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長久以來,那間房間一直是無主人的"不可開之房".
八年前那一天房間第一次被關上,是一位十二歲的少年為了心中無比尊重
的那位男性,因而捨棄了這房間,這個家以及雙親.
如今,在這主人睽違八年才歸來的房中,伊達還是為了相同的男性流著絕望
的淚水吧?
由由鷹帶領著,我和留偉站在這悲傷的房門前.
[喂,你在吧?]
由鷹這麼一叫,房內立即響起一聲撞擊聲做為回答.大概拿花瓶摔門了吧?
房門因振動而微微搖動著.
[哇咧,真兇]
由鷹聳了下肩開玩笑的說.
[我要踢開了喔!]
說完就用右腳一腳踢開結實的木門.
沒有開燈,四散著撕開的書本及裝潢品的微暗房間--在那兒,一隻負傷的野
獸...
身上那件上次我們分手時穿著的襯衫敞開著,總是整齊後梳的頭髮任其凌
亂不勘.自那蓋了瀏海的額頭下方,一雙綻放奇異亮光的雙眼露了出來.
那雙神智不清的雙眼,沒有看著什麼--僅是在這追求的夢想失落的空虛中
游移著.
我的背脊竄過一陣惡寒,但並非因害怕而來--是伊達滿覆在這房中的那種,
無比深沉的哀傷之故.
總是如此...堅強之男總是用雙手緊緊擁住深深受到傷害的內心蹲坐著,獨
自一個人忍受悲傷時光的流去嗎?
(啊啊...伊達...!)
為什麼...我沒有陪在你身邊呢?
為何不像天野所說的那樣,就算被你打,被你罵,被你說"礙手礙腳",但也依
然緊緊抓住你不走,陪在你身邊呢?
我為什麼放任伊達一個人在這悲傷中呢!這樣我也算...這樣我也算是你的
戀人嗎--?!
我無法往前,僅是呆然佇立在原處,看見由鷹毫不膽怯的走向伊達.
[嘖...很危險耶,弄的這麼亂]
由鷹咋了聲舌,為了讓我們好走些的用腳尖撥開散落的碎片.
這陣聲響,讓伊達稍微起了點反應.幾近無意識的抓起鄰近的花瓶扔向由鷹.
由鷹用右手格開,碎裂的陶器破片在他的右手劃下傷口,血跡順勢飛落在絨
毯上.
隨手拭了下傷口,由鷹開了口.
[就這樣?你應該再用力點直至能消氣為止]
一點也不害怕的繼續走向伊達.此時,突然毫無預警的房間的燈亮了.我一
看,留偉不知何時已站在電燈開關旁.
接著就大步穿過房間.
[空氣真差]
獨自這麼說了句,用力推開緊閉的窗戶.漂散著溼潤雨氣的風,輕輕隨著搖
動的窗簾一股腦吹入房中.
伊達雙手擋在眼睛上方,用僅剩的野獸警戒本能,探尋這突發的狀況變化原
因轉向窗戶的方向.
但對此時已無思考能力的伊達而言,大概無法確認到站在那的就是留偉
吧?納悶的歪了下頭,再次轉回原先的方向.
這瞬間,伊達空虛游盪的視線,總算定在一個位置上.自乾涸的雙唇間呢喃
出自己最信賴的男子姓名.
[...由鷹...?]
[嗨,小正]
由鷹用久違的稱呼法道出這句毫無改變的招呼後,雙膝交盤往地上一坐.
[你幹嘛啊,頭髮弄的這麼亂,白糟蹋一位帥哥了]
由鷹說著用手梳整伊達的頭髮,順勢想整理他凌亂襯衫的伸出手時,伊達的
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就倒向由鷹.
由鷹用雙手扶住伊達那比自己還寬大的雙肩.
[嗯...嗯...]
由鷹不住點著頭.接著,伊達就默默地將頭靠在由鷹胸口中,身體輕輕顫抖
的哭了...無聲地,不發出嗚咽,沒有流下淚水,僅以孤寂踡曲的背哭泣著...
而我,也再次因伊達的這個舉動而知道了一件事.堅強之男的哭泣場所,就
是在那唯一可信賴的男性懷中而已...
不是薄弱的誓言,而是那種平常全力互相較量後深深刻印在身體深處,即使
夢想幻滅,希望落空,內心也碎裂之時,卻還是會留在身體某處的一種記憶.
所以,當他聽見由鷹喚他"小正",感受到撫摸自己頭髮的手溫時,身體無意
識的回想起來了--這個男人是我信賴的,就算看到怎樣的我也不改變態度
的朋友.
就是因為有這無言的信賴,伊達才能這樣哭泣.
我一直站在門前,後悔的緊緊咬住雙唇繼續看著伊達的悲傷自由鷹胸口傳
導開來...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由鷹用雙手捧住伊達的臉頰.
[看,我帶了你想要的東西來了喔]
自信滿滿的說著,看著伊達.
兩個人的視線交纏.毫無迷惑的由鷹,及依然迷惘的伊達...
[你回頭看看.用你自己的雙眼,好好的確認吧!]
因由鷹這些話而起了反應,伊達空虛的表情上漸漸有了意志的光輝.接著,
突然就下定決心的直直看向留偉!
(啊啊...對,這兩人...!)
是的,是這樣的.由鷹說他感受到身後的伊達所想的...這就和字面上的意思
一樣--由鷹是伊達的路標準
當伊達在人生之路上迷惘,不知在黑暗中該往何處走的時候,由鷹就如同一
束引導他往前邁進的光芒.
正因為由鷹是這種不受任何束縛,沒有任何夢想,絕不允許有人阻礙自己,
僅是自由奔放的往未來邁進的人...所以,伊達才會將他視為人生指針,緊緊
追逐著由鷹的身影.
在這因過去的幻影而迷惑的伊達耳畔,由鷹繼續說著.
[哪,你還記得嗎?中學時,我說我知道有一個和你的理想完全吻合的男人]
[...]
[我說,那個人是我表哥,你一聽就說"同型的臉我不要",一口就拒絕了對吧]
[...嗯...]
[我很清楚的,小正會選擇什麼樣的男人]
[...胡扯...]
總算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後,伊達大大吐了口氣.
[他不了解.明明看見了...他卻...]
用疲累至極,嘶啞聲音中滿是無奈的語氣輕輕低語.
瞬間...我知道了.
(對了...海老原在那宴會中一直看著留偉...)
我也記得很清楚的.當時,伊達一直不搶留偉光采的退居他身後一步,好似
說明著這個男人是我所選擇的般緊緊跟從著.
主動的表現出,自己和留偉不同的立場.
海老原看見了.看著看著,卻沒有看出留偉就是伊達所選擇的人.大概是因
為,留偉實在太出海老原意料之外吧?結果,只是把他當做和天野或是我一
樣,只是伊達戀人中的一位而已.
"覺得他好像急了",天野這樣說過.對,沒錯...海老原急了.他完全無法了解
伊達所做的一切了...也就是說,伊達已完全超越海老原了!
[他老了...]
伊達低低嘆了口氣這麼說.雙眼微見淚光,是出於對曾經尊敬過的男人的一
種哀悼.
[你也一樣.在這裏浪費時間的話,很快就會變成老頭子了.想要的話就說出
口,伸出手去掌握.快!]
由鷹催促著伊達,而伊達則依然由由鷹扶住的凝視留偉.
房內所有視線注目的彼方,留偉默默的等待著.他的雙眼,在暗默中要求一
個回答--"別弄錯",要得到我的話就只有那一句話而已.
在這散發恐怖緊張感氣氛的緩慢流逝中,由鷹的聲音響亮的響起.
[來,伊達,你說說看.說出你希望的!]
為何如此慫恿?這種情況下的伊達,真的...真的能說出那一句得到留偉的關
鍵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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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感謝Joyce日迷國長久來的辛苦翻譯 *^^*
Joyce日迷國網址:http://www.geocities.com/SoHo/Gallery/8486/
(借用Vennas的簽名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