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綜合醫院
[泉...]
在意識的彼方,誰在呼喚我...頭髮上微微有羽毛般的輕觸,讓人心醉的
夢魔之聲呼喚著我.
[泉,是我,你聽到了嗎?]
被這樣呼喚幾次後,我終於睜開昏睡的雙眼.
[啊啊,終於醒來了,睡美人]
涼爽的美聲微帶玩笑,天野悟用那種擔心學弟的溫柔微笑看著我.
[天...野...?]
[這裏是我家的醫院.你有印象嗎?你們被救護車送過來的.我嚇了一大
跳呢,當我哥打電話告訴我你們受傷被送過來的時候...]
[啊...?]
失去意識前的事,慢慢地自記憶深處回想起來.
[對...由鷹--?!]
當我彈跳般的坐起上半身時...全身一陣疼痛讓我一時坐不穩,倒入立即
伸出雙手的天野懷中.
[不可以突然坐起來的,因為你全身都受到撞擊.還記得嗎?你在檢查的
時候還稍微有意識的呀!之後就整整睡了八個小時]
瀏海微微掉落的臉龐上帶有些許憂愁,比平時更白晰的透明肌膚,僅在
雙頰略帶酡紅.
交雜擔心和放心的表情,要說是演技也真是太過美麗了.不...不是看的
發呆的時候了.
[由鷹呢...?由鷹怎麼樣了?]
[他的手骨折,裹上石膏在集中治療室裏.可是,和你完全不同的精神飽
滿的不得了...]
[精神很好?!]
[用自由的右手不住摸護士的屁股呢]
[ㄟ...?]
瞬間空白之時,聽見吵雜的聲息.呼,噗,我轉向這種如感冒的青蛙所發
出的聲音的方向.那位坐在牆壁邊的長椅子上,邊流著口水一臉呆樣睡
在那的是,可不就是我親愛的老爸嗎?
(啊啊,這傢伙在啊...)我驚訝的在心裏這麼唸著.
根據天野所描述的詳情,在打完架之後,唯一沒事的伊達,直接打電話到
天野綜合醫院叫救護車的.
剛好值班的是天野岳,看到我後就打電話給悟,而天野則聯絡我父親.雖
然老爸像一般人一樣擔心兒子的飛奔而來,可是一聽到我只是一些小傷
,明天就可以出院後,馬上就躺在長椅子上開始睡起來了...
算了,對這個人來說,能過來醫院就很偉大了.我和天野丟下酣睡的老爸
一個人在房間,走向有由鷹在的集中治療室.
[住院的只有由鷹?那些一年級生呢?]
[不...雖然有的人治療一下就回家了,可是因骨折和毆傷而入院的也有
四個人]
[四個...?!]
[因為那種不是真正很能打架的傢伙被真的打倒的話,就會變成這樣的.
雖然個個的傷勢都比用徒手擋住鐵管的由鷹輕,可還是痛的在那哇哇叫
呢.至於還能摸護士屁股的怪物,也只有你的由鷹了]
不知是稱讚還是褒貶,天野很厭煩的這麼說.
[謝謝...對不起...]
[你向我道歉,他也還是那個樣子.不過呢,你還真能和那種傢伙一直來
往,我就絕對沒辦法,像由鷹那種人...]
[你討厭他嗎?]
[不是喜歡討厭的問題,我很難和那種無法計算的人相處]
一點都不像天野,真心討厭般的令他那天賜的美貌五官一歪.
[ㄟ...你也有難應付的人啊]
[因為我也只是一個人類啊...但是,南鄉那一族還真都不是普通人呢!連
由鷹那位表哥,明明肋骨受傷的說,卻還說什麼討厭醫院就走掉了]
[留偉?肋骨受傷...?!]
我很驚訝的反問,而天野則呆然的回答.
[啊啊,你掉下來的角度非常不好.雖然我知道你是運動白痴,但卻沒想
到你會讓別人也受傷.稍微鍛鍊一下吧!]
[啊...對不起...嗯,留偉那種情形下出去沒關係嗎?]
[當然有事,普通人應該早已痛到無法動彈的.可是,他卻若無其事的走
了.反正伊達也追上去了,應該沒事吧...]
[伊達...?]
我現在才發現伊達不在,反射性的四周張望.天野看到我這樣,輕聲的笑
著.
[你嫉妒?]
[哪有...!]
我馬上聲音一粗,猛力搖頭否認.
[我才讓留偉救了一命,怎麼可能忘記他的恩情.不希望伊達被他搶走的
恨他,嫉妒他...很丟臉的...非常非常丟臉的...!]
是的,仔細想想...我不知為何老讓留偉解救.第一次見面時,當我被天野
迷的北高學生施暴時,也讓留偉解救.
當由鷹出去旅行的時候,留偉也用粗大的手掌給予對他大喊"我最討厭
你"的我安慰.而這次也用他的身體保護我...
立即就為別人奮不顧身,這種人世上有幾個呢?留偉一定從未想過,如果
不幫這個人自己就不好什麼的.
眼前有人可能受到傷害,如果能幫他的只有自己時,自然而然身體就動
作了吧?
和留偉相比,我呢?害怕受傷,只熱心於自己的保身之策,想著利益得失
什麼的活著.
一想到這些事...歉意和愧意交織,讓我的雙眼一熱.
[喂,別在這哭啊,泉...]
天野撫慰般的聲音,包覆著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我.反正是在醫院的
走廊,走過的入院病患或是護士,看到幾乎要哭泣的我,大概以為我家發
生不幸吧?紛紛給予我同情的眼神.
(好慘...這樣的自己真的非常悲慘...!)滿心是悲劇英雄般的感覺,為自己
的不幸嘆息,將過錯全歸於他人.天生具有這種易憎恨別人的性格,我也
無可奈何--我也不喜歡這樣,總是用話語來反複轉嫁責任...只是,不管我
怎麼說,事實還是不會改變.
再怎麼哭,不幸也不會消失.即使逃走,痛苦也不會減少.一時之間的自
我安慰,當自己察覺到這只是一種逃避而已時,反而更增悲慘...
我害怕和由鷹面對面,否定留偉的存在,依附天野的辯才,逃入伊達那舒
適的懷中...結果就變成這樣,讓守護自己的這些人,如此受到傷害!!
啊啊...再也不想詛咒自己的愚笨了,也不想再羨慕誰了.不想憎恨人,或
是嫉妒人了.我希望從深植心中的醜陋感情中被解放!!
[泉...?你要怎麼做呢?稍晚再和由鷹見面嗎?]
天野催促般的對著一動也不動的我問.我抬起頭,眼前是一抹如同達文
西所繪聖母像般寧靜的微笑.
冷酷的惡魔,總是適時適地的配合著做出各種表情.現在則是身為醫院
院長的兒子,知道病患的不安而儘力溫柔的表情.
撲到他懷中的話,天野應該會安慰我,並讓我儘情哭泣一會吧?我叱責著
動輒就想尋求別人安慰的自己,看著走廊那方.
[我現在去...]
接著,我就邁開步伐.
--
說不出來的思念 只對即將消失的星星訴說吧
自己相信的道路 就僅僅一人前進吧...
此時...閉上雙眼 試圖將時間忘卻
將黑暗的夜空染成火燄色
全部燃燒殆盡後 安逸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