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我和天野的安靜爭鬥
那是偶然.星期天,在那擠的亂七八糟的新宿車站山手線的月台上,真的是很
偶然的看到那傢伙.
因為昨天和伊達那樣子...所以,本來預定要做的料理研究就沒做了.今天決定
要轉換心情,特意到新宿這麼遠的,一家有販賣高級進口食品的百貨公司來.
而那個傢伙,腋下夾著書店的紙袋,連等電車的時間也不浪費的,站著看應該
是剛剛才買的一本文庫.我正在猶豫是否要叫他...過了會,因為聽到電車要來
了的廣播,我才急急忙忙的走近他.
[是天野吧?]我叫了聲,他就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因為在這個意外的
場所,被我這個意外的人叫住而顯露出任何訝異之色.用那雙隱藏在眼鏡後方
,標準北高學生會長的寧靜眼神看著我.
[有什麼事嗎?相馬泉]居然知道我的全名...
在這巨大迷宮般的新宿車站地下街,我邀天野悟來到角落的一家連鎖咖啡店.
店裏是高朋滿座--有大概是來購物的父女,聊天聊的開心不已的女孩子們.在
這個假日,居然也有不少穿西裝的上班族男性.但是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無視
坐在自己鄰近的人.
只是暫時共處在這個同一空間,當走出咖啡廳,彼此也不可能有再碰面的機會
...因為是身處在這充滿都會人冷漠縮影的咖啡廳,反而可以談論一些不想讓
人聽見的事情.
坐在咖啡廳的不銹鋼椅子,用店中微溫的手巾擦了擦手後,我滿是不可思議的
心情看著坐在我面前的天野.完全像是個陌生人--是個到目前為止從沒有交
談過的人.但是不知為什麼,我卻很奇妙的確信著,我們兩人很相似.
二個人都很偶然的穿著白色的編織上衣.我是高領的毛衣,而天野不但在開襟
毛線上衣底下穿了件白色的棉襯衫,還連領帶都打了上去.衣著整齊,讓人一
看就是個規律正直的優等生模樣.我和天野都是這種人...只是在某一天,因為
一位不速之客,而把人生都攪亂了...
我是被由鷹攪亂,而天野則是被伊達--所以我才會邀天野一起談話.被伊達糾
纏,一定覺得很煩吧?或是儘管心裏這麼想,深藏心中的另一個自己,卻也受到
伊達的吸引?我想問他這個問題...可是,到底該怎麼開口呢?天野彷彿看透了
我的迷惘,比我先開口了.
[昨天,你和伊達一起在公園的嘛]哦哦,就這樣切入主題了嗎?我嚇了一跳.
[啊,是的]
[你想和我談的就是昨天那件事囉]
[啊?嗯...]
[我沒什麼時間,所以長話短說好不好?你不會是想拿那當題材來勒索我的吧?
]
天野此時的目光,就像暗無天際的黑夜,冰冷的拒絕著他人.對他而言,眼前的
我,就如同在這小吃街地上爬行的蟑螂那般的存在吧?沒有任何感情,沒有任
何價值,就像他所說的:"沒什麼時間"...
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客氣了.我拋開迷惑,單刀直入的問他.[總之,昨天我在公
園看到的那件事,令我一直覺得你是否在煩惱自己喜歡伊達]
[我?]天野睜大雙眼,一副很驚訝的表情.雙手自在的在胸前交叉,手腕連一點
點的顫抖也沒有的,明示著自己絲毫沒有受到動搖.然後有如看著一本很熟悉
的書本般,表情毫無改變的淡然說著.
[在煩惱的不是你嗎?我聽到很多的傳言喔!對方是足球部的第一流球員,並且
是知名的惹麻煩人物.二年一班,南鄉由鷹,身高179公分,體重67公斤,現在是
一個人住在公寓]
[唔...]我不由得身體往後一仰--什...什麼啊,這傢伙?!這麼可怕的記憶力?身高
,體重?即使是我也沒辦法記得這麼清楚的!![你...你還真清楚...喔~~原來是問
過伊達了?]
[怎麼可能?伊達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根本就不會和我談其他男性.全部都是聽
來的]
[可是,記得這麼清楚...]
[我是那種一聽就不會忘的人,真是不方便...]這樣乾脆決然說著的他,臉上沒
有任何自傲的表情.不,該說他一副"這麼無聊的事真想忘記"的認真煩惱模樣
.[根據傳言,你和他是好到連在校園中都會接吻的關係啦,還有南鄉由鷹每天
都會到你家去,看來你們絕對是到達C的關係什麼的...]
[那,那...不是真的,不是!!]我忍不住叫了出來!天野看著我的目光,略微可見輕
蔑之色.
[所以我說是傳言啊!你這樣慌張,反而更令人懷疑不是嗎?你要記住,如果傳
言是假的就不要做出任何反應!!]
可是...謝謝您的忠告!沒錯,就是如此,像你這種非常不易對付的人,就算在你
面前只表現出一點點的慌張,都是很愚蠢的.我喝著剛剛送來的咖啡,遵從他
的忠告的鎮靜下來...慢慢選擇言詞後才開口.
[我一直很認真在想由鷹對我到底是何種存在...所以,看見你和伊達時就直覺
到--你是否也和我有著相同的煩惱...]
[哼...]天野用鼻子笑著.
[有什麼奇怪的嗎?]
[你愛煩惱那是你的事,可是,請不要因為自己是個無法確實把握感情的人,就
希望別人都和你一樣好嗎?我可不認同!!]他說話時的目光,好冰冷好冰冷...!!
就如同冬季夜空中閃爍光芒的天狼星,嘲笑著渺小人類的高掛天空--那種太
過於冰冷的美麗,可怕極了...
[我和你不同,我並沒有因為伊達的事而煩惱.雖然有點被他搞的很煩沒錯,但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解決...]
[喔?怎麼解決呢?]
[和你無關]
[用"不要再來纏我"為交換條件,和他上床是嗎?]
[....]一陣沉默--天野初次的沒有立即回話.將食指放在唇上,做出了深思的表
情.[是伊達說的嗎?]
[還會有別人嗎?]
[你們的交情已經好到可以說這些了?]
[隨便你怎麼想]
[那麼,我就猜猜看...你也讓伊達疼愛過了是嗎?]
[你說"也"?那麼你的感覺就是被疼愛過的心情嗎?]
[只是形容詞而已,我是配合你的水準,所以才用這種稍微低俗的說法]
[你不是不想被認為和我是同水準的嗎?]我和天野就你來我往的唇槍舌劍起
來.當然我是非常吃虧的,不論怎麼說,對方都是個超級天才啊!但是,好歹我也
是個堂堂的優等生,才不會那麼簡單就認輸的!!他所說的每句話都把人當笨
蛋,擺明著任何事都和我沒關係的冷漠態度等等,都太令我不爽了!!就如同看
見那個和由鷹認識前的自己一樣--不自禁的火冒三丈!!
我明顯的表現出敵意,連聲音也微微的提高音量--在在都說明了我的狹小氣
度...或者,也可以說這是人的通病吧?相反的,天野絲毫不減沉著冷靜的說著.
[看來你的情緒不是很穩定.唉,在你的周圍有那些男的也難怪你會這樣...我雖
然很同情你,但是如果你要把這種自己無法解除的焦慮,往我身上發洩的話,
那你不是找錯人...]
在他要說出"...了嗎?"時,我急忙插入--只要稍有猶豫就輸了!![我才同情你喔]
[你同情我?唉呀,真了不起]
[你只會逃而已,但我至少有和自己奮戰過]
[奮戰也沒用,不會有答案的]
[...為什麼?]
[你又不是同性戀不是嗎?不管傳言怎麼說,或是你真的非常喜歡由鷹,但你是
絕不會和他發生肉體關係的--你是那種做不出不容於社會的事那類型的人]
[為什麼...連這你都了解?]
[我了解的,因為你很聰明,而且又會深思熟慮,這樣的人,往往是很在乎周遭,
因此無法做出超出常理的事]
[你會了解,也就是說你也是這類型的人囉?]
[大概吧...但我比你堅強,因為我計劃渡過一個完美的人生.沒有想過踏出人生
計劃的任何一步,因此,如果說有什麼降低了我的自我評價的話,大概會因為
和伊達的那件事而稍微的減分吧]
這個天野...乍聽好像很有道理,其實呢,是很冠冕堂皇的述說著自己的本位主
義!!但是,是真的嗎?和伊達發生關係,真的是像他所說的那麼微不足道嗎?我
只不過因為伊達一個小小的吻就意亂情迷了...其實這也是因為我性格上的弱
點啦.但是,我有自信如何回天野的這句話--因為他的確是喜歡伊達的!!
當然,不是戀愛那樣的感情,但是伊達在他心中還是佔有一定分量的--就是那
樣沒錯!!伊達就是有這種價值的男人!!
[因為不想被搞亂自己的人生步調,所以就不去喜歡人?所以就拒絕伊達?]我
這樣問著他...其實大概也想這樣問著自己吧?
[你說錯了]
[哪裡錯了?你明明喜歡伊達,為什麼卻無視他的存在?]
[我為什麼會無視伊達...]天野慢慢拿下眼鏡,很不耐煩的撥開掉落在額頭的頭
髮,然後用那種和天才相稱的態度,冷靜而直接的定睛看著我.[那是因為我知
道不管我對他多冷淡,他都離不開我]接著就笑了,像惡魔般冷酷殘忍,但是又
美麗的不得了...[這樣的回答你滿意嗎?]
輸...輸了!!完完全全的慘敗!!這種智慧,這種聰慧!!他知道伊達對自己是如何的
著迷,因此玩弄著伊達的心意--很愉快的看著伊達因為自己而瘋狂...這是個什
麼樣的男人?!
我啞然著,呆呆的看著天野很鎮靜的用餐巾紙擦著眼鏡,然後再戴上.天野自
在的站起身後,對著目瞪口呆的我又送上一句話.
[戀愛啊,先愛上的人就輸了]說完後,就一副剛剛的談話完全沒發生過,回復到
認真的學生會長姿態離去了.我目送著他的背影,心裏不由想著:再也不要見
到他!!
"戀愛啊,先愛上的人就輸了"--天野這樣說;"戀愛是場戰鬥"--伊達也這麼說
過.伊達和天野的戀愛,真的是場爭鬥呢!!當然,以伊達那麼有經驗來說,是不
會那麼容易讓天野耍著玩的.可是在旁觀者看來,光是以智慧來說,天野就比
較佔優勢了.
我既然和天野相似,那麼對由鷹我是不是也是這樣呢?雖然和天野玩弄伊達的
程度有天壤之別,但是,我也是為了留住由鷹,故意對他冷淡什麼的.當看到天
野這樣對待伊達,不禁令我覺得這是件很過分的事.
(再溫柔點吧...)我不由得這麼想.(從今以後,再對由鷹溫柔點吧...)不管先愛上
人是否吃虧,或是先投入的人就輸了什麼的,老顧慮這些不是更糟嗎?也許天
野和伊達覺得這樣很好,但是我不行,我不想傷害我喜歡的人.
(我喜歡由鷹,只要他快樂就好了!!)不要忘記這個決定,就這麼做吧!!只要由鷹
希望的,就盡可能滿足他;到了承受不了的時候...到那時候再想辦法.
怎麼回事呢?我不禁為這種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思考模式而苦笑起來.(這都是
託冷血天野的幫忙哪...)我看著天野在人群中消失的方向...
--
轉自:Joyce日迷國
http://www.geocities.com/SoHo/Gallery/84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