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味道弄不掉.
Ken轉頭嗅了嗅肩膀
那令人不快的味道依然存在
放棄地關上蓮蓬頭, 手靠上牆壁的磁磚, 咬牙忍受磁磚傳來的冰冷,
心情惡劣到極點……
原本以為淋浴可以消去那味道, 但消去的好像是體力. 甚至連順著身體
流下的水的觸感都讓人不快. 轉過身整個背貼上磁磚, 直接傳來廣範圍
的寒冷, 瞬間的刺激使得呼吸停頓, 稍稍地忘了惡寒.
並沒有當它是遊戲呀
Ken搖搖頭, 揮不開印在腦中Aya嚴厲的目光. 或許他是導致心情惡劣
的原因. 自己想要辯解……
自己的目標, 想要怎麼處理應該可以自己決定吧!
為什麼他要生氣?
不, 與其說是生氣, 倒不如說是……
……輕視. 輕視那個 --對顫抖得連反擊都做不到的男人抱以輕侮的態度
而施與反擊的機會, 結果, 徒增那男人恐懼而已-- 的自己.
身體逐漸感到寒冷, 活著的感覺讓人厭煩. 出了浴室, 擦乾身體, 換上睡衣.
時針指著4點, 微弱的光透過客廳的窗簾射進來, 離忙碌的早晨,
還有一段時間.
不想回自己的房間, 血的味道充斥整個空間, 不斷搔刺著神經, 即使打開窗,
也不會散去.
坐到沙發上, 直接將牛奶盒就著口喝. 用杯子太麻煩了. 一股作氣喝下去.
Ken的目光移向突然點亮的電燈.
Aya站在那兒
手還放在開關上, 看著自己.
" 幹什麼…"
默默地, 手中的牛奶被拿走, 有些訝異.
帶著警戒望著走進廚房的Aya. 從幾個鐘頭前執行任務之後, 便不曾
和Aya交談過. 因為弄得不愉快, 下意識回避著.
聽得到開瓦斯爐的聲音, 在做什麼?
旋即折返的他的手中, 端著冒著熱氣的馬克杯.
" 喝下去!"
一句命令之後, 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 不由自主伸手接過馬克杯的Ken,
默默地望著杯中的溫飲, 飄著淡淡的紅茶香, 不是奶茶的顏色, 而是像加入
紅茶的熱牛奶那種感覺.
才剛洗完澡, 並不想喝熱的東西. 抬眼看了看Aya, 後者仍是一臉嚴肅.
沒有辦法, 稍稍傾斜杯子, 小心地啜了一口……
Ken怕燙, 看起來不怎麼燙的東西, 也不敢冒然喝下.
彷彿經過計算, 不燙也不會太涼, 放心地喝下去.
甜甜的. 通過喉嚨之後, 不可思議的感覺遍佈全身.
明明之前才喝了冰牛奶的, 卻覺得好像渴了很久.
幾乎是一口氣喝光後, 吐了一口氣, 抬起頭來.
Aya還是沒變, 面無表情.
像是觀察般望了自己一會兒, 不久便移開視線.
"平靜下來了嗎?"
"什麼"
Aya沒有回答
雖然反問回去, 自己注意到了, Aya大概也曉得.
累積在體內的令人不快的熱已經隨著汗全部被趕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乾鬆
舒緩的溫暖.
長了肉刺般的神經, 像塗了藥一樣, 變得滑順. 原先一直糾纏不去的苦悶
也被消除得一點也不剩.
覺得不可思議
只因為一杯牛奶……
我還真好應付哩!
很想笑出來
或許, 並不只是牛奶的關係.
"早一點睡吧! 今天輪到你和Omi看店."
Aya從沙發上站起來, 一副事情已經解決的樣子
他也是不可思議的
為什麼他會察覺到自己的焦燥呢? 在這天將明未明的清晨, 他應該也還沒睡吧!
總是一副對周遭不關心的樣子, 竟那麼在意自己的事, Ken感到意外.
"看店啊……"
嘆了一口氣, 抬頭望著天花板.
對一點刺激也沒有的日常生活並不拿手. 但是, 比起使用和自己意念相反的暴力,
要讓人舒服數百倍了.
想到任務, 突如其來地, 血的味道又復甦了. Ken皺起眉頭……
"牛奶, 謝啦! 我在這裡睡就行了."
向正走出客廳的Aya說了一聲, 在沙發上躺了下來. Aya的腳步聲停止了,
似乎正望向這邊的樣子.
"為什麼不在自己的房間睡"
"……到處是血的味道, 怎麼睡得著." 半露嫌惡地說.
說了之後才注意到自己好像向Aya撒嬌. 糟了!! 說了不該說的話, 特別是,
這簡直是在顯示自己的脆弱.
他既不是自己的親哥哥, 也不是心理顧問, 只不過是組織的一位成員罷了.
由溫暖的飲料意外地感受到他的溫情, 所以不小心說溜了嘴.
感到難為情地, Ken爬了起來.
不必等Aya回答, 怎麼樣的反應都不需要. 被罵的話倒還好, 如果被安慰的話,
會因為羞愧而沒有立身之地.
" 啊…那個…, 我亂說的啦! 什麼事也沒有…事實上是因為房間太髒亂了,
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要整理又太麻煩了, …..所以…."
Ken邊找理由邊快速地說著. 忽地, 眼前閃入人影. 一抬頭, 非常近的距離,
Aya站在跟前. 讀不出他的表情. 一瞬間, 他的手伸了過來. 來不及防禦,
修長的手指插入髮中.
"喂!…"
他想做什麼? 慌亂中找不出理由.
Aya覆在坐在沙發上的Ken身上, 臉埋進頸窩, 緊緊地抱著. 搔著頭皮的五指,
經過布料傳遞過來的皮膚的觸感, 體溫, Aya的味道…, Ken僵住了.
因為他的存在太過清晰明顯, Ken覺得自己快麻痺了.
由他的呼吸, 他的心跳, 感受到他的生命…
淚腺受到刺激
但, 現在沒有哭的理由
過了一段時間, 他緩緩站起身來.
"血的味道並不存在…"
Ken向上看著也向下看著自己的Aya
"你的房間一定也沒有, 那是你記憶中的味道, 不要在意."
看著沒有表情靜靜說著的Aya
他的聲音, 眼神, 及殘留的體溫滿佈在胸中, 甚至覺得疼痛.
現在真的要哭出來了, 像小孩子那樣.
低下頭, 強忍眼中的熱. 即使身體已經分開了, Aya的感覺還清清楚楚地停留在皮膚上.
真實地感到, 某人的存在可以這般救贖一個人. 縱然同樣是被血汙染的手.
也許, 乾淨的手是辦不到的.
神不會救人, 只會制裁人而已. 至少, 對自己來說的神是這樣的.
甩開眼中的熱, 抓住Aya的手.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默許了.
像是要報復, 聞了Aya的手. 果然沒有血的味道, 有的是淋浴後回復的血氣.
自己很清楚自己的心已經因為他的氣味而平靜下來了, 但是, 是絕對不想
讓他發現的部分.
"ㄟ, 今天的班不能換一下嗎?"
撒嬌地說著, 偷偷觀察他的表情.
Aya的表情沒變, 但好像愣了一下. 最近似乎開始能察覺到他的表情的些微變化,
是因為長久相處的關係吧!
"別開玩笑"
冷冷地說著, 甩開Ken的手. 用抽回的手梳了梳頭髮.
不知為何, 總覺得他好像在笑…
不想失去.
不敢去考慮失去的事. 因為迫切的想法, Ken渾身震了震.
想要生存下去
不知何時還會再像今天這樣對殺戮的生活感到厭倦, 但只要不忘記有某個
能使自己得到救贖的人存在的話……
然後, 大概, 自己也成為誰的依憑, 只是自己沒注意到而已……
由窗簾透進來刺眼的光線, 再不久就是人們出來活動的早晨. 黑暗結束之後,
是普通的日常.
不知不覺, Ken躺了下來. 沒有嫌惡與不安, 安穩地想睡.
漸漸垂下的眼簾下方, 看到注視著自己的Aya, 隱隱約約地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