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想] 愛比死更冷──讀Bitter Snow雜感

[Celiot (報告好多......)]

愛比死更冷──讀Bitter Snow雜感


　　"Bitter Snow "是個一點都不突出的篇名，記得在很久以前作者曾說過：「你看見

這兩個字時首先想到什麼，它就是什麼，」這是一首很冷的歌、幾乎只讓人感到絕望的

愛情故事，而是不是真的愛情也不確定，它口口聲聲說愛，但卻處處否定普遍認知的愛。


　　寒冷和雪是整篇故事裡不斷出現的意象。文本以季節推移表達時間的流動，但季節和

日夜背景也用在情節的呼應上，譬如希穆萊只在夜裡發病，而溫柔、甜蜜的情節大多發生

在白天。「雪夜」這個呼應艾鐸爾名字的意象更凸顯在其中發生的劇情之冰冷與孤寂，特

別是最後一回的渲染，哈麗絲那句「她的心卻無法為自己禦寒」（第十八章）真是太悲傷


了，這個故事裡又誰不是如此呢？就連艾鐸爾的父親都被這樣描述：「他的心早已比冰

更冷，從知道他最心愛的女人與他人私通的那一刻開始，耶路雅的寒冬就已經永遠留在

他的胸中，冰封一切。」在第七章裡作者藉艾鐸爾之口又再一次宣告「我猜想冰冷與孤

寂才是耶路雅戲劇和音樂的精髓」，這齣在北國搬演的愛情故事的確非常冷酷。

　　事實上，對於這到底是不是一個愛情故事，我個人持懷疑態度，視為重新解析愛的故

事可以更好地定位它。它不停地給予對於愛的各種觀點而不怕顯得矛盾，大概愛本身就是

矛盾的。艾鐸爾一方面自己認定「在他們這些勾心鬥角的貴族之間，忠誠與愛都只是用來

妝點詞藻的單字。或是手段。」（第十章），但同時他給希穆萊的信又不斷獻上自己的愛

和忠誠：「我會將你想要的捧到你面前，如最謙卑的僕人跪著向你獻上我永恆的並且最真

實的忠誠與愛」（第十章）並且不斷以貢獻愛的僕人自居。（在這故事裡要怎麼判斷人物



的言談和動作到底是不是出於真誠貌似不太容易……兩個主角都一路騙人騙到底＝ ＝"

這一章的這封信大概艾鐸爾難得最真誠的時刻之一…因為沒有別人在看..囧）

　　而愛到底是不是一種交易呢？作者根本沒有給予答案，只是一直不斷推翻讀者對愛可

能有的期望與定義（這點真的是...）觀點錯亂的手法呈現另一種觀點：愛這個問題混亂

到毫無答案。譬如老國王對奧薇莉的愛──結果是恨；亞瑟對艾鐸爾的愛──結果落空；

休伊特對艾鐸爾的愛──結果是利用，就連最真心的艾鐸爾對希穆萊的那一份愛情都不可

避免地被「玷污」，艾鐸爾的確在希穆萊身上尋求他所需要的（從第十章的情書可見），

他早就認知到這個事實，但可以說他的動機和行為不是愛，而他又不是為了愛在犧牲並忍

耐嗎？而希穆萊對艾鐸爾到底又是怎樣的情感，其實我比較悲觀，雖然作者的態度是開放

性的，但我認為希穆萊是不懂得愛也不需要愛的人，不管到底有多少甜蜜或令人感動的情



節，他都是那種不會愛也不會嫉妒的人，因為「他想，他的確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給予了。

事實上，他從未真正擁有什麼過。」（第十七章）他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不能付出（除

了身體，但那明顯不是愛的終點）我甚至覺得安姬妮雅死後，他也失去了關懷人的能力，

到了必須以想像和她對話才能將心底話說出來（安姬妮雅說的話一直都很像希穆萊內心

裡的另一個聲音）。


　　希穆萊在我看來是一個受傷最深而最不能痊癒以致於最寂寞的角色，作為讀者我

真希望他總有一天能得到幸福，但就小說的內在結構與作者的文風來看……我只能希望

他別再受折磨了Orz


　　話說回來，BS裡的用典看來似乎有含意的，如前後提兩次的戴得羅斯的蠟翼（



是來說明艾鐸爾和希穆萊思想的差異，還有金蘋果的典故，所以阿奇里斯與帕特羅克洛

斯、亞歷山大和赫菲斯辛、胡安娜和菲利普…一連有三對死得如此慘烈的擺在前面

真是讓人好害怕希穆萊會在番外怎麼樣啊～～

拜託可以就這樣放過他嗎挽香啊可以不要在番外虐嗎 囧囧囧


　　我想我喜歡這篇文最主要的原因，在於不斷操縱伏筆與單一事實的多面相的手法，BS

裡的伏筆看來不像是伏筆，反而是一種處處對立的狀態，裡面到處是對照組，譬如最

後一回，羅耶爾和格蘭的亂倫是假的，對照希穆萊與艾鐸爾的亂倫是真的（如果作者的暗

示是真的，那麼希穆萊就是艾鐸爾的異母兄長）、休伊特被艾鐸爾利用以得到權力，

而艾鐸爾自己又被希穆萊利用，我在看完結局後又重看一次，覺得情節與人物總是形成

一種很微妙的對照狀態：譬如艾鐸爾各自寫給休伊特與希穆萊的情書（第十章）、


得到不屬於自己命中應該得到的東西的特蕾西雅與希穆萊（第十一章）、作為新王卻將

愛人逐出國境的特蕾西雅與將愛人立刻召回的艾鐸爾（第十一章，我特別喜歡這段，講

兩個很有能力的人各自對待愛情的態度，p.s女王好棒啊！萌！）、同樣屈從於命運的

安排，最後仍舊繼續屈從的奧薇麗雅公主與反抗起來的希穆萊（第十三章與第十七章）


　　除了鏡面手法以外，還有很多伏筆也一筆拉了有十幾章長，譬如重看後發現希穆萊

的母親第二章就出現了（「聽說很久以前國王曾經有過一位出身良好，極為美麗的金髮

愛人……薔薇是國王最喜愛的花種」），第四章略提她和希穆萊的關係、但到第九章

才冒出名字（而且還不告訴讀者她到底是誰，前面不注意看就帶過了）、第十五章在

格雷西爾的回憶裡冒出來一下，然後第十六章才露出全貌（順便留下問題：希穆萊會是




國王的小孩嗎？但很可惜沒有答案！）我想，就連載小說而言不是很好的說故事方法

，因為在連載時營造讀者對情節的懸念是最重要的，不過在重看時還滿有意思的，

我反覆看了大概有四、五次吧，發現滿多有趣的小細節XD

　　最後一點，我想談「信」，我發現挽香很喜歡寫信，有兩篇短篇都用書信文學的形式

（題外話：我等盒子的下文很久很久了..在水一方不是傳說中有番外嗎？好想看啊Orz)

BS裡的兩封信也很有趣。

　　在第十章前半段與最後面，分別是艾鐸爾寫給休伊特和希穆萊的。在這裡作者

用了一種近乎殘忍的手法描寫收信人對於寫信者的地位與所得的待遇，大體上在全文裡這

是對比最明顯的一次了，而休伊特與希穆萊的確有被拿來互相比較的必要，一個是艾鐸爾

為了權力而操控的棋子，一個則是真心愛著的人，於是前信充滿謊言（雖然看來真誠），



後者則幾乎可說是熱情奔放的激烈愛語，在對比上筆力凝聚得極強。兩封信中都提到了「

需要」，但事實上一方面的需求是權力，一方面則是心靈上的安慰。

　　然而有趣的是----表面上看來如此，底下卻還反映了一種現象：寫滿謊言的信確

實地被收件人收到了，但傾注真誠愛意的信卻被艾鐸爾在寫成之後親手燒掉。

　　第十章：「他寫完，沒有預料到會寫得這麼多，……姿態冷漠，沒有絲毫表情。艾鐸

爾放下筆，從頭仔細地讀完一遍，然後將它細心折起，緩慢得彷彿一種儀式，接著轉身投

入壁爐中，面無表情地看著它燒成形狀完整的灰燼，然後用火夾將那團灰燼壓到最深處，

沒有任何痕跡留下。」

　　所以謊言被當成真相看待，而真相卻在具象之後立刻化成了灰燼，這裡傳遞出一種印

象氛圍，一種關於真假的議題。



　　這故事裡有很多謊言、虛假的言詞和態度，連許多呈現在讀者眼前彷彿事實一樣的描

述後來都被發現其實是假的。

　　這部分是我覺得作者最任性也最不得不讓人喜歡這個故事的地方，這些角色都不真誠

，常常說假話，有時候連表情、動作、即時反應都是假的，譬如：

（第七章）

　　「我是為你而來的。」  …略

　　樂師凝視著王子，然後露出合宜的微笑，並且恭敬地行禮。

　　「是的，我萬分感激您在外交行程的百忙之中仍給予我如此的眷顧。」

　　那令艾鐸爾突然清醒起來，而那些話語清晰地穿透這個人美麗的外表，艾鐸爾想，這

才是他的希穆萊，如此聰慧而自制，那遠比所謂的外表更加重要與耀眼，如此警敏並清醒



，甚至顯得狡詐，這個狡詐的小東西，這個可憐的小東西，這個可恨的小東西，竟敢在他

的面前如此裝模作樣，這份狡詐又竟敢如此可愛。


（第十二章）

　　「你覺得我做得怎麼樣？」

　　他們剛才還在談論尼鐸雅的夏季習俗，但希穆萊並不感到驚訝，他表露出了一段合宜

的沈默，彷彿用於思考，然後才說：「沒有人能比您做得更好了。雖然我曾經為您煩惱過

軍隊的叛亂。」

　　希穆萊的表現並不令人驚訝，他一直表達出一種很善於掩飾自己的特色，而在艾鐸爾

身上出現比較多的描述：

（第九章）


　　正在更衣的時候，僕人們稟告了休伊特為什麼沒有在宮廷中的理由，王子顯得有些驚

訝與惱怒，在進入浴間說的最後一段話是：「哈麗絲難道不知道休伊特背上的舊傷嗎？在

這種天氣裡打獵？提醒我寫信給休，他必須回來，不要玩瘋了，否則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

到我的伴侶？」

　　艾鐸爾無時無刻不在說謊，在這裡作者沒有敘說為什麼，但我猜想他是要給僕人一種

他深愛著休伊特並且關懷他的假象，"僕人"自古至今都很八卦，所以就算他早就藉由荷倫

侯爵得知此事，他還是會很自然地用一些隨口就可以說出來的謊言輕而易舉地建立自己的

形象。

　　不過說到信件，還有最後一封信是休伊特給艾鐸爾的最後一封情書，但它最後下落

不明了，令人有點失望。



　　前面提到小說的內在結構，我最喜歡的就是這故事的結構完整，其實在許多對照組的

交互影響下，所有大情節的發展脈絡都已經固定、不可更改的（格蘭與羅耶爾的案件、

亞瑟之死、休伊特之死、奧薇麗雅的離國、希穆萊對艾鐸爾的背叛），所以一口氣看完的

感覺很暢快！

　　可能是因為我看小說時比較不會被情節影響，所以即使這篇故事又冷又苦沒什麼

笑點跟萌點但還是覺得滿有趣的，找伏筆有點像在尋寶，但重看幾次後約略稍稍能體會

到裡面那種深沈、悲苦、傷痛和寂寞----明明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的決定，卻都是不得已

的，而愛又能怎麼樣呢，「因為沒有什麼能夠被拯救，我們只會成為灰燼……這絕不是愛

」。沒有什麼能夠被拯救。愛也不能夠拯救什麼。

　　我想這篇小說最值得一讀的地方是在於它對於愛情這個議題的反叛吧，我猜想作者



是個任性的人XD，作者想說的不寫得很直白讓人一看就懂，而是不停圍繞著它反覆吟詠

一唱三嘆，一直講到讀者開始疑惑它的重要性之後，又沒有一個確實的問題讓人深究，

好不容易推敲一點出來之後，也不告訴你答案！不然就是「你覺得是什麼，它就已經是

什麼了」這種答案..囧rz

　　在現今這虐身虐心為上乘，小白H滿點是熱潮的流行裡，偶爾有冷僻壓抑派的小說

，讀來挺有趣，而且好歹也全文重看了4～5遍以上，不寫點雜感推薦一下似乎有些說不

過去。（而且我還要敲碗番外..科科）

我不是個很會記錄思想的人，在閱讀過程中冒出的想法比這篇多了N倍，我想它值得一提

的地方也不只這裡，總之是有些簡略的推薦……到底怎樣，我想各人都會有各人的解讀，

因為這故事裡，欲說而未說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說到這真是不禁深深覺得，這個作者的風格好像常常這樣……不是求不得就是愛別離

再不然就是愛了沒有好下場、暗戀無果，或是癡傻等候……沒有哪篇比較好的，唯一一篇

有甜番外的〈來不及〉也是讓人完全無法忽視總有一天死亡仍舊會分開他們的事實。

（而且不是聽說還會在第三部大虐嗎？＝ ＝||），但即使如此只要有新坑我還是會跌的，

哎呀好M啊……

    最後，還是謝謝作者-挽香寫出這樣冷卻很有意思的小說，我雖然沒有浮水過，不過

一直都是默默支持的喔！


P.S：可以偷偷敲一下特蕾西雅女王和肯特公爵的故事嗎，好想知道後續啊……
     我都會一直想到Elizabeth的情節啊！！

P.S2:其實是我不好意思寫給作者，但看完這篇實在滿喜歡的，所以就來這裡推薦了。
     文內寫得好像跟作者很熟似的，其實一點也..XD  希望不會太冒犯了:P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4.75
※ 編輯: Celiot          來自: 140.112.4.75         (04/24 01:54)
推 saroyaglaia:嗯...總覺得類別放介紹比自創好?
→ Celiot:是我按錯了 剛剛已經修改過 謝謝告知XDrz
※ 編輯: Celiot          來自: 140.112.4.75         (04/24 02:06)
推 cwpai:星星眼外加四十五度角仰望，對情感和神經都是神木級的我來說
→ cwpai:這樣的心得文大概一輩子都寫不出來......
推 uranushgsh:推...>"< 作者真的是很任性的人沒錯（喂）
推 Leouyeh:請問哪裡可以看到原文呢?
→ Celiot:作者是lotusilent29 篇名：Bitter Snow 鮮網也有v
推 white47:大大寫的真好,覺得又把故事回溫了一次(淚)  雖然覺得故事
→ white47:很棒,但是看完好痛喔ORZ  害怕會有虐的番外...
推 exago:因為推薦去看了...果真是北國的寒冷故事...很美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