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womey (cloudy)
看板BB-Love
標題[翻譯] [HP][石哈][NC-17]Rapture(7-2)(完)
時間Tue Nov 9 09:05:35 2010
哈利花了一週才找到那男人。
(『走了?你什麼意思,他走了?他怎麼能,他—為什麼沒有—』
『你到這裡幾小時以後,他就離開了。他受的大都是輕傷。』
哈利緊抓住自己的病人服,緊抓住床單。
『他在—他在哪裡?』
那個醫療巫師很同情哈利,於是洩露了法律規定他不該說的資訊。
『也許這能幫上你—他還在英國。魔法部堅持要他暫時留下來。』)
但他們不讓哈利離開。在石內卜給他解藥時,哈利體內的毒素已經開始散佈
,即使只有短短的幾秒鐘,毒素也嚴重破壞了身體。左側最糟糕,哈利幾乎
沒有辦法抬起手臂,舉步前進時,左腿也軟綿綿地塌在那裡。聖蒙果的醫師
非常盡心治療,哈利麻痺的肢體漸漸有了感覺,也能蹣跚地從病房的這頭走
到另一頭。
在紀念日的一週之後,他們才准哈利出院。在那隔天,他就拄著拐杖,站在
紡紗街門口(他們說只要再幾星期就不需要拐杖了,但這還是相當丟臉,真
的),這幢磚造小房的窗戶都釘著木板(其中有一扇是破的),看起來好像
很多年都沒有人住,但哈利並沒有上當。
他一跛一跛地走上門口半毀的臺階(但感覺上並不像經過這麼久了啊,真的
),然後敲門。
沒有人應門。他早就預料到會這樣,所以又再敲了門。屋裡傳來有人走動的
聲音,哈利的心擰緊著揪成一團,他在無意識中舉起手,按在臉上,他的喉
嚨發乾,雙唇虛弱地打開。
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疲倦的黑眼睛凝視著他,一陣遲疑以後,門又關上了。
哈利皺起眉頭(沒人說事情會很容易),然後再敲門一次。沒人應門,這一
點也不讓人意外,但他敲了又敲,敲了又敲,直到指節腫脹迸裂、手背浮起
淤血。最後門終於又打開了。
賽佛勒斯.石內卜站在那裡,裹著一件破舊的女用睡袍,老了十歲,但活得
好好的。哈利覺得像被捅了一刀;那男人美麗萬分,他就像直視著太陽一樣
必須瞇著眼睛,但他努力看著那男人。
石內卜看看哈利的臉,看看哈利的拐杖,又看著哈利的臉。接著他轉過腳跟
,消失在屋裡。不過他並沒有當著哈利的面關上門,所以哈利就把那當做是
能跟著進門的許可了。
石內卜坐在廚房小桌旁,用手按住雙眼,背脊微駝,就像幾乎沒辦法支撐自
己的重量似的。他比哈利最後一次看到他時稍微豐潤一點,但這讓他更好看
。過去的那個魔藥學教授總是太過瘦削,全身骨節分明。哈利曾吻過那肋骨
;他曾只靠觸碰來瞭解石內卜的瘦削身軀。
再次看到石內卜的感覺很奇怪,畢竟他們看待彼此的方式曾是如此不同。過
去那個石內卜(或者說賽佛勒斯,不是嗎?一度,他是賽佛勒斯)蒼白又消
瘦,但從不像坐在他面前的石內卜這樣,渾身散發著被毀壞的氣息。年輕時
,石內卜的雙眼從不像現在這樣烏黑得像乾了的血,眼旁也沒有深深的、近
乎發紫的眼圈。年輕時,石內卜的顴骨從沒有這麼分明,鎖骨也不像現在這
樣銳利,像是能割傷人似的;年輕的石內卜從未如此美麗過。那個他遠不如
現在的石內卜,根本比不上,真的。
這時,哈利才突然發現自己認為前任教授非常美麗。也許他早愛上這個男人
了,比他原先以為的還久,也許這份感情並不新,但多可笑,多不公平啊,
因為他竟到現在才明白。
「你還活著。」哈利小聲說,他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知道消息以後,他還
沒有大聲說過這句話,連自己一個人在房裡時也沒有,他很驚訝現在竟有辦
法說出口。
石內卜什麼也沒說,只是繼續用手緊緊按住雙眼。如果不是石內卜頸部的靜
脈在很輕很輕地跳動的話,哈利會以為他是座沒有生命的塑像。
「你—還活著。」哈利重複道,他在設法習慣「活著」這兩個字。
石內卜還是沒有回答,哈利並不意外。他突然感到一陣急切的衝動,想繼續
說話(在緊張時他總是這樣),想用言語、用聲音、用任何事物去填補兩人
之間那片沈默。不管什麼都好,只要能打破那片像碎玻璃、深深刺入掌心的
沈默就好。他從表達謝意開始。
「你救了我的性命。」他靜靜地說。石內卜從喉嚨深處發出聲音(也可能是
咳嗽聲),但並沒有移開遮在雙眼上的手。「如果你沒有來,我就會死在紀
念會場。」
石內卜一動也不動。哈利淺淺吸口氣,感到既暈眩又疲倦。
「謝謝你救了我,還有—」
「走開,波特。」石內卜柔滑的聲音打斷了哈利的注意力,他結巴著不知道
該怎麼說下去。石內卜還是沒有任何動作,但他的嘴緊繃著,雙手顫抖,剛
剛他無疑不是這個樣子。哈利發現自己有許多年沒聽過那男人的聲音了,在
他心裡的什麼東西開始粉碎,釋放出一陣溫暖,一陣脆弱。
「你還活著。」他又說。不過是短短一句話,但卻驚奇得像新開的傷口一樣
疼痛不堪。
「你打算用這種顯而易見的事實來煩我嗎?」石內卜突然抬頭,用閃爍的雙
眼看著他。哈利想匍匐在石內卜的腳前,想撫平他長年蹙眉的皺紋,吻去他
眼下的黑圈。哈利被不斷增長的巨大渴望淹沒了,他的雙手開始發抖。
「這十年—」他低聲問,他真恨自己聲音裡那份脆弱:「你都到哪裡去了?
」而他等著石內卜告訴他那一點也不干他的事。
「阿姆斯特丹。」石內卜卻這樣說。不管是答案本身也好,或是石內卜竟會
回答也好,兩件事都讓哈利震驚得全身發直。
「阿姆斯特丹?」他重複那個答案,然後問:「你在那裡做什麼?」
「我做些什麼一點也不干你的事。」石內卜再也沒辦法掩住聲音裡的惱怒,
但哈利等著。沈默片刻以後,石內卜顫抖,然後嘶聲說:「魔藥。」
「你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不—」
「我為什麼要那樣做?」石內卜對他咆哮,「我他媽的讀了《預言家日報》
。你娶了金妮薇拉.衛斯理,還有兩個討喜的孩子。我擁有一家自己的商店
,名譽無損,生活得很舒服。以梅林之名,為什麼我非得來找你不可?」
「你幾天前來找我了。」哈利靜靜地說。石內卜的頰骨開始浮現兩團深深的
紅暈。
「這—完全不一樣。我並不打算被正氣師逮捕,也不打算被強迫留在英國。
我從沒想過自己的新生活會就此摧毀,無法繼續。我完全沒想過會變成這樣
。雖然我早該料到的,只要跟你有關,事情就會朝最壞的結果發展。」他很
快說完這句話,接著咬住下唇。
哈利很慶幸石內卜沒有保持沈默,而是發怒了,因為他很熟悉石內卜的怒氣
。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死了。」這不過是短短的一句話,哈利的眼眶卻陣
陣發熱,像是要浮起淚水,「而我認為那是自己的錯。」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大部分確實都是你的錯。」石內卜又咬住下唇,哈利
發現那男人在努力阻止自己繼續說下去。
「你怎麼活下來的?」石內卜丟給他一個極度輕蔑的眼神,是那種打算讓哈
利全身溶化成一灘爛泥,怕得四肢著地,就這樣從門口爬出去的眼神。但哈
利沒有溶化,也沒有爬出去,他一點也不害怕。還有什麼好怕的呢?他還以
為石內卜死了,沒什麼能比這更糟的了。
「解毒劑。」片刻以後,石內卜嘆口氣說:「跟補血魔藥。鄧不利多總是非
常堅持要我隨身攜帶它們,堅持得可笑。」
哈利的胸膛微微陷落,他的心在皮膚下輕顫。
「他要你這樣做?」
「對,他—看在梅林的份上,你的表情為什麼變成那樣?」
「沒什麼,沒事。」哈利心想他可能需要在兩腿無力以前坐下來了。他移動
身體,用拐杖支撐體重。石內卜發現了這個舉動,瞪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
緊緊閉上雙眼。
「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哈利的呼吸哽在喉頭,「而且你既頑固又傲慢。」
石內卜不覺得有趣。「你—你該死的跟你父親長得一模一樣,簡直就像同胎
的雙胞兄弟。還有那道疤—那道疤—」他又用雙手掩住臉。
「賽佛勒斯?」過了一會,哈利輕聲問。
石內卜立刻從桌旁跳起來,打翻了茶杯,茶杯在地上跌得粉碎。
「你那該死的疤,」他嘶聲說,眼神狂暴,「全世界都知道那道疤,全世界
他媽的都知道。不敢相信我從沒想過—連想一想都沒有—」
「你怎麼可能知道?」哈利大叫,在絕望中想阻止那男人繼續自責,「你怎
麼可能想得到?我對你說了謊—」
「你說的謊可真好。」石內卜啐舌,然後欺身逼近,「你對說謊很有天份—
他媽的撞到頭了,什麼鬼話。而我居然相信你—就像個弱智的傻瓜—」
「你也對我說了謊。」哈利反唇相譏,不知為何,他越來越憤怒。事情不該
這樣的,他們不該對彼此大吼大叫,至少現在還不到時候啊。「你打算就這
樣死了,卻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告訴我!你怎麼能這樣?」
「你竟然還敢問這種問題?」石內卜咆哮著說,他滿臉通紅:「我能說什麼
,波特?我能說什麼?什麼時候說?也許我該在你還是個十一歲男孩的時候
告訴你,想辦法說服你我們即將有一場偉大的悲劇戀情?不,不,我當然能
忍耐,比如說吧,忍到你十二歲。我能想像那個時候的對話會是什麼樣子。
難道你想像不到嗎?」
「不要說了—」
「或者我能他媽的等到六年級。在我謀殺阿不思.鄧不利多時,順道對你坦
承我愚蠢的、毫無保留的愛,喔,也許可以再等一等,等到之後你忙著對我
施不赦咒的時候—」
「這不公平!」哈利大叫,「這一點都不公平!我對你的那些看法—那些認
為你可怕的、卑鄙的想法,都是你灌輸給我的。你要我這樣想,即使你知道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什麼,波特?」石內卜對哈利吼叫,他的聲音在狹小的廚房裡迴盪
:「我早該知道些什麼?」
哈利無法思考,只能行動,所以他一把抓住石內卜那件可笑的睡袍,吻了那
男人。就讓這混帳感覺他感覺的吧,讓石內卜知道哈利無法用言語表達的,
他親吻石內卜,那個渾身是刺和自以為是的集合。哈利用舌尖強迫石內卜張
開嘴,雖然一開始先往後退,很快,他就扯住哈利的衣服,把哈利拉到身旁
,近乎啃咬地烙下親吻。石內卜把哈利按在廚房的門框上,抓住頭髮,吸吮
他的脖子。哈利會因此又青又紫,他知道,但這正是他想要的,想要很多年
了—
石內卜突然掙脫哈利的掌握,在哈利記起該怎麼說話以前,就退到廚房的中
央。哈利的拐杖早就不知踢到哪裡去了,那隻跛腿軟下來,他失去平衡,跌
在地上。
石內卜一動也不動。
哈利試著找到自己的拐杖,儘可能不太丟臉地重新站起來。而賽佛勒斯.石
內卜一手遮口,臉色發白,還眼睜睜地望著他,讓站起來更是艱難。
當哈利終於站好以後,石內卜放下那隻手。
「滾出我的房子。」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非常嚴肅。
哈利在上唇嘗到血腥味,他伸出舌頭去舔掉它。他看見石內卜輕輕畏縮著。
「滾出去。」石內卜重複,「回你妻子身邊去。」
哈利從頭到腳都涼透了,他真不知道該怎麼修正這一切錯誤,甚至連從哪裡
著手都沒有頭緒。
「金妮跟我,我們沒有—」
「不要說了。」石內卜舉起一隻手阻止,「我對你愛情生活的骯髒細節並沒
有興趣。」
「我們並沒有真的在一起。」不管怎樣,哈利還是很快地說出口,「我們不
在一起已經很久了。結婚只是為了—她想要小孩—但她在跟別人約會,而我
—」
「而你怎麼樣,波特?你一生都在等著我,在悲慘的孤獨中憔悴,是不是?
」
的確可以這樣說。但哈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所以只是盯著石內卜看,希望
那男人能探出心念,自己從哈利一片荒蕪的心裡擠出真相。
「你要我相信這種事嗎?」石內卜顯然把哈利的沈默當做是回答,因為他譏
笑道:「別嘲弄我了,波特。」
「我沒有嘲弄你。」哈利抗議:「對我來說—一切都只不過是幾年前而已。
我記得還很清楚,我的感覺還是一樣的—」
「但對我,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年長的男人突然咬緊牙關說道,「
所以你可以想像我的感覺會有什麼改變。」
哈利很確定現在流血的不只是上唇了。想必在哪裡有傷口之類的吧,這麼嚴
重的傷害一定會在什麼地方留下清晰可見的印記。
「我用你的名字替兒子命名。」他愚蠢地喃喃說道。
石內卜哼了一聲。「我聽說了,真感人啊。」
「除了你以外—我沒有其他人。」
石內卜看起來有點驚慌,但很快地用冷笑取代了那個表情。「那是很多年以
前了。」他冷酷地說。
「我很驚訝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石內卜炙熱地瞪著他,很久很久,然後才轉開視線。
「我也是。」
他們沈默地對峙著。哈利的臀部陣陣抽痛,他再度移動重心。石內卜瞥了他
一眼。
「你的腿—治得好吧?」他問,語調就像一點也不在乎似的,但他的雙眼卻
關切得微瞇。
「治療師是這麼想的。我還得—復健什麼的…」哈利停下來,他已經忘了該
怎麼說話才好。突然,一個問題就這樣衝出口:「你愛過我媽媽嗎?」
石內卜垂下視線。
「我不會回答,因為那一點都不干你的事。而且我以為我已經請你離開這裡
了。」
哈利突然覺得好笑至極,雖然他的心正碎成片片。「你總在想法把我扔出紡
紗街。」
石內卜對他眨著眼睛,然後抿起嘴說:「你似乎—過分喜歡這裡了。」
「習慣以後,就越來越吸引人。」
「這是間醜惡的房子。」石內卜的聲音很緊繃。他低頭研究餐桌,然後繼續
說:「這裡沒辦法住人。只要有一丁點機會,房子就會倒塌,把你壓得屍骨
無存。」
「我喜歡它。」哈利撥開額前的頭髮。「我一直很喜歡它。」
「再見了,哈利。」
一陣電流戰慄著通過哈利的身體,因為石內卜說了他的名字。哈利的雙唇仍
然因剛才激烈的吻而腫脹,他的舌尖還嚐得到石內卜的滋味—就像苦澀的煙
霧和茶。
「我還會回來。」他輕聲說:「我們還沒完。」
「就當我不驚訝吧。」
這句話讓哈利的嘴角上揚,他記得這個男人,思念這個男人。他真想把雙唇
印上石內卜那張在不快樂中微微抿著的嘴,但卻無法想像會有什麼後果。
「再見,賽佛勒斯。」
石內卜對他緊繃地點點頭,然後轉開視線。哈利暫時離開。他離開時,石內
卜還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廚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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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佛勒斯從面對街道的窗戶看著波特,目送波特消失在視線裡。然後他給自
己倒了另一杯茶(把剛才那杯茶的碎片丟在地上不管),再回到餐桌旁坐下
。
回來這裡真是個錯誤。
出現在波特面前真是個錯誤。他不該那麼接近波特的,那男人只不過輕喚他
的名字,就能解除他的魅惑咒(『賽佛勒斯…』他說:『賽佛勒斯…』而在
那炙熱的一瞬間,賽佛勒斯多希望自己是那個名字,以便能像煙霧一樣在哈
利.波特的舌尖翻滾。)。
這真是個該死的大錯誤,但他又能怎麼辦?就讓那男人死嗎?那絕對不可能
,他從未考慮過,而想起這整件事讓賽佛勒斯手心出汗。甚至連看見波特一
跛一跛地撐著拐杖都讓他短短地作嘔了一會—他差一點失敗,只要再遲幾秒
,波特就會永遠消逝,只要再遲幾秒,那男人就會輸給死神。
「只不過想到他可能死而已就讓你全身發抖,但你卻不願意觸碰他?」他心
裡有個邪惡的聲音輕聲問。
賽佛勒斯逐開那個聲音。
「這是個錯誤。」他對自己說,一邊仍盯著茶杯看,「這—絕對是個錯誤。
」
我依然這樣渴望你,這是個錯誤。
從他所有(二手的)經驗裡,賽佛勒斯學到一件事,就是迷戀並不長久。雖
然不管是男人或女人都會為渴望的對象流淚憔悴,但時間一久,這份折磨幾
乎必然會逐漸治癒。既然如此,為什麼他的心卻不是這樣?他的品味顯然並
不是那麼怪異,他的慾望也並非不正常。為什麼在經過這麼多事,過了這麼
久以後,波特仍能影響他?
賽佛勒斯實在不該讓波特接近的。他在阿姆斯特丹時比較能抵抗那份牽引,
只靠著《預言家日報》或八卦雜誌上偶爾出現的圖片就能滿足(巫師世界現
在正為吸血鬼瘋狂,波特已經不再是媒體寵兒了)。過去,只要這些資訊來
源就夠了,當然,過去只要這樣就很足夠了。
這該死的十年…
兩天以後,波特回到紡紗街來。賽佛勒斯一見到那男人就既混亂又迷惑,震
驚和渴望蒙蔽了他的理智,所以他開了門讓他進來。
波特拄著拐杖的樣子還是讓賽佛勒斯很不舒服。年輕人一進門就直奔廚房,
好像另一頓早餐是個咒語,他能靠這找回通往賽佛勒斯心裡的路似的,真是
可笑極了(而且他上次這麼做時也沒有成功,當然沒有)。賽佛勒斯立刻懊
悔了,他的家這樣汙穢雜亂,他真希望自己多少整理過。但不管紡紗街髒不
髒亂,他早已下定決心,要對自己證明不在乎波特怎麼想。
波特就像很多年前一樣替他做了早餐,然後一起在餐桌進食。他們上次這樣
做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蛋炒得怎麼樣?」
「還可以。」有時候賽佛勒斯覺得不友善是自己擁有的唯一力量,但他忍耐
著沒有口出惡言。
「那,茶還好嗎?」
茶泡得很完美,賽佛勒斯沒有說出口,只是簡短地點了個頭。他希望波特能
放自己默默地吃完早餐;偶爾,他會注意到年輕人盯著他看,而被迫用最凶
惡的怒瞪逼得波特轉過視線,就算只有一刻也好。然後,他覺得一隻手被輕
柔地壓住,才發現波特正在觸摸自己。
「住手。」他低聲說,並把手移開。波特彷彿被燙傷了一樣猛然收回手。這
樣的對話重複了好幾次。
「對不起。」第三次時,波特靜靜地說。「我沒有想太多,只是順著本能做
而已。」
「這跟你其他的行為並沒什麼不同,是不是?」
波特搖著頭,咯咯輕笑。賽佛勒斯覺得一陣暖流爬上背脊,流進雙手。看來
那年輕人下定決心表現得可以忍耐,也決心逼得賽佛勒斯發狂。
「你還得在英國待多久?」波特一邊吃完土司,一邊這樣問。
「我並不清楚。顯然魔法部有問題要問我,他們想知道我為什麼離開這麼久
。今天下午我得去見辯護律師。」
「但魔法部知道你在我們這一邊啊。我替你做過證—」
「我的老天。」當然他做過證了,當然了。
「我告訴他們記憶的事,還有—還有你做的一切。」波特的口吻帶著意外的
熱情:「那時我不知道記憶是假的。我最近才曉得。」
賽佛勒斯等了一會才回答:「顯然我正確預料到你對我們的鎖心術課程還記
得多少。」
「你對自己的教學技巧這麼沒信心嗎?」
「不知感激的小鬼。」
波特若有所思,這真是個惡兆頭。賽佛勒斯在恐慌中等待那男人的下一句話
。
「你為什麼要那樣做?那些關於我媽媽的事—只要一想到你—和她—我就發
狂。」
「我說過了,我不跟你談她的事。」
「那讓我發狂。」波特重複道。
賽佛勒斯驚愕地發現,波特聽起來像在嫉妒,為他的感情嫉妒。這個驚人的
想法讓賽佛勒斯眼眶泛紅(愛哭的鼻涕精,他們曾這樣侮辱他),但他立刻
痛罵自己是個愚蠢的懦夫。孤獨總比被羞辱好,無望的愛絕對勝過被嘲笑。
起居室的鐘響了,賽佛勒斯站起來。
「我得準備去赴約了,謝謝你的早餐。」那兩個字嚐起來酸溜溜的。
波特也站起來,開始清理碗盤。賽佛勒斯看著那人一會,不撐拐杖時,他跛
了的腳很明顯,就好像一直都快失去平衡一樣。但賽佛勒斯赴約已經遲了,
這不是件可以繼續想下去的事。
「我幾天後會再來。」波特一邊把碗盤放進水槽,一邊這麼告訴他,「替你
煮午餐什麼的。我的烹飪技巧不怎樣—」
「波特。」
「但我煮的咖哩還不錯,而且—」
「波特。」
「不要。」他在水槽前駝起身子說,「不要這樣。」
「不要怎樣?」
哈利轉頭看著他,雙眼微微帶著驚惶。
「我知道你要做什麼。我很瞭解你,石內卜。你現在很緊張,所以又想把我
嚇走,還想逼我後悔—」
「我的確很後悔。」賽佛勒斯在失去勇氣前很快這樣說道。
波特的樣子像被上了發條的木偶,他慢慢抬頭,毫不畏縮地對上賽佛勒斯的
視線。
「這不是你的真心話。」
「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麼。」賽佛勒斯粗聲說:「我的確很後悔—真的—
如果我能收回那份該死的感情的話,我會的。這樣一來,也許我不會用大部
分的生命等著你回來。也許我就不需要在過去十年裡躲開熟知的唯一世界。
也許我就能做些什麼,留下一絲微小的成就—」
「你幫著打贏了一場戰爭!」波特不平地大叫:「你救了很多人的性命。你
救了我很多次—」
「我救了你,是不是?」賽佛勒斯咬著牙齒,嘶聲說:「這真是了不起。因
為你毀了我。」
波特好像被打了一巴掌一樣猛然往後退。賽佛勒斯必須停下來喘口氣,而他
的心跳已經快得完全失去了控制。他雙膝發顫,差一點跪倒在地,但挫敗與
絕望支持著他,他繼續說下去。
「僅僅在一年之前,我還有個自己的店鋪,有個家,還是當地巫師社會裡他
媽受人尊敬的一份子。我把過去的一切都拋在腦後,包括這個—」賽佛勒斯
拉起袖管,把黑魔標記推到哈利臉前,「而現在我居然又把我有的全部捨棄
了,全都是為了你!為了救你的命,我就像個該死的老傻瓜一樣,犧牲了一
切,拋棄了一切,明知你—明知你—」
波特一動也不動地站在水槽旁邊,驚得呆住了。賽佛勒斯突然有想撫慰那人
的衝動,但他像踩死蟲子一樣,啪擦一聲粉碎了這個想法。
「你該走了。」片刻之後他降低音量說道。他沒辦法去看那男人,他想自己
的心就要停止跳動了;而他的胸中如此痛楚,必定是有什麼其他理由的吧。
「我還跟人有約。」
波特還是沒有動。
「伊凡—」賽佛勒斯開口說,又很快停下來。他們隔著廚房目不轉睛地瞪著
彼此,波特的眼睛滿是震驚和憤怒。「波特。」賽佛勒斯改口說。
「很抱歉我毀了你的生活。」波特一個字一個字地用木然的聲音低低說道,
「我只不過想要—」
「別開口對我道歉,否則我們兩個人一輩子都要留在這裡了。」
「你說得對。」波特搖搖頭,「當然了,你說得對。」
他又一次抬頭對上賽佛勒斯的眼睛,讓賽佛勒斯僵住了。他開始懷疑要補救
自己剛剛作下的事究竟有多困難,但那些如暴雨雲一樣籠罩他倆的話語已經
再也沒辦法收回了。就在疑慮當中,他確定自己感到大地遷移,潮汐緩緩起
落,帶著哈利波特越漂越遠,不管怎麼嘗試,都不會再回來。
那一點也不好。
「我會離開的。」波特耳語道。他甚至不給賽佛勒斯回答的機會,就跛著腳
離開了廚房;他走路的樣子就彷彿全身是一道巨大的傷痕一樣。賽佛勒斯並
沒有送他出門,在前門啪搭一聲合上以前,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跟那男
人在同一個房間裡時,他不可能思考。或甚至在同一個城市裡。他需要遠遠
的離開這裡,找到一個能獨自一個人待著的地方。
但他突然發現自己一生都是獨自一個人。
早餐的碗盤還擺在水槽裡,油脂凝結了,非常黏膩。賽佛勒斯帶著惡意和滿
足把一個碟子對著牆狠狠丟去。他曾聽過那玻璃破碎的清脆聲響,似乎在一
百年那麼久以前,他還是一間魔法學校的蠢教授,因著一個孩子(眼睛和母
親一模一樣)而徹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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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哈利又回到紡紗街,心裡卻很清楚不該這麼做。他知道不該來的,
因為石內卜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哈利只給他帶來困擾和心痛(或許還特別
強調前者)。哈利全都知道,但卻還是像隻小狗,像隻喪家之犬一樣,忍不
住回到這裡。再一次就好,哈利想,他要用這一次來徹底擺脫思念。再見那
人一次,哈利才能忘記那張嘴,那雙眼睛;只要再一次就好,讓那人咆哮、
辱罵,他才能明白自己畢竟是恨著那個混帳的。
只要再一次就好。
但他抵達紡紗街以後,卻發現一個人也沒有。前門敞開著,所以哈利走進去
,以防有什麼危險發生。但房子卻徹底搬空了,大多家具都被移走,留下來
的櫥屜和碗櫃裡也清理得一乾二淨。
石內卜離開了,離哈利遠遠的,就像幾個月以前一樣。只是現在哈利知道了
。
又一週以後,金妮要他搬出去。
「我想要跟浦露一起住,」她告訴哈利,眼裡還不停滑下淚水(比他倆都吻
了其他人時還難過得多)。「我想要這段關係順利,非常非常想。我真的—
真的很抱歉。」她繼續哭泣,哈利只好拍拍她的頭。這是件遲早都會發生的
事,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兩週後,哈利站在高錐客洞那棟房子的後廊上。
(『這房子需要整頓一下。』地產經紀人告訴他:『空了好幾年了。據說曾
經發生過爆炸之類的,所以有一部分的屋頂消失了。我只知道這麼多。老實
告訴你,我也只想知道這麼多。』)
房子需要好好整頓一下。哈利把行李丟在一樓,封起屋頂,好遮風擋雨。接
下來兩週,他一手拿著居家修繕手冊,一手拿著魔杖,埋頭修理房屋。
哈利聽到現影的劈啪聲時,正在花園裡用小鏟猛戳凍結的土壤。他不知道自
己在期待什麼,真的,來找他的可能是任何人。但走進花園側門的男人穿著
一身黑衣,那短短的一刻裡,哈利突然心頭緊繃,呼吸暫停。
他慢慢起身,但卻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我剛見過浦露。」石內卜低沈的聲音帶著詭祕。
「是嗎?」哈利的回答弱不可聞。
「對。她—還算討人喜歡。」石內卜的表情說明了他對討喜有多輕視,「顯
然你現在無家可歸了。」
「嗯,我還有半個家啊。」哈利指指他父母半塌的故居。
「的確如此。」石內卜踏過碎石小路向哈利走來,一邊還隨意環視花園,無
疑正在尋找什麼缺點。「那你的寶貝兒子要怎麼辦?」
「我不知道。」哈利承認,一邊在牛仔褲上擦擦手。「等我把這裡修好以後
,金妮和我大概會輪流帶他們。我們得想出點辦法才行。」他和金妮曾談過
怎麼安排,那是個完美的計畫,但真要著手進行的話,哈利一定會非常想念
兒子。他們比他的持杖手,比他的魔法重要太多;如果真照計畫進行的話,
即使男孩們只會暫時離開,哈利還是不知道他怎麼受得了看著他們走。
「我們在結婚前該多想一想的。」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麼要對石內卜說這麼多
,但他繼續說下去:「我猜她沒料到會愛上某人。」
「那你呢?」石內卜靜靜地問。
「我怎麼樣?」
「你想到過嗎?」
哈利又在牛仔褲上擦擦手,那只是找點事分散注意力而已。接著他輕笑,卻
無法掩飾笑聲裡的苦澀:「領養孩子時,我已經愛上了某個人。我從二十歲
以來—就愛著那個人。」他遲疑了一下,又說:「也許比那還久。」
石內卜躊躇一會,然後重重吐出鼻息。「你一直…」片刻以後,他開口問:
「你說,比那還久?」
「我總是盯著你看。」哈利顫抖著說,他希望臉上的紅暈看來別太可笑。「
你一定注意到了吧。」
一道空虛的熱流淹沒了哈利的胸口,他再也說不下去了。他已經厭倦了重複
自己的話,厭倦了努力讓一座冰凍的花園重獲生機;他更厭倦獨自入眠,厭
倦了每晚每晚夢見一個黑髮男人,男人用白皙的手指劃過哈利的胸膛,滑下
背脊,移上喉頭,深深地探入唇齒之間—
「你來這裡做什麼?」他絕望地想阻止那道思緒,於是便這麼問。
石內卜沈默了一會兒,轉頭專注地盯著哈利腳邊的小鏟,又抬頭向遠方某處
看去。他張開嘴,又合上,接著又張開嘴。
「有人告訴我這裡永遠歡迎我來。」
「誰這麼說的?」
「你母親。」石內卜低聲說。哈利費盡全身的力量才阻止自己用手揪住胸口
。
「你愛過我媽媽嗎?」他問。其實他不想聽,但他卻需要一個答案。這麼多
年來,他一直都不知道—他需要聽到那個答案—
「不,你這白痴,」石內卜乘著一口氣,很快地說:「我愛的一直是你。」
一開始哈利認為自己聽錯了,他相當確定那句話是個錯誤。石內卜不停眨著
眼睛
,有一刻,哈利覺得有一絲淡紅掠過那人蒼白的臉頰。
「她有段時間曾是我的朋友沒錯。但你是—一直都是—」
「你說你對一切都很後悔。」哈利輕聲說,不慌不忙:「我還以為事情早就
改變了。」
「也許—也許改變得不像我希望的那麼多。」
他們安靜了很久,並沒有伸手觸摸彼此。
「有很多事情我都能—忍受。」石內卜的視線就是不看哈利,但他繼續用嘶
啞的聲音說下去:「但我現在發現—我不能忍受餘生中沒有你。」
哈利炙熱地盯著那男人看,而石內卜伸手遮住雙眼。
「請你別強迫我繼續說了,」他喃喃說道,「我真的很不擅長這個。」
哈利不相信他還能說得出話來。石內卜突然轉過臉面對他,兩人之間的熱流
讓哈利的心怦怦亂跳。他緊握雙手,阻止它們繼續顫抖。
「我對這個安排沒有任何意見。」哈利微微一笑,石內卜也以微笑回應,那
個笑容充滿震驚,但也帶著出乎意料的喜悅,雖然只持續了片刻,但一切都
值得了。
「我很老了。」石內卜皺起眉頭,小聲地說。
「我也是。」
「別傻了,我都有白頭髮了。」
「你沒有。」哈利停下來,他好想伸手梳過他們正在討論的髮絲,「如果我
沒有生命危險—你還會來找我嗎?」
石內卜似乎有點驚訝。哈利發現,在不知不覺中,他倆正越來越靠近、越來
越靠近。
「我猜我能抵抗你的時間總是有極限。」
哈利不情願地紅了臉。「但過去十年你卻沒什麼問題啊。」
有一會,石內卜看起來很憂傷,他伸手搓揉眉心。哈利站的地方只離石內卜
一呎遠,他拼命想讓呼吸慢下來,卻無法辦到。
「別以為這不複雜—」
「你應該早點來的。」
「我現在明白了。」
「我可以吻你嗎?」哈利舉起一隻冰涼的手撫摸石內卜的臉,他的皮膚火熱
得驚人,灼燒著哈利的指尖。哈利撫過石內卜的額頭,往下移到頸側,他遲
疑地倚住哈利的手,微微張開雙唇。
「我—不認為—」
「我等了你三十年,已經夠久了。」哈利溫柔地微笑,他的手指顫抖,「讓
我吻你。」
「什麼都可以—」石內卜撲動睫毛,那動作脆弱得出奇;兩人的唇找到彼此
時,他闔上雙眼。
真是滑稽,人可以那麼快地記起某些事。
那個吻一開始很遲疑、近乎純潔,石內卜的薄唇很乾澀,他的雙手只敢微微
碰觸哈利的肩膀和背部,感覺卻很美妙—非常非常美妙—但哈利知道自己能
做得更多,於是他向賽佛勒斯.石內卜張開嘴,伸出舌尖,手指繞上那頭油
膩的黑髮(夾雜著一些銀絲);直到石內卜因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理由顫抖,
直到兩人之間的熱度將他們的身體封緘為一,直到哈利移開嘴唇,沿著石內
卜的下顎激烈親吻,而年長的男人對著哈利的脖子喘氣,他的脈搏在哈利唇
下不斷跳動,那節奏先是不規律地彈跳著,接著進入狂亂的最快板。
「我們要不要—你想不想—?」哈利用腫脹的嘴唇低喃,並微微朝屋子的方
向一比。石內卜半闔的雙眼蒙著水霧,他再吻哈利一次,然後溫柔地向後移
開。但他的雙手還抓著哈利的外套。
「也許—我想在這待一會。看你整理花園。」
哈利有點驚訝,但他的心依舊在喜悅中跳動。
「看我整理花園?為什麼?」
「因為現在—我們有時間了。」
這是很短,很簡單的一句話,哈利卻無法解釋地羞怯起來:現在他們有時間
了,不是嗎?最後,他們終於有時間了。他覺得有重量從胸中移去,而自己
又能重新呼吸了,或者這是他第一次能夠好好呼吸吧。
「你知道嗎?我去過紡紗街。發生了什麼—」
「噢。」石內卜臉上出現出乎意料之外的怪異表情。「你來過—我沒想到—
」他停下來,近乎驚奇地搖搖頭。
「你在哪裡?」
石內卜又搖搖頭,「你真想知道的話—我住在旅館。上次我們—見面以後,
我去見了律師,就不再那麼後悔回英國了。律師告訴我,有個姑婆留給我一
筆金額不小的遺產。也許你還記得她。」
「她十分令人難忘。」
「你用鏟子的方法很沒效率。」
「也許我需要有人示範什麼是—正確的方法。」
最後他們一起倒在哈利的花圃上,泥土沾上頭髮,滲進衣服(『喔天—哈利
,噢—』)。
也許這是一種整理花園的方法。
也許一切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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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很久以後,哈利.波特會問賽佛勒斯.石內卜該怎麼結束這個故
事。
他們會一起坐在花房裡,而賽佛勒斯終於勉強同意去讀哈利的信,終於打開
一頁頁起皺發黃的羊皮紙,瀏覽那些原本該在許多年前讀到的字句。男孩們
將待在母親那兒,而莉莉(總算、總算)能在樓上小睡片刻。
賽佛勒斯將會一次、兩次地讀那信,然後再讀一次。
「你在第二段用的標點符號不恰當。括號後面應該加上句點。」
那時,哈利會慢慢給他丈夫一個漫長的吻(我依然如此渴望你,這是個錯誤
),訴說著無盡的夏天,飛散的鈕扣,「混帳」、「小鬼」,吻過疤痕與指
尖的雙唇。而當他們終於分開時,哈利會問:
「告訴我,該怎麼結束這個故事?怎麼可能有辦法結束?」
現在,故事的開頭看來是如此簡單,能從任一件事開始—可以是塞滿一年級
生的大廳裡,對視的兩雙眼睛;可以是雨夜,在一間播放聖誕歌曲的酒吧裡
;可以是一個坐在曼徹斯特到倫敦的火車上的單親媽媽,書寫著兩個她從未
謀面的人之間的渴望,繪出綠色雙眸,鷹鉤鼻,還有「看…著…我…(看著
我,該死,讓我吻你就好—)
」。
該怎麼結束這個故事?
賽佛勒斯小心翼翼地把信摺好,握在手裡。「這故事不會結束。」
他親吻哈利,而故事不會結束,永遠不會。在陽光和微風中,或在精裝書封
面的字句裡,全都一樣。
陽光微弱消逝,書頁發黃碎裂。
愛留下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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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does it happen that our lives can drift
far from ourselves while we stay trapped in time,
queuing for death? It seems nothing will shift
the pattern of our days, alter the rhyme
we make with loss to assonance with bliss.
Then love comes, like a sudden flight of birds
from earth to heaven after rain.
Carol Ann Duffy
"Rapture"
註:
[1] Carol Ann Duffy是現任的英國女桂冠詩人,詩集「狂喜」是本文標題的
出處 。即使經歷死亡與分離,但「然後愛來臨了,像雨後鳥群突然飛起,自
大地奔向天堂」。
[2] 這次轉貼是想逼自己儘快修完以便給作者回應(汗)。主要是一邊修掉
翻譯腔(應該還有不少),一邊把太自由發揮的對話改得更貼近原文。要說
的話,這一版是比較忠於原文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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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tiffanyrapo:看到全文完我感覺真複雜...>< 11/09 11:29
推 lazzier:看完了! 還好最後鄧不利多還是決定改變未來了! 11/09 12:25
推 SABBATHTEA:非常好看!感謝翻譯與分享~~ 11/09 12:53
推 LIATIC:感動推~~~翻得超好看的!!感謝!! 11/09 14:02
推 AtaPAS:這篇真的是超級棒超級美麗的!! 11/09 14:33
推 airport:喜歡這個故事,感謝翻譯者的用心 11/09 14:48
推 LoveSeverus:真的翻得很棒!!! 11/09 19:07
推 bluemidnight:我覺得結尾很棒 石內卜其實有道德潔癖吧我覺得 在他 11/09 19:15
→ bluemidnight:總是被人誤會的一生 其實他很在乎對錯 所以才在金妮 11/09 19:16
→ bluemidnight:跟哈利明顯分手的時候才過來 我覺得這部分寫得很棒!! 11/09 19:16
推 shangri:感動推+1,也感謝翻譯者的用心~~ 11/09 19:47
推 seafeather: 11/09 20:20
推 zymeice:原文很好看 翻譯的也很棒!一點生硬的感覺都沒有 11/09 21:28
推 shenjou:翻譯辛苦了\owo/ 11/10 1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