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我們來的正是時候.掛著半截藍色印染布帘的格子門從裏面被拉了
開來,光滑的一顆頭顱冒了出來,接著是胖嘟嘟的身體.
[唉呀,先生,你現在才來呀?]很幸福般紅通通的圓臉上綻放了笑容,
是張在富士見銀座的哪家商店看過的的一位老伯...啊啊,是書店的老
闆!!老伯舉起手在胸前做出指揮的動作問著.[指揮,有賺錢嗎?]
看來是醉了.對著這位笑的站不穩的書店老闆,桐之院還是很有禮貌
的回答:[商店街並沒有捐助,連指揮棒也是我自備的]
[哈哈哈]老闆笑了.[說的好,說的好]
[我們要進去了]
[請慢慢享用]
我突然想起桐之院來的那晚石田先生所說的話.那位帶領富士見外
號"笑臉先生"的咖啡館老闆,曾說桐之院是"令人意外的一個直爽的
人"--而當時我還想"那都叫直爽的話,郵筒也和藹可親了".總而言
之,一開始的態度就很高傲,明明比我小一歲卻一點都看不出來的臉
龐...我正心中嘟嚷著時.
[請進]被桐之院推進店中.[櫃檯那邊好嗎?]用下巴對我指了指方向
後,就一屁股坐了下去--他所留給我的座位,就是隔開那些穿著作業
服,正開心哈哈大笑的老伯們.如果不坐的話,就得和那些老伯們...
可惡,仗著個子高大(而且比起我這很不願意擁有的女孩子體格更是
充滿男子氣慨)--我又不是女孩子!!不用你當護花使者啦!!
[唉呀,先生真難得帶朋友過來.您是第一次來嗎?]對這句恰好迎來的
嘶啞問候,我抬起了若有所思的臉龐.
這位和頭上綁著麻花捲頭巾非常相襯的,穿著日式短衣襟的餐館老
闆伯伯,在放著很多材料的玻璃櫃那邊笑笑的問著.
[這位是富士見樂團領導者的守村先生,是一位非常有才能的小提琴
演奏家--而且也是一位非常努力的人]桐之院非常認真的喳呼著,喂
喂喂!!而伯伯也很認真的當真了.
[原來如此啊...在小國那裡很辛苦吧?來來,先喝一杯]伯伯走過來笑
笑的就把啤酒往我的杯子倒--我很不好意思但也只能接受.
[沒有啦,他是說笑的,哪有什麼才能...]邊讓伯伯斟酒我含糊的解釋,
可是看來也替桐之院斟完酒的伯伯根本沒聽進去.
[那麼,祝福富士見的前途--乾杯!!]伯伯這樣鼓舞著.
[乾~~杯!!]唱和的是,偷瞄著我和桐之院的客人們.剛好全部七人的
老顧客伯伯們,馬上跟隨老闆伯伯的這聲發起聲.
[這裏是富士見後援會之一]桐之院小聲的告訴我這件初次聽到的事
情,接著對我揚了揚杯子.這麼說起來"小國"...笑臉先生的名字的確
是石田國光.
[為富士見]桐之院拿著杯子這樣對我說.
[...乾杯]雖然桐之院看來好像很想和我碰杯後再喝,但我可沒有奉陪
的義務--為什麼我一定得和這傢伙一副很要好的樣子乾杯不可呢?這
個殘暴無比的強姦男,和被害者的我...為什麼?
只要一回想起就快要瘋了!!即使極力的想遺忘,但那只是前三個星期
的事而已!!在接連都是大凶日的六月中,最差勁的一個星期六!!在蓋
過我的悲鳴和慘叫的唐懷瑟組曲中,我在這傢伙的床上被他...
不行,忘了吧!!為了消除胸口湧上來的激動,我一口喝乾杯中的酒.
[喔,很會喝嘛]伯伯笑笑的又斟上一杯.
可惡,可惡,可惡!!咕嚕咕嚕咕嚕~~
[好了好了,已連喝三杯了]伯伯勸阻著.
混帳!!"那時候"我沒有覺得很舒服!!只有痛苦和難過而已!!我絕對
沒有覺得...!!
[守村]我死瞪著叫我的桐之院.[吃些東西比較好喔,你想要吃什麼呢
?]
我何必聽這種人說話呢?..."呃"的一聲我打了個嗝.[涼拌豆腐...毛豆
,油炸茄子]
[就各來兩份,然後烤魚和伴芝麻涼菜,再來飯和味噌湯]桐之院流利
的點著菜單,[再來一瓶啤酒]又這麼加註著.
[不要想灌醉我...]我喃喃的嘟嚷著.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是想和你好好談談吉原的繼任人選問題]桐之院
這樣回答,我不由得往他看了過去,他卻向我眨了眨眼睛(在這裡不會
談"那些"事的)
我不大高興的咬了咬唇.他說的沒錯,只要一想起"那個"事情,我的
理性就全部消失不見.
[真沒想到吉原會轉調]桐之院對著盡力壓抑心中不悅和他交談的我,
很認真的點頭繼續說著.[因為是光榮升遷,我們也不能說什麼,真糟
糕呢]
[走了個老手,可是還好有八阪在.雖然低音提琴只剩一個,但是反正
大提琴也是只有一個]桐之院對我這句發言表現出沉思之態.[他拉的
音階雖然有些怪怪的,但那是因為他才來兩個月而已--我在想是不是
要給他做些個人指導]
[那是浪費時間]桐之院說著.
[當然不會馬上就有進步,可是沒有吉原的部分,他不加油可不行的]
[可是,八阪沒有什麼音樂性]
我不高興的看著桐之院.[也許你是這麼認為,可是富士見不會以此就
否定他的]
[來者不拒,團員最重要是嗎?]
如果他是用開玩笑的口吻說的話,我們的談話就破裂了.但是桐之院
是用非常沉靜的語氣說著,我不理會的繼續和他辯論.[沒錯,剛開始
大家都是沒有經驗.吹法國號的小谷,也是沒有任何經驗就加入了--
現在不是成為那部分的首席者了嗎?]
[因為他很認真的努力著]
他的意思就是八阪很差勁,但是不管怎樣,八阪是很重要的團員.[如
果你的意思是不想待在有差勁團員的樂團...]我故意這樣含糊說著,
桐之院卻很直率的回答.
[我在富士見指揮是很幸福的.為了讓團員們能享受音樂的喜悅,即使
下班後很匆忙的趕去我也不在乎.但是那個八阪,並不是真心喜愛音
樂]
[那是你個人的偏見.如果不喜歡音樂,何必花錢買樂器?每次又扛著
那麼大的東西來呢?]
[你這麼說,我不就無法反駁了?]桐之院看來不大服氣,但總算沒有再
批評八阪了.
雖然在有關音樂方面時是唯我獨尊的自信者,但是關乎人事安排上
時,就會全權交給如同富士見母親的我了.所謂"富士見的母親",是
他為了留我在富士見所用的說詞.為了表現我對富士見是必要的人
物,所以就那麼說了.正確的說,一手創建富士見的是石田笑臉先生,
而我在此的二年,只是以樂團領導者的身份帶領著而已.
反正,桐之院就一臉"交給你辦吧"的臉,我看了有些不高興--就是擺
明著一切都是為我著想...混蛋,不要以為這樣子就可以籠絡我了!!但
我也不能否認我的心情有因而稍稍的愉悅些.
[八阪自己也說過其實是想搞搖滾樂,但是因為朋友勸告他要培養一
些古典樂基礎,所以才來富士見的.不管他是何動機,總是有抱持著要
好好學習的心態--而我們也的確需要低音提琴的]
[但是你說要幫他做個人指導,要怎麼安排時間?你不是很忙嗎?]
這傢伙把我拒絕他的理由都當真了--反正那也不是謊話...[還好啦,
是這陣子而已.就在富士見沒有練習的1.3.5好了]
[但是這麼一來你不就沒有自己的練習時間了嗎?]
我在某公立高中當臨時音樂老師,雖然是臨時性的,但是因為還兼任
了學校社團的顧問,所以時間也很緊.[沒辦法,只有在星期日好好努
力了]
[唔]桐之院陷入沉思.
雖然我看來是無比犧牲的表情,其實心中是另有打算.因為快要放暑
假了,臨時而又沒擔任導師的我,整個夏天就是空閒的--除了社團的
練習時間外,就可以自己一個人好好的在音樂室中練習.當然,我才沒
有義務告訴這個傢伙這件事呢!
我們倆人暫時專心的吃著飯.唔,這個炸茄子味道不錯,烤魚也很好吃
.過了會.
[但是,要在哪裡替他做個人指導呢?]桐之院剝著毛豆邊問著.修長整
齊的手指一一的剝著豆莢吃著--手法相當靈活.
[...是啊,這也是個問題...]我嘆著氣的搖晃著杯中只剩一半的啤酒,發
覺自己已喝不下了.如果和這傢伙在一起的時候醉了的話就太好笑
了,我自我勸戒著.[嗯...練習場所嘛...]拿起湯碗的思索著.
富士見當然沒有自己的練習場.每個月的月初去市民中心的櫃檯,確
認下一個月練習場所的大會議室使用權沒有問題的是石田先生的事
--反正就是那麼回事.而我自己也是住在一個禁止彈奏樂器的公寓,
每當要練習時就走十五分鐘到市民棒球場去.而如果有夜間棒球賽
的時候就只能在白天練習而已--就在這種粗劣的練習環境中...
[用我的房間就好了]
我正要喝味噌湯時,一口湯逆流到氣管和鼻子去.[咳咳咳...!!]
[守村,你沒事吧?]
[咳!!咳!!咳...]是很想對拍著我背部的他吼說沒事,但我正在半死半
生中.好在伯伯遞了條客人用手巾給我,才免於窒息.[你,你的房間?]
我為什麼一定要去你的房間啊?我忍著這句叫喊的斜眼瞪著桐之院,
他反倒佯裝不知的繼續說著.
[我一個人住,而且房間也有完全的隔音設備.提供給你做八阪的個人
指導也沒關係]
我知道你是一個人住,而且也知道你的房間有隔音設備!!在心裏這樣
頂嘴.我趕快想著拒絕的理由--只要我說:"那種討厭的地方我才不想
去"的話,大概就可以了吧?可是在這個地方說那種話...啊啊,沒有其
他什麼藉口了嗎?我正拼命絞盡腦汁時,聽到伯伯說著.
[先生,你很認真喔]
[是的,因為富士見是個好樂團]桐之院回答完後又對著我說.[如果你
不介意的話,也可以當作你個人的練習室.在棒球場和河邊練習,姿勢
是很漂亮,但是並不會有正面的效果]
我嚇了一跳.[你怎麼會知道?!]然後又轉變成疑惑.[你不會是跟蹤我
...?]我這句悄聲的問話,因為伯伯也正好開口說話所以桐之院沒有聽
到.
[疑?守村先生是這樣練習的?那可不行啊!!您是樂團領導者,是樂團
的重要支柱不是嗎?如果讓這樣的您像個窮學生般的練習,富士見不
就永遠只是個二丁目樂團嗎?先生,請您一定要讓守村先生借用您的
房間,因為他是重要的人才!!]
等一下,等一下,伯伯,你的親切反而害了我啊!!我全身打顫.
[那麼,就這樣吧.從星期一到星期六的晚上八點到十二點,還有星期
六的整個下午,我都把房間提供給守村先生.然後,]桐之院將手伸入
口袋中搜尋著.[我把鑰匙給你.我在房間的時候都放著唱片,所以敲
門也沒用]
"ㄎㄤ"一聲放在我眼前的金屬,我害怕的心臟緊縮的盯著.
[啊,可是,那...不就會打擾守村先生的練習了嗎?]伯伯接著問.
我根本不想再踏入那個惡夢般的地方,而且也想拒絕的說...
[守村先生練習時我就用耳機,所以不用擔心]
[重要人物如果沒有辦法好好的練習,富士見也沒有未來了.對不對,
先生?]
[是啊]
伯伯雖然不是共犯,但被他們一個是真親切另一個是假親切的二人,
你一言我一語的搭配,我完全無法插話.即使心中哭泣著,但是我還是
把桐之院房間的鑰匙放到口袋去.真是,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可是,我還是有其他辦法--不用這把鑰匙就好了嘛!!嗯...就這麼決定
!!不管他看來是多麼的沒有其他居心,但是我才不要毫無警覺的去這
個大野狼的家--我和笨蛋小紅帽可不同!!我會讓你知道的,你這個善
於甜言蜜語的變態大野狼!!
但是,在吃完這頓好吃的晚餐,走出門口時,桐之院很認真的叮囑著.[
我非常了解你在擔心什麼,但是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個會公私混淆的
人.關於提供房間的事,是指揮者對樂團領導者所做的要求,希望你明
白這一點.那麼,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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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Joyce日迷國
http://www.geocities.com/SoHo/Gallery/84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