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womey (cloudy)
看板BB-Love
標題[翻譯] [HP][石哈][NC-17]Blood(but also Roses)
時間Tue Nov 2 12:01:50 2010
篇名:Blood (but also roses)
原作者: Mia Ugly,
http://mia-ugly.livejournal.com/12641.html
授權:You certainly have my permission to translate both of my
stories, and I'm so flattered that you asked. Take care, Mia
譯者說明:這是作者另一部長篇同人《Rapture》的番外,背景在HP7大
戰結束十年後,劇情跟本文有相關,但也可以獨立閱讀。兩篇文都譯好
很久了,原本發表在論壇站,現在會邊回頭校對邊慢慢貼過來,歡迎揪
錯…
(警告:本文含寫實性描寫,不適合未滿18歲人士閱讀)
====正文開始====
"Time does not bring relief; you all have lied
Who told me time would ease me of my pain.
I miss him in the weeping of the rain;
I want him at the shrinking of the tide."
- Edna St. Vincent Millay (美國詩人,1892-1950)
在阿姆斯特丹,他學會文字有多麼危險。
他發現有些字足以割開人的血管,他發現什麼字最纖薄銳利,並學會避開的
方法。《預言家日報》在手,他學會在看完「哈—」、「波—」或「救—」
以前轉開眼睛,他跳過那些文章,有如在探勘一塊濕滑不平的石頭。
圖片又是另一回事,就算只是快速一瞥、就算雙眼只殘留模糊的色彩(綠眼
睛的年輕人一杯香檳),一旦看見了,就無法假裝從未看見。有些形狀甚至
產生意義 (纖細的手指微笑著握緊肩膀、快速閃過的白色絲綢、紅頭髮)。
他不記得自己撕碎多少份《預言家日報》的婚禮特刊,多得他記不起來(他
倒沒有告訴哈利這些事)。
夜裡,他睡在一艘小船上(運河的水發臭,像魔藥教室瀰漫的煙霧),並夢
見一點都不像是夢的夢。有的晚上哈利.波特年輕得令人難以置信,賽佛勒
斯帶著直達胃部的嘔吐感醒來,像個戀童癖、像個怪物,舌尖仍烙印著蒼白
皮膚的滋味(白熱得就像鑽石)。
他倒沒有告訴哈利這些事。
* * *
第一天晚上,他獨自回家。哈利在以最寬鬆標準才能稱為廚房的廚房替兩人
做晚餐:奶油烤蔬菜,拌香草和杏仁。(賽佛勒斯在戰後停止吃肉,他看過
的血肉夠一輩子的份了。)他們喝酒。哈利坐在破沙發的另一頭,而且把酒
灑出來。(『如果我知道你會來的話—』他不斷不斷重複,就像一支情歌。
)
他們接過吻了。如果在花園的塵土裡荒唐地打滾也算數的話,他們甚至接吻
了兩次。雖然並不很直接,但賽佛勒斯的確說了那句最可怕的話,那個最永
恆不變的告白;它太過陳腔爛調,並不代表什麼,但他依舊說了。當然,一
切也不該這麼難的。他不該異常緊繃彷彿電流通過,也不該這麼確定:只要
哈利一碰,自己就會片片粉碎,或者會就這樣燃燒起來。如果哈利碰他,他
真的可能會倒地死去。而他現在已經感到心臟在胸口怦怦亂跳了,那簡直像
內臟中的奈威.隆巴頓:完全不合常理。
他在一陣緊張之中將雙腿縮到身下。他還是個男孩時,經常這麼坐著。哈利
也用同樣的方式坐著,而他縮起雙腿時,一腳不經意地輕擦過賽佛勒斯的膝
蓋;賽佛勒斯突然起身,速度快得讓哈利灑出了手上的酒(那個輕擦滾燙地
灼燒,有如威士忌流下他身側)。
「老天—抱歉,我真是—」哈利撫去他那件藍襯衫前襟一滴滴流下的酒。白
酒沾濕哈利的手指,賽佛勒斯真希望能用舌尖做一樣的事。
「我該走了。」
「你—真的嗎?我還以為—」哈利遲疑地站起來,他很快地舒展兩腿,那模
樣笨拙、充滿活力,實在很難相信這個人就快三十歲了。「你不必這樣的,
這裡有客房,你可以—如果你不想—」
他說話跟賽佛勒斯讀《預言家日報》的方式一模一樣。
「客房?」
「嗯—至少算有半間?牆上是有個洞—我保證就要著手修理了。但你可以睡
我房間啊,我睡樓下—」
賽佛勒斯拒絕了,『不』這個字從他嘴裡突兀地迸出來,「我不想讓你睡別
的地方,而且我在城裡訂了旅館。」
哈利好像想抗議,但隨即又改變了心意。也許他為別的事分神了,因為他的
雙眼在賽佛勒斯漿挺的領口、在一絲不苟合攏的袖口上停留得太久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
年輕人伸出手,用黏答答的指尖溫柔地掃過賽佛勒斯的掌心。賽佛勒斯不允
許自己發抖,只把這種感覺保存在背脊凹處,之後當他獨自回到旅館時才可
以動用(他抖了又抖,哈利的雙手那麼柔軟,他埋在枕頭裡,顫抖著吐出一
聲喘息)。
「明天。」他說。他知道自己沒辦法控制這件事;甜椒因奶油而柔軟,手指
因酒而濡濕—就算摔斷了背,明天他還是一樣會回來。
「很好。」
「很好。」
他在男人有機會親吻他前逃走。
* * *
在阿姆斯特丹,什麼東西都有價格。賽佛勒斯喝海尼根啤酒,就好像那是水
一樣;日復一日,他忘了進食,並讓男人們帶自己回家。同一個人從不會有
第二次,也從來只有一夜,老實說,也不是那麼頻繁。那樣的頻率已經足夠
證明只要他想就能辦得到,證明他的臉孔並非那樣尖銳,那樣苦澀,以致於
沒人想觸摸他。還不到那個地步。而整件事最棒的一刻是隔天一早,他離開
時喀嗒一聲關上門,走過寂靜的街道,買了咖啡和早報,然後(獨自)回家
。
他並不憂鬱,這怎麼可能呢,因為憂鬱應該像浪潮一樣,來了又去,時起時
落;長達十年的憂鬱不是突發事件,只是無趣的現實,是木頭一樣堅實的真
相,所以,這怎麼可能是憂鬱呢。如果不是憂鬱,那必定是其他一些什麼,
是某些他還找不到言語命名的事物。
在夜裡,他坐在酒吧裡,凝視著空無,學著吸人類所能吸的各種東西。有時
,其他人會盯著他看,有時他們在他身旁坐下,試圖交談;但那些男人通常
都不對,完全不對。而賽佛勒斯只是好累,這該死的十年裡,他一直如此疲
累。
* * *
賽佛勒斯發現,比起紅酒,哈利更偏愛白酒,這真是可笑至極,因為不管酒
的顏色是什麼,他總是灑出來。他們坐在同一張長椅上,有時交談,有時看
影片。
前門的小桌上,給哈利的信件越堆越高。
他們觸摸彼此時,總是小心翼翼。遲疑。賽佛勒斯舉起一隻手緩緩移上哈利
頭部後側,那黑髮在他指間如此柔軟(那晚稍後,當他獨處時,會將同一只
手舉到嘴邊微吻,如同呢喃著祈禱)。他倆的手擺在破爛的沙發椅墊上,手
指一吋吋靠近,直到接觸彼此;那尖銳的觸覺突然得讓賽佛勒斯必須起身告
辭(哈利的皮膚在指下如此炙熱,如此滑順,他幾乎無法用雙手握住)。有
時他們親吻,但總是在沙發上,從不進臥房,也絕不躺下。賽佛勒斯記不起
性愛是什麼樣子了,真的,更別說對象是一個他深愛到無法形於言語的人(
但現在他能去想那個字了,他幾乎不會畏縮)。在見過這一切、伸出手去卻
被灼燒以後,他該為自己還相信愛而感到羞愧的。確實應該如此,但奇怪的
是,他卻沒有一絲羞慚(鼻涕精,他們叫他鼻涕精,因為他的心已在霍格華
茲碎成片片)。
哈利告訴他時間的故事。
「那一開始很痛。」他貼在賽佛勒斯的頸邊低低說道。賽佛勒斯猛吸口氣來
阻止自己叫出聲音。「就像心臟要停止了,就像要被拉到某個我不該在的地
方。」他微咬賽佛勒斯的耳垂,力道並不很重,只到微微刺痛的程度(也不
是真的痛,只像蜂蜜)。賽佛勒斯還沒有勇氣用嘴吻年輕人的耳垂;但是,
噢,他真的很渴望這麼做。那蒼白的耳殼呼喊著他,訴說著秘密的語言,哀
求著轉譯,只有他的唇齒懂得。賽佛勒斯能把法語、荷語、德語譯成英文,
能隨心所欲驅遣早已被遺忘的拉丁語,但卻無法解讀哈利皮膚上,前額,耳
旁的詩篇。他不知所措。
他們幾週來一直這樣相處。某天,哈利得回學校去。
早餐時他告訴賽佛勒斯這件事,一邊停下來,在每一杯新添的茶裡添上滿滿
幾匙的糖(他的茶泡得像咖啡一樣濃,調得像胡薄荷一樣甜)。
「已經一個月了。我猜有人會開始認為我是不是有點—」他沒有說完。
「噢,我懂了。」
「當然,我替你打了一把鑰匙。」
賽佛勒斯驚奇萬分,所以幾乎開口問:「哪裡的鑰匙?」
「—以防我出門時你想過來。」
「我只要—跨過牆上的洞走進來就好。踢開那些薄木板什麼的。」
「在我辛辛苦苦工作這麼久之後嗎?」年輕人的笑容是另一種鑰匙,讓賽佛
勒斯想起流傳已久的童話故事(屋裡每個房間都能去,除了一個)。「你不
敢的。」
那晚哈利脫去上衣,賽佛勒斯花了好幾小時去探索哈利背脊的緩緩弧度;他
用拇指和食指握住肩胛,那如此稱手,就像哈利是一條船,而賽佛勒斯能駛
它。而他好想—噢,他好想—
「留下來跟我在一起。」哈利耳語,他鎖骨凹處的脈搏不停跳動,「留下來
過夜。」
賽佛勒斯說不,「我不會睡著的。」而這是實話。他會眼睜睜地躺著,直到
天明,他就是知道。躺在哈利明亮得像星光的蒼白身子旁邊,他絕不可能有
辦法閤上眼睛。他不可能睡。
「我也不行。」哈利這樣告訴賽佛勒斯,但並沒有改變這個決定。那晚,賽
佛勒斯沒有留下來,但他伸出手撫摸哈利的左腳,沿小腿慢慢往上移,按住
膝上的肌肉(下雨之前總會有點疼),直到哈利咬住下唇,發出近乎色情的
嘶聲。如果賽佛勒斯拿著酒,他會灑出來。[1]
但他只按著哈利的腿,印下一個狂熱的吻。
* * *
在阿姆斯特丹,建築年代久遠,而街道更古老。眼睛跟他母親一模一樣(灰
色的)女人們坐在大玻璃窗裡往外看,離家遠遠的,都好累好累。賽佛勒斯
戒掉飲酒,又歡喜地重拾那習慣;他抽了一陣子煙,直到胸痛惡化為止;他
有一間小店,生意穩定清淡,夜裡船下緩慢的流水搖晃他,催他入睡。他在
燭光下閱讀,直到倦得看不清字跡才停下來;他讓男人女人們叫他斯蒂芬,
他們都不在乎他穿著長袖和高領衫。
而他知道自己迷失了回家的路。
在每一次心臟突突亂跳,幾乎要衝出肋骨時,在每一個他幾乎提不起興致去
閒聊,更無心喚醒慾望的男人之間,他找不到歸處。而那天早上,他看見照
片(少年英雄自聖蒙果出院,受襲原因不明—全文見第二版)[2],看見哈利
波特眼下、手臂、頸子上的瘀痕(滾燙的咖啡流下手掌,浸濕他的袖管),
他說:「不行。」
店面空蕩蕩的,並沒人聽見,但他大聲說:不行。絕不能讓那發生—不行,
他寧可先死。他寧可讓自己被羞辱、被嘲笑、被唾吐,被架上火刑台(有些
戰爭尚未結束),但那男人不能死。
他收拾簡單的行李,簽了幾份文件,把個人事務全交給律師什麼的,然後拉
下百葉窗,鎖上店鋪的門。他可能回來,也可能不回來,但他們殺死哈利波
特以前,得踏過他粉碎焦黑的屍體。而那是一切的結束。
* * *
白天,他洗碗。哈利走到哪裡,哪裡就留下喝了一半的茶,就像散落各處的
花瓣;賽佛勒斯喜歡熱水和肥皂的觸感,也喜歡哈利的唇曾停留過的每一個
表面。他享受拿起那些杯子,放在一旁,清洗後又拿起來放好的整個過程。
他一直把行李留在旅館,但待在哈利的住處的時間卻越來越多。他瀏覽圖書
(貧乏得可怕),在他們前一晚邊飲酒邊看希區考克到深夜以後,他收拾那
些杯盤;他也修理房屋,但只做能輕易完成、不會傷害屋主自尊的那些。他
知道自己必須繼續過日子,在房子外面、在旅館外面,世界那麼大,他知道
。他知道米奈娃留下一封又一封他還沒打開的信件。他知道自己在做的事很
可笑—
但一陣子之後,他發現自己並不在乎。
某天下午,哈利回來時並不是自己一個回來。他臂彎裡睡著一個幼小的黑髮
男孩,嘴唇微張,在哈利的肩頭留下濕印。另一個頭髮一樣黑的男孩稍微高
點,他瞪著賽佛勒斯看,眉頭皺成一團。
哈利很快帶著年幼的那個上了樓,賽佛勒斯看著他走上階梯,那男人該死的
像幅畫。
「我是詹姆。」
某個東西在對他說話,兩腿穿著磨破的褲子,嘴唇周圍髒得難以置信(老實
說吧,有種人叫小孩)。
「是嗎。」
「你知道我四歲嗎?」
「不知道。好吧,你四歲。」前門不過幾呎遠,外面的世界閃耀得像包在自
身邊緣的夢。「老天啊。」
「我不怕你,你知不知道?」
賽佛勒斯暫時擱置了脫逃計畫,低下大鼻子,盯著那個對著自己皺眉的小東
西。
「那又為什麼?」
那孩子在努力思考回答時用雙手摩擦耳垂(顯然即將形成某些情結)。
「因為你救了爸爸。他跟我說過。」
賽佛勒斯可以聽見哈利在樓上走動,在輕聲說話。男人甚至可能在唱歌,因
為那低低的聲音有種韻律,讓賽佛勒斯膝蓋發軟,突然充滿了無以名狀的渴
望。他又低頭看那孩子,男孩顯然對父親靜靜的旋律有抵抗力。
「聽著,你想不想吃點…糖果什麼的?」
詹姆非常嚴肅地點點頭。賽佛勒斯發現自己(出人意料之外地、完全不合常
理地)對孩子很有一套。
「他們喜歡你。」那晚稍後,哈利一邊解開賽佛勒斯的領口,一邊說道。其
實賽佛勒斯並不到畏縮的地步,只是微微顫抖而已。他穿著高領是有原因的
—那些短期愛人絕不會忘了追問(那些問題讓他起身,在黑暗中找回自己的
衣服)。
哈利用拇指輕觸那道銀色的咬痕,而且不問問題。賽佛勒斯闔上眼的話,還
依然能感到血液流下脖子,在鎖骨凹處積成冰冷的小池。賽佛勒斯闔上眼的
話,還能看見青藍色的哈利波特逐漸消逝,溜過自己的指尖。
他睜開眼睛,說:「他們當然不喜歡我。」
哈利大笑,然後添了更多酒。紅色不是索命咒的顏色。紅色是鮮血,也是玫
瑰;是賽佛勒斯的媽媽曾擦過的唇膏,但幾乎掩不住她嘴上的瘀痕;是葛來
分多色的領帶,鑲著金色條紋,正慢慢鬆開。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他開口用乾澀的嘴唇說,「我覺得—好像認識你
,好像我一定曾經—」
哈利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但他更關切賽佛勒斯喉嚨的滋味。賽佛勒斯仰頭
靠著沙發,放任那侵略持續往上,從頸部移到下顎,最後找到他的嘴。
哈利吻他,就像飢渴已久似的,而賽佛勒斯吐出一聲感激的喘息(那麼多年
,他都生活在水下)。
有手指摁住他的皮帶扣。
「哈利—」
年輕人移開那張可口的嘴,滑下地板,面頰(貓一樣)在賽佛勒斯大腿上輕
磨。一雙小手探索賽佛勒斯的長褲拉鍊。
「不要,我—」
「噢,求求你,求你讓我做。老天,我需要這樣,已經好久了—」
賽佛勒斯說不,還是說不。但片刻後, 在柔軟又堅硬的唇舌間,他無助地高
潮了(快得令人羞愧,但他一點也提不起勁去在乎)。在高潮當中,他放聲
喊叫些無意義的什麼,直到聲音嘶啞。然後,哈利溫柔地,幾乎不情願地放
開他,喘息著爬上賽佛勒斯的大腿。
「我能不能—噢,我能不能—」哈利很快地解開衣物,動了幾次手臂,接著
也高潮了,火熱的白色體液噴濺著沾上賽佛勒斯的罩衫,沾上他的小腹,和
軟了的陰莖。
隨後那男孩又滑到地上,高跪著從賽佛勒斯滾燙的皮膚上舔去自己的精液,
賽佛勒斯感覺慾望又漸漸甦醒(老天啊),他滾下沙發,將男人推倒在身下
。他們飢渴地擁抱著,四手糾纏,撕去衣物(哈利的頭咚一聲撞上地板);
然後賽佛勒斯用力地吻那道纖細的白色喉頭,兩個人勃起互抵,腹部相貼,
不斷摩擦下身;兩雙手急切地撫摸肌膚,抓住外衣;這個我需要這個我需要
你—
「噢—」賽佛勒斯從腫脹的喉頭發出聲音,像一聲嘆息,或一個啜泣。
他早就忘了—他早就忘了這一切。
他們在地上躺了一會,前額黏膩地貼在一起。賽佛勒斯考慮就這樣不再起身
;他可以學會貼著哈利波特的肌膚活下去。
但最後,哈利輕聲說:「留下來過夜。」
「不,我—我沒辦法。」賽佛勒斯說。他真正想說的話完全不同,他想說:
他能用一隻手數出他睡過的男人有多少,而那隻細瘦的白色手掌緊抓住哈利
波特褪色的灰色上衣時,顯得多麼笨拙,多麼粗野。
他想說:這種愛(他能去想那個字,他幾乎不畏縮了)讓人驚愕得不知所措
,如果他能從胸膛裡剜出自己狂熱的心,乾乾淨淨地剔去血肉,他會立刻做
的。這種愛讓人飄蕩著失去方向(就像一艘小小的破船)。
他想把一切全說出口,但卻什麼也沒做(哈利還是吻了他)。
* * *
在阿姆斯特丹,賽佛勒斯夢見完全不同的夢。
在那裡,霧氣更加凝重;哈利波特不再有形體,而只是一簇滋味、香氣、色
彩,賽佛勒斯的母親是水槽旁一道長長的直線,而黑魔王是用花體字寫下的
膽汁和鐵鏽。現在,在英國,賽佛勒斯的夢境清晰許多。有人在那些他寧可
遺忘的地方對他說話,對他唱奇怪的調子(就像他母親在世的最後幾天,小
房間裡有尿騷味,『西海的風…』她微動沒有血色的雙唇,喃喃念道:『多
芬芳,多和緩…』[3]就好像賽佛勒斯是那個病了的作著惡夢的人,就好像賽
佛勒斯才是那個被花園裡漫生雜草一樣的癌擊垮的人)。
就在賽佛勒斯終於鼓起勇氣去舔哈利的耳殼那晚(但再次拒絕留下來過夜)
,他夢見了阿不思.鄧不利多,在無盡的、空盪盪的教室裡。
「賽佛勒斯,」老人說,他的鬍子長得垂落在光潔的地板上。「他愛你。」
賽佛勒斯以前也曾在夢中見過阿不思,大部分都像這樣在教室裡。(偶爾老
人在墜落。偶爾憤怒地啜泣,用破碎的嘴唇嘶聲說:『是你。』)
「別傻了。」
「我認為即使對你這樣的人來說,事情也很明顯了。」阿不思隨意靠在一張
課桌旁。賽佛勒斯發現四周的牆列著一排排高窗,雨水正在瘋狂拍打玻璃。
「像我這樣的—」
「犬儒者,不信者。我甚至會說你鐵石心腸,難道你不同意嗎?」
「還輪不到我來反對當代最偉大巫師的看法。」賽佛勒斯走向前任校長,他
的腳步聲在教室裡迴響。
「我的老天啊,不是這樣的。雖然這滿足了我的虛榮心,但你的看法相當錯
誤。曾有很多巫師和女巫比我更偉大。」
「我還以為你—」賽佛勒斯開口說,但馬上又抿住嘴,有些事他說不出口。
阿不思悲傷地笑了,他透過玫瑰色的眼鏡看著賽佛勒斯。
「賽佛勒斯.石內卜。你做了這麼多—犧牲再犧牲,這無疑證明了你的勇氣
。」
「我並沒有做到—」
「是時候追求你想要的事了。」
賽佛勒斯無言以對。他顫抖著雙唇,短短地從年長的巫師身上移開視線,轉
而注視窗外的暴風雨。
「你夠堅強,愛並不像你想的那樣傷人。」
「我—」賽佛勒斯用微微嘶啞的聲音說,「我快五十歲了,阿不思。那都已
經過了好久—我不—」(只有阿不思.鄧不利多能讓他孩子一樣結巴,讓他
口中的話語陌生得像異國貨幣。)
「五十?親愛的孩子,在這時代,五十歲就是過去的三十歲。」阿不思頗感
興趣地抬起一邊銀色的眉毛。「至少雜誌是這麼說的。我很願意相信他們。
」
賽佛勒斯用手指撫過課桌表面,然後發現桌面邊緣出奇銳利。他把手移開。
「你快樂嗎?」阿不思問。
「那—那不是正常的生活,阿不思。我不能依賴—我不能只靠—一旦他的感
情—」
「你快樂嗎?」老人又問一次。
「我—」(有些下午,他在哈利的沙發椅上睡去,醒來時發現臉頰壓上布料
的痕跡。有些夜裡,他回到旅館,發現哈利的氣味沾上了他的頭髮,他的衣
服,解開鈕扣時他的手顫抖。)
賽佛勒斯發現他從未如此快樂。
那種感覺很奇怪。有點像是恐慌。
「阿不思。」他用乾澀的嘴唇喃喃說道。
「愛並不像你想的那樣傷人。」老人重複,接著粉碎成針、雨水、羽毛(暗
色的,墜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時,就像魔法一樣黑)。
* * *
隔天,他帶著自己的行李。他把行李重重丟到地上,正在讀書的哈利抬頭看
,轉過手肘想要起身,卻撞掉了手上那本教科書。
《時間旅行及其象徵》。
賽佛勒斯.石內卜微微一笑,奇怪的是,他臉上沒有任何隱忍。那雙綠眼睛
盯著他,有些什麼印上他的心,是一句詩(你沒讓我受苦,你只讓我等)
[4]。現在,他知道不管如何自己必定會為這個男人而來,有沒有哈尼卡特或
死亡威脅都一樣,他只是靜靜地等到背脊挺直,等到雙手不再發抖,等到他
明白該怎麼開口要求。
「賽佛勒斯—」
「我的身體變了,樣子跟你上一次看到的很不一樣,」某種病態衝動強迫他
必須透露這個:「我的小腹—」
「那麼—你要留下來了嗎?」哈利從那張可笑的搖椅上起身,幾乎跌跌撞撞
地急步走過房間到他身邊。
「我很—我有段時間沒有—」
「這十年我也一樣沒有。」
「我不—我沒辦法相信這件事。」
「我愛著你。」年輕人說,「你相信這件事嗎?」
賽佛勒斯還不敢相信;他幾乎沒辦法大聲說出那個字。
「也許,」他小聲說,「說點範圍比較小的。」
哈利幾乎笑出聲音,他把白皙的手指放在賽佛勒斯那件外套的領口上。外頭
在下雨,賽佛勒斯在衝動中卻是走路過來的,他無疑正在地上滴下一小灘水
窪。
「我愛你的—嘴?」哈利用拇指撫過賽佛勒斯的下唇。
「更小一點。」
「我愛你的頭髮。」哈利的手指捲起幾綹黑髮。
「我不—」賽佛勒斯先這樣說,雖然他開始喜歡這個遊戲了,卻又住了口。
雞皮疙瘩沿他的背脊往上爬,他抗拒著倚向哈利手中的衝動。
「我愛你的—」哈利看看他的眼睛,「你的唱片收藏。」
他的雙唇掃過賽佛勒斯的,而賽佛勒斯的嘴唇在顫抖。
「這樣如何?」年輕人微笑。
賽佛勒斯舔舔嘴唇,「這樣—這樣可以了。」
「所以你現在會上樓了嗎?」
「Yes。」然後,那個字從他體內湧出來,就像扯出一條金色的長長字句,從
背脊到喉頭到舌尖,他對哈利會問的每個問題都說:「Yes」,不斷地說:「
Yes」。
那晚稍後,他又說了那個字。在他用濕滑的雙手掃過哈利的大腿時(Yes),
在他終於進入,淚水淹沒他的視線時(鼻涕精,他們曾這樣叫他,但他的心
在這裡;這是他黑髮綠眼的心。)。
「上我,」哈利低聲說,賽佛勒斯照做了。他又長又深地刺入(快一年沒這
麼做了),微微抽出,喘息,再滑進去;他顫抖著埋在哈利頸後,低喃些之
後在黑暗中仍會羞得臉頰發燙的話(『你好美—真的好美—噢,天,他媽的
—噢,上我,對,就像這樣,噢—』)。哈利在每一次進出時迎上賽佛勒斯
,轉過頭親吻他,又因喊叫中斷那個吻。然後賽佛勒斯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只能無助地把前額(黑髮依然濕潤)貼上哈利的背部,不斷高潮,他拱起的
身體彷彿是一道突發的愉悅浪潮,而哈利握住自己(『oh fuck,oh fuck
oh oh oh—』),接著噴濺到枕上。
如果賽佛勒斯有酒,他會打翻它。
第二天早上,他獨自在床上醒來。
他不害怕。他不跳到痛苦而不愉快的結論。他只是深深呼吸,伸展緊繃的細
瘦雙腿,迎著微光,眨眨眼睛,然後伸手去拿哈利枕邊的字條。那張皺巴巴
的紙上落下幾根黑髮(他把臉埋進哈利的枕頭,深吸口氣,一次,就這一次
)。
賽佛勒斯:
我去買豆製燻肉了。相當確定有這種東西存在。[5]
別起來。
(你睡著的樣子性感得不可思議,你知道嗎?不可思議。)
哈利
在阿姆斯特丹,他學會文字有多麼危險。他發現有些字足以割開人的血管,
他發現什麼字最纖薄銳利,並學會避開的方法。
在英格蘭,他學會某些字句畢竟並不危險。有些字的確滑順得能用雙手緊緊
握住,抵在掌心,貼在皮膚上,就像月長石那樣清涼。
「哈利,」他說。
「Yes,」他說,那字溫暖地落在舌尖。「Yes,」他貼在哈利枕上說,然後
呼吸那氣味,它熟悉得能瓶裝起來,保存在胸口的小袋。「Yes,」他對掩住
嘴的雙手說,然後幾乎因自己如此不可理喻而頭暈目眩著。
房子的薄壁破了,陽光流洩到房裡,投影在厚實的木地板上,輕輕搖晃著,
就像樹影。
賽佛勒斯舉起雙手,那光淹沒他的手(愛。他說:愛。噢,這個字多麼輕柔
。)
The End
註:
[1] 出處是1970年的一首流行歌曲〈Spill the Wine〉,副歌的全句是:「
Spill the wine and take that girl, Spill the wine and take that
pearl。」是主人公在狂熱慾望中的囈語,要自己拋開顧慮,及時行樂。本文
所有提到酒灑出來的地方都是同一個意思。
[2] 指發生在紀念日前的攻擊事件(見前文第四章)。
[3] 英國詩人丁尼生(Lord Tennyson)的〈Sweet and Low〉,這是一首給
孩子的搖籃曲,後文有:「睡吧,我的小寶貝,睡吧,我可愛的寶貝,安睡
吧」。
[4] 原作者註:這是聶魯達(Pablo Neruda)的詩。
[5] 真的有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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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69.234.114.21
※ 編輯: twomey 來自: 169.234.114.21 (11/02 12:08)
推 LoveSeverus:天啊這篇譯文翻得好美! 11/02 12:40
推 weskerlove:翻譯超棒Q口Q 石哈是我的HP啟萌啊 大感謝!! 11/02 12:44
推 AtaPAS:這篇真的很棒!正文也很棒!超級大推! 11/02 13:50
推 woundlike:翻譯很棒,正文也很棒! 11/02 21:57
推 mapleshell:譯文真的好美!本身就是一篇美麗的作品了!!! 11/03 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