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睜開眼睛, 就看到天花板.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放到床上來的. Aya無目的地環視自己的房間, 意識
沒有完全恢復.
到了後院之後, 接下來如何, 完全沒有記憶. 只曉得是失去意識,
然後被誰搬到房間來.
窗外已是一片黑, 看不出來是幾點.
用手撐起身體, 坐在床沿, Aya嘆了一口氣.
不知道是誰把自己抱上來的, 一想到接下來的麻煩就煩.
Ken的話會大驚小怪在一旁瞎鬧吧. Omi…, 體力上來說太勉強了,
一定是拜託Ken或Yoji, 然後過度地擔心, 憂心地照料自己.
Yoji的話… Aya思考了一下, 很難想像他的反應.
想到這裡, 忽然發現, 像現在這般地思考某人的事, 很久不曾有過了.
「覺得怎麼樣?」
突然的一聲招呼, Aya猛地抬眼.
Yoji正不懷好意地笑著望著這邊. 剛剛沒注意到.
「是你嗎?」 把自己移到這裡的人.
酌量未出口的語詞, Yoji眨了眨眼.
「可以說一句道謝的話吧! 很重耶, 把你抱到這裡.」
Aya沉默不語. 看起來好像是懶得開口, 或者是覺得為難的樣子.
------也可以說是警戒著的樣子.
「唉! 算了.」 Yoji放棄地聳聳肩.
從椅子上站起來, 走到Aya面前抱膝蹲下, 由下往上看著坐在床上的Aya.
就像是大人要注意聽小孩子說話時的樣子.
Yoji的態度很和緩, 不會讓人不愉快. Aya一向討厭讓別人靠近, 但是這
時候不知道為什麼, 竟然能容許這樣的情形.
「已經睡了一陣子了, 能吃東西嗎? 你」
「沒關係. …店呢?」
「早就關了, 已經晚上10點了喲」
開始覺得不舒服是在2點過後, 那表示已經睡了7個小時以上了.
「Omi和Ken呢?」
「不知道. 業務時間以外要做什麼是個人的自由, 不是這樣嗎?」
Aya直直地看著Yoji.
很快就察覺到他為什麼會這麼問的Yoji壞心眼地笑了. Yoji生來就是一
張一笑就讓人覺得容易親近的臉.
「沒有說啦. 對Ken和Omi都沒說, 你討厭被人囉嗦嘛. 只對他們
說你臨時有事出去了. 」
"應該不會想到是昏睡在房裡吧!" Aya非常地介意.
Yoji的行動很難掌握, 雖然現在說的是這些, 沒辦法由此預測接下來會
說出什麼樣的話來.
「可是, 真嚇了我一跳. 正要把車停到車庫去的時候, Ken那傢伙
正在修理機車, 輪胎呀整流罩什麼的散了一地. 沒辦法, 轉到後
院去, 就看到你倒在那裡了.」
「……抱歉啊」 坦率地說出來.
老實說, 是慶幸. 自己可受不了過分的關心.
這在Yoji這感受到強烈警戒心的人聽來, 真是愉快.
但, 這樣的氣分馬上被破壞了. Aya早厭倦他接下來的話.
「你不知道嗎?」 Yoji惡作劇地笑一笑.
「像這種時候, 要道歉還不如道謝, 用一個吻.」
「……我會記住的.」 看著完全不期待的Yoji, 有點想笑.
意外地, 精神正鬆懈下來時, 喉頭「咕」地一聲, 止住呼吸.
又一次, 強烈的暈眩感襲來.
原想用手撐住額頭, 又忽然停下動作. 不想在Yoji面前做出讓他留下身
體不適的動作.
苦痛的波濤捲向忍耐著的Aya, 吞噬他, 而後終於遠離.
不知不覺閉上的眼睛好不容易睜開了. 一睜眼, 就看到Yoji望著這邊.
沒有笑容. 不是試探, 是不知所措的難得一見的認真的眼神.
Yoji什麼也沒說.
「什麼也不問?」
已經沒辦法對Yoji隱瞞身體的不適了. 他竟然沒有糾纏著問症狀或原因,
讓人意外.
「問了你會回答嗎?」 總之先睡吧.
催促地押Aya的肩膀.
向下看著乖乖躺下的Aya, Yoji平靜地說下去.
「我不想聽到像『沒什麼』,『不必擔心』之類老套的說詞. 而且,
你也不是傻瓜, 如果勉強加入會扯我們後腿, 就不要參加任務,
覺得能像往常一般行動的話再接任務. 我相信你的判斷. 但是…」
Yoji把散在前面的頭髮往上梳去. 沒有綁起來, 可見之前的倉卒. 平時總
戴著的太陽眼鏡也不知道跑到那裡去了, 看起來不安定.
不太習慣這種認真的談話.
覺得尷尬, 撇過頭去. 過了一陣子, 看了看Aya.
好像有點累的樣子. 臉部放鬆, 恍恍惚惚的, 想睡了吧.
「……你不在的話任務一定比較困難, 好好照顧自己.」
「知道了.」 Aya 簡短地回答, 緩緩閤上眼.
呼吸漸漸地變得沉緩. 看到Aya的睡臉, 連這次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幾天前的任務之後, 難得地交由自己駕駛的他, 在後座失去
意識般地沉睡.
「…Aya…」 靜靜地喚著.
"讓他睡吧!"的體貼的心情和"再和他說一下話"的任性的心情相互矛盾.
真正想說的還沒有說出來.
名字被叫, 眼瞼只是輕輕地震動一下, 他沒有張開眼睛.
早知道Aya不舒服的原因了.
是精神上的壓力. 這幾個月來有好幾次, 他完全沒吃正餐. 這幾天更是
除了水以外, 什麼也沒吃.
因為營養不良造成貧血.
「喂, 睡著了嗎?…」 彎下身.
Aya膚色較白. 好像瘦了一點, 臉頰的線條變得尖銳.
什麼話還沒有傳達出去, Yoji自己也不太了解. 所以…
突然之間變得棘手了.
言語傳遞不到他那裡. 無論是稱讚或是非難, 血或悲鳴或吶喊, 都不會
對他造成影響. 幾乎到了和外界完全分離的地步.
即使平時斷然不在意, 偶爾也會有感到煩躁的時候.
這是自己這樣在意他, 注意他的証據.
近距離地看著睡著的Aya.
不知為何視線移往微張的唇.
將自己的唇覆蓋上去了……
只是輕輕的一個吻而已, 不帶有任何意義. 和女孩子約會時也是,
抱著肩, 漫不經心地輕拂一下…
所以, 這也不過是一種習慣罷了.
移開臉, 想了一下. "這下不好了" 地想著.
就是這樣, 沒有什麼, 邊想邊鎮定下來.
是整個局面的錯, 是用女性名字的Aya不好. 再現性, 大概沒有, 所以…
沒有其他的問題.
"再現性……" 停在自己的話上.
如果, 在Aya醒著的時候吻他的話……
Yoji笑了出來.
很期待他的反應.
言語沒辦法傳到他那兒的話, 就只有用行動來擾亂.
再一次, 看看沉睡的Aya.
祈禱著下一次的任務別太早到來.
為了疲累得睡著的他. 也為了自己, 這麼自在的日常也不錯.
窗簾發出了聲響.
起風了的樣子. 想要關上窗戶才發覺下雨了, 撲鼻的氣味不會讓人不快.
是微濕的6月的味道.
空氣中飽含水分, 而且很暖和.
再一次看看Aya
守護的心情混著感傷, 祈禱似的思緒也不會終止.
柔和的夜雨, 暫時是不會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