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下
看著如此投契的兩人,我哭了...
真實美好的情感在我眼前顯現,讓我大受震撼而哭了.也為了無法構築此種
情境的自己而悲哀...
和有著此等互信美好情感的兩人相比,我只是個空有虛名的戀人.
只會緊緊黏著撒嬌,到了緊要關頭時,連讓伊達宣洩心中情感也做不到的愚
蠢戀人.無力的戀人,沒用的戀人.
已經連"戀人"這個名稱也不值得擁有了--!!
實在無法忍受下去,我腳一迴跑出房間.
不住跑著,跑著,奔出玄關時,某人自我身後拉住我的手阻止了我的奔逃.
回頭一看,鮮明映入眼中的是金色的頭髮!他那直直盯視著我的雙眸!
[泉,別逃!]
[由鷹...]
[別逃!留偉也說了啊,要當證人!]
啊啊,別看著我...別用那麼閃耀的雙眸看著我...!
我實在無法忍受,視線自由鷹臉上別開.
[...我不是逃走...我得回家去了,昨天也沒和家裏連絡.他們會擔心的...]
[你老實告訴他們原因就好了]
[告訴他們什麼?說我的戀人是個男的?因為想留在戀人身旁,所以今天不回
家了?]
[若是你老爸,就一定能了解的]
[能了解?兒子是同性戀,他知道了會高興?或是順便也向全世界招認?因為
他們家的先生再婚,所以兒子才會變成同性戀;為了不和男友分開,所以都
不回家?果然還是因為和後母處的不好之故吧...會變成街頭巷尾的閒談話
題的啊!]
[泉!]
[不是嗎?我的所做所為,世間是會這麼看待...如此認為的--就連我自己也很
討厭同性戀的...]
我從沒想過...
沒有想過同性戀的最終結果,只是沉醉其中的貪求快樂,沉溺於眼前的幸福.
但是,就連那種剎那的幸福,也可能在明日就消失掉了.已確實得到可說是
自己人生目標代表留偉的伊達,已沒有什麼東西可以保證他還會繼續愛著
可說是"礙腳石"的我這個柔弱的戀人了.
我所得到的幸福...原來是如此碎弱的...
看我不發一語,由鷹擔心的問.
[你後悔了嗎...?]
[後悔?啊啊...非常後悔.因為我什麼也幫不上忙...就連伊達最痛苦的時候,
我也沒能陪在他身旁讓他儘情哭泣宣洩一下...我什麼也沒幫上他!]
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心中不住湧上來的無盡空虛感,讓我痛苦無比...
[實在太可笑了...我這個笨蛋.說是伊達的戀人?這樣也算是伊達的戀人
嗎...?哈哈...真的是太好笑了.說要坦承自己是同性戀...但我根本沒資格當
伊達的戀人的]
[泉...]
[留偉很棒...因為不是肉體關係的戀人...而是共同追逐一個夢想的伙伴,所
以一輩子也不會分離.但是...我不同.男同士的戀情沒有任何有形的約束,就
連明天會變成怎樣也不知道...]
[不約束的話,就不相信嗎?我可從來沒有過什麼約束的,但朋友就是一輩子
的朋友了--我很相信這一點]
[因為,你說的是朋友啊!友情是一輩子都不會消失的.就算結婚了有了家庭,
朋友也還是朋友的.但是,戀情是沒有永久的.現在很甜蜜,但總有一天會冷
卻掉的...]
啊啊...對喔...我在心中總是這麼認為的--戀情是會隨時消失的東西.不管多
麼的甜蜜,終究是會有濃情轉淡的一天.
[我知道的,戀情終有一天會變冷.一開始我就知道的了--!!]
喊出這句話的瞬間...我才發現到...
(這麼說來...或許我...?)
在心中最深處,連意識也無法察覺到的深處,我現在才清楚的看見那踡縮的
小小的,隱藏著的醜陋情感!
[啊啊...原來我是這樣子的...]
全身湧起一陣強烈的羞恥感!
[泉...?]
[原來,我是這種人...?]
因為戀情是易碎的,不管多濃烈終有一天都會變冷的...所以我才不想和由
鷹發展成戀人的關係.
為了不和他成為戀人...我,我...才利用了慧--...?!
心中認為是為了守護慧才把由鷹讓給她.為了最愛的妹妹,所以才對最愛的
由鷹死心.心裏預備好了這悲壯的理由,才會和由鷹保持最安心的友情關
係,而不是易碎的戀情關係.
以他是妹妹的戀人,我是妹妹的兄長這種身份,一輩子都一起守護這位少
女.將慧擺在我們中間.雖然我和由鷹無法成為戀人,但反而是種一輩子都
不會分離的關係.
為了那個目的利用了慧.不是真心為了慧著想,只是為了消除自己的不安,
才利用了慧--!!
無法以男性的身份守護慧,所以用那種堂皇的藉口欺騙自己...事實上,是害
怕看見不安的未來,才以最安全的方式逃避.
承諾父親的再婚,把心中依靠的廚房讓給後母,這樣才會輕鬆些--成為一個
有父親,有母親,有妹妹的一般家庭.再經由"友情"這個牽絆,讓我和由鷹一
輩子都不會分開...然後自己就可以沉醉在和伊達間的不當之戀.
即使那份戀情終有一天會消失,我卻還是有一個家可以讓我得到依靠的-
更有一位友人可以讓我投靠.正因為如此,才能沉溺在那麼不安的戀情當中.
我總是用同樣的心態準備好後路,讓我自己不會痛苦,不會受傷,也不會難
過哭泣...
啊啊...我太狡猾了...!這麼的狡猾!!
[我得回家了...二天都不回家的話,慧...還有母親...都會擔心的...]
我掙脫由鷹的手,像個木偶般邁出步伐.
[泉...]
[伊達就拜託你了.請你要好好守護著他...]
[泉...!]
任由身後的由鷹喚著,我一踏出步伐,眼前即是一片無涯的黑暗.
啊啊...好沉重...腳步,如鉛般沉重...
但是,要繼續走下去...現在得回家去了.
不回家的話,老爸會傷腦筋的.母親也會以為我和她處不好而煩惱,慧更會
為我擔心.
我得回那個家去,好好扮演幸福家庭內的一份子.
即使是這種為了自保才構築的幸福,既然選擇了就要好好保持下去.
不顧一切,誰受了傷也不在意,其他什麼都不要...既然沒有勇氣投入最愛的
男人懷中,就算用爬的也得爬回家去.
轉頭一望,黑暗中伊達家的輪廓浮現著.
二樓邊的那扇窗.在那明亮的房中,他們兩人依然繼續那為了追逐共同夢想
的立誓儀式.
在夢想與現實的夾縫中煩惱迷惘,把自己逼迫到最底限,直至知道彼此只能
共同攜手--而這正是唯一的道路.兩人因而終於下定決心的神聖儀式...
不停的互相確認彼此的心意緊緊相擁,發誓要傾注生命未同構築未來.互相
分享,互相索求.伊達和留偉美麗的相合,成為共同體而昇華.
在他們身旁,也有一路守望到最後的由鷹在.
為了善盡將留偉帶到伊達身邊的責任,不管發生什麼也要讓兩人實現夢想.
以不容許任何背叛的一個證人身份,靜靜守望著.
這即是他們的信賴關係...!
如果此時飛奔回去,加入那個信賴空間的話...但是...那裡沒有我容身的空間.
我沒有做到任何可以擠身其中的事.
以"礙手礙腳"這個理由被拒絕,看著心愛的男人絕望著卻只能驚慌,不住哭
叫著求借旁人的幫助而已.
什麼都做不到...我沒有幫到任何忙.只會,在旁邊觀望而已...
再怎麼說,比任何人都卑卻的我,只會一直逃避的狡猾的我,是沒有任何資
格可以參加他們的神聖儀式的.
那房間窗畔所照耀著的光芒,是射向未來的一束燃燒著希望的火焰.
不逃避自己的人生,只為不畏懼一切堅定邁向未來的人才會點燃的美麗火
焰...
...但是,經由那道真實光芒所照耀出來,完全無法隱藏的我的醜陋該怎麼辦
呢?
拿著"守護慧"這道免死金牌,假裝為未來奮戰的自我欺騙,逃向最輕鬆無憂
的道路中.
[唉...]
為自己那怎麼擦也擦不完的淚水感到疲累,我探了探口袋.還沒找到手帕卻
摸到一個柔軟的東西.
[啊啊...小由,你在啊...]
"小泉,你哭了?"
[對不起,我太愛哭了...]
"乖,乖,乖小孩不可以哭的喔"
[呵呵...]
緊抱著小由娃娃,我站不住的雙膝一軟.
[嗚...嗚...]
啊啊...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並非是我真心盼望的幸福生活...明明我如此的痛苦著...卻還
得回到那個家不可呢?
為什麼...為什麼我一定得回去呢?
父親在,母親在,妹妹也在的一般家庭生活,這就是我盼望的未來嗎?
那即是我的人生之路嗎?
我求救般的仰起頭,但眼前還是一片無涯的黑暗...
誰來告訴我,這條路是要往何方去的?
我...我...我到底是會走往何處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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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止境的思念.....
你...是否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