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星期四,我以復仇之鬼的心情去富士見--要是讓我看見那個混蛋傢伙
厚顏無恥的來這裡的話,我打算要好好的教訓他.因為對方是個沒有
任何理解力的傢伙,或許還會回我:"什麼事啊"也說不定.到時候就
把一切事情都抖出來!!啊啊~~,要在大家的面前,把那傢伙對我做的
一切都說出來...
七點開始,團員們就會零零散散的來到,各自做著自己或是某部分的
練習,等到七點五十五分桐之院到來,大家就一起練習.當晚我也是第
一個到達,從大會議室收藏室中,花了四十分鐘把折疊了的椅子和譜
面台,調諧器拿出來,將指揮台定好位置,我就開始調小提琴的音.
當要全體合奏,首先雙簧管調到A,然後大家就以此為準的各自調音--
但是富士見從以前就是用調諧器來調音.用這個如書本般大小,如同
電路計般的機械,預先設定在440或是442的周波數,邊拉奏著的看著
調諧器的指針來調音.
我雖然只有在很疲勞,相當沒有音感的時候才使用,但是對沒有鍛鍊
過耳力的人來說,可說是個救命的機械.當我在調弦時才想到,早知道
就讓八阪用調諧器來調音就可以了嘛!!至少也能很簡單確實的調到
A.不由得責怪自己--幹嘛當爛好人呢?!笨蛋!!...可惡,這個E弦,怎麼
還這麼低啊?!
很粗魯的調緊琴弦,突然,"啪"的一聲琴弦斷了,臉頰上一痛...[啊...]
將手在被斷裂的鋼弦劃傷的臉頰上按著,我不由得咒罵起八阪.當然
我有帶預備弦,但是因為沒有另一付可代替掉在八阪那的眼鏡,因而
花了往常的二倍時間來換弦.可惡,那個混蛋,我絕對不原諒他!!
但是,八阪沒有來,從此以後都沒有出現."因為一些私人原因...",這
是今天早上,八阪對石田先生提出退團申請時所說的.我雖然很失望,
但總算放下心來.雖然花了一天時間所練習要痛罵他的話都沒有用
到,覺得有點可惜;但是想到以後可以不用再看見那張臉就很高興.
[低音提琴變成沒有半個了]笑臉先生一臉悲傷表情的說著,我卻用滿
含恨意的譏諷語氣回答.
[因為他對音樂根本沒有興趣,性格也有點問題,走了不足為惜]
石田先生很驚訝的表情.[和八阪發生什麼事嗎?]
當然是不只發生"什麼事"!!但是我敷衍過去.[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
他看來就是不會長久持續下去的人]
[這樣啊,守村先生既然都這麼說,那就沒錯了]石田先生說今晚店裏
只有一個打工的女孩子,所以就回去店裏了.而我也把和八阪所發生
的事通通自記憶中消失.
每過五分鐘團員們就增加一點的各部練習著,我將調諧器拿給他們,
開始擔任各部練習的領導者.不久,七點五十五分整桐之院來了.八點
前的那五分鐘,他就像空氣般的看著各部的練習.對於他那一到八點
就會站到指揮台的習慣,此刻我只對他點了點頭,他卻出聲把我叫到
門外.
其實應該是我先開口才對,不為昨晚的事向他道謝一下不太好.畢竟
這和我不喜歡他是兩碼子事...可是,要很坦白的向他道謝又很困難...
當我正在躊躇時...
[那是...?]他的手在我臉頰上一碰,很心疼似的摸了摸傷口.[被琴弦
給弄的喔,流了點血]
因為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所以我只用唾液塗了塗就忘記這件事了.
[嗯,雖然是一點小傷...]桐之院說著就把手放在我下顎上,將我的臉
一轉,伸出溼潤的舌頭...
[哇!!]我一跳開,桐之院就說.
[要先舔一舔消毒一下啊]
[不用了啦,真是的]我也真糟糕,不只昨晚,連剛剛也對他這麼好臉色
...雖然比起八阪他是好太多了,但是...唉,都是一丘之貉.我正不太高
興要走回練習場時,桐之院突然拿了個紙袋給我.
[我找你是為了這個]
因為感覺不是禮物袋,所以我接了過來--裏面是我的運動鞋和眼鏡.
但是,眼鏡已壞掉了.[這是...?]
[他提出退團申請了嗎?]
[嗯,剛剛石田先生說了]我說著說著才想到,昨晚桐之院出去就是為
了這個嗎?...[謝謝]
[我幫你把衣服扔了]
[嗯...謝謝]果然不道謝還是不行的...我又想到一件事的補充說明.[向
你借的衣服我洗好後下次帶來還你]
他回說不用急.[還有這個]他伸手在我拿著的紙袋中找了找,拿了個
東西出來--是三張一萬元的紙鈔.
[這是?]
[我幫你向他徵收的眼鏡費]
[我不要啦!!]我生氣的大叫.[叫我拿他的錢,別開玩笑了!!]
桐之院用手比了比練習場方向,"噓",太大聲了.[那麼把這髒錢用肥
皂洗一洗,再用熨斗燙一燙消毒一下怎麼樣?]
桐之院只有眼睛帶著一點笑意的在我頭上低語,除此之外還感覺到
一種很冷然的危險...與猙獰.這傢伙原來是這種男人--我的心一冷,若
是八阪還活著,大概是因為他很努力的控制自己吧?不,應該有被他
弄斷一隻或兩隻手吧...
[我,我收下,當作眼鏡修理費]我收下錢,實在不太有勇氣拒絕桐之院
那張滿懷"好意"的表情.
[這樣就好]桐之院用和剛剛完全不同的眼神,很開心的看著我.
我有種被一隻190多公分高的軍用犬給愛上的感覺.啊...真糟糕,往後
對他那"喝杯咖啡怎樣"的邀請,要小心不要拒絕他讓他生氣...但是,
等一下,若是如此沒志氣,不就無法堅持對他的警戒了嗎?一不小心,
又被他給XX的話...可是,讓他生氣起來,我的力氣又比不過他,結果還
是會被...啊啊~~
[守村?]被他溫柔的輕輕叫著,我害怕的低下頭.桐之院用兩手包住我
的臉頰,讓我慢慢抬起頭.用指尖在我耳後愛撫著,把臉靠了過來--他
的呼息吹拂到我唇上...
那瞬間,我不假思索的用力推開他,推開他後雙手緊握成拳--不管他
是不是可怕的惡鬼猛獸,我也不會乖乖就範的!!我自暴自棄的瞪著他
,桐之院微微笑著的聳了聳肩.
[可惜,你已完全復原了呢]接著看了看手錶的往門口跑去.[八點了!!
]我也慌慌張張的跟在他身後.
當晚,他宣佈"魔笛"的序曲就練到此為止.和上次那首練習曲不同,
這回他沒有為我們拍手,但是大家依然能夠接受--因為對他非常信賴
,而他也是一位絕不奉承的指揮者.
但是他還是用眼神向我表明了"你做的很好",雖然感覺像奉承,但我
還是非常開心.下次是開始練習SIBELIUS(*芬蘭作曲家1865-1957*)所
做的"FINLANDIA".雖然這首曲子富士見在四年前已練習過,但是不
僅這四年來又陸續增加了很多新團員,而且也為了讓這麼辛苦配合"
魔笛"的新人們高興,所以挑了這首曲子.
這首曲子沒有了低音提琴就不太完美,但是相對的我會更加努力.從
市山小姐那聽到了一些不錯的情報--我邊分配著下次練習用的影印
譜邊為了另一件準備事項而和市山,內海還有五十嵐耳語,三個人都
說沒有問題.
到了吉原先生要退團的那個星期六,我正在排椅子時,向來因為工作
關係而遲到的吉原先生卻很早就來了,還幫忙我排椅子.我們和往常
一樣各自調著音,做自己的練習.道別的話就留到送別會時再說,此刻
是練習時間.說來今天是星期六,但是因為是吉原先生最後一次的練
習,所以非常難得的,七點十分左右全員都到齊了.
今天第一次練習"FINLANDIA",中間和結尾的快板是有點麻煩,但是
除此之外都不需再很小心的運用細音符,是一首可盡情享受演奏之
樂的曲子.但是一開始的各部練習,初次練習者們邊追著樂譜的拉的
亂七八糟,而四年前練過的人也好不到哪去--全都亂成一團.
但是我毫不氣餒或是洩氣,因為大家都非常認真.富士見的團員們,幾
乎都是第一次加入樂團.在這個沒有音響也沒有良好設備的大會議
室中,先從讀譜開始,很認真並且很開心的漸漸能跟隨上來--不是棒
不棒的問題,而是很專心一意的加入練習.不久,無論技術好與不好,
就是完成了一個讓人聽來很舒服的交響樂.
不管是一個被小嬰兒給弄的精疲力盡的母親,或是超商的店長,為了
提高業績而高血壓的營業課課長,豬肉店的老伯等等,只是以"喜歡"
為由的帶著樂器來此,默默的勤勉練習.所得到的雖然只有一種完成
練習曲的喜悅而已,但是每個人還是設法從忙碌中抽空,毫不覺得辛
苦的來此...
我像往常般的在各部練習時,就各人的情形予以指導的走在其中.品
味著自己這種對富士見的無盡愛意,不自覺的想起在這樣的富士見
中,算是特異分子的八阪.
沒錯,他是特異分子.出席率雖然很好,但是老是一張死人臉--從沒有
認真的參與練習過."他不喜歡音樂",桐之院完全說對了,而我...其實
也心裏有數.
他會來富士見的動機,大概是因為野心吧--是一種從不知道自己斤兩
的小孩子的野心.想像著自己沐浴在舞台的水銀燈下,陶醉在那樣超
美化的自己.買了個如同道具的樂器,心有打算的來到富士見.還以為
只要付了會費,就可以把不喜歡但是會愈來愈棒的音樂得到手.
我知道...但是,因為那種希望保留住貴重低音部的欲望,使我想要好
好籠絡他,結果卻失算了--真是個大笨蛋!!我嘆了口氣,看了看低音部
.吉原先生和同樣也是大提琴部分中獨自一人的五十嵐君一起練習,
唯一可以依靠的石田先生還沒來.
笑臉先生呢,雖然是至今為止的幕後領導者,但是他原本也是彈低音
提琴的.之前我為了請他回低音提琴部而到他店裏遊說他時,他也沒
有拒絕的意思.但是一直到桐之院開始練習的八點,石田先生都不見
人影.
還是不行嗎...其實笑臉先生啊,曾有過只顧泡在富士見而完全不理會
店的記錄,因此被太太把樂器給沒收掉.但那已是將近十年前的事了
...把這一切我不知道的事告訴我的市山小姐也說,都那麼久的事也該
解嚴了吧...
女人啊,就算是我親姐姐,也是那種為了防衛生活而不擇手段的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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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Joyce日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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