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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江。」
高耶比比剛喝光的啤酒罐叫著。
(真的是令人束手無策的人啊…)
直江苦笑的走進房內,從冰箱中再拿出一罐啤酒,打開後拿給高耶,高耶
不可思議的望著他,原以為應該是會被阻止的。
「請。因為想喝的話,就大方的喝吧!今夜我就睜隻眼閉隻眼,不過,如
果真的喝太多的話,我還是會叫你停止的。」
「你呀…不要常常以保護者的樣子說我嘛!」
一邊說著埋怨的話,但一邊手卻自然的接過去,高耶稍稍反省著自己剛才
的話。
(多餘的事會不會說太多了…)
不知怎麼,在這男人面前常會連一些沒必要的話都說出口。這大概就是所
謂被他的調子所同化吧。他是聽話的能手,即使是不太會說話的高耶,都可以
很自然的把平常不會說的話都說出口。真令人感到有一點不甘心。
不管直江是怎樣想的,高耶實際上完全沒有自己開口的意思。有時真的覺
得自己如同被施法一樣地被直江誘導著說出來。
抬頭看著手持啤酒眺望夜景的直江。那模樣還真像是電影裡的一景。高耶
突然覺得好笑。
「怎麼了?」
直江詢問著突然笑出聲的高耶,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的他,仰望著天空說道。
「看到你啊……就覺得自己像傻瓜一樣,小鬼拼命的想要變成熟、獨當一
面,但從你這樣的人看來也只認為是不自量力吧。即使很認真、很努力,你也
只是覺得很傻吧。」
「沒有這回事。」
「有的吧…這種事…」
笑容漸漸從唇邊散去。
風吹亂了高耶的黑髮,他不理會的抱著雙膝,低著頭不知思索些什麼。
直江喜歡看著高耶沉思時的側臉,每當高耶饒舌的說完話後,必定會回過
頭來認真的反省著,有時會露出十分悲傷的表情,令直江不禁稍稍擔心起來。
高耶、直江沉靜的叫著。高耶帶著微微苦澀的眼神回看他。
「我們還沒有乾杯吧?」
他單膝跪在高耶面前,讓自己的眼睛和高耶的平視著,將手中的罐子輕輕
敲了高耶的一下。
「高耶,生日快樂。」
高耶抬起頭來,複雜的望了直江好一陣子。
「不笑一個嗎?」
「不是能…乾杯慶祝的事吧…」
一邊說著,高耶垂下了雙眸。
「仰木高耶這個名字…是老爸親自取的…」
「名字?」
「嗯…老爸他們在結婚後,去了生平第一次的旅行,地名已經忘記了,不
過還記得是北海道一個蠻鄉下的地方。」
當父母站在廣闊的北方大地上,望著那裡唯一的一棵樹,魁梧的樹幹和粗
壯的樹枝,青翠泛著光的葉子,從葉片縫隙中透射下來的陽光…看著如此充滿
著生命力的景象,雙親心中都十分感動。
「老爸在眺望風景之後,便想出我們的名字,仰木是姓,所以生男孩子的
話,就叫『高耶』;生女孩子的話就叫『美彌』…那個時候老爸心中一定是這麼
想的…『好大啊…』、『好高啊…』、『好美~』等等這一類很老實很直接的形容
詞吧…而且也寄望著自己的孩子能夠像這些大樹一般成長、茁壯。」
在「仰木高耶」和「仰木美彌」這兩個名字之中,有多少父母的期望寄託
於其中呢?但是…
直江當然是第一次聽到高耶名字的來龍去脈,剛開始他只覺得這名字很不
錯,但不知道還有這麼個典故,看見沉溺在回憶之中的高耶,直江猶豫著要說
什麼話才好。
「原來是這樣子的啊…在你的名字中,有著雙親對你深深的希求和冀望。」
聽到此話的高耶,倏地臉色一沉,沉默了一陣子。
「但是,應該要叫那個名字的……其實不是我。」
直江的表情頓時一變,認真的俯視著高耶。高耶暗淡的微笑。
「是怎樣的人呢,另一個『仰木高耶』。原本應該是在這個身體裡,叫『仰
木高耶』的那個人。」
「高耶…」
「生日並不是值得慶祝的日子,因為我其實是奪取原來叫做『仰木高耶』
的人的身體而活。生日什麼的……只要一想到應該是今天出生的那個『仰木高
耶』……就實在是慶祝不起來」
高耶低著頭喃喃自語著。
「即使強迫自己不去想,但還是會忍不住思索著,如果是『他』的話,這
樣一來將會如何呢?如果是那個『仰木高耶』活著的話…大概會比現在這個更
好吧…對周圍的人來說,這樣子是比較好的也說不定…」
生日,對高耶而言,不亦是一個提醒自己所犯下的罪的日子,由於自己的
緣故,強行奪取原本的『仰木高耶』的身體,任誰都不願意被另一個自己所替
代的吧?從『他』那邊奪取一切的罪…這個身體、這個名字…一切的一切,無
時無刻都在啃蝕著高耶的心,如果是那個『仰木高耶』活著的話,和自己比較
起來,一定是完全不同的人吧?
我這一生是不是要不斷的道歉而活下去呢?高耶心想著…向『他』的靈魂、
『他』的身體、『他』的名字…不停的說著抱歉,即使知道是沒有多大作用,但
是只要一到『生日』這一天,腦中便自動提醒著自己所犯下的罪。
「我真的忍不住去假設著,如果是真正的『仰木高耶』活著的話…周圍的
人或許會更幸福也說不定,也許更能保護美彌,更不會讓母親受到傷害,而且
何時何地都更不會失敗也說不定…」
只要一想就覺得痛苦……
高耶受不了似的,將酒強行灌入自己口中。
當高耶鬱鬱寡歡時,直江總會在一旁靜靜的注視著、保護著。高耶的罪惡
感,自己是可以理解的,因為背負著這樣的罪是換生者的宿命,只要是還活著
的一天,這種罪便無時無刻的纏繞於心,揮之不去,也會讓自己不得不思考著:
『如果是『他』活著的話…犧牲『他』而活是有意義的嗎?』這一類的事,而
「生日」便是強迫自己去思忖一切的時候,不停不停的追問著自己的時候。
但是這種舉動是很危險的,被罪惡感影響,就不得不去否定自己的存在。
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逼入死胡同。
(如果不是『我』活著的話,對周圍的人而言會不會更好呢?…)
高耶沉思著。
被直江將罐子放置在地板的聲音驚醒,高耶回過神時,直江直直的看著他
的雙眼說道。
「不是這樣的…高耶。」
「……」
「你有沒有想過,大家都有從你那兒得到了幸福這件事?」
「直江…」
「因為愛著你的緣故…」
直江誠心的說著。
「你會去想著可能比自己優秀的『如果』是無可厚非的事,但同樣的,我
們也會因為不是『你』而感到悲哀。我們祝賀你的生日、感謝你的存在、祝福
著你的未來,是因為我們都有從你那邊得到幸福。」
是最重要的、獨一無二的、誰都不能取代的──那就是你。
直江這麼說著的。
「所以請不要再說什麼『如果不是自己活著…』這一類悲傷的話了,誰都
不希望發生這種事的。」
「但是我…」
「大家都對『仰木高耶』的存在感到感謝,不管是怎麼樣的『如果』都沒
有價值。你背負著這樣的罪,同樣的,我們也是被此罪啃蝕著,但是從你那邊
得到了更多更多的無價之寶,我們才得以撐到現在的。」
高耶聽過之後,微微垂著眉說道。
「但是你不是這麼想的吧?」
「高耶…」
「你不是這麼想的對吧?說著『祝仰木高耶生日快樂』時難道沒有別的意
思?如果單純的想安慰我,就別說那些話,事實上你根本就不在意這個『容器』
的生日這種事的。」
直江緩緩地搖頭。
「國領他,沒有說過嗎?」
沒想到會突然提起這個名字,高耶睜開眼睛望著直江。
「今天,不就是你重生的日子嗎?」
「直江…」
「你是再一次的重新開始,以像赤子之心一般,純潔無垢的心回來的…在
這個身體中,再一次的『出生』…」
想重新來過的景虎,擁有了新的名字和新的人生,那就是仰木高耶你啊!
人在一生之中,可以一直重生,國領這麼說著:只要自己希望,就可一直
重生、從新來過。而『仰木高耶』就是景虎的重生,所以今天,的確是『他』
出生來到這個世界的日子。
「不會錯的,今天是你的生日喔…仰木高耶。」
直江靜靜的撫著高耶的臉說道。
「以你自己的意志所出生的這個身體,我比誰都憐愛。若這是你自己所選
擇的,那就更好了。今天,無論怎麼說,就是你的生日,而我,是打從心底祝
福著的,比任何人都…」
「直…江…」
「我愛你。」
如同催眠術般,直江真誠的言語,融化了高耶一個又一個的心結,如同冰
融化成水似的,溫柔的進入著高耶的心中,讓不容易對人敞開心防的高耶,忘
記了拒絕而讓直江侵占自己的領域,在這個男人面前,無論他怎麼偽裝、防備
自己的心,都是沒有用的,就好像中了這個人的術一般的對他敞開自己的心門。
沒注意到自己在喃喃說些什麼,高耶微張著唇,只見直江的臉貼近自己,
他的唇慢慢貼上自己的。
前兩次只有輕輕的碰觸著,第三次才深深的重合在一起。
「唔…」
高耶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如果到這一步的話,就無法停止了…男人由肩膀
上將襯衫褪下,高耶持著酒罐的手搖晃著,琥珀色的液體濺的滿手都是。
「住…住手…」
男人沒有聽從,反而深深的吻著頸項…
「這個身體刻劃著你的歷史。」
「直…江…」
「請讓我祝福。」
把在這肉體所經驗過的所有事,都獻上祝福的吻。
即使那是只有他自己才經驗得到的事,和牽連到日常生理現像活動的器官,
也一併祝福…所有組成他的一切一切……
持續行走的腳。為戰鬥而緊握的拳。因脆弱而受傷的指尖。為保護弱者而
堅持的肩膀。叫喊著忿怒的唇。饑渴的喉嚨。冰冷地看著夜空的眼。
還有無時無刻確實在鼓動的心臟。
「嗯……」
高耶不禁扭動身體。滑進禁區的細長手指柔順地撫摸著表面。
「那裡……不要……」
「是的……就是那樣去感覺。」
重覆在各個地方的吻,微微嘶啞的聲音低語著。
「因為我的祝福,你也好好的確定、用自己的身體去感覺,這個肉體確實
是屬於你的─ 比痛感自己的罪惡還更深刻的去體會自己活著這件事……」
罐子從高耶顫抖的手落下。琥珀色的液體濺在地上。
並非性急,只是慢慢地把濃度加深。高耶緊閉著眼,手指在空中游動著,
像是需要支撐似的抓著對方的頭髮。男人的唇輕含著從敞開的襯衫間略可看到
的突起。高耶的呼吸開始帶著熱意,有點鬱悶的搖著頭。但直江並沒停手,輕
咬著耳朵,小聲的叫他睜開眼。
被一說而慢慢睜開眼後,直江抬起高耶的手,仔細地用嘴含著每一根手指。
感覺到指尖濕潤而柔軟的感觸,高耶像是難以忍受似的把臉貼在男人的頸子處
摩擦著。在那麼做的時候,敏感處已經被擺弄得連呼吸都變得不規律,高耶在
矇矓中呢喃著。
「有……感……覺……有……」
「是嗎。已經到這樣了。就更深的去感覺。」
「啊……嗚……」
好像連血液的溫度都上升了。感覺到手中變強的脈動後,直江在他耳邊低
語。
「這樣就好了。接著從身體裡去感受。等一下會充份注入。」
「你……真……差勁……」
「來不及了。你已經被我侵蝕了。」
那是比吸毒還更惡質的事──
私語著、男人將嘴貼到左肘的內側。
「啊……」
高耶的下顎向上跳了一下。脖子像抽筋一樣地顫抖著。輕柔的抱著後仰的
上身。直江在耳邊像呼氣似的說著。
「再到更高的地方。無論是污穢或醜惡,請你用你的身體僅可能的去感受。
在今晚、深深地──」
暴露在空虛的都會裡、夜空下,熱意緩緩地交纏。
緊抓著扶手、紊亂的呼吸──熾熱的眼看著無底的夢。
「死了……快死……死……」
逸出的呼氣 將夜晚化為熱帶
紅花在叢林中盛開 淫靡的香氣中 野性相擁
確實而強勢的深吻
你出生的夜晚
如今、在無人知悉的此刻
成為伊甸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