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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錄]賞析金庸‧鹿鼎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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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賞析金庸‧鹿鼎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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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武非俠 亦史亦奇
──《鹿鼎記》
作者：陳墨
四、「通吃伯」與「鹿鼎公」
雖然有康熙的親憐厚愛、皇恩浩蕩，韋小寶要榮華富貴、升官發財已並非難事，然
而韋小寶在短短幾年中屢建奇功，做出了如此多的驚天動地的大事，那也不僅僅是
因為皇上天恩浩蕩，甚至也不僅是他「福緣廣至」，而是韋小寶確確實實有其他人
所不及的「神功」。
韋小寶是一個奇人，奇就奇在他一生的幾年之中經歷了任何人所不能相比的奇遇，
而更奇的則是他處處逢兇化吉、死裡逃生、左右逢源、屢建奇功。如果說韋小寶的
奇遇已是他人萬不能及，那麼他的奇功則更是天上第一，地上無雙，空前而且絕後
了。
他為康熙建立的奇功有：一是捉拿鰲拜；二是保護出了家的順治「先皇」；三是救
康熙皇帝於獨臂神尼的劍下；四是找出了真太后，趕走了假太后；五是與俄羅斯索
菲亞公主訂交，與蒙古王子、西藏桑結喇嘛結拜為兄弟，從而破去了吳三桂造反的
三路盟軍，以保證了清廷對吳三桂的最後平定；六是砲轟神龍教，去掉了一個清廷
的內患；七是捉拿到假太后毛東珠並因此再救一次太后、康熙；八是捉拿吳三桂之
子吳應熊，看似平常實則是對吳三桂的一個致命的打擊；九是安撫台灣居民，使之
始終在中國的版圖之內並獲當地人民愛戴；十是代康熙出征，與俄羅斯先兵後禮，
訂立了中國第一份外交條約《中俄尼布楚條約》，且對中國極其有利，可以說是取
得了軍事上與外交上的雙重的巨大勝利──以上十件都只是他的大事大功，至於平
常他在清宮中侍奉康熙以及建寧公主等等功勞那就更是不勝枚舉。
然而，以上這些還僅只是韋小寶的部分功勞，僅只是對康熙與清廷而言的。在此之
外，韋小寶為天地會等各派「反清復明」的組織、為受清初「文字獄」之禍的怨鬼
孤魂，尤其是為他自己的生命安全，更是建立了種種難以盡述且無不驚極險極的奇
功。
這且不說，我們且來考察一下韋小寶的身份，便知道他何以是一個人所不及的「奇
人」。
他的第一種身份當然是揚州妓院的小流氓，活動於妓院、賭場、戲院、書場及市井
之中；
第二種身份則是清廷紅人：假太監而至五品；最後官至「撫遠大將軍」；爵至「鹿
鼎公」──而且是一等公──離「王」只有一步之差；
第三種身份是「反清復明」的組織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之徒，兼青木堂香主；
第四種身份是賣國投俄的反動組織「神龍教」教主及夫人的記名弟子，兼白龍使者
並執掌過至高無尚的信符五龍令；
第五種身份是前明公主獨臂神尼的弟子，學得「神行百變」的功夫；
第六種身份是少林寺記名弟子，兼五台山清涼寺住持方丈；
第七種身份是西藏桑結喇嘛的拜把子弟兄又是蒙古王子葛爾丹的拜把子弟兄；
第八種身份是俄羅斯攝政女王索菲亞公主的情人、軍師，封為「遠東伯爵」之號；
第九種身份是代理台灣地方最高行政長官且政譽頗佳；
第十種身份，則是康熙的妹婿，兼而又是李自成、吳三桂、陳圓圓的女婿；同時又
是反清復明的沐王府小姐沐劍屏的丈夫，是王屋山草寇之王曾家的女婿……娶妻七
人，其身份可謂包羅萬象；
第十一種身份則是明末清初大儒顧炎武、呂留良、黃宗羲、查繼佐等人救命恩人兼
生死之交；
第十二種身份是太監海大富以及皇帝康熙等人的「記名弟子」……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身份之複雜，簡直是叫人匪夷所思！韋小寶在天地之間，從
江湖到朝廷，從宮闈到反叛組織，從大陸到海外，從中國到俄國，從太監到和尚…
…可以說是到處馬到成功，無往而不利。說通俗些，就像二十世紀初的「紅頭火柴
，到處一擦就著」！
韋小寶何以有如此複雜的身份，而又建立了如此輝煌的功業，這只怕是要成立一個
專門的學科來進行「專題研究」。三言兩語乃至一二篇論文，一兩本論著，只怕都
說不清楚，解決不了問題。從而，我們只能簡單地談一談。
在韋小寶的爵位中，有兩個爵位比較有意思，一是「通吃伯」，一是「鹿鼎公」。
「通吃伯」是韋小寶在「通吃島」上自我流放時康熙給封的爵位，違康熙之旨而不
死，抗康熙之命而不被罷官，卻反而平白無故地因為什麼「舉薦良將」而連連升爵
，這已經是一個大大的奇蹟。這「通吃伯」在康熙來說，當然不免帶有戲謔之意，
但「皇上聖明」，明察秋毫。這一封號不僅適用於王朝，而且也適合於其他一切地
方──在任何地方，韋小寶無不是「通吃通賺」，無往不利。韋小寶彷彿就是牌九
之中的「至尊寶」一樣，在人生世界的賭場上到處「通吃」。
而這一點，可以說是韋小寶建立神功的先決條件之一。即他是一個賭品較差，賭技
頗高，賭運極好的大賭棍。
小說中寫「賭」的場面極多，從海大富拿錢給他去賭，到他與其他大臣親王之賭；
從行軍帳中開賭，到戰場之中開賭；殺人不殺人也是由賭來決定……這些已是極其
精彩。然而這實際上還只不過是「表面」之賭，這本書中韋小寶所到之處、行事之
時，實際上無一不在「賭」。「賭」是他的愛好，是他的品性，同時也是他做事原
則。他連七個夫人晚上由誰陪他也是賭。所以，在某意義上，這部《鹿鼎記》可以
說是一部「賭經」或「賭王傳」──從而，這《鹿鼎記》中的一等「鹿鼎公」實際
上並不是什麼「朝廷柱石」，並非什麼「逐鹿中原」以及「問鼎中原」之「鹿」與
「鼎」；並非「人為鼎鑊，我為糜鹿」之「鹿」與「鼎」；亦並非是《四十二章經
》中所藏地圖中的清人藏寶之地、龍脈所在及中俄邊境上的安助略山（俄語）──
呼瑪爾窩集山（滿語）──「鹿鼎山」（漢語）……而是一個真正的「賭王通吃公
」。然而，韋小寶的「鹿鼎公」又是貨真價實的，它也包含了上述所有的意思在內
，其原因並不難以深究。
當然，建立如此殊勳，除賭品差與賭性高，賭技差賭運好之外，肯定還要有其他的
功夫與秘訣，韋小寶頗有些獨到的法門與「不傳之秘」的。讓我們先來看他的「防
身四寶」：
韋小寶武功雖然平平，但身有四寶，衝入敵陣之中，卻是履險如夷。那四
寶，第一寶，匕首鋒銳，敵刃必斬；第二寶，寶衣護身，刀槍不入；第三
寶，逃功精妙，追之不及；第四寶，雙兒在側，清兵難敵。持此四寶而和
高手對敵時，固然仍不免落敗，但對付清兵卻綽綽有餘，霎時間連傷數人
，果然是威風凜凜，殺氣騰騰，心想：「當年趙子龍長[土反]坡七進七出
，那也不過如此。說不定還是我韋小寶……」
這是說他的武功。他的武功是不高的，雖然曾經拜過許多第一流的高手如海大富、
陳近南、獨臂神尼、澄觀和尚、洪安通教主、洪夫人蘇荃……等等這些人為師，但
他生性懶惰而不能勤練武功。然而他卻因此獲此「四寶」而屢屢化險為夷，可見武
功對於韋小寶這樣的「大人物」來說，只不過是一種「小道」小玩藝兒。
實際上，韋小寶用以防身並建奇勳的則有另外的四寶，或曰四門「內功」。
一是比他匕首更為鋒銳的「利舌──馬屁功」；二是比他的寶衣更堅固厚實的「厚
顏──保命功」；三是比他的「神行百變」更加精妙純熟的「機靈百變見風使舵功
」；四便是上述的「賭博功」。
且讓我們看他的前三功或者前三寶。
他的利舌實際上比他的匕首要鋒銳得多，而其主要用途則是用於溜鬚拍馬，最大的
功績便是在清宮中以及「神龍教」中，乃至在獨臂神尼、陳近南等高手面前都無往
而不利。這些大家都知道。
他的厚顏功已經發展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為了保命，他是一切都可以「從權」的
。所有的原則所有的信義所有的方針都等於零，都要服從一條原則，那就是保住性
命為要。中國的書生與江湖豪士都是「士可殺不可辱」的，頭可以斷，人格、自尊
及「面子」不能丟。世間大約只有妓院與宮廷二處是沒有這一套的，而韋小寶浸湮
其中，焉能不登峰造極？他屢次脫險，無非有二，即打不過又逃不掉時便立時「投
降」──不管對方是誰，不管什麼「觀點」什麼「立場」什麼「派別」──認了輸
之後則又一分為二，或是「拜師」，如對康熙皇帝、洪教主、獨臂神尼……等；二
是「認親」或「攀親」，如與桑結、葛爾丹結拜；與索額圖、康親王、多隆結拜；
甚而在生命危急之際，居然冒充吳三桂的侄子等等。如此，他方才得以無往而不利
。須知人間至大者莫過於天、地、君、親、師這五者。其中天可欺、地可騙、君可
哄、親可以結、師可以拜，這韋小寶焉能不到處馬到功成？話又說回來，倘若沒有
韋小寶相彷彿的厚顏無恥的功夫，則天不可欺、地不可騙、君更不可哄，親結不成
、師拜不了（何況拜了一個師而後又另換師門足為「欺師滅祖」之大罪，為武林所
不齒不容），一切都不成的。
他的第三寶是「百變」功。這一門功夫他也是極其精熟的，試想若不是他有「百變
神功」，豈能為太監、為和尚、為大將軍、為子爵、伯爵、侯爵、公爵……之外還
能做「韋香主」、「韋白龍使」、「韋兄弟」……？又豈能左右逢源，乃至「揚威
海外」？他曾跟獨臂神尼學過一門功夫，就是輕身功夫「神行百變」，這本是當年
鐵劍門木桑道長的成名之技，因之號為「千變萬劫」。（詳可參見《碧血劍》）韋
小寶其他的武功都是淺嘗輒止、隨學隨忘，且毫不用心、敷衍了事。唯獨對這門「
神行百變」的功夫卻情有獨鍾勤練不怠，居然學得了三、四層。如小說中所說，「
神行」是辦不到，「百變」則是有的。而且恰恰符合了他的天性。進而化此「輕功
」為他的「內功」，以至於使它成為自己的防身至寶，對「千變萬劫」之技可謂發
揚光大了。至於這「百變」是那百變，因為牽涉到韋氏的不傳之秘，所以流傳於世
的不多。上述「拜師學」與「認親術」其實都是「百變」之中的一門。而其他如「
許願術」、「封官術」──他之所以能與葛爾丹王子及桑結喇嘛結拜兄弟，是因為
他許願叫皇上封葛爾丹王子為「整個兒好」（準葛爾汗）而封桑結喇嘛為「西藏第
三大活佛」──乃至賭術、耍賴術、說哭就哭術……等等都是。
韋小寶的賭博功、利舌功、厚顏功、百變功這四門神功都是當世無敵，各自登峰造
極。韋小寶之所以能建不世之奇功殊勳，全賴此四寶。然而，四寶雖珍、四功雖強
，卻還比不上他的第五門功夫，甚而若不是這第五門功夫，他的前四功也就不可能
登峰造極，所向批靡──這第五門功夫乃是「化功大法」──相比之下，韋小寶的
其他四門功夫雖是神奇了得，但與這「化功大法」相比，卻是「小巫見了大巫」，
「千條江河歸大海」。
這「化功大法」的第一個妙用是「化人為己」。（按，這「化功大法」本為《天龍
八部》中「逍遙派」的神功「北冥神功」，該派的叛徒星宿老怪丁春秋將此神功皮
毛練成，變成了不齒於江湖的「化功大法」，亦即「化人家的內力為己用」。不知
如何傳到了韋小寶，而韋小寶將此推向頂峰與「化境」。）在小說的開頭，茅十八
氏想叫韋小寶拜自己為師，但韋小寶不幹。以為茅十八的功夫與人打架之時，自己
可以學來，甚至連他的敵手的功夫也可以一併學來。此時神功未成，還只是初步設
想。然而這一被正經的武林人士認為「決無可能」的事，韋小寶竟然「無師自通」
。他日後的化敵為友、為親、為師以及化險為夷、為泰、為福，都是從此道中來。
例如，康熙叫韋小寶勦滅王屋山的叛道，而韋小寶自知兵法不通，怎麼辦呢，還要
向康熙報告「進軍計劃」，於是便找來了不會拍馬屁的趙良棟，小說如此寫道：
……韋小寶大喜，說道：「我也沒什麼事，只是上次在天津衛見到趙大哥
，見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我是欽差大臣，人人都來拍我馬屁，偏生趙
大哥就不賣帳。」趙良棟神色有些尷尬，說道：「小將是粗魯武人，不善
奉承上司，倒不是有意對欽差大臣無禮。」韋小寶道：「我沒見怪，否則
的話，也不會找你來了。我心中有個道理，凡是沒本事的，只好靠拍馬屁
去升官發財；不肯拍馬的，一定是有本事之人。」
趙良棟喜道：「韋大人這幾句話說得真爽快極了。小將本事是沒有的，可
是聽到人家吹牛拍馬，心中就是有氣，得罪了上司，跟同僚吵架，升不了
官都是為了這牛脾氣。」
韋小寶道：「你不肯拍馬屁，一定是有本事的。」
趙良棟裂開了大嘴，不知說什麼話才好，真覺「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韋大
人」也。
果然韋小寶見識不差，這趙良棟確實在行軍打仗方面有自己的一套。這一回便將進
軍王屋的安排計策一一剖明，韋小寶在皇上面前也就又立了一功。進而，平定吳三
桂時，韋小寶本來在「通吃島」上避難，但皇上還是不斷升他的官，原因何在？乃
在於他「舉薦良將，蕩平吳逆，收台灣於版圖」。這是說韋小寶舉薦的趙良棟、施
琅、王進寶等人都是韋小寶「發掘」出來的。韋氏「化人為己」之功用，委實是後
福無窮！其他的例子，也就不必再說。
這「化功大法」的第二個妙用是化「戲」為「真」，化古為今，化中為外。
韋小寶不識文字，自己的名字只有三個字排在了一起才馬馬虎虎地認識，若是分開
就把握不大，只有一個「小」字是確實認識的。因而不少目光短淺之人，都認為韋
小寶粗鄙無文不學無術，是一個「沒文化」的人。其實，韋小寶雖無滿腹經綸，卻
有滿腹戲文，從而另闢蹊徑，成為空前絕後的文化淵博、活學活用、博古通今、「
古為今用，中為洋用」之人。小說中最精彩的例子莫過於他幫助俄羅斯公主索菲亞
公主由囚徒成為「女攝政王」的事跡，當然也使他自己再一次化險為夷，化難為福
：
其時天氣和暖，韋小寶跨下駿馬，於兩隊哥薩克騎兵擁衛之下，在西伯利
亞大草原上向東疾馳，和風拂面，蹄聲盈耳，左顧俏丫頭雙兒雪膚櫻唇，
右盼羅剎國使臣碧眼黃鬚，貂皮財物，滿載相隨，當真意氣風發之至，心
想：「這次死裡逃生，不但保了小命，還幫羅剎公主立了一場大功，全靠
老子平日聽得書多，看得戲多。」
中國立國數千年，爭奪帝皇權位、造反斫殺，經驗之豐，舉世無與倫比。
韋小寶所知者只是民間流傳的一些皮毛，卻已足以揚威異域，居然助人謀
朝篡位，安邦定國。其實此事說來亦不希奇，滿清開國將帥粗鄙無學，行
軍打仗的種種謀略，主要從一部《三國演義》小說中得來。當年清太宗使
反間計，騙得崇禎皇帝自毀長城，殺了大將袁崇煥，就是抄襲《三國演義
》中周瑜使計、令曹操斬了自己水軍都督的故事。實則周瑜騙得曹操殺水
軍都督，歷史上並無其事，乃是出於小說家杜撰，不料小說家言，後來竟
爾成為事實，關涉到中國數百年氣運，世事之奇，那更勝於小說了。滿人
入關後開疆拓土，使中國版圖幾為明朝之三倍，遠勝於漢唐全盛之時，餘
蔭直至今日，小說、戲劇、說書之功，亦殊不可沒。
韋小寶相救茅十八的妙計，乃是來源於流傳甚廣的《法場換子》這一戲文。此類事
在韋小寶生涯中甚多，所以已不用多言。歸根結蒂是其「化功大法」的妙用。
「化功大法」的第三個妙用是「化無為有」並且融匯貫通，而又「無跡可尋」，使
自己所有的功夫能增加成千上百倍的威力，而又運轉如意、節節貫通、活學活使、
靈活機動，直至以其「無招」勝其「有招」，這才達到人間功夫的真正的「化境」
。韋小寶的文學不如顧炎武等人；武功不如陳近南、洪安通等人；打仗兵略不如施
琅、趙良棟他們；聖明賢能不如康熙皇帝……然而靠著臻於化境的種種功夫，建立
驚天動地空前絕後的種種殊勳，卻是上述各有所長的人所莫及了。與韋小寶相比：
顧炎武的滿腹經綸有什麼用？
陳近南的武功卓絕有什麼用？
施琅等的能征慣戰有什麼用？
多隆等的忠心耿耿有什麼用？
洪安通的處心積慮有什麼用？
吳三桂的陰謀詭計有什麼用？
……以「單項」而論，以上每個人都遠遠勝於韋小寶。然而韋小寶因為習得「化功
大法」卻穩獲了「全能冠軍」。這大概是上述眾人及所有的讀者想破腦袋也「想不
通」的吧。
當然，話又要說回來，韋小寶這一「奇人」有如此之多的「奇遇」而又建立如此之
高、如此之難的「奇功」，一半是靠他神功蓋世，確為舉世無雙者，而另一半則也
要靠時運機緣。韋小寶之所以回回「通吃」，次次遇難呈祥，甚至處處歪打正著，
事事左右逢源，光有神功而沒有機緣是不成的。古人有云「謀事在天，成事在人」
，是之謂也。只不過韋小寶則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地」或「謀事在人，成事也在
人」──這「地」是指中國之地；「人」亦指中國之人──韋小寶神功得以形成及
其施展主要得機緣之助乃在於「地利」與「人和」兩樣。至於韋小寶何以在中國國
內才能如此逢凶化吉、遇難呈祥、化險為福，其原因很簡單，那是因為他面對的都
是中國人，不管他是漢族滿族回族藏族蒙族，小節上雖不同文字、不同民族，然而
大體上卻是「同文同種」，只不過這「文」是「文化」，而「種」族是大種族。而
韋小寶其人，則正是得各民族之遺傳基因（以漢族為主）而又深得中國文化之「真
精神」，可以說韋小寶是中國民族之文化「精靈」（自然你也可以說他是「異胎」
）。所以他能無往不利。在宮廷中自是要溜鬚拍馬、瞞上不瞞下，那麼在「神龍教
」中也可以照搬不誤，乃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在揚州市井中靠著高明的弄虛作假的
賭技可以混吃，而天下（中國的天下）也就「大可以去得」了。他可以拜陳近南為
師，當然也可以拜洪安通、蘇荃、獨臂神尼、康熙皇帝、澄觀和尚……等為師，只
不過這些「師」之間互不了解。他可以認陶宮娥為親，則當然也可以認桑結、葛爾
丹、索額圖……等等為親。他可以娶建寧公主為妻（先斬後奏，造成既定事實），
則自然可以娶蘇荃、阿珂……等為妻，便何況在其七位夫人之中，至少雙兒一人完
全自願地與他結為夫婦的。
最有說服力的還是他在台灣做代理地方官時的情景，小說中寫道：
全台灣百姓對董太妃恨之切骨，而陳永華屯田辦學、興利除弊，有遺愛於
民，百姓稱他為「台灣諸葛亮」。鄭克塽當國之時，誰都不敢說董太妃一
句壞話，不敢說陳永華一句好話。此時韋小寶下了「除董塑陳」的命令，
人心大快，又聽說他在國姓爺像前磕頭流淚，眾百姓更是感激。雖然這位
韋大人要錢未免厲害了些，但一來他是陳軍師的弟子，台灣軍民不免推愛
，二來施琅帶領清兵取台，滅了大明留存在海外的一片江山，因此上雖然
「施清韋貪」，眾百姓反覺這位少年韋大人和藹可親，寧可他鎮守台灣，
最好施琅永遠不要回來。
進而，韋小寶奉康熙之命，離開台灣之際，小說中又寫道：
台灣百姓知道朝廷所以撤銷舉台內遷旨意，這位少年韋大人厥功甚偉，人
人感激，萬民傘、護民旗等送了無數。韋小寶上船之際，兩名耆老脫下他
的靴子，高高捧起，說是留為去思。這「脫靴」之禮，本是地方官清正，
百姓愛戴，才有此儀節。韋小寶這位「贓官」居然也享此殊榮，非但前無
古人，恐怕也是後無來者了。歡送的鞭炮大放特放，更不在話下。
小說中寫到韋小寶如此「贓官」與「昏官」居然還受到台灣百姓這般的抬愛，其何
故耶？──韋小寶只不過是「說了幾句話」（如「除董塑陳」及「建議留台」等）
「流了幾滴淚」兼而「磕了幾個頭」（包括他拜陳永華為師則只是磕了幾個頭，從
而完成了一種「形式」，陳的人品武功，他是半點也沒學。可以說是「無其實」卻
「有其名」）而已！──而這說話、流淚、磕頭的勾當，原是韋小寶的拿手好戲。
他的「化功大法」固然是又收神效，然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台灣雖然孤懸海外，然
而台灣人也是中國人，所以韋小寶的「神功」到處，便「無意插柳柳成蔭」了。
韋小寶不僅在宮廷、在市井、在江湖、在叛軍之中，在秘密組織……中都能左右逢
源，而且在地方百姓的心目中也是如此推崇抬愛，說他空前絕後，登峰造極，恐怕
是一點也不誇張了吧。至少在中國是如此，也唯有在中國才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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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愛你--
因為與你在一起我又重新找到愛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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