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小空,因為我明天有很重要的課--是參加全音賽的一個關鍵.所以,把小提琴
還我好嗎?我會好好注意圭的]
[我擔心的是媽咪]
小空用鬧彆扭的口氣回答著,但還是乖乖把小提琴給我了.
[嗯,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撫摸著小空的頭.
[對了,也得準備小空的入學事宜了.原本該去社福那邊問一下的,但一直挪不
出時間來.對不起...]
[圭說那是TAKANE該做的]
小空的聲音微帶怒意.
[嗯...也對啦]
可是,生島他自己也是很有問題的.在談到要領養小空的時候,才知道生島是
以美國護照入境後就一直是非法停留的了.所以,領養小空的各種法律文件,
都是由我和圭簽署的.
其間,圭認識的律師幫我們處理後續事項...結果,在那時也順帶請對方幫生島
取得日本國藉...現在到底結果怎樣,也得問問圭.
[啊~~啊~~...真是,事情怎麼這麼多啊]
忍不住就講出聲,小空可能也聽見了.
[為了參加全音賽要準備的課程,芭蕾舞團的練習,獨奏的準備.真不敢相信自
己居然一口氣攬下這麼多的事情]
我故做輕鬆的加註說明...但小空還是在意了吧.
雖然才十五歲,但因為自小就被保護在家中過日子,社會常識幾近是零.但那
全是因為沒有人教他,所以他才不懂.體諒和察覺他人的感受這些方面,小空
可是具有很豐盛的敏銳感覺.
所以,我再度摩梭著小空的頭.
[小空,人生中常有很多次的重大關鍵時刻.是否能凌越過與否,直接就影響了
往後的人生.而我,此時正好來到這契機點上.所以,為了完成這個挑戰,我要竭
盡自己所能.但是,當然不會弄壞自己的身體,我會好好注意的.所以啊]
本來還要接下去說你不必為我擔心的,話未出口卻被小空打斷.
[媽咪,身體可是比金錢重要的!]
小空圓滾滾的眼睛亮晶晶的說完,抬頭瞪著我.
[雖然圭不准我說,你也說你了解,但是生命是很脆弱的!我明天開始會去工
作,媽咪就不要再去上班了!要不然,要不然!]
小空真的生氣了.將他去年因病逝世的母親身影和我重疊,真心的為我擔心.
我則不知如何是好.
小空是希望我應允他別去上班了,可是,番紅花那邊的工作不是打發時間用
的,而是事關男性尊嚴...或許也可以說是做為一個人的當然義務...
[很抱歉讓你擔心了.可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那麼!]
小空生氣的說.
[就和圭結婚嘛!]
我慌忙的想矇住小空的嘴,但他一下就躲開來.邊逃邊說...
[圭和我爸爸不一樣,會好好賺錢養媽咪的!]
小空,別說了!現在還是有人走來走去的,你卻那麼大聲的說這!
[圭愛媽咪,隨時都願意養媽咪的!你為什麼不待在家就好了呢!]
[SHUT UP!]
一瞬間,小空嚇的住了口.
趁此時候,我用力一迴身大踏步走開.儘力在面紅耳赤的臉上故做無表情,奔
入公寓大門按了電梯上昇鈕.快速的閃入電梯,按下"關門"鈕.
我知道小空沒有惡意.
但是,他卻...他卻,他卻在大馬路上亂叫那些話!
[所以,我最討厭不會體諒人的小孩子了!]
大聲罵出口時,剛好電梯到達五樓打開門.爬上剩下的二層樓,我恨起小空.完
全不懂得諒解大人的小孩子,最討厭了!
但我也很清楚,自己是把如此輕易就受到動搖的自我嫌惡感,轉嫁責任給小空.
結婚...那是此刻的我最嚮往的一句話.同時,也是最害怕的一句話...
因為我和圭是男同士.我們兩人的愛,不止要對社會隱藏,對我們雙方的家庭
也是無法坦白的.
小空完全不了解我們心中的這種痛苦,害怕被分離的恐怖及危機感.因為他
不懂,所以才那麼簡單就說出"結婚"這兩個字.
在那種不知會被誰聽見的大庭廣眾下,稱呼我"媽咪",叫我和圭結婚...
總之,要先讓小空停止對我的那種稱呼法.雖然他遵守在富士見團員前絕不
那樣叫我的約定,但是,我一直很害怕.害怕他那已經是習慣的稱呼方式,不知
在何時會不自覺的就脫口喚出來--讓我成天擔心的要命.
當然,我也準備好了萬一之時的理由...只要說因為我彷如孤兒的小空母親般
照顧他,所以他才會那樣叫我的...這個解釋,富士見的團員們應該能接受吧?
但是,萬一,剛好在他喚出時又洩露出我和圭同居的事的話...我就沒法再待在
富士見了.
或許是我過於小心了一些,圭也從不為自己身為同性戀一事而有任何後悔或
是罪惡感.但我...真的沒那麼勇敢.
我愛圭這件事實,我從沒有任何懷疑和後悔.但,一旦把這份愛和"社會"一起
放到天秤上衡量的話...我只想得到逃走而已.我也很清楚,那樣是不行的...但
現在還是很害怕而無法挺身為我們的愛奮戰--也完全說不出"當然是我們兩
人的愛重於世上的一切"這種主張.
因此,就不希望碰觸到這個話題.不管怎樣,就是不要要求我為了這與世間對決.
我非常清楚,逃避是很卑鄙的.也覺悟到要認真為我們的愛努力奮戰直至獲
得勝利為止...我也很知道自己這種希望對方了解但卻沒有獲得諒解的情形
下,胃裏一口氣就泛熱,全身氣的發抖這種結果,實在是很無意義的...
情緒激動下所說的話,會在對方心中留下很深的傷口...與其說是後悔,莫不如
說是種痛苦.此時想來還是陣陣抽痛,那個傷口...我和圭的關係,事實上即使
是現今也只能以從前的裂痕做為一種對峙而已...
如果您要笑說我想太多了,那也無妨.
我現在所思量的種種,也許千惠子姐早已經忘了吧?因為我每年還是會收到
她寄來的那種,除了地址是自己寫以外的制式賀年卡片.
但是我...可能是被害妄想吧?覺得千惠子姐還沒有原諒我.
事情已經經過六年了...還是忘不了我們爭吵時說的話對彼此所帶來的痛苦.
...那是在我決定要考東京音大的一天.母親贊成我的決定,芙美子姐也用"果
然啊"類似的語氣認可了的晚上.
而千惠子姐姐,卻跑進我正在埋首苦讀的房中怒吼.將我滿桌的參考書,筆記
本一口氣全掃到地上大叫著.
[身為長男卻說要去東京,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千惠子姐接下來所說的話,視點上並沒有將我視為一個獨立個體而發言的.
在家中四個小孩中,因為只有我一個男生,所以自我出生就確定要繼承家業了.
千惠子姐一直強調這一點.
而我...也並不是說完全沒有考量到生為農家長男的責任.
不停為這件事痛苦煩惱,但結果還是了解到自己完全沒法放棄小提琴專心去
從事農業...所以才做了那樣的選擇.
而千惠子姐,直接就否定了我.
我也火大了,連同對母親的愧疚一同爆發出來.
[自由自在的三女千惠姐,你到底了解什麼呢?我有說我不會再回來了嗎?!我
只是說再讓我自由的過四年而已啊?!你自己也是認為家裏就全交由我負責,
所以完全沒想過家裏未來的事不是嗎?!你太自私了!我也有夢想啊,你卻沒
有為我想過?!任性自私的到底是誰啊!!]
而千惠姐的反論,則是在那天過後的一年後來到.
我就讀音大後的一個黃金週,芙美子姐舉行結婚儀式後雙雙去渡蜜月而不在
家的當晚.
[芙美姐是為了你才結婚的]
千惠姐說了這句.
媽媽說"今晚要好好喝一杯",和八重子姐到廚房準備等下的宴會--房中只剩
我和千惠姐.
[...又要跟我吵了...]
[不是吵.會決定嫁給那個人,是因為他願意來我們家入贅.他們雖然住公寓住
了一年,但在那期間卻將這裏改建一番決定以後住在家裏的.也貸了筆款子]
[...在我回來前,他們能住這也叫人較放心]
[你這個大笨蛋!!芙美姐說你都為了學小提琴而進入音大了,畢業後再回來從
事農業也太勉強了.所以,才年紀輕輕的就結婚的!!為了不讓你痛苦,芙美姐
才會和那個她根本不愛的男人達成協議的!]
[...真的嗎?]
[我幹嘛騙你啊!]
[可是,我沒說過畢業後不回來的啊!]
[那你幹嘛特地跑去讀東京的音大啊?!畢業後回家從事農業,不是浪費四年
的學費嗎!總之,你只會給媽媽和芙美姐添麻煩而已!我們不需要你這種沒責
任的長男!]
[哈哈...那你的意思是叫我別回來了?我知道了,這個家就由芙美姐負責,而
我,就隨我去吧]
[這也叫做長男嗎!]
[你不是說了嗎!我都不了解家裏,所以就隨你們吧!]
[笨蛋!!]
千惠姐打的那巴掌,此時我才漸漸了解是出於覺得芙美姐很可憐,而她又受
不了我沒責任感之下的心情.
但當時的我,完全沒法體諒對方...十八歲和二十二歲的我們...之後我們兩人
都沒有再說過話,而我就回東京了...雙方那種爭吵下所說的話,儘管歲月已流
逝,但還是在我們姐弟間的感情留下傷痕.
當我獲知母親逝世這個晴天霹靂時火速趕回家.直至葬禮結束我回東京的那
幾天中,我和千惠姐的感情裂痕還是沒有修復...因為當時兩人都沒那個心情
顧及那.而再往後,也就任憑那件事成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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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感謝Joyce日迷國長久來的辛苦翻譯 *^^*
Joyce日迷國網址:http://www.geocities.com/SoHo/Gallery/8486/
(借用Vennas的簽名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