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想]島田莊司《龍臥亭殺人事件》（未讀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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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有島田莊司《異邦騎士》的謎底，以及對《龍臥亭殺人事件》的看法。


　　　若兩本尚未讀過，請直接跳出，謝謝。:)









　　我非常喜歡御手洗，也很喜歡石岡。


　　應該是從《占星術殺人魔法》開始的吧？我覺得這對搭檔非常有趣。可能我多

少有一點叛逆性格，所以對御手洗的種種演講和行徑常常看得哈哈大笑。而石岡認

真重情的個性，就像御手洗所認定的，是這世上「少數會認真看待他」的人。我對

石岡的感情，多少有點是愛屋及烏的心理吧。


　　關於島田老師的奇幻推理，我是「愛看又怕看」，通常看完的當天晚上必須做

好心理建設，以免對著窗外的景物胡思亂想（皇冠設計的恐怖封面也是原因）。因

為膽小的關係，雖然每一本書都有買，但很多都是只看完一遍而已──一來因為

忙，二來因為看第二次需要勇氣。像《黑暗坡的食人樹》，我絕對肯定它是傑作，

讀完的時候在家裡走動心還會顫抖，卻又對御手洗的體貼感到溫暖──可是我終究

只敢讀完一遍而已。結算起來，少數有看超過兩遍的，只有《異邦騎士》、《占星

術殺人魔法》和《御手洗潔的問候》而已。


　　我對石岡的印象，始終停留在兩人在《異邦騎士》裡初識，和在《占星術殺人

魔法》、《黑暗坡的食人樹》裡的和諧而已。讀《眩暈》的時候，因為沒有特別喜

愛，加上馬上就讀了《御手洗潔的問候》，所以沒有發現《眩暈》裡的石岡有什麼

不對勁，只覺得他稍微囉嗦了些，而在《御手洗潔的問候》裡放了些不明的閃光而

已。《龍臥亭事件》展讀了前兩章，也只覺得石岡叨唸得像怨婦，結果想睡沒有一

口氣讀下去，還在板上和同好們狂想，順便把所有御手洗系列的書搬下來翻，想找

出在〈狂奔的死人〉裡，御手洗彈的那首曲子象徵了什麼意義，並看了一下《異邦

騎士》，然後才又打開《龍臥亭事件》，繼續讀下去。


　　那是初三晚上十點多的時候。最後閤上書的時候，是初四早晨七點。


　　我一夜沒睡。只昏昏然躺了一個多小時，今天一整天都很鬱悶，卻找不到原

因。直到再翻《占星術殺人魔法》，又去查了御手洗潔年表，才發現自己難過的理

由：


　　那個在《占星術殺人魔法》裡，敢說「對自己的推理很有自信」、能和御手洗

侃侃而談，提出自己看法，而且偶爾譏刺一下御手洗的石岡，在《龍臥亭事件》

裡，幾乎不復見了。


　　兩人在《異邦騎士》初識的時候，石岡因為屢遭變故，所以較為軟弱不確定，

是情理可以理解的範圍。《占星術殺人魔法》裡，兩人逐漸深交，當時石岡還擁有

自己的意見和想法，能和御手洗爭辯和吐嘈，雖然當時還覺得御手洗是「怪人」，

但已經能從他一些動作和表情理解他的情緒和好惡；〈數字鎖〉的石岡已有碎念傾

向，但在〈狂奔的死人〉裡，外人看來還是一對感情很好、「只有他能制止御手洗

演說」、而且具有深刻默契的朋友。到了〈希臘之犬〉，石岡已經敏感地認為「太

常在一起的話，有時也會彼此生厭。」是御手洗在暗示和他關係的感受。（事實上

不是敏感，御手洗已多少表現出對石岡遲鈍反應的不滿）《眩暈》裡，兩人還住在

一起，但石岡頂多只是提出問題和依御手洗的指示跑腿，幾乎沒有什麼自己的想

法，而且有明顯的自卑感。


　　《龍臥亭事件》更糟。御手洗出國了，把他丟在橫濱一年多。而四十多歲的石

岡，已經自閉、沒自信到幾乎至谷底的地步。甚至開始懷疑，御手洗之所以刻意跟

他交朋友，是因為希望在未來優游世界的時候，能在日本安排一個僕人。然而雖然

心懷不滿，但御手洗的要求，他卻一一照做。書中最謎的一段敘述是「最近我也和

正常人一樣，開始與女性朋友交往。御手洗卻從地球的盡頭寄來一封信，要我不可

以打電話給這個女人。」──什麼叫「和正常人一樣」？御手洗怎麼知道石岡在和

女性交往？為什麼要打電話來阻止？──這段話幾乎是BL女會隨之開花的謎之敘述

吧？可是我現在看卻覺得莫名的難過，尤其上集p254那句「因為在我二十五歲後，

認識了那個有點不正常的人，託他的福，我到現在還是單身，不過現在總算自由

了，但是年紀也大了。」──總算自由了？還有下集石岡對御手洗感情的分析──

畏懼與尊敬，更讓我讀之悚然，比錯綜複雜的案情感受到更深的不安。


　　石岡變成這樣，御手洗也有相當的說明。「御手洗跟我說過，我和他一起生

活，只會顯得我更沒用，甚至完全喪失自信，而且變得越來越依賴；反正我不管做

什麼，都不會有什麼了不起的成就，所以我只要小心不要給朋友添麻煩就好了。其

實我以前的個性和現在差不多，但是還不至於這麼頹廢，因為身旁一直有個天才般

的朋友，所以就變得異常自卑，甚至已經定型了。」沒錯，全書幾乎可以見到石岡

毫無自信、無法判斷的思考拉鋸；而且當他為難煩惱時，「御手洗」的名字簡直就

像咒語一樣，會在他的意識裡不斷出現：


　　「如果是御手洗的話……」

　　「因為御手洗在我身邊……」

　　「這件事情比較適合御手洗來處理……」

　　「我和御手洗在一起的時候……」

　　「我和御手洗不同……」

　　「如果御手洗看到的話，他一定會很喜歡的……」


　　一開始展讀時，我有意識把書中出現「御手洗」的頁碼用標籤紙貼上，結果至

少貼了二十多張。除了名字之外，過程也常想到以前住在一起的回憶，比如「也曾

經有人彈鋼琴或吉他給我聽」，或者在嘗試釐清案情阻止悲劇時，會不自覺（其實

說出來後就自覺了）用上御手洗的口氣和態度，而且非常在意御手洗的鼓勵。甚至

在以為自己會死之時，腦海裡想到的兩個人，一個是他二十五歲時以生命愛之的女

孩良子，一個就是御手洗，還同時感覺到「美好」和「可悲」。



　　這是我難過的第一個理由──石岡對御手洗的感情，既深而又矛盾。任誰都看

得出他非常喜歡御手洗，充滿了複雜了感情，可是又深深地在他面前感到自卑，覺

得兩人「並不對等」，而且這種受挫感會一再貶低他對自己能力的判斷，並轉變成

對御手洗更深的依賴──簡直就是惡性循環。如果御手洗中途回來解決龍臥亭事件

的話，固然會很快，但我相信石岡在過程中培養的一些自信與判斷力，甚至在新環

境裡（橫濱的馬車道幾乎變成石岡自卑的培養地──那裡本來是兩人因為交好所以

要住在一起彼此照顧的地方啊！）產生的、新的自我認知，都會全部被御手洗的陰

影所掩蓋，進入更深的黑暗。


　　換句話說，因為御手洗的「捨棄」，才讓石岡自己掙脫了這種感情之下的惡性

循環（石岡的重情與忠實是他最可愛的地方，卻也害慘了他），結束了「馬車道的

黑暗時代」。


　　問題是，御手洗到底做了什麼，讓跟他同居的石岡變成這樣？御手洗始終都是

一個性情中人，該做的事他從來不會退縮；而石岡這個朋友對他的重要性，更是毋

庸置疑的。光論《龍臥亭事件》就好了：雖然一年多不歸，但他始終都關心著石岡

的狀況，還會下指示要他不要和女性交往（這點實在很謎）；而且石岡寄求救信，

雖然很忙，卻還是寫了一封不短的信鼓勵他「相信自己」，並表示自己「不會幫

忙」──然後又寄了一封電報過來，提示「破壞龍」──如果「不會幫忙」，又何

必打電報？可見他不是寄了信就忘了石岡，而是在資訊不足的情況下，思考出可以

助他一臂之力的點，又飛快地打了電報，以至於比信早到的緣故吧！這讓我想到

yuriri君和siedust 君所描述的，「情感炙熱」與「不知道如何用人類的軀殼表

達」的御手洗──


　　我不禁想，御手洗是慣於諷刺的人。而他對愈在意的對象就愈會譏刺──因為

有所「關心」，才會有所「反對」啊！他對日本社會雖有很多不滿與尖銳的意見，

對被社會埋葬扭曲的人卻具有深刻的同情──只有在恰當的時候，才能用恰當的形

式表現，否則他可能就會用演講癖來高談闊論，或者臥在沙發裡陰陽怪氣吧！如果

就這個特點來談的話，他對石岡的譏刺──各方面的，包括對石岡周遭女性關係的

批評──難道不是一種極度在意的表現嗎？


　　況且御手洗一直都是理性快於感性的人，思慮又快捷跳躍，這種人一向沒有耐

性；石岡偏偏相反，感情快於理性，思慮遲鈍，對別人的反應又過於敏感。所以彼

此愈了解之後，雖然情感默契理解也日漸加深，相對地，卻也愈來愈難溝通彼此的

想法了吧？尤其彼此太親近了，反而更難拉出距離找到恰當的情感形式來表達，於

是御手洗會逐漸悶著不說話或者不向石岡說明太多，而石岡則會因為御手洗的能力

和短於說明而愈來愈自卑。一直很喜歡這個朋友的御手洗，是否是因為看不下去石

岡的頹廢，才會毅然而然離開日本，也離開這個相處了近二十年的老朋友呢？


　　想到這裡的時候，我不禁黯然了。石岡說：「平常相處在一起的人，是最了解

這個人的真實狀況了。」但是石岡真的了解嗎？他知道御手洗對他的關心，已經到

了不曉得該怎麼幫他，只能用最後離開與捨棄的方式，希望能幫他找回原來的自信

和能力嗎？


　　翻開島田老師官網上為御手洗編的年鑑，雖然不太懂日文，但也看得出來，御

手洗和石岡，在《龍臥亭事件》之後，恐怕就再也沒有一起出場辦過案了。頂多，

就是御手洗打電話過來談談，給予一些提示吧！而這，應該證實了讀完龍臥亭之

後，我一直不肯承認的事實：這對搭檔的分開，變成了一個必然。


　　我不知道御手洗在國外的朋友如何，也不知道石岡和里美將會如何發展，更也

許，我真的只是太多心了一點，其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糟──但是，如果以後真的

再也沒機會同居了，只能希望這兩個人能不要再回到不曾遇到對方前的寂寞，而

且，更珍惜這份長久累積起來的情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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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鳥飛過去了，天空還在。就是這樣。
我懷疑，但，就是這樣了。
有時候，眼睛只肯告訴我這麼多。

                                  陳斐雯  貓蚤札（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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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8.168.113.220
※ 編輯: watercolor      來自: 218.168.113.220      (02/22 01:31)
推 Fionacat:Ｔ＿＿Ｔ咦咦咦……這樣好傷心……←沒有讀還是入
→ Fionacat:（抱緊石岡）Ｑ＿＿＿＿Ｑ嗚嗚嗚……
推 mkopin:Q___Q好傷心..石岡令人好心痛
推 watercolor:我兩個都想抱啊！Q___________________Q
推 kiyoshis:龍臥亭最後真的超悲...給石岡秀秀...>_<"
推 HolyMilk:深表同意。
推 yuriri:Q_Q.......................
→ yuriri:大推自卑感的部分，阿岡其實崇拜御手洗的程度超乎自己所描
→ yuriri:述的嚴重，所以說第一人稱視角真的會隱藏很多弦外之音。
推 watercolor:沒錯。石岡已經崇拜＆自卑到看不到御手洗對他的關心和
→ watercolor:感情。我甚至會想，我們能藉由書知道石岡的寂寞和想念
→ watercolor:但御手洗的寂寞和想念呢？嗚Q Q
→ watercolor:如果御手洗是因為那個理由離開馬車道而且數年不歸，我
→ watercolor:想心裡最難受的應該就是他了吧！
推 yuriri:相形之下，面對天才副教授的愛麗絲，因為先天上個性就比較
→ yuriri:悠然吧，雖然從學生時代就認識到現在，愛麗絲那種天真的好
→ yuriri:勝和火村對愛麗絲的尊重（疼愛？）才是他倆可以天長地久的
→ yuriri:原因啊～～（樂）
推 watercolor:（笑）火村愛麗絲是一對難得的搭檔啊！至於御石，我覺
→ watercolor:得主要原因還是出在御手洗的人格和才能吧。那種壓迫感
→ watercolor:太大了而且完全不能控制，因為人是不可能改變的。
→ watercolor:對於御手洗，我總會覺得：天才總是寂寞的吧！即使石岡
→ watercolor:和御手洗都是有心人，卻無法拉近這種天生的差距啊！
推 blackdiva999:好棒的感想!!!和我的想法幾乎一樣Q__Q
推 ami2003tw:寫得真好T_T還把提到御手洗的部分標起來...真是佩服
→ ami2003tw:我看龍臥亭時心情也一直很沈(除了一開始的第一段外)
推 watercolor:因為我非常喜歡御手洗啊。orz 書裡有他的名字就很高興
推 Raiha:寫得真好 不過有點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