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我們四個人圍著餐桌會商時,已是三天後的事了.讓小空也同席,是我的主張.
因為他也有知道自己事情的權利.
[小空的雙親並未正式結婚,而他的母親也已過世--所以委託調查方面認為沒
有必要去尋找他的父親]
桐之院調查官的這些說明,讓守村很愧疚般的低下頭.
[所以,小空其實是沒有戶籍的.母親名字叫做八十川美也子,但只知道小孩叫
做小空而已]
[那麼,他就叫做八十川空了]
我一說,小空就伸出手指--在桌子上一筆一劃的寫自己的名字.
[啊,什麼?再寫一次]
守村站起身,拿了筆和紙過來--而小空則寫上"八十川空也"這幾個字.
[這是你的全名啊?嗯...怎麼唸呢?]
生島只和父親交談才會說日文,但是漢字方面就只認得自己的名字而已.
[八.十.川.空]
小空指著漢字一字一字的唸出來.
[不對吧?]
守村問了聲.
[是空.也.吧?]
[小空]
小空指著"空"唸出"SO",指著"也"唸出"RI".守村看了看桐之院,而桐之院則
搖了搖頭.
[他沒有接受國民義務教育,連小學也沒上過.對吧,小空?]
小空猶豫了下,一臉知道沒接受國民義務教育是不好的表情點了點頭.
[...怎麼可能,這是日本啊?!]
[法律有漏洞.如果沒有提出出生證明的話,就沒有戶籍.而沒有戶籍的小孩,
是收不到就學通知的]
[這是什麼母親!!]
守村一叫完,下一秒就痛苦的皺住臉--小空踼了他一腳的樣子.
[喂]
守村對給了小空一拳的我說.
[不]
並且苦笑了下.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說了你重要的母親的壞話]
守村注意到小空因為他說他母親壞話而流下了淚...
[總之,下次不可以再踼MOMMY了]
我一說完,小空就點了點頭.
[什麼MOMMY啊...]
守村一臉不能接受的表情問.
[煮飯給他吃的就是MOMMY,所以得聽MOMMY的話]
守村的表情轉為"隨你便吧",而桐之院接著說.
[他的母親在今年八月過世,自那以後他的監護狀況就一直懸而未決.雖然曾
被送到緊急援護措施的收養院去,但他已逃脫數次了.連區公所方面也把他
的案子當燙手山芋一樣丟過來丟過去]
[那就這樣決定了,由我照顧小空]
守村又看了看桐之院.
[錢的問題是吧?現在我手頭有的就這些]
我從口袋抓出鈔票放到守村面前.
[四萬七千,是我們兩個人暫時的餐費,不夠的就當借我了]
[啊...]
[不是偷也不是搶來的,是在"音壺"賺來的]
[不,不...我不是...]
看守村滿臉通紅,可見他剛剛是懷疑過其中一項.
[我了解了,既然你有這個決心,那我也會助你一臂之力的.我去區公所接這個
案子]
桐之院嘆息的這麼說.
[別管那些有的沒有的規定]
[雖然你不想理會,但這麼一來小空就麻煩了--終有一天,他也要工作或是結
婚的]
[唔...我也沒有什麼住民登記]
桐之院嘆了口氣.
[你有國籍吧?]
[我有護照]
[...美國的?]
[嗯]
桐之院大感頭痛的支住額.
[恕我插話.事情也定案的差不多了,可是小空你沒意見吧?]
守村很謹慎的問我們兩人,而我和小空則面面相覷.
[可以吧?]
[啊?]
[他說好]
連守村也投降了.這兩個笨蛋,誰叫你們想那麼多.
[對了,煮飯來吃吧,該去上班了]
我一說,小空就趕忙緊靠我.
[知道了,我會帶你去的]
這麼一說,他就開懷一笑.這三天中,他笑的次數愈來愈多,也愈來愈可愛了.
[可是呢,到我上班的時間你就到外面等]
小空的表情轉為悲傷,但還是點了點頭.這對他來說是很可憐,但他每次隨樂
聲所跳的舞蹈讓客人很受不了--而我又不能丟了這個飯碗.
當晚,我和老頭交涉,希望讓客人點曲賺小費.小曲的話一首五百,長曲則一千
--當然,薪水還是照算.
不值得自豪的是,日文的漢字中我只會寫自己的名字,所以就由老頭寫個
MEMO貼在鋼琴旁.要扶養一個小鬼,得努力賺錢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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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票,七兜八轉才到我的手上--是類似桐之院和守村待的富士見那種業餘
樂團的公演會門票.不知是哪個人以樂捐的名義買下,但又不想浪費所以找
人去聽.
票有兩張,問了問老頭,他說那個團的水準還可以.所以,我就決定帶小空去聽.
對於從未聽過現場鋼琴演奏的小空來說,我認為他應該多增加這種經驗.他
可以多認識一些樂器,而票又是免費的.
我們兩人坐在我撿來的愛車前往演奏會會場,是間比之前富士見舉辦演奏會
的地方還寬敞,美麗的會場.
頂棚枝狀燈架流洩柔和光線,地上鋪著紅毯的大廳.出生以來初次看到這一
切的小空,如野貓般謹慎而又好奇的四處張望.
[聽好,演奏中你得靜靜聽.如果你亂吵,就會被趕出去]
[我...知道了]
小空提醒自己般的點了點頭.說起話來像個笨蛋,令人懷疑他是不是不大聰
明...但,後來我也了解了.因為他沒接受過教育,而母親又怕人發現的偷偷養
著他--就是他說明怪怪的原因.
小空第一次體驗的古典樂演奏會的曲目,第一部是"花之華爾滋","四季"這些
通俗的曲子,第二部則是貝多芬的"英雄".
演奏功力實在是差勁透了,但小空卻被緊緊吸引住般靜靜聽著--所以我也陪
他一直聽下去.
到了第二部要開始的換曲空檔,小空開始發出奇怪的急促呼吸聲.我偷偷一
瞧,他的臉色發青,冷汗直流.
我慌忙拉他出來,讓他躺在大廳的椅子上.
[喂,你想吐嗎?!]
在我手忙腳亂幫他鬆領口,腰帶,拍撫他的背部時臉色就回復了.
[你怎麼了?你有癲癇嗎?]
小空不懂什麼叫癲癇.算了,只要回復正常就好了.看到大廳那邊有台自動販
賣機,我走去買了杯柳橙汁.
小空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喝著.
[交響樂團的演奏如何?]
我問了問他,而他的回答是.
[不知道]
[你不是在聽嗎?]
沒有點頭或是搖頭,只是含糊的偏頭回答不知道.
[什麼啊,原來你睡著了啊]
想到我浪費一天沒賺錢帶他來聽演奏會他卻睡大頭覺,聲音就不由粗了起來.
[我沒有睡]
知道我在想什麼,小空慌忙這麼說.
[說謊]
[我沒有說謊,我沒有睡覺.只是...]
[只是?老實說]
被我緊緊追問的野貓,舔了舔唇後終於老實吐露.
[我...好怕...怕的要命...]
他的老實告白真讓人聽不懂,但我還是希望知道他呆呆的腦子裏的想法.
[怕什麼?]
小空大大喝了口柳橙汁,很哀傷的看著空空的杯底.
[等下我再買一杯.你說你怕什麼?]
[我知道要安靜聽...我沒有吵吧?有靜靜聽著吧?!]
我點了點頭.
[安靜的像隻死貓]
這個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的比喻,小空聽了後卻無比安心的嘆了口氣.硬直
的肩膀也回復到以往的垂肩.斷斷續續的開始說.
[我要安靜的聽...一定得安靜...但是...擔心自己會不會...又跳起來什麼的...幾
乎忍不住要喊叫出來...所以...就好怕...]
我稍稍能了解小空的"恐怖"了.對呀,這傢伙不曾乖乖坐在教室上過課,從沒
有忍受過無聊的沉默時光過.總之,就是個完全無法克服緊張的小鬼.
但是...
[...怕到快死掉?]
話說到一半,小空就開始喊叫,一發不可收拾般,不住揮動雙手.
[電過身體!樂聲震撼!可,可是,不安靜不行...!我,我好怕啊!]
說完就哇一聲大哭起來,我安慰的拍撫小空發顫的背脊.
[是我不好,讓你這麼害怕.對不起...]
[啊,唔,哇]
我拍撫著他,背脊則流過一陣惡寒.看來小空是受到一種靈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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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感謝Joyce日迷國長久來的辛苦翻譯 *^^*
Joyce日迷國網址:http://www.geocities.com/SoHo/Gallery/8486/
(借用Vennas的簽名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