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夢到他了。我知道我一定會，在這個月以來，我平均每週
都會夢見他兩次。這些夢變得愈來愈熱烈，愈來愈……有趣。
這讓現實生活變得愈來愈困難。我滿腦子都是這個夢，除了花
在健身房的時間或是和飛我的滑翔翼之外，有時和布魯斯，而
有時則和戴維玩布魯斯給我們的第三架滑翔翼。戴維曾經因為
荷爾蒙的關係挑逗過我，不過當我只是靜靜的望著他沒回應時
他便住手了。我沒有告訴他心裡想的是誰，但他仍然對我這麼
好，甚至義不容辭的幫我擺脫那些煩惱。
我微笑著告訴他，我會牢記他的告白。我知道他對我的感覺。
唉，我知道他對我真正的感覺。我愈是考慮戴維，我就愈明白
接受他的告白會有多快樂，如果我還不打算談戀愛的話。他是
個非常棒的朋友，而且要命的可愛。如果不想再沮喪的話，我
也許該告訴自己面對現實，不要再做夢了。
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是不斷的夢想著。最近的一次，想像著他
和我坐在懸崖上，看著鳥群們飛過。我們肩併肩的坐在一起聊
著天，不過我記不得內容是什麼。也許就是當我們正沉默下來
時我開始做白日夢吧。望著鳥群、白雲和陽光的天空發呆……。
他伸出手環繞著我的肩膀，讓我面對著他。我張開口說些什麼
，問他想做什麼，而他只是伸出手指輕觸我的嘴唇。在接觸到
他的那一煞我早忘光了自己想說什麼。我只想親吻他的手指，
他身體的每一個地方。然而，我沒有這個機會，他移開手了。
在我感到失落之前，他向前了些，同時吻了我。我閉上眼睛讓
他緊抱著我，緊緊的擁抱在一起。我覺得自己快要著火了，伸
出手去回擁他。他讓我躺在地上而且小心亦亦的靠在我身上。
我輕吟著，感覺到他溫熱的身體緊靠著我，感覺到他的手輕撫
著我的臉頰，感覺到他仍不斷和我激烈的熱吻著。我可以感覺
到他熾熱的慾望緊貼在我腿邊，我靠向他更近些好讓他能更熱
烈的深吻著我，我們擁抱著對方，如同我一直以來的期望。
當他伸手到我的腰間，解開我的衣服，回應我的祈禱。我發現
自己睜開眼，而且看見昏暗的臥房。這是個夢，當然。我知道
，我知道那只是我所期盼，那是我永遠得不到的……知道我今
晚鐵定睡不著了。我躺在床上許久，想辦法解決這個夢造成的
效果，將自己緊緊裹在毛毯下，即使那可怕的夢魔仍躲在我腦袋裡。
我放棄了，然後離開我的床。我裹緊我的睡袍下樓去弄杯熱可
可。深夜裡的例行公事。到目前為止，沒有人逮住我並且責問
我在做什麼，或著是為什麼我還不上床睡覺。我將杯子帶進我
唸書的房間裡，我常常這麼做，尤其是在我睡不著的時候。我
坐在桌床旁和開亮旁邊的小燈，並且打開電腦。
我喜愛網路世界，因為它二十四時等著我。我可以盡我想要的
隱藏我自己，沉浸在許多匿名的陌生人和匿名的朋友的世界裡
。我登入我的帳戶，理查葛雷森，單純的高登市民。我有另一
個通過"韋恩工業"弄到的帳戶，那個則能清鬆的查出我是誰。
而這個則是我的暱名帳號，當我扮演著羅賓飛翔在網路世界時使用。
我喜歡登入蝙蝠俠的網路群組。我不知道布魯斯清不清楚這些
，儘管他向我保證過沒有人能追蹤到這個暱名帳號。我花了許
多美好、熱鬧和沮喪的時間以羅賓的身份和人們互動。有趣的
是，每當我發誓要丟棄這個帳號不要使用它，然後，我又會想
起有些朋友會很高興能見見我……呃，事實上是羅賓。通常我
不一會兒就會再回去，然後發現，我又再次的喜歡上它。
我現在不想玩這些，同樣的也不想閱讀我的私人信件，那是我
的第二個選擇。不，我現在只想要能平衡我的現實生活和匿名
生活，一個可以讓我問些問題，然後得到回應，用不著擔心一
些錯綜複雜關係的友誼。
我找到我需要的群組，然後開始撰寫著我的訊息。
>>QUEERNET
>> FROM: RICHARD GRAYSON richard@vianet.com
>> SUBJECT: FALLING IN LOVE
>我必需要先說明我並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我不知道這究竟算
>不算愛，或者是慾望，或者完全是別種事情。
>我只是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因為我不斷的夢見他……。
半個鐘頭後我結束這項工作，寫了又寫、改了又改，試想著有
多少話想說和該如何說明。當我終於寄出後我坐回椅子裡和告
訴自己，這需要幾天的時間才有回應。我決定先打斷自己的思
緒，看看這個群組裡的其他訊息，我甚至回應了一些。
當我考慮著該來讀讀我的信件時，我察覺了自己開始打著呵欠
。我甩甩頭，我想起了布魯斯的警告，如果我沉迷在網路世界
裡，他會把我綁起來丟到屋外去，把我吊在樹上直到我呼吸夠
新鮮空氣開始尖叫為止，或者是停止尖叫??我記不住清楚了。
不過我一點都不想試試看，於是我關上電腦回到樓上。
當我一沾上枕頭，我立即就陷入沉睡裡。
當我將乾淨的盤子疊成堆時它們輕響著。我正在幫阿法的忙──
並不是因為我又惹了什麼麻煩，只是因為我仍覺得有人幫我做
些雜事實在很詭異。除此之外，站在這個老先生身旁和他聊天
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小小的讓我想起Stern，馬戲團的頭號
小丑，他總是對待我們有如他親生的孫子般。我很懷疑如果他
仍跟著馬戲團四處旅行，他還能不能做出車輪翻和用手跳躍。
他開始有點不靈活了，當……。
我擦乾了另一個盤子，同時讓自己回憶了一下。Stern是個很
棒的人。他非常喜愛馬戲團的生活；當我還很小的時候他就加
入Halley的馬戲團了，並且開始逗樂觀眾。他的老婆在兩年前
就去世了，而他的兩個孩子則在我大約十歲的時候來看過他的
表演。這是他的第二個事業，而他的表現是如此的棒。
我將思緒轉了回來。在我身旁，阿法正在淹近他手肘的肥皂水
裡清洗著盤子，顯然的不是很在乎我為什麼一言不發。通常，
我不是那麼安靜的。我小心的將玻璃杯放下。
「阿法，……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當然，理查主人。」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請他不要這麼叫我，至少…呃，在我想出
他該怎麼叫我之後。
「我…呃……我是說，我……。」這一點也不簡單。我往櫥櫃
靠近了些，扭乾毛巾。
「當有一天你愛上了某人，而他卻不愛你時，你…你會怎麼辦??」
阿法靜了一會兒；遞給我另一個盤子。
「你確定你的愛情沒有得到回應??」阿法平靜的問著。我連忙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他不會，他……不能……。」
「因為他不喜歡男人。」阿法的聲音告訴我，他不只不覺得我
的坦白有什麼大不了的，他甚至一點也沒被驚嚇到。總有一天
，我一定要找些他不知道的東西來嚇嚇他。
「是啊……。」我呼了口氣，覺得好像釋放了些緊張感。至少
，現在我知道有個人可以和我聊聊這些了。
「正如我所說的，你確定他沒有同樣的感覺??」
他的語氣讓我懷疑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你的意思是??」他是不是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我覺得自己
的心雀躍了一下。不，這太不可能了。老天，如果那個人真的
……阿法會知道的，但是……。
「我相信，狄克主人，根據我的觀察，如果你試著談談你的感
覺，你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阿法繼續的洗著盤子。
他八成談的是另一件事，另一個人。如果這是真的，如果阿法
是對的，那為什麼布魯斯從沒說過什麼??為什麼他……。
「你怎麼知道??」
「我見過他望著你的樣子啊!!當他在這裡的時候。」
當他在這裡的時候??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知道他說什麼了。
我放輕鬆了些，但同時也感到十分的失望。
「你指的是戴維??」
「當然……不然我們在討論誰??」
「我知道戴維他喜歡我，事實上，在上星期他就告訴我了。」
我搖搖頭。不一會兒我又笑了起來，記起了那個吻。那個吻很
棒，只是……我想要的是另一人的吻。
「你愛上的是另一個人。」阿法說道。
「是的，這真的很糟，因為如果不是這樣，那戴維和我就會在
一起，而我就不用煩惱任何事了。呃，除了那些兩個男孩在一
起時該煩惱的事情之外。」有時，蝙蝠俠和羅賓會被呼叫去處
理那些專門在同性戀酒吧附近攻擊同性戀的歹徒。明確的說，
我非常喜歡痛扁那些混蛋。我將另一個乾淨的盤子疊好並且繼續。
「但我不能這麼對戴維。我喜歡的是另一個人而他……。」
「性向不怎麼明確??」
「如果他是，那他隱藏的還真是該死的好。」我搖搖頭。
「而且，不止這樣……。」我的聲音低落了下來。還有許多的
問題，但我知道我並不想談它。只是現在既然開始了，我就停
不下來。
「有什麼問題??」他溫柔的問著，我有種感覺我能全都告訴他
，不只是因為他是個好聽眾，而且能給我好建議，同時他也不
會說出去。唉，我知道阿法有多會保守祕密。
「他的年紀比我大。所以…即使他對男人有興趣，他也不會喜
歡我。而且，我甚至不知道……。」我頓了一下，這個特別的
想法之前從沒出現過。
「不知道什麼??」他溫和的追問著。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感覺是不是真的。我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我曾和其他人約過會，和一些人發生過關係……但這也許不
是我所想的。」這下讓我覺得更悲哀了。愛上某人而且知道他
不愛我已經很慘了，現在我還開始懷疑這算不算是愛……簡直
糟糕過頭了嘛!!
我望了過去準備拿下一個盤子，才發現他們全都洗好擦乾淨了
。阿法拉著我到桌旁坐好。我悶悶不樂的盯著桌面。
「那為什麼不是愛情??」
我很高興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他相信那是愛情。我聽過太多人
說過，在我這種年紀的小鬼通常不是真正的在戀愛。我交叉著
手臂，試著不那麼幼稚的談論它。
「這有可能我只是喜歡他。我愛他，但不是那種愛。我覺得…
…很感謝他。這不是我想的那種感覺。」
「有沒有可能，你的感覺都是真的??」
「什麼意思??」我抬頭看了看他。
「我是說，那些感覺並不互相衝突啊!!你可能覺得很感謝他，
你可能以不是那種羅漫蒂克的意思來喜愛他，你可能認定他是
個好朋友。而你也可能同樣的浪漫地愛上他。這沒有任何問題
啊……嗯，除了有點混亂。」
「你點醒我了。」我笑了起來，認真的想了想他的話。
「你知道嗎??這聽起來很對。但這讓事情變得更複雜了，因為
他還需要處理其他的事情。好吧!!現在我應不應該告訴他讓他
了解我的感覺??」
「我以為你不想讓他知道你的感覺哩!!」阿法眨了眨眼。我聳
聳肩，這整件事快讓我昏頭了。
「我不知道。我希望能告訴他，也期待他也有相同的感覺。但
是，我不能……我想還是什麼都別說比較好。我不想讓他討厭
我，我不想他……。」
「再也當不成朋友??」我點點頭，沒有什麼會比這更糟了。
「我想，我還是什麼都不要做。謝謝你聽我說這些，阿法。我
真的很感激。」奇怪的是，我覺得好多了，即使那些讓我很頭
痛的問題一直都還存在，但是我真的好過多了。
「不客氣，理查主人。也許你應該上樓去找些事來做。數學作
業會是個讓你不再花心思在這上面的好選擇。」
「哈，是啊!!你只是在試著哄我去做我的代數作業。」我笑著回答。
「當然，先生。我會替你準備一些茶和英式烤餅。」阿法微笑
的回答。他的眼睛快速的眨了眨，而他那風趣的幽默感讓我覺
得很溫暖。就像這裡真的是我的家一樣。
當我準備上樓唸書時，我小小的笑了起來。布魯斯花了好幾個
星期來哄我，然後終於發現我喜歡茶和英式烤餅……。阿法知
道，他一直都知道這些。我回到樓上，想想我應該要好好改變
一下，認真唸書了。
有些事情我不曾和布魯斯提過。我的導師告訴我，如果我每晚
都能做完我的作業，那我的成績將會自然的提升許多。但有時
這不是我的錯－羅賓又不能要求那些罪犯只能在週末出來活動
。即使我人在家裡，常常也有許多別的事要做，許多別的事情
積在我腦子裡。有時，單純的只有代數在讓我困擾，那很容易
被忽略掉。
我發現布魯斯站在我書房門外，交叉著雙臂，瞪著我就像我又
闖禍了。我停了下來，嚥了嚥口水。
「嗨，布魯斯。」我的聲音聽起來完全不像我所希望的只是
"碰巧遇到"。
「狄克，你的成績究竟是怎麼回事??」
「等等，我正打算告訴你……。」我在心裡慘叫一聲。
「你做的太好了!!阿法想把它貼在冰箱上……我告訴他這可能
會有點難為情。但是，恭喜你!!」布魯斯微笑著說道。我愣愣
的望著他，然後明白了。
「謝謝。」我笑著回答，很開心他們注意到了，更開心不是我
的英文成績。
「努力保持。」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離開。
「知道了……。」知道才有鬼。
當晚，我做了另一個夢，然後花了些時間上網，和一些回應我
先前文章的朋友交換信件。他們大多了解我的感覺……而且告
訴我什麼都不會改變，除了讓我自己很痛苦之外。我回到我房
間裡，用毛毯裹緊我自己……。
小蛋 2002.0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