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我住在桐之院和守村他們倆人愛巢的正底下那樓.原本是守村租的房子,但
是他得去七樓的桐之院那裏善盡妻子之職,而且以三個人住兩間房子來分的
話,他們一對和我是最好的分別居住法.
房租還是由守村付(的吧?雖然我沒付,倒也不會被趕出去).即使我成了寄居
客,但桐之院是我的朋友--幫我這點小忙也是理所當然的.
確保了住處,但麻煩的是玩樂場所.這個富士見町,是老實善良謹守本分工作
的小市民根據地.別說同性戀酒吧了,連能讓人舒解欲望的情色場所也沒半
間--是個無比健康的街市.
而我在打工賺取生活費酒吧所在的街市,比起富士見町來是離東京比較近,
但也只有四間有兼賣簡餐,由善與客人周旋的老闆娘經營的酒吧而已.可是,
都是些老女人.
其中有一間的老闆娘是年輕多了,但也沒有自己的房子.我白吃白住的代價,
就是晚上讓她幸福美滿.有一天,卻不知打哪冒出了她的小白臉.
雖然我是以體力勞動來付房租,但她其實也不是個多讓人滿意的貨色.當天
她又叫又吵,而我則和她的小白臉打了一架.
此後,就儘力避免和有養小白臉的女人勾搭了.因此,只能用錢來解決需求了.
但是,怎麼那麼貴啊?!
特地搭電車去情色三溫暖,只不過由三個女人服侍一下就要八千日幣!急急
忙忙和她們三個人各來一次,把我這等於是三天的工資用掉.事後實在覺得
愚蠢無比,一個星期也只去一次而已.
但是,已經快不行了.三個星期了!每天都看到守村他那水汪汪艷麗的臉龐(雖
然只是在我早午晚去吃飯時看到的而已),但已不禁令我血脈賁張了.
如果對守村霸王硬上弓,大概在我和桐之院血鬥之前,他就會先自殺了吧?有
沒有哪個男人不在乎我的萬年發情,不介意我的樣貌,能夜夜承受我疼愛的
人呢...
女的也不介意啦,但是,還是男人的那裏才能讓我盡興的...可惡,守村,讓我上
一次吧!!
這般胡思亂想著,牽出我的愛車去音壺上班賺錢.沿途看見便利商店的裝
潢-喔,再過三個星期就是聖誕節了.
...寄個卡片給紐約的朋友吧?雖然上次和他鬧的不太愉快,但他其實也是個
不錯的傢伙.
騎過這無趣的富士見町,穿過醜斃了的大街,正要轉過往店裏的轉角之時...
[God damn !!]
大喊一聲咕咚一聲跌到地上--我和我的愛車.而我為了避免撞上的那個小鬼,
則呆呆站在那像個看熱鬧的.當我嘴巴不住咒罵的爬起來,那小鬼卻已不見
人影.
[可惡,忍者嗎?]
當然,我是不會讓這種腳踏車意外使自己的手受傷的.可是,破舊的長褲擦破,
右膝蓋也破皮流著血.混蛋,守村會補衣服吧?
扶起腳踏車,硬是把歪了的把手調正,牽著腳踏車步向店裏.這才發現,那個忍
者小孩躲在水桶後方,害怕的不住瞧著我.
我用力瞪他一眼.而那個小鬼,則像個怕被打的小孩般趕忙抱住頭--雙眼還是
警覺的目測我和他之間的距離.
我略感驚訝--日本也有這種小孩啊?(如同美國黑人小孩)那個小鬼一直看著
我把腳踏車放在店裏停車處的所有一舉一動,野貓般的神色,隨時都能逃走
的細瘦身體緊繃著.
我很欣賞,這小鬼和我是同個世界的.我一臉不在乎的假裝要走近音壺,目測
我們雙方的距離.
這個野孩子,可不像我這樣習慣主動出擊的.當我猛力一躍的瞬間,就完全封
住他的退路--他只能呆呆的看著我.
[What's your...啊啊,你叫什麼名字?]
我改用日語問出這句剛剛不由用英文發問的問題,這小鬼則順從弱肉強食的
法律乖乖回答我.
[空...]
[空?]
[小空]
這是我和這個好似腦筋不太好的小鬼最初的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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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開店的"音壺",還沒有半個客人.只給我時薪日幣二千彈鋼琴的小
氣老闆,看到我帶著小空走進來之時,凹陷雙眼上濃密的雙眉一皺.
[讓他吃點東西]
我這麼說.
[He's hungry!]
老頭依然皺著眉,生氣的對身後的廚房交待一句.
[一份牛肉燴飯,大碗點]
我帶小空坐到我打工用具的鋼琴旁那張桌子.將他塞到椅子上,我也碰一聲
的坐了下來.把膝蓋受了傷的那隻腳跨到那隻頗沒義氣,居然沒受傷的另一
隻腳上--看看它的傷勢如何.
[很痛...吧]
這麼說的是,小空.他站起身,一屁股坐到我身前,很恭敬的將手放在我的腳上,
伸舌舔著我滿是血跡的膝蓋.
小空就像隻真正的野貓般,用自己的舌頭清理我流血的傷口.每當他一舔傷
口時,身體就會泛起一陣痛楚...但他還是仔仔細細的舔著.
[受傷的話,有藥可以擦的]
突然,老頭從那頭這麼說...而我和小空都不理會他.賠償損害,是加害者的責
任.小空看來只有十一,二歲,但可能也沒那麼大.
[你幾歲了?]
[年紀?]
[當然.你各有兩隻眼睛和耳朵,手指有十隻這我一看就知道了]
[年紀,嗯,十四歲了]
[真正的年紀喔?]
[我十四歲了!]
小空用那種頑固騾子般的口氣回答.
[喔,那你讀哪一間中學?]
這一瞬間,小空往後用力彈跳.可是,當他稍微一動我的腳就一掃,將他絆倒.揪
住他的領口,他還不住掙扎.瘦巴巴的小空,卻有雙美麗的大眼睛--真是個如
貓般的小鬼.
[老頭子!]
我叫了叫吝嗇老闆.
[這傢伙,是這附近的小孩嗎?]
[啊,好像是住在對面的吧]
[什麼啊,我還以為是流浪小孩]
的確,如果沒有家也沒有親人的話,是不會這樣衣著整齊的.穿的是冬季衣物,
也沒有髒髒破破的.
[久等了]
盤子上滿滿裝著牛肉的燴飯終於上桌,讓小空的雙眼一亮.我將小空丟到椅
子上,把他的臉往盤子推近.
[吃吧]
小空呆了會,很懷疑似的抬頭看了看我.
[快吃!肚子餓時看到食物,就先塞到肚子去.要想事情的話,吃飽後再說]
小空抄起湯匙,往高高的燴飯進攻--開始大口大口的吃.
[別急,都是你的]
我這麼告訴他,離開座位.坐到鋼琴前,打開琴蓋.首先是活動手指,開始彈"超
絕技巧練習曲"八號.
是還不錯,但還不夠完美.從一號開始彈起,暖暖剛剛騎腳踏車時,被那竄入手
套的寒風凍住的手指.OK,這樣就可以了.
[老頭,先彈什麼?]
我打的工,就如同這間古典樂酒吧店裏的宗旨一樣,在開店時間彈奏古典樂.
我這個獨奏時可以賺美金一萬的天才,這個好膽的老闆居然只讓我用這種立
式的爛鋼琴,時薪也才日幣二千.
可是,對我而言,即使是只能彈鋼琴,也是讓我很感激的工作了.
五年前,上了一個垃圾的當,在那種有錢人充斥的古典音樂界出道.死命參加
比賽賺取獎金,因而被稱為天才.
老實說,我也是不討厭.但是,稱讚我的那些人思想老舊,讓我火大的要命.對於
那些謹守無謂戒律的人而言,我是個得從頭到腳好好改造不可的野蠻人,而
我則看到他們就想吐.
和他們翻臉後被逐出音樂界,而我則回去彈我原本喜歡的爵士樂.但卻不知
為何,還是對古典樂依戀無比.
私生活方面也發生了很多事,離開曼哈頓後到處游盪,忍不住還是回到這個
雙親出生的日本來.
偶然來"音壺"彈鋼琴,偶然和桐之院再會,幸福的做個食客.更加偶然的被人
知道我就是"那位生島高嶺",因而來聽我彈鋼琴的客人也愈來愈多.
託此之福,我這一天一小時半的工作,只要彈我喜歡的曲子就有錢賺,真是一
舉兩得.所以,我會叫老頭來選今天的第一首曲子,就足見我的心情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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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感謝Joyce日迷國長久來的辛苦翻譯 *^^*
Joyce日迷國網址:http://www.geocities.com/SoHo/Gallery/8486/
(借用Vennas的簽名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