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篇名:And tell me who is victor… 原作:switchknife http://notquiteroyal.net/switchknife/fiction/andtellmewhoisvictor.htm 授權:寫信去問了,不過作者2004年後就沒有活動了… 配對:SS/HP 說明:標題典出莎劇《亨利六世》第五幕:喔,誰在我的身邊?朋友也好, 仇人也好,望你到我跟前來,告訴我誰是勝利者… 本文含限制級內容,不適合未成年人士閱讀 一、學徒 浴缸裡都是鐵銹色的水,在哈利雙膝旁打轉。又一條溼漉漉的繃帶從他手臂 上用力扯下,但隨即換上溫暖潮溼的新繃帶,纏得很緊,上面沾滿了不知哪 種石內卜的魔藥,讓人微微刺痛。 「噢。」哈利忍不住說,然後咬住嘴唇。 石內卜停下手,「太緊了。」這不是個問題。 哈利點點頭。繃帶逐漸鬆開時,他咬緊牙關,直等到能再次呼吸。浴缸邊抵 得人很難受,因為他把全身重量都靠在上頭。他雙腳分開,踩在池子底,好 讓被血浸濕的舊繃帶掉進水裡。哈利全身赤裸,但他不再在意那麼多了—他 習慣了坐在這兒,在這個燈光太亮的小房間裡。石內卜的指尖把酊劑輕抹在 哈利的傷口上,因而沾上了血。每一個輕觸都讓哈利顫抖,但鎮靜劑讓他昏 昏欲睡的,動也不想動。 包紮完成以後,哈利覺得很乾淨,被治癒了—雖然皮膚還有點刺痛。但石內 卜沒有離開,他的掌心按在哈利裸著的肩頭,潮溼、溫暖—哈利並不驚訝。 石內卜從不說『你想不想』或『請』—只是把手朝下伸,握住哈利半硬的陰 莖,抽動、撫摸,直到哈利射出來。哈利又驚訝地「噢」了一聲,他看著銹 色裡浮起白濁的體液,然後溶進水裡。 所以,他被扶著離開浴缸,這是不要緊的,因為他早就習慣了—在石內卜擦 乾他的腿時,緊靠在石內卜身上也不要緊—在石內卜放開他前,被帶到自己 又薄、又硬、非常不舒服的床前,那也不要緊。 「睡一覺吧。」石內卜說,就像除此之外哈利還有什麼事可做似的—哈利想 說些讓他剛允許的事顯得超現實的話—像是『我恨你』或『油膩的雜種』— 但鎮靜劑也讓他的舌頭遲鈍、沈重,無法言語。 畢竟,這只是戰爭罷了。即使哈利允許石內卜觸摸自己已經幾個月了,也不 代表什麼。有沒有鎮靜劑都一樣。石內卜只是訓練夥伴,是導師—是這個有 兩張面對面薄床的小房間的另一個使用者。一個月之內,哈利就會回家了, 回到霍格華茲,跟榮恩、妙麗在一起,他會擺脫這些,擺脫戰鬥、訓練、擺 脫石內卜擺在他陰莖上那隻溫暖的手… 也許那不過是安慰罷了。或者什麼。也許那是…—哈利的眼睛比剛才更沈重 ,現在,他不再感到全身發疼了。他的身體什麼都感覺不到,所以他幾乎以 為自己死了,以為自己就像個沈重、困倦的鬼,直瞪著天花板。 他閉上眼睛時,聽見手掌在皮肉上移動的聲響。但他在聽見石內卜高潮前就 睡著了。 二、熟手 「哈利?哈利?」 那聲音聽來很擔憂—哈利立刻快步走向背包,掏出雙向鏡。榮恩的臉從鏡裡 望著他。 「嗨,榮恩。」連他自己也覺得這句話很愚蠢,榮恩挫敗地把雙手一攤。 「你他媽的都去哪了?」 「西岬啊,當然。跟石內卜在一起。」 「石內卜。」 「對。」為什麼他突然想移開視線,不看著鏡子?但當然了,他沒有那樣做 。 「該死,幸好他在那,哈利。從沒想過我會這樣說,但是—」榮恩用手揉揉 臉—哈利才看見那裡有繃帶,榮恩的鼻子現在彎了,裹著白色的細繃帶,遮 住他臉上最深的雀斑。「—幸好你逃走時身邊有人。有個友軍。東施離開時 自己一個人,你知道嗎?她在北邊的林子裡迷了路,我們花了五個禮拜才找 到她。在那之前她至少有三次差點被殺。」 「食死人在黎明包圍基地。我們幾乎沒時間—」 「對啦,對啦。哈利,我們很清楚。東施告訴我們了,記得嗎?」 「喔。」 兩人沈默了一會,然後榮恩笑了,「真高興你沒事。哈利,我上次看到你是 八個月以前了…」 「你現在在看著我啊。」 榮恩又攤攤手。「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什麼意思的,哈利!」 哈利咯咯笑了,「對,我知道。」 「妙麗也很想念你。她現在沒辦法來,她在看病人—我是不是該叫—」 「不要,榮恩。別打擾她。」 「我們都很擔心你。先是你就這樣出發到訓練基地,同伴是石內卜,還要他 媽的六個月。然後是食死人那些天殺的攻擊,結果在預定回來前,你們又多 出兩個月的任務—」 「嗯,至少我的訓練完成了啊。」 榮恩扮了個鬼臉。「閉嘴啦,你。你受傷時這面見鬼的鏡子也不會有作用, 我們不知道—」 「我很好,榮恩。石內卜—」 「治好你了,是吧?梅林啊,從沒想過我會感激那混帳,但他對那些治療魔 藥真的挺在行的。」 榮恩的聲音和臉孔突然在一陣靜電中模糊起來—哈利看見榮恩檢查鏡框外的 什麼東西。 「見鬼,是干擾。」 當然了,這代表食死人正在試著追蹤雙面鏡的訊號,打算來個一石二鳥。「 那我們最好說再見了。」 「是啊。」榮恩的聲音有點刺耳,但似乎不只是因為干擾而已。「替我向那 條蛇致意,好嗎?」 蛇。石內卜。哈利臉上一定閃過什麼奇怪的表情,因為榮恩突然冷靜下來, 變得小心翼翼。 「哈利,」榮恩說:「他有沒有—」 「現在談話不安全。」哈利很快說道,然後切斷連線—榮恩的臉閃爍著消失 了,鏡面只剩下蒼白的反光。 石內卜走進帳篷時,哈利還坐著,天狼星的雙面鏡還在他腿上。 石內卜瞥了鏡子一眼,眼神立刻尖銳起來。他小心地放下手上抱著那捆柴火 ,轉過頭,面對哈利。「看來你跟總部談過了。」 哈利轉開視線,「呃,不算是。榮恩—」 「衛斯理?噢,讓我猜猜。你第一次成功用那小鏡子建立連線的時候,」就 像每次談到任何跟天狼星有關的事時一樣,石內卜啐道:「就跟那無能的小 鬼說話。你有沒有想過要見鄧不利多,好問問下個指令是什麼?或者我們他 媽的該去哪裡?」 哈利很快站起來,把鏡子咚一聲丟回自己的床墊上。「榮恩不是什麼小鬼了 ,我也不是。是他聯絡我的,而不是我這邊。上兩次我試的時候,鏡子根本 沒有作用!—還有天狼星的事一句都不要提。」 石內卜的嘴本來已經張開,正勾起一個惡意的弧度,但突然閉上了。哈利知 道他要說什麼似乎讓他有點驚訝。 「別裝得你他媽多厲害似的。至少我還想到要帶著鏡子—對,不是每次都管 用,但你又帶了什麼?什麼都沒有!而且,如果鄧不利多有什麼指令,榮恩 那時就會立刻告訴我的!」 石內卜橫眉怒目,「我什麼都沒帶的唯一原因,波特,是因為我忙著救你的 小命。或者你不記得了?」 這次換哈利閉上嘴了。 他跟石內卜沈默地瞪著彼此,心思緊閉,臉上更是毫無表情。 最後,哈利轉開視線,看看鏡子,用眼角餘光盯著石內卜的樣子。「榮恩要 對你說嗨。」 「是嗎?」石內卜的聲音聽起來很古怪,像是混雜著厭惡、憤怒,卻又覺得 有趣似的—哈利終於抬頭看他,石內卜的臉蒼白疲倦,眉頭有深深的皺紋, 眼圈周圍的皮膚如紙般薄、柔軟得出奇。 哈利突然感到一陣不理性的衝動,想伸手觸摸他—觸摸石內卜的臉,撫平皺 著的眉頭—但那是不可能的,一點意義都沒有,而且哈利從未回應過石內卜 的觸摸。 「是啊。」最後他清清喉嚨說道。「鄧不利多沒有命令。」 石內卜在自己的床上重重坐下,開始扯下靴子。「也就是說舊命令還有效。 在西岬巡邏,掃蕩森林裡剩下的食死人。真是個享受啊。我們得做上幾個月 。」 「嗯,我們不能讓他們在這建立基地。他們攻下鳳凰城已經夠糟了。」哈利 考慮在石內卜對面那張床坐下,但他體內有什麼坐立不安著。石內卜脫下靴 子,露出那雙淤血的腳,滿是傷疤。哈利發現自己必須轉頭看別的地方。 「的確。他們真像鼠輩,踩死一隻,另一隻立刻出現,取代原有那隻的位置 。」 「其實我想的是九頭蛇。」 石內卜揚起眉毛,似乎有點驚奇:「沒錯。我想這個比喻也可以。」 哈利哼了一聲。「想著你在殺九頭蛇,比害蟲防治好得多了,是吧?」他不 安地走到帳篷口,打開遮罩,探頭到外面看看。沒在下雨,值得透透氣。「 我出去巡邏。」 石內卜起身的速度快得差點讓自己跌倒。他光著的腳踩上帳篷裡粗糙的墊布 ,然後畏縮了一下。「不行,你這蠢材。外面不安—」 「跟你出去收集柴火一樣安全。」哈利說。 石內卜生氣地說:「我們需要柴火。」 「而且我們需要找到更多食死人。」 石內卜坐下,床墊又吱了一聲。他皺起眉頭,臉孔都扭曲了,然後伸手又去 拿自己的靴子。 「哦,不,不行。你得休息—而且你昨天已經巡邏過了。就算看到什麼,我 也不會動手的,我保證。我會看看他們在哪,然後回來這告訴你。」 「如果你看了以後還有辦法活命的話。」 哈利聳聳肩膀,「我以前也逃脫過啊。兩天前那場戰鬥,不記得了嗎?」 石內卜似乎還想爭辯—但他的身體很疲倦,靈魂看來更疲倦。他鬆手丟下靴 子時,油膩的黑髮死沈沈地垂下來,遮住臉孔。「隨你,波特。」最後,他 說道,聽起來對整件事已經受夠了。「如果你死在外頭,我可不會去替你收 屍。」 「我也沒想過你會。」哈利說。這是個謊言,但不要緊的,因為石內卜也在 說謊。「喏,」他把自己的背袋丟給石內卜,那裡面還裝著基地帶出來的肉 ,施了冷凍咒,冷冰冰的。「我出門時你可以做晚餐。」 這句話就像在交代家庭主婦似的,石內卜為此輕蔑地抬起下顎(現在,哈利 幾乎能聽到那男人的思考了)—但哈利很快走出帳篷,避開了下一輪尖刻的 言詞攻擊。帳幕在他身後啪一聲合上了。 外面的空氣乾淨清新,只有一點點冷—傍晚,天色已經開始微暗,但還亮得 足以巡邏上兩小時。 哈利回頭看了帳篷一會,他不再為什麼也看不見而膽怯了。隱形咒、防護咒 多得讓梅林也不知要把魔杖向哪邊指—好吧,也許還不到梅林的地步,但也 差不多了。 他一邊在身後留下隱形記號,好引導自己回帳篷,一邊走進森林。這時他想 起榮恩的話。在這種地方,這種荒野想起榮恩的聲音有點…古怪。他跟石內 卜被困在這幾個月了。不,不是困住,是被指派。 哈利吸吸鼻子,然後走向石內卜昨晚巡邏過那條路的反方向。在半明半暗的 柔和暮色間穿越樹林,幾乎讓他感覺安詳—但如果他發現了什麼人,今晚就 絕不和平—也許他會發現小諾特,或泰徹—然後就得回去告訴石內卜。然後 他們就要再戰鬥一次—又一輪傷痕,石內卜會輕擦他的傷口然後… 噢。 有一刻,哈利差點停下腳步,他聽見榮恩的聲音在說『蛇』,但他又回到原 有的前進速度。去想這些事實在太傻了。不管今天他愚蠢的心想了什麼,他 不是真的想觸摸石內卜—石內卜恨他,他也恨石內卜,至少這件事從沒改變 過。不管在鳳凰會總部,或在這該死的樹林裡,都一樣。 沒錯。他不去想石內卜的手在他身上,或他的手在石內卜身上,清潔傷口, 然後游移到不該去的地方。當然,他不會去想。他們不是真的想觸摸彼此— 那只不過是某件自然發生的,而且還繼續進行的事罷了… 就在此時,哈利聽見樹葉沙沙作響。他在反應過來前就彈開了,然後拔出魔 杖,指向樹叢中朝他飛奔過來的模糊身影。他施咒時,聽見另一個聲音也施 了咒—但來不及了,他的胸口已經被咒語擊中了。冰涼的痛楚用小小的爪抓 住了他的肋骨,然後他看見另一個模糊的影子走出樹林,大聲喊些什麼。 沒時間了,沒時間了。他對自己施個隱形咒,聽見兩個人驚呼,然後在食死 人有機會對他施追蹤咒前,朝著原路跌跌撞撞地回去。 他會回到家的。當然,他會回家的。石內卜會氣瘋了—但哈利會說:我又沒 挑釁他們。然後石內卜會說—石內卜會說— 看到他們的話要活著回來。哈利在心裡聽到他這麼說—然後他跌倒了,地上 的青草在他手下是如此柔軟。 * * * 「哈利?哈利?」 「榮恩?」哈利意識不清地想,他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但握住雙臂的手是 那麼緊繃、那麼殘酷,在哈利準備好以前,就一把拖起了他。 「波特,」同一個聲音又說,聽起來既寬慰、又惱怒—哈利立刻認出那是誰 ,他開始往後退。 「口以自機來。謝謝。」他說,箍在手臂上的手握得更緊了。 「閉嘴,你這白痴。」 哈利想著要說些什麼—像是對作戰受傷的人要好一點,或者其他什麼—但石 內卜在把他拖進某處,冷空氣突然變溫暖了—顯然是他倆的帳篷,哈利意識 模糊地眨眨眼。 「家。」他愚蠢地說。他感覺胸口像一塊堅冰。 「對。」為什麼那個聲音充滿譏嘲?「如果你要這麼叫的話,對。」 哈利的長袍被扯開,露出肩膀—這動作並不太溫柔,他微弱地哼了一聲,抗 議著。 「冰凍咒。」石內卜說。「你得睡一覺,讓自己暖起來。幸好他們沒追蹤你 ,否則我們早就死了。」 然後他被往前推—之後,當哈利回想時,他會對自己再次保證:那絕對不是 刻意的選擇。他被往前推向他的床鋪,但他的雙膝先撞上石內卜;所以就這 樣頹倒,也是不要緊的。就這樣把石內卜驚愕、溫暖的重量向自己拉來,也 完完全全沒有關係。 三、戰士 陽光穿過窗上明亮的玻璃,近乎刺眼,哈利走進鄧不利多的辦公室時什麼也 看不見。又是威嚇戰術嗎?讓訪客有點不適,心思微微敞開,剛好夠讓鄧不 利多的視線像把刀一樣趁隙而入? 也許吧。哈利不再相信鄧不利多了—從天狼星死後,雷木思死後,就再也不 了—但哈利相信石內卜,而石內卜相信鄧不利多,這是哈利在這的原因。當 然了,石內卜守口如瓶,即使他可能因此送命,也不公開反對鄧不利多的命 令—因為這正是前食死人該做的,如果還想生存的話—他們對鄧不利多外袍 劃出的腥紅軌跡亦步亦趨,就像忠誠的狗,沿路蹦跳著,祈求那一點點救贖 。而且,喔,看看鄧不利多怎麼施捨的:剛好夠讓你飢渴,剛好夠讓你期盼 更多。『看著哈利波特。訓練他。不計一切代價保護他安全。』 不計代價。哈利的嘴厭惡地扭曲了,這就是他為什麼在這裡,代替石內卜報 告的原因。因為他受夠了。受夠了『一切代價』—對他來說如此,但重要的 是,對石內卜來說更是如此。 「哈利。」鄧不利多從桌前抬起頭,驚訝地說。 「先生。」哈利懶得掩飾聲音裡的輕蔑,至少有某部分他不加掩飾。 「我發現賽佛勒斯沒有一塊來做報告。」鄧不利多的聲音很慈祥,真的很慈 祥,但聲音裡暗藏的刀刃又是那麼、那麼尖銳。 「是的,先生。石內卜教授在戰鬥時受傷了。」因為你,因為你,因為你。 「是嗎?」一陣關切。「我完全沒聽說。」 「不,先生,他今天才受傷的,就在你建議我們在穿越禁忌森林時走的那條 路上。」小心點,哈利,別公然責怪他,否則你沒辦法得到你想要的。 鄧不利多瞇起雙眼。「那是參謀所能安排最快、最安全的路徑了,哈利。」 哈利差點忍不住頂上一句『不夠安全』,感謝老天,他的心思是鎖著的—鄧 不利多的眼睛沒辦法看到任何想法。「是的,先生。」 「希望賽佛勒斯受的傷別太嚴重。」 肋骨碎了。腎臟淤血。手腕折斷。左臂大多地方中了酸蝕咒。「沒有,並不 嚴重,先生。」 「很高興他沒事。」鄧不利多又翻翻桌上的報告,哈利可以看見上面有石內 卜潦草的字跡。「直到今天為止,賽佛勒斯都確保我知道所有的事,除非你 有什麼要補充的,不然我很願意等他恢復,之後你們兩個再一塊跟我談話。 」 這個混帳。哈利本打算在報告之後有點時間要求那個— 「我們那時再討論接下來要派你去哪,還有跟誰去。」 —就是那個。「老實說,先生,我現在就想跟你討論這件事。」 「我明白了。」鄧不利多似乎打算請哈利坐下—但卻很清楚現在最好不該那 麼說,他知道這麼一說就會被拒絕。他仔細盯著哈利一陣子,而且還膽敢表 現出他瞭解的樣子。「很抱歉,那時我必須讓你跟賽佛勒斯在一起,哈利。 我知道…你們兩個一向處不來,但他是最有資格在戰場上指導、保護你這個 學徒(journeyman)的人。既然你取得資格了,當然不需要再跟保護者一起 出任務。你非常出色—西岬所有的食死人除了兩個以外,都被你和石內卜教 授找到,然後除掉了。現在告訴我:衛斯理先生就快完成訓練了—也許你偏 好…? 」 哈利幾乎放聲大笑—因為不,鄧不利多一點都不瞭解他。那種感覺近乎寬慰 —是好一陣子以來發生在哈利身上的少數好事之一。「不,先生。我寧可不 跟榮恩一起出任務。」 鄧不利多揚起濃密的白眉,速度快得幾乎像是它們消影了。「喔?」 「我寧可要石內卜教授繼續作我的搭檔。」 在接下來的幾瞬間注視鄧不利多的臉非常有趣—他倆陷入一陣緘默,那麼深 沈、那麼突然,在這歡欣、明亮得不自然的辦公室裡顯得極度怪異。鄧不利 多的眼睛先是睜大了,然後瞇起來—那表情又出現了,那個估量的表情,而 鄧不利多甚至沒有掩飾。「我不確定我明白,哈利。」 「喔,我想你非常清楚,先生。」謹慎點。「就像你剛說過的一樣,石內卜 教授跟我合作得非常好。我的要求只不過是要你下一次移地任務把我跟他分 在一起,再下一次也是,之後也是。」 「永久任命非常不尋常,哈利。通常只有—」說到這裡,似乎連鄧不利多也 結巴了:「只有已婚伴侶才會被永久任命。」 又一陣沈默。這次換成哈利試著去想該說什麼才對了。最後他能想到的只是 :「是的,先生。」 鄧不利多往後靠著椅背,臉上一片空白,面無表情,頗為無害—哈利分不清 自己剛告訴鄧不利多的事是否讓老人感到厭惡、憤怒,或被威脅了。或甚至 ,梅林保佑啊,感到滿意。「真是出乎我意料,哈利。」 他又有大笑的衝動。「是的,先生…是,令人非常意外。」 「石內卜教授也希望被永久任命嗎?」 哈利僵硬起來,「我…不能替他發言,先生。但就我所知,過去他從未要求 過跟哪個人搭檔,他也從不質疑你對任何事的判斷。」至少不公開質疑,不 在你聽得到的地方。 「所以,你是說我應該…表達我對這件事的判斷,而他很可能會服從。」 哈利臉紅了。那樣說聽起來就好像他誆著石內卜這麼做似的。但是。石內卜 從沒表示過不情願,是不是?至少在他們…的時候,不,他不會在鄧不利多 的辦公室裡想那個。「是的,先生。」 鄧不利多在桌面上敲著手指。 哈利盯著佛客使的棲木看,金色的托盤上除了一團灰燼以外,什麼都沒有。 本月的壞時辰。「就當做是確保我更安全的方法,先生。」 鄧不利多又抬起眉毛。 「跟榮恩…好吧,我當然信任榮恩,但你得承認石—石內卜教授是更有經驗 的戰士。」 「的確如此。」 去你的,說點什麼啊。「如果我幼稚到選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的話,無疑會更 不安全。跟石內卜教授的話—」 「—你就會一直有個保護者照看,對。」鄧不利多的眼睛很銳利,太銳利了 ,但他的聲音很溫柔:「但這不是你要求跟他在一起的理由,對不對?」 哈利很清楚最好別說謊。不能在這辦公室裡,被鄧不利多的眼睛用各種不同 方式監視著時說謊。這裡有很多裝置,都是些小東西,像是毫無用處的擺飾 之類的,但他們能輕易揭露某人話中的真假。真假。不問程度。真假。「不 ,先生。不是。」 鄧不利多放鬆了,「很好。我想你現在會想回賽佛勒斯那邊吧,看看他恢復 的怎麼樣。」 這是哈利能得到最接近許可的話了。「是,先生。」 他儘可能快步走到門邊,但校長的話又攔住了他:「記得我並不贊同這件事 ,哈利。」 有一刻哈利認為自己就要崩潰了—說些什麼—或者轉過身,把鄧不利多隨便 哪個小擺飾扔回他臉上。但哈利只挺起背脊,他自己知道那姿態像極了石內 卜,然後說:「就我所知,先生,你並不必贊同。」 哈利說完就離開了。他走下旋轉階梯時,脈搏還咚咚作響。 傻瓜,你這個傻瓜,他的心說。但他的腳正帶他走向醫院,熟悉的醫院,而 他能想起的唯一一個字是—賽佛勒斯。 * * * 「你要求跟石內卜搭檔?你要求跟石內卜搭檔?」 哈利退縮一下,揉揉太陽穴。醫院尖銳的消毒水味已經夠難聞了,但榮恩的 聲音讓那更糟。「噓,榮恩。對啊。」 「對啊?」榮恩聽來難以置信,他怒沖沖地轉向正端著一盤魔藥來來去去的 妙麗,說:「對啊,他竟然說對。」 「榮恩。」這次換妙麗生氣了。「哈利需要點時間讓魔藥生效,別煩他好不 好?」 「別煩他?那人發瘋了!有哪個正常人會—會—」 「我會。」妙麗說。 一瞬間,榮恩的下巴就像要從他臉上脫落,直接掉到地板上了。「什麼?」 「嗯,石內卜很有經驗,不是嗎?我寧可在前幾次任務選擇我信任的人,讓 他看著我注意不到的地方。」 「我可以看著哈利注意不到的地方。」榮恩賭著氣說。 「我知道你行,榮恩。但你們倆…你們倆都是新手。我覺得有個年長者比較 好—這樣年紀比較輕的搭檔會安全得多。」 哈利發現自己在微笑。妙麗就像平常一樣講求邏輯,完美得無從下咒。「謝 了,妙麗。」 妙麗也對他微笑:「不客氣。」 榮恩發出呻吟。「很好,好極了。我發現自己四周都是…」他不知道該說些 什麼。 「都是天才?」妙麗取笑著說。 「都是白痴。」榮恩終於說出話來,「好吧,」他修正道:「也許不是非常 —」 房間一角突然傳來嘩啦一聲—他們都跳起來,發現石內卜的床空了,床邊的 小桌翻倒在地,而石內卜跌在地上,黑袍埋著他全身,亂糟糟的。 「幹!」這是哈利,他正奔到石內卜身旁。「石內卜,你聽得到嗎?石內卜 !」 「波特。」那聲音仍然不大穩定,但就像平常一樣充滿不悅。「我該死的為 什麼跌到床下?」 哈利翻個白眼,「別問我啊,你這暴躁的混帳。你才是那個跌下床的人。」 「那個,」石內卜用眼神惡狠狠地鑽著妙麗,然後含糊地說道:「不是我的 錯。那代表你餵我的鎮靜劑劑量不適當。」 房裡出現一陣難以置信的沈默。妙麗滿臉通紅—有一刻她看來就像回到了魔 藥課上,而石內卜正在批評她製作得十全十美的魔藥。榮恩似乎快開始哈哈 大笑了。 然後妙麗稍微恢復了控制,「當然了,教授。」她用她那『醫療女巫對情況 瞭如指掌』的聲調說,「也許你想要另一劑寧如諾?」 石內卜把她的手撞開。「把那東西拿走。」他險惡的視線擺回哈利身上。「 地窖。」他說:「帶我回我的地窖去,波特。」 「先生。」榮恩打斷了對話,他們都吃了一驚。「嗯,我不認為那是個好主 意—」 「什麼對我最好一向由我決定,學徒。」 榮恩顫抖一下,他突然被提醒了自己的立場。「是的,先生。」 石內卜搖晃著站起來。哈利及時接住石內卜,就像他應該這麼做,就像他一 向做的那樣,然後扶著石內卜離開房間。離開時,他感到榮恩的眼睛盯在自 己背上,就像好幾個月前他們用雙向鏡交談那次一樣—而且他以某些奇異的 方式知道:榮恩明白發生什麼事,但卻什麼都沒有說。 也許他怕他是錯的,哈利想。但另一個更明智,令人不安的聲音—聽來就像 石內卜的,說:也許他怕他是對的。 他們抄小路回地窖去,哈利一路把石內卜半漂浮著。當他們終於進了地窖, 沈重的大門在身後關上以後,靠在哈利肩頭的石內卜終於放鬆了。「手腕。 」他說,哈利立刻明白了。 他施咒清掉長椅上的灰塵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把石內卜放下—畢竟他們有好 幾個月沒回來過了—接著他走向藥櫥,拿出肌肉鬆弛劑和止痛劑兩種藍白色 的魔藥,準備擦在石內卜手上。 「我還以為妙麗治好你的手腕了。」還有其他斷了的骨頭。 「她是治好了。」石內卜在長椅上不適地移動著,「但是手腕—」 「還在痠。沒關係。」石內卜就像平常一樣,不願意承認他很痛。但跟我在 一起時不是這樣,哈利心裡某處驚奇地想,跟我在一起時不是這樣。他拿出 小棉球,捲起石內卜的袖管,露出腫脹的手腕—從石內卜會畏縮看來,顯然 一碰就會痛—然後開始把藍白色的魔藥分別往上揉,直到石內卜開始雙眼沈 重,腫脹也逐漸減輕。 看著石內卜這樣很奇怪。就像很久以前,哈利自己那樣— 「很好。」石內卜說,他大著舌頭,說話並沒有什麼條理。 「你想睡了嗎?」哈利問,石內卜搖搖頭—接著哈利就瞭解了,他讓石內卜 斜靠在長椅上,施咒脫去兩人的長袍,召喚一床毛毯,然後鑽進去,伏在石 內卜身上,讓毛毯裹住他們,他乾燥的皮膚熱騰騰地抵著石內卜冰涼顫抖的 身體。 「啊。」石內卜說。哈利開始移動—剛開始很慢,一邊看著石內卜的雙眼稍 微睜大,顯然清醒了一點。這麼做感覺很好,毛毯反射了他倆的熱度,兩人 都開始出汗—被褥之外,冰冷的地窖靜悄悄的,但他們擁有些溫暖的什麼。 哈利用大腿摩擦,石內卜變得更硬、更熱了,就像花苞,逐漸綻開—哈利一 邊說著『Yes, yes』,一邊溫柔地移動著,讓兩人都達到高潮。 直到此時,石內卜才開口說話,哈利貼在石內卜肩上,頭髮還溼漉漉的。石 內卜聽來就要睡著了,在服過那麼多鎮靜劑之後,他本該如此,但他的聲音 很清晰。 「你跟鄧不利多談過話了。」 哈利立刻僵硬起來。對,他想,但他沒辦法說出那個字。 「對。」最後他清清喉嚨,這麼說道。他沒有抬頭看石內卜:「我要求跟你 同組。」 石內卜什麼都沒有說。 哈利覺得一陣輕顫,某種奇異的感受扭著他胸口,「我要求跟你同組。」他 又說一次,「那樣可以嗎?」 當哈利終於抬頭時,他預期會被拒絕—但石內卜已經睡著了,他的臉孔異常 平靜,雙眼緊閉,一手靜靜地安放在哈利背上。 四、老手 就像這樣,他們又被指派進行另一個掃蕩行動—這一次在笛恩森林,跟格羅 斯特郡的麻瓜社區非常接近。食死人選定碰面點時似乎越來越絕望了,一隊 隊的正氣師和非正氣師身分的專家都被派出去巡邏,趁著夜色掩護,捕捉或 殺死所能發現的食死人。榮恩也在這裡—跟他的同伴帕瑪.芭蒂一起。她是 鄧不利多寵愛的參謀之一。 他們偶爾會碰面,好交換襲擊食死人基地時得到的情報—被詛咒的地方還在 疼,還裹著繃帶—榮恩帶著新手那份熱切展示傷口,哈利只是微笑,然後往 後靠上他那張隨意召喚來的、搖搖晃晃的椅子。帕瑪一邊在同樣不穩當的桌 上攤開地圖,一邊抱怨她必須又在森林的另一區設下麻瓜驅除咒。 「假如我再施一次空空遺忘的話,」她說:「就要開始認為自己只知道這一 個咒語了。」 在這麼靠近麻瓜的地方活動真的很不方便—麻瓜當局已經注意到這裡出現了 很多不明究理的外地人,特別是那些經常拜訪森林的遊客。人口失蹤也遠高 於一般頻率;不是所有麻瓜都那麼幸運,碰上了鳳凰會的成員。 但是,整體而言,事情進行得相當順利—只要再努力工作一兩個月,解決最 後那些食死人,希望能抓到幾個活口來訊問—然後他們就能回霍格華茲去享 受早就應得的假期了。在等待新任務時,他們會幫忙教學,也許霍格華茲學 生終於習慣了每學期都有新老師。 邀請榮恩跟帕瑪到帳篷來很不明智,等哈利發現發生什麼事時已經太晚了— 他看見榮恩的眉頭一陣陰鬱,因為榮恩注意到似乎只有一張床被使用過—石 內卜的,床邊還堆著魔藥學書籍。 榮恩依然什麼也沒說,整個晚上,他就像平常那樣不斷開著玩笑—眼神只偶 爾古怪地飄向哈利,似乎在問哈利腦袋是不是還正常。哈利沒有回答,但卻 臉紅了—他懷疑石內卜的床看來有多糟,而昨晚那些活動—哈利跨在石內卜 身上,瘋狂地騎著石內卜的陰莖—殘留在凌亂床單上的證據究竟是不是那樣 清晰可見。這個想法讓哈利的臉熱辣辣的,他心不在焉地看著帕瑪的地圖。 但哈利的擔憂很可笑,當然了—石內卜的樣子跟性這個概念恰恰相反,他在 清晨通常如此。現在,他正像隻滿心挫敗的烏鴉,棲在自己的椅子上,黑袍 皺巴巴的,鼻子尖得像鳥喙,帕瑪的每個論證都被他的利舌鞭笞得粉碎:別 傻了,女孩,你得先穿越對方的反消影保護咒,才談得上要他們撤退—當哈 利發現他 又在盯著石內卜看,而榮恩卻在盯著他看時,已經太遲了。 該死。 所以,榮恩和帕瑪離開時,哈利異常高興—他又跟石內卜單獨在一起了。石 內卜只把兩張多餘的椅子變回木柴,彈掉袖子上幾星木屑,然後說:「他知 道了。」 哈利很快在石內卜那張使用過度的床上坐下。「你說什麼?」 石內卜丟給他一個厭惡的眼神,「衛斯理,你這個白痴。他知道了。」 要抵抗像個緊張的孩子那樣吞口水的衝動,實在很困難。「是嗎?」 「別裝傻,波特。你對真正愚蠢非常擅長。」在哈利能回嘴之前,石內卜繼 續圓滑地問道:「你介意嗎?」 石內卜聽來完全正常—但現在哈利認得出那種特別的『正常』了—他認得出 石內卜雙肩那股突然的、幾乎不可見的緊繃,還有石內卜那種看著他的臉, 卻又不直視著他的樣子。 「不。」他清楚地說—雖然這不是事實,卻也不算是謊言。 但不要緊的—因為石內卜放鬆了,因為答案夠真了。再說,這段日子沒人能 有什麼絕對的東西。 「拿著,」石內卜讓一些木柴騰空飄到他這邊,「生火吧。」 哈利生起火—他們在火上熱了湯。湯幾乎難以入口,只能果腹—味道淡得像 水,鹹得過頭,湯裡小塊小塊的肉片又乾又澀,簡直像羊皮紙。 晚餐前他們出去巡邏兩次,但什麼也沒發現。他們回來時,石內卜很沮喪, 哈利又熱了那鍋同樣該死的湯—那晚,當石內卜吸吮過哈利的陰莖,而哈利 終於親吻他時,石內卜的眼睛在燭火搖曳中閃著暗淡的光,他的嘴還有太鹹 的滋味。 * * * 接下來的日子絕談不上平靜。之前帕瑪和石內卜偵查過的區域似乎突然出現 了食死人—數量比他倆估計的,也比鄧不利多的情報估計的多上很多。隱蔽 咒,帕瑪虛弱地說:比我們的技術先進。但榮恩似乎驚愕得無言了。幹,每 次開會他都不停這麼說—他們又在森林裡找到另一個施了隱蔽咒的掩體,幹 。他們要求附近幾個小組來支援,但來這裡花的時間不該這麼久—看來笛恩 森林的其他地方也有食死人,來支援的小組在抵達之前就被襲擊了。 「派他們結伴來,該死!」石內卜對哈利的雙面鏡大吼大叫,讓在另一頭的 維克多—鄧不利多的參謀長—哆嗦了一下。「結伴來!不要落單!梅林啊, 否則他們抵達這裡以前就會死的!」 靜默、深沈的絕望籠罩了所有人,不管是那些剛抵達的、或是已經在這兒的 都一樣。他們訂下了某種時間表—每個小組輪流休息,帳篷成群設置在石內 卜跟哈利的住處旁邊,榮恩跟帕瑪也搬到附近。人數多才安全。永遠有人在 站崗,那些不在休息或不在養傷的人不是在營區巡邏,就是在外戰鬥,他們 回來的時候身上到處是被詛咒的傷痕。目前已經有不少人傷亡,帕瑪用顫抖 的手寫下名單—但情況越來越糟,總是這樣的,援軍似乎總沒辦法及時抵達 。有埋伏,營地附近的正氣師們竊竊私語,敵人打算伏擊我們。 也許真是這樣吧—但他們現在沒時間考慮那個了,除了戰鬥、好讓營地附近 沒有食死人以外,他們什麼事也幹不了。很多人來找石內卜要無夢睡眠魔藥 ,不然夢魘還是會在真能休息的那短短幾小時來襲—某個晚上,榮恩也出現 了,臉上的雀斑映得他的臉更蒼白,他說:「我一直叫他們別過來,別過來 ,連在夢裡也是。」 所以互相用繃帶裹傷的日子又回來了—哈利召喚出那個熟悉的浴盆,替石內 卜清理傷口,或讓石內卜替他擦去身上的血;石內卜替哈利的手臂纏上繃帶 時,他總往後靠著石內卜濕透了的襯衫。哈利出外戰鬥時,石內卜從不說什 麼無意義的話—像小心點之類的—但每一次、每一次石內卜出門時,哈利總 忍不住那樣說,直到石內卜怒沖沖地要哈利閉嘴為止。今晚輪到石內卜出門 巡邏時,哈利一言不發,只是看著石內卜披上斗篷—在黑夜裡依然那麼黑。 他在哈利枕邊留下一瓶無夢睡眠魔藥,但哈利沒有喝,就像每一次石內卜單 獨出去時那樣,哈利清醒地躺在床上,等著他回來。 白痴。哈利的心用石內卜的聲音說—但他無法合眼。他側耳聽著營地裡任何 一絲不尋常的聲響,卻什麼也沒發生—直到黎明前幾小時,石內卜又回到帳 篷裡。他垮著臉,累得幾乎兩腿發軟,用困倦的眼睛看著哈利在黑暗中的身 形。 「白痴。」石內卜說—就像哈利早知道他會說的—他一一脫下斗篷、襯衫、 長褲,然後爬上床,「你該多少睡一點的。」外頭開始傳來微弱的雨聲,也 就是說明天會有更多泥濘不堪的戰鬥了。 哈利只伸出手攬住石內卜的後頸,把他拉近自己,開始需索,幾乎像需要某 種保證似的—雖然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石內卜的脈搏就跟哈利一樣微弱,他 給了哈利所要的東西。他的雙手很冰,不過很快就從哈利的身體得到熱度, 暖了起來。哈利吸吮石內卜,直到他變硬,直到他幾乎高潮,才往後移開。 然後哈利只抬起雙腿環繞他們,現在那簡單得就像習慣、就像本能—而石內 卜開始移動。 石內卜看來累極了,累到哈利懷疑他上自己的時候是不是會就這樣睡著—但 他居然沒有,只把前額靠在哈利的肩頭,閉上眼睛,慢慢移動,進—出—進 —出,然後哈利就安靜地射了。在石內卜呻吟,抽出來,並倒在身旁以後, 哈利伸手擦去腹部的精液。 石內卜的眼睛還閉著,但呼吸比剛剛更深沈、更平穩。他的手臂放在哈利胸 口,沉甸甸的,除非他睡了,否則手臂不可能這麼沈的—哈利躺在那裡,聽 著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帳篷頂部,在防水布上聚集成銀色的小水池。他突然 發現他喜歡這一切,但真是可笑—一場接一場的戰鬥讓人驚恐、疲倦、半死 不活的—他卻可笑地喜歡這一切:身上聞起來像外頭的青草,嘴裡有石內卜 精液的氣味。 * * * 哈利以為自己早該料到的。事情總是這樣不可避免—但他還不能相信那真的 發生了,就在這裡,在雨浸濕了斗篷,魔杖在指尖晃盪時—他不敢相信自己 站在這裡,而帕瑪正在對他說那個消息,就好像那不過是另一個名字,就好 像那是威金森或札比尼或史密斯—好像那個名字不是石內卜,好像那不是賽 佛勒斯,好像那種事竟會真的發生在他身上一樣。 發生在賽佛勒斯身上。不。不。 在笛恩北邊被咒語打中…跟布朗一起斥候…只有布朗生還…記得有人施燃燒 咒…沒辦法找到教授的屍體… 找不到他的屍體。 那不可能,一定會留下些東西的。不管是什麼都好。他馬上試著過去,消影 到那個防區什麼的—但食死人現在已經佔領那裡,四周都設下了防消影咒語 ,哈利沒辦法穿越。他幾乎挫敗得尖叫。 「你不能去。」帕瑪不停對他說:「哈利,他…他走了。援軍來以前我們沒 辦法到那裏—打不破食死人的防護咒…布朗能逃出來算是幸運了。」 夠幸運?幸運?帕瑪還在談幸運? 「哈利?」帕瑪問,她聽來很擔心:「哈利,你還好嗎?」她遲疑地伸出手 ,哈利猛然往後一跳。 「別碰我。」他嘶聲說,「他媽的不准碰我。」 她很快收回手,好像哈利咬了她一樣—旁邊有誰在說:「看這裡,伙計。」 但哈利只把魔杖指向那些人,直到他們閉嘴為止。雨還在不停落下,哈利昨 晚聽到那場該死的雨,還在不斷地下著。 「去你們的。」哈利說。他不知道他在對誰說,是食死人、石內卜或是帕瑪 ,但不管怎樣,說出口才是重點:「去你們的。」 然後哈利一跛一跛的回自己的帳篷去—他們的帳篷—而他—他— —帳篷裡很暖和,比外頭暖和得多,就像平常那樣。一切看來都很不真實。 石內卜的魔藥學書還堆在床邊—床單因昨晚而半掀起來,滑到地上。臨時設 置的小釜下還有微火,石內卜今天早上煮的無夢睡眠魔藥在咕嘟冒泡;浸濕 的繃帶掛在有裂痕的浴盆邊,滴著水珠。 一切看來都很不真實。很正常。哈利在石內卜的床上坐下—他們的床—盯著 這一切。他只是沒辦法—沒辦法— 找不到屍體? 不要。 不要。 一會之後,哈利突然記起該把小釜的火調低—他便這樣做了,因為他知道石 內卜早該在這之前回來的。想起這件事讓胸中某些奇怪的東西往下沉,所以 他不去想,轉而注意自己的斗篷。斗篷還堆在床上滲水,他拿起斗篷,小心 翼翼地掛在椅背上,接著脫得只剩襯衫,檢查剛剛受的傷—他知道應該包紮 傷口,所以拿出魔藥,然後他發現沒人替他拿繃帶,所以他也拿了。就像過 去一樣,他坐在浴盆邊緣,視而不見地盯著鐵銹色的水。他塗上酊劑,但不 知為什麼並不像平常那樣覺得刺痛—一切都顯得麻木,鎮靜劑甚至都還沒生 效呢—在他試著包紮手臂時,手指不聽使喚,繃帶滑開了。他不斷地試,但 繃帶不斷滑開,因為他不習慣自己做這些該死所以他終於尖叫起來,一把抓 起繃帶跟魔藥瓶,用力丟開。玻璃瓶在地上摔得粉碎,聲音那麼刺耳,幾乎 讓哈利全身的骨骼都跟著嘎嘎作響。 「哈利?」 這聲音聽來好熟悉,好遲疑—是榮恩,哈利想。但他無法移動雙唇。 「哈利…」這真的是榮恩,他正走進帳篷,看來就像是根本沒辦法站在這裡 而不逃跑一樣—他彎曲的鼻樑比平常更醜陋,而在那短短的一瞬間,他眼裡 的憐憫讓哈利難以遏抑地痛恨他。 「滾出去。」哈利冷靜地說,他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音調,也沒注意到榮恩 本能地隨著這句話而畏縮。「滾出去。」榮恩上前一步,哈利又警告著說道 。 「哈利,」榮恩猶豫地說:「你的傷—」 「滾出去!」哈利大喊,他瘋狂地四處顧盼,想找出其他什麼東西來丟—榮 恩睜大眼睛,在哈利能打到他之前就離開了帳篷,然而另一瓶治療藥膏還是 被狠狠丟在地上。 「滾出去,滾出去,滾出去…」哈利不停說。但之後他漸漸累了。雖然很餓 ,但他懶得去熱那鍋太鹹的湯,所以最後只這樣蜷在石內卜的床上。他的皮 膚既冷又熱,尚未治療的詛咒刺痛著。他把臉孔埋在石內卜的氣味裡,就這 樣睡著了。 * * * 「哈利?哈利?」 賽佛勒斯?哈利意識模糊地想。 「波特。」同一個聲音又說,聽起來既寬慰、又惱怒—哈利立刻認出那是誰 ,他試著醒來,但在他能跟著那聲音走之前,它就消失了。 * * * 「哈利?哈利?」 這一次他沒混淆—哈利感覺好一點、強壯多了,他知道這是誰。「妙麗?」 他艱難地說,聲音低啞,嘴裡乾澀。 「喔,哈利。」她聽來既寬慰、又惱怒—就像—就像— 「我為什麼在霍格華茲?」他又不穩地問。他的眼睛還沒辦法直視光線,只 能模糊分辨出床邊那人蓬亂的頭髮。 「先喝魔藥。」她說。在哈利能有動作、或能說些什麼之前,她的手指就捉 住他下顎的關節,打開他的嘴,快如閃電地倒進某種薄荷味道的冰涼魔藥。 「啊呃。」哈利說著咳嗽起來。妙麗坐回床邊,觀察著—哈利覺得兩眼能張 大一點,又回到了現實世界了;妙麗坐在他身旁,滿臉都是憂慮緊張,雙眼 泛紅,像是她才哭過,又或者是幾天沒睡了,哈利盯著她看了一會。他的胸 口還是空蕩蕩的,好像什麼都沒有一樣。他想再問她問題,但他清醒了,因 此也記起來了。那個記憶,那個關於…的記憶讓他無法言語。 妙麗似乎注意到了,她扭著放在膝上的雙手,「榮恩兩天前把你帶過來的。 你—你在發高燒,哈利。你病得很嚴重,因為你不讓任何人替你治療詛咒— 哈利,你不記得了嗎?今天早上—在你—你說—」 哈利瞪著她看。 她屏著呼吸,像是想說什麼,但真說出口時,她的聲音卻低得幾乎難以分辨 :「…我很抱歉,哈利。我真的很抱歉—阿契巴.布朗搞不清狀況,帕瑪又 只看情報表面—」 什麼?哈利並不預期會聽到這個—他隱約覺得心跳隆隆地撞著肋骨。「什— 什麼?」他終於吐出幾個字,嘴唇卻乾澀得無法繼續。 「聽著,哈利—石內卜—石內卜教授—他不是真的—」妙麗似乎不知道該怎 麼說才好,但她握著哈利的那隻手隨著這句話突然收緊了:「他還活著,哈 利。他—他甚至還來過…就在今天早上,去見校長以前。你還—你還回答了 他的話—說了他的名字—所以我以為你知道了。我是這麼想的,我的意思是 ,但顯然你還沒有,而且—」 「等等。」哈利的聲音不能更沙啞了,而現在,他早已響得有如雷鳴的心跳 快得幾乎像完全停止了跳動。希望的感覺就是這樣嗎?真的跟疼痛很像。「 等等。你在說—你是說賽—石內卜—」. 「沒錯!」妙麗的眼睛微笑著,雖然在哈利想移動時,她還是露出擔心。「 不行!哈利—」 「他在哪裡?」哈利大叫—或至少他試著大叫,因為真正脫口而出時,他的 聲音還很微弱,可悲地咯咯作響。「他在哪?我得—」 「你不能走,哈利!等一下!」 「那該死的叫他來見我!」哈利咆哮道。他滿心恐慌,甚至還感不到一絲喜 悅,因為那怎麼可能?因為也許他還在病著,而這是高熱引發的夢境,而如 果他又失去石內卜,他會發狂、發狂… 「好啦!哈利,我們會叫他來—他跟校長的會面應該剛結束—等等—」 但哈利已經用手撐著身體,使勁跳下床,他的雙臂脆弱得就像小樹枝。接著 頭上重重一撞,哈利才發現自己躺在地板上,頭昏眼花地看著妙麗驚呆了的 臉。 很快出現了另一張臉,黑頭髮、黑眼睛,哈利頭下腳上、不可置信、難以置 信地瞪著看,直到那張上下顛倒的嘴張開了,有個聲音嘲笑著說:「關於鎮 靜劑用量不當我說過什麼啊,格蘭傑小姐?」 這是個夢。這是個夢。哈利的心砰砰亂跳,那雙太緊繃、太殘酷的手環住他 的手臂,拖他起身—那麼堅強、那麼從容優雅,哈利跌在那個熟悉的、瘦骨 嶙峋的懷抱裡—耳裡傳來一陣喃喃,哈利隱約發現那是自己正在不停說著: 「賽佛勒斯、賽佛勒斯、賽佛勒斯…」 那雙手環住哈利,親愛的梅林啊—就是一樣的那雙手— 「賽佛勒斯。」哈利停不下來。他注意到妙麗走到廉幕外,拉起廉幕遮住他 跟石內卜,房間裡暗了一點。 「賽佛勒斯。」哈利又低聲說。他把嘴貼上石內卜的頸子,呼吸他,天啊, 這個味道… 「坐下。」石內卜說。要是哈利更清醒一點,他會為這句話驚奇得張大眼睛 —絕不坦誠、絕不肯示弱,就連現在— 「賽—」 「我說坐下,看在梅林的份上,你再跌倒一次的話會摔傷頭的。從你說話的 樣子看來,也許你已經摔傷頭了…」 然後那雙手慢慢地把他移回床上,比那個聲音肯透露的還溫柔得多。但哈利 兩手緊抓住黑袖子不肯鬆開,石內卜幾乎跟他一起跌到床上,只好讓步,在 哈利身邊坐下。 哈利稍微恢復了理智—鎮靜劑的效力逐漸褪去以後,驚愕就像冰涼的清水, 在他的反應神經上不停迴盪。哈利開始發抖。「喔,天啊。」他說。這是賽 佛勒斯,他腦海裡不停愚蠢地重複。他終於看清了那張殘酷的嘴、那頭黑髮 、習慣緊繃著的雙肩。這是賽佛勒斯… 「沒錯,我就是。」石內卜嘲弄地說。然後他伸手替哈利掖好毛毯,幾乎掖 得太緊了,有點不舒服。哈利這才注意到藥物讓自己的心毫無防備,他對此 無能為力。 「你怎麼…?」哈利只能說到這裡,他還在努力停止顫抖。 石內卜嘆口氣,不自在地動動身子。有一刻哈利以為石內卜也會說什麼蠢話 ,像是:我死去的那個謠言被嚴重誇大了。但石內卜只揚起眉毛,他又動動 身子,然後說:「布朗是個傻瓜。」 哈利張開嘴,但石內卜舉起手要他安靜。 「布朗聽見燃燒咒那部分是對的,他也轉頭看到我…消失了。但他忙著救自 己的小命,沒想到要檢查我消失到哪裡。那時我沒辦法消影,布朗在幾秒鐘 前還能—因為食死人發現我們以後就馬上設下反消影屏障了。食死人開始對 我丟燃燒咒時,我就對自己施了隱形咒,逃到樹下的灌木叢裡—悲慘地躲了 兩天—」石內卜停下來,不滿地嘖了一聲。「然後芭蒂才帶著援軍來收復失 土。我離開隱藏處的時候,大概有半個軍團的人都差點暈倒。可是你死了啊 ,石內卜教授!那個小白痴布朗還大喊大叫—我只簡單地對他指出:顯然我 並沒有死。」石內卜抬頭看著哈利,眼裡有種奇異的神情,然後又轉開視線 。「不過,那兩天我餓極了。」 他很餓,哈利的心盲目地重複。而嘴裡卻說:「我還以為我發瘋了。」 石內卜確實哆嗦了一下—這事稀奇到絕不可能—哈利只能瞪著他看,好確定 真的發生了。「我…」石內卜開口說,接著停下來,眼裡又出現了那個奇異 的神情。「我道歉。」最後他微微僵硬地說。 哈利的下巴掉下來了。「道歉,我的天…」那瞬間,驚恐一閃而過,他差點 以為自己會放聲大笑,「我的天啊,賽佛勒斯—你—你還活著,你卻在—道 歉?」哈利又試著起身,試著伸手碰石內卜的臉;但石內卜拍開他的手,反 手握住,把哈利的手按在床上,哈利只能往上看著那雙非常凌厲、非常憤怒 的黑眼睛。 即使都過了這麼久,哈利還是花了一點時間才認出憤怒並不是對著他來的。 「我…我沒有想清楚。」 石內卜的聲音有點斷續:「我…什麼都沒安排。像 是…信,在緊急狀況時送出。或在—事後。我什麼也沒安排—那些安排能讓 事情變得更—」在這不可置信的片刻,石內卜似乎結巴了:「更容易。」他 終於完成這個句子,雖然從他臉上被激怒了的表情看來,他顯然覺得這個字 很不合適。「不管怎樣,哈利,」他說,而哈利驚異地發現:這是今天第三 次聽那男人說自己的名字。他還以為一切都是夢…「我很抱歉。」石內卜又 說。那句話裡有些什麼,哈利幾乎完全無法明白,也許是聽著石內卜道歉這 件事很驚奇吧—不對,有石內卜在這裡對他道歉更令人驚奇— 他只知道石內卜就在這裡,而且… 「我們暫時不用出任務。」石內卜突然用完全不同的語氣說道,讓哈利還以 為方才的道歉沒有發生過。「我還不知道接下來的任務在哪裡,可能是埃平 ,或者回西岬去。俠勾帽說那邊有人活動…顯然諾特不願意放棄他的佔領區 。」床邊的簾幕微微透出光線,映得石內卜眉頭的皺紋、眼下的浮腫更清晰 了。但他的聲音多麼美麗,美麗得近乎讓催眠了哈利。「鄧不利多安排了— 他是怎麼說的—應得的假期—但等你恢復以後,你跟我就會一起回戰場去。 」 就好像終於感受到過去幾天發生的事一樣,石內卜看來累極了。哈利不禁伸 手把他朝自己拉過來—用同樣的方式,那個熟悉的方式,一手攬住石內卜的 後頸。 但石內卜沒有靠近。他溫柔地拉開哈利的手,移到自己身邊。「不行,哈利 。」一直聽到自己的名字真是太美妙了。美妙。「睡一覺吧。」 睡一覺吧,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個聲音在哈利心裡迴響。房裡很安靜,他裹著 沉甸甸的毛毯,向上望著賽佛勒斯的臉,終於沒事了,終於沒事了,別離開 我。 「我不會的。」石內卜輕聲說—而他沒有、他沒有,因為在哈利進入夢鄉時 ,石內卜溫暖的手還緊握著他。 (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69.234.114.21 ※ 編輯: twomey 來自: 169.234.114.21 (11/30 11:58)
darlington:很不錯的短篇,感謝譯介! 11/30 16:31
Moronica:很喜歡你的翻譯,謝謝分享 <3 11/30 18:32
j90206:好看>///< 11/30 19:48
AtaPAS:喜歡這句:冰冷的地窖靜悄悄的,但他們擁有些溫暖的什麼。 12/01 00:07
xdreamrainx:這篇文真的翻譯的很棒,很喜歡結局那種感覺。 12/01 11:15
cptw:很好看耶! 12/01 20:37
yatri:很深刻的愛情,由最後哈利的大崩潰以及教授的結巴 12/01 21:03
yatri:很美的故事,謝謝~ 12/01 21:03
manyd:我發現警告頁是寫"不適合成年人士閱讀"耶XDDDD 12/02 22:45
zymeice:好看~~ 12/02 23:16
quietcat:哦哦!!!翻好好哦,謝謝你!! 12/03 09:53
※ 編輯: twomey 來自: 169.234.114.21 (12/03 10:11)
twomey:XD 改回未成年了... 12/03 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