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之後便睡不著了。
旅行的第二天,子夜十一時三十七分。
小鎮的夜晚仍舊灛灛如水,夜貓族川流的腳步交雜著橘黃街燈,嘲哳便從
小鎮一隅開始蔓延,以啜飲一杯咖啡的速度。
露天座上,人群簇擁著廉價啤酒大聲歌唱,沙啞的喉聲伴著黑水溝般柏油
路上來往的跫音,點響小鎮歲月裡的悲愴。路旁陳舊店招裡閃著黑底艷紅,藍
湛的字樣招呼著每一雙過往的瞳眸。
學會諦聆自己與眾生相同的心跳是在開始以寂寞的姿態遁入市井街集時,
融融奶黃色光亮照著每一顆灰濛雜亂心靈上那張短暫歡愉的臉孔,打亮了什麼
卻又不穿透什麼,十足溫暖的偽裝,充分潛藏的隱私。
夜風挾帶黃沙混著鹽晶由近海的街尾向北猛颳,彷彿古老的水手們在激昂
地傳唱什麼,好一陣之後才逐漸歇息;冷不防又來一陣,像極了醉酒的老嬉皮
,令人卻之不恭,無可奈何。
小鎮看不出年代,散落的磚紅矮房穿插幾棟業已斑駁的白色洋式建築,不
眠的旅客在沉沉的夜裡縱酒歡唱盡舞,宛如古老的嘉年華會,便要夜夜地傳承
下去。
如果說"永恆回歸"是可怕的歷史,那麼小鎮必然只是旁觀的局外人,不管
逝去的是否重來,抑或產生的又將逝去,小鎮只是默默地經營她慣有的陳蒼,
寂涼。也許此刻,我不該思考這樣的問題,對小鎮而言,這已然是太奢侈的褻
瀆。
向東街走去,住屋旁一條鮮為人知的小徑引航向著海域一隅,夾道樹蔭暗
穹,深深隔絕子夜依然喧囂的街息。小徑不長約莫三四十公尺,盡頭一座略有
歷史痕跡的小廟峙立,猶如年老的守門員護衛著灘的這一端,抵著來自黑幕底
下海域深沉的莫名,如此,也許這是一塊古老的聖地,我卻成了不經意闖入的
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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