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兩人的晚餐
說了那句話後30分,為什麼南鄉由鷹和我一起站在我家門前呢?該怎麼說
呢?這傢伙非常親切的幫我提一大半的東西,一直提到離他宿舍有5個站牌
遠的我家.我住的街道,可說是東京的邊邊緣地,走個5分鐘,河流底的那邊就
是埼玉縣了.四周也滿是田地和樹木.我家是10年前開發的土地中,蓋成的一
個有非常小的庭院,依照2x4工法建成的小房子.
[哇,好棒,不愧是相馬的家,一看就知道與眾不同]
邊說著不適合的讚美,走入玄關,穿過走廊--.等到我注意到的時候,那傢伙不
知何時已坐在餐廳的四人飯桌前,滿心期待的等我做晚餐.而我,邊注意著
料理的火候,左思右想為什麼要承受這傢伙從背後而來期待的視線呢?我不
記得有邀請他呀?的確沒有,可是也沒辦法拒絕.(算了...),心裏叨唸著.我常常
說"算了".只要自己對自己這樣說,就死心了.覺得這種感覺蠻不錯.(好!)心中
決定盡可能把倒楣的今天平穩的過完.把飯菜拿了一份放在又因截稿日期
將近而奮戰的父親工作室,和這傢伙面對面的吃著這頓奇妙的晚餐.眼前好
像一隻小豬在吃東西,邊吃還邊說話.
[ㄏㄟ,你父親是小說家?好厲害!我是完全不看書的,因為不是文科系的,對漢
字也蠻討厭的]不知為何,我蠻清楚這一點.
[耶,為什麼都是我一個人在講?相馬不愛說話啊?]
根本就是和我不熟的嘛--我的寡言可是非常有名的說.沒錯,我很討厭和別
人說話,也討厭和別人有關聯.什麼伙伴啦,朋友啦,那種關係我最討厭!16歲
就放棄人生了!!用文學來形容的話,"一生的伴侶"那種東西是不存在的.大
家都是獨自出生,獨自死亡--.那是神所授予全人類的一種平等命運.雖然有
時會想這人生是否太寂寞了呢?但也沒想過要自殺.唯一有興趣的秀榮南
小姐,也是因為她和8年前離開這個家的母親面貌相似.簡言之,可說是因為
被母親丟棄,因而造成個性陰暗對人沒信心.總之,和眼前這個把我做的晚
餐吃的一乾二淨,令人懷疑是否也舔過盤子,連飯後的烏龍茶也喝的津津有
味的這個南鄉由鷹,我們可說是迥然不同.
[吃飽了,你煮的好好吃]這傢伙滿足的拍打著鼓脹的肚子站起身.
沒有啦,還好啦,謝謝稱讚.只要你吃飽就好,那就請回吧!可是,這時那傢伙的
眼睛瞄到餐廳的時鐘.
[糟了,今天有那場足球比賽!!]
大叫的同時那傢伙走出餐廳,然後依本能的直覺在找電視.直直的走入起居
間,拿起遙控器,打開電源,切換頻道,加大音量,做完這一大串動作,直接了當
的往我最喜歡的,可說是專用的長椅子坐下.大概二秒後,電視才發出一聲
低音,開始反應.而畫面顯示卡茲正要踼球.[唉呀~~]
電視裏,起居室裏,激動的大叫聲,興奮呼喊聲--而我,只能絕望的看著.而後,
理所當然的二人並坐著,不是吃洋芋片,而是吃我作的餅乾,一副很愉快的
"足球時間".為什麼?我不斷的冒起這個疑問,而南鄉由鷹結實的右手,牢牢
的攬著我.
[卡茲好厲害,泉也這麼想吧?對不對?]
喊我也不加姓而是直接喊名了.這麼吵,被抱的又好痛,好難過,一大堆紛亂
的事一涌而來,我已無法思考了.[嗯...南鄉...]我好不容易從喉嚨裏擠出話來.
[已經很晚了,你不是該回去了嗎?]
[欸?討厭,什麼南鄉?!]由鷹用撒嬌聲說著.[叫由鷹就好了,由-鷹-]可是和聲
音相反的,抱住我肩膀的那隻手,用很大的力氣,將我的臉轉向他.從正面逼
近的是張天真無邪的臉.[哪,叫由鷹就好了,我們是朋友嘛]那張臉愈來愈靠
近.我邊逃避那種視線,焦急的往後退.此時的感覺就好像一位探險家,跑到
一個從未有人到過的地方,碰到了一個無法溝通的原始人一樣.古語也說
"入境隨俗"不是嗎?我從僵硬的臉上擠出微笑,叫了他的名字.[由..由鷹]當時
沒有想到,往後會叫這個名字千千萬萬遍...
[由鷹...已很晚了...]
這傢伙笑了開來.[沒關係的,我不是說我住在宿舍嗎?又沒有人在等我]
[可是...]
[不要緊不要緊的,要是太晚的話,就住這不就好了?]
啊?!我可不方便!![那..那..不行的,我父親..截稿日快到了..]
[啊,對喔,我會吵到他]由鷹聳了聳肩.[對不起,我太開心了.能來泉的家,好高
興好高興--]由鷹眨了眨笑瞇瞇的眼.[我一直想和泉像這樣的說說話]
[啊?]
[我...]由鷹說話的聲調突然變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認真聲音.[因為我對泉
很憧憬--]一陣寂靜,然後又重覆.[我一直對泉很憧憬--]本來一直逃避由鷹眼
神的我,因為這句話吸引了我而往由鷹的方向望去.由鷹的眼睛從10公分前
直直的看著我.那雙眼吸引我全部的注意力.剛剛還很大聲的電視吵雜聲,
漸漸的遠離意識.同時,從我身體內處,傳來了深沉已久的心跳聲.剛開始很
緩慢,逐漸的緩緩加快."咚","咚","咚",我知道,這是期待的心跳.
[泉的腦筋很好...]邊說著,由鷹將放在我肩上的手,改從背後慢慢的擁緊.[一
直都是第一名,好厲害!讓我崇拜不已]中途我的心跳也反應了."咚","咚",(憧
憬?...可是?)二年前誰對我說過這句話呢?[大家都想和泉說說話,可是,不是
特優等生的話就無法接近.嘿嘿...]由鷹兩手一用力.[我好高興喔!!]一副死不
放手的樣子.[泉,我們做朋友吧!]耳旁響起了由鷹撒嬌的低語聲,兩手緊緊的
抱住我."咚","咚","咚",好難過,我的心臟快破裂了.我最不會應付這種直接,
坦率,天真,單純的好意了.[哪,泉---]由鷹的聲音,不斷的呢喃,重覆著,重覆著
...
到底這樣的情形維持了多久呢?突然,由鷹的聲音消失,兩手也把我放鬆了.
肩膀反而有重物靠上來.(ㄟ?),一看,原來由鷹把頭放在我肩上,睡的香甜不
已呢!--什麼嘛,這傢伙?!--不要突然睡著--!!這麼沒神經,無防備心.我吃驚的
合不攏嘴--很吃驚,但不可思議的卻又不生氣.這種完全把自己交付給他人
的傢伙,到底是--?而肩膀上他人的重量和體溫,為何感覺很舒服呢?
"嗶"!"嗶"!心中響起了警報聲.不行,不行,不可以放鬆心防!像這樣的人,先是
對我很好,讓我有期待,最後卻背叛!!讓我品嚐了無法獲得救贖的失望--.我想
起來了,現今為止傷害過我的人--.比如母親,離開家時,對我說的最後那一句
話--"你和你父親一模一樣!!"然後,初中一年級的時候,一位我憬仰的學生會
學長--教導了我很多事--那位學長在畢業那天,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
討厭你".然後初三的時候,那位把我和數學老師拿來比較.那位非常可愛的,
殘酷的少女--.
沒錯,不可以忘記,不可以有期待,不可以做夢,不期待就不會有失望,也不會
再因受傷而悲嘆.我咬緊了唇,非常非常用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由鷹沒
想到的跌個屁股著地.[好痛!怎...怎麼了?]由鷹邊按摩屁股,目瞪口呆的往上
看著我.
我用盡全身力量冷冷說著:[請回去!!]瞬間由鷹的表情彷若是個被母親斥責
的小孩般的繃緊臉,可是慢慢的又變成受委屈的表情.嘴巴曲成ㄟ字型,皺
著眉,寫明著受到傷害--從由鷹完全不隱藏感情的表情和肢體語言傳來.無
防備的鮮明個性,明顯表露他的心中所想.如果用一個顏色來形容這種性,
由鷹一定是金色!--照耀萬物的太陽的顏色.那種熱力,激烈,讓人焦急;那種眩
目,讓我發暈.緊逼自己放鬆了的心防,我再次大叫:[請回去,你讓我很麻煩!!]
[我知道了啦!]叫完後,由鷹鼓脹著臉頰,一副鬧彆扭孩子的模樣,發出很大腳
步聲的往玄關走去.粗魯的打開門正想走出去時,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又
笑的有如太陽般的燦爛.很容易受傷,但也很快復原的由鷹,果然是一個像
雞那種智商的人--一回身就可以完全忘記剛剛才發生的事.用那滿面笑容
的臉龐說:[可以再來玩嗎?]
不准來了!!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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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Joyce日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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