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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午夜 在夜裡,哈利波特會夢見身穿黑衣的男人,男人的雙肩像羽翼般嶙峋,遮住 臉孔的頭髮散落如墨。有時,當他醒來,會發現被單黏膩潮溼,有時臉頰濕 潤。但無論如何,他都會醒來。 五年,哈利。五個年頭。 那封信是妙麗的主意。他有幾個月沒見到石內卜了,他知道下回可能就是最 後一次,要是不想想辦法的話,要是不想出什麼有用的辦法的話。他絕不能 犯錯,他經不起又一次被拉回現在。 那天他喝醉了,衝動地讓妙麗看了記憶。 (『他愛過我母親,妙麗,他只告訴我這麼多而已。而我—而我—』) 他不需要說完,因為妙麗不會讓他說的。在看了記憶以後,在浮出石內卜那 些記憶的混濁水面以後,她看著哈利,滿眼是淚。 (『你上一次看這些東西是什麼時候?』) 其實他很多年沒碰它們了。去看那些記憶真的很困難,尤其見過石內卜年輕 時的樣子以後,他簡直受不了。他不能忍受看著導致石內卜死去的那些事發 生,看著石內卜在鄧不利多的辦公室裡哭泣,或看他伏在校長的跟前,愧咎 而心碎。 (『喔,哈利。』妙麗露出某種難以解讀的表情,小聲說道:『記憶是假的 。』 ) 哈利沒有回答。他一個字也沒辦法說出口。 就在那晚,妙麗想到了寫信的主意。雖然剛開始並不情願,但她畢竟看了記 憶,然後盯著哈利的臉,告訴他:他們會解決一切,他們會找到解答的。就 好像哈利的人生只是另一個課堂提問,而她只不過需要舉起手而已。 (『也許魔法—才是問題。如果魔法行不通,也許該是試試—麻瓜方法的時 候了。』) 寫信聽起來實在太荒謬了,所以哈利開始相信這會是解決之道。在上次的破 心術事件以後,他回到現在,肋骨斷了三根,所以那個方法一定不對。也許 魔法的確是問題。也許寫信這種方法實在太簡單、太荒謬了,鄧不利多不會 想到要防堵。也許這是唯一的方法。 當然,信難寫極了。他不知道該怎麼開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更不知 道怎麼可能結束那封信,不知道怎麼能只用幾句話來挽救數百條性命,而又 怎麼能寫下再見,而不徹底發狂(這一定要行得通,一定要)。 而且,他更不知道該怎麼告訴石內卜事實。 (你一定會恨我,但是—) (很抱歉對你說了謊,但是—) (我想打斷你死去父親的牙,買東西給你,替你拿書到想去的任何地方。我 想洗你的頭髮,幫著你釀魔藥,然後告訴全世界你在照顧你討人厭的姑婆— ) [1] 他寫了一千份草稿,揉皺的羊皮紙丟了滿地,手上磨出老繭,手腕和手指沾 上洗不去的墨水汙漬。他隨時都帶著信,以免突然被拉回過去。 然後某一天,事情真的發生了—而且他身上有信。 ------------------------- (八月。賽佛勒斯34歲,哈利24歲。) 阿不思.鄧不利多在霍格華茲漫步。走廊空蕩蕩的,偶爾會有家庭小精靈飛 奔而過,但整個城堡還是靜得可以。現在是暑假,除了海格和胡奇夫人已經 回到學校以外,其他教職員都還在度假。但羅蘭達通常都待在球場,而魯霸 必定正在外隨心愛的奇獸嬉戲。賽佛勒斯通常都會悄悄待在地窖裡,但他目 前正去拜訪德姆蘭學院,跟他們新聘的魔藥學教授比較教學大綱(那是個可 愛的年輕女巫,阿不思沒記錯的話,她才剛畢業不久。無疑她現在正淚流滿 面。) 他比較喜歡霍格華茲擠滿學生,到處都點得亮晃晃的。但夏天也有夏天的寧 靜—就像此時,老人的腳步聲在高高的石頭天花板上迴響,活動階梯正在快 樂地自由旋轉。阿不思走進校長辦公室,走過一幅幅的空畫框(看起來很多 肖像主人也決定休個小假,但誰能責怪他們呢?)。他搔搔佛客使,給自己 倒了一杯奶油威士忌,接著發現時間就快到了,便加快腳步,走到書桌旁坐 下。他戴上半月型眼鏡,雙手交握,若無其事地看看文件,然後— 「噢,哈利。」 哈利波特伴隨著一陣無聲的風,出現在校長辦公室裡。他眼神驚惶,全身緊 繃,在瘋狂地四處顧盼之後,對上阿不思的視線,緊盯著不放。梅林啊,這 男孩長大了。老實說,阿不思從不認為那孩子的身高會超過五呎八吋。[2] 「不。」哈利說,那個字就好像是從他嘴裡硬生生地迸出來似的。阿不思也 沒料到男孩會這樣打招呼。 「真遺憾,你見到我這麼難過。我倒是很高興見到你,孩子。」 「現在是哪一年?我回溯了多久?」 「我想現在是你四年級開始前兩週。」鄧不利多溺愛地笑起來,「還有,看 看你,我的老天啊。你的確不是活下來的『男孩』了。」 「他在哪裡?」哈利打斷這句話,阿不思又再吃了一驚。 「我猜你指的是我們親愛的賽佛勒斯。」他睿智地點點頭,手指在凌亂的桌 面上隨意遊走。「想來點奶油小甜餅嗎,哈利?它的味道非常好,而且談話 時還可以讓雙手有點事做。」 「阿不思—校長。他在哪裡?我得跟他說話,你必須讓我—」 「他不在學校裡。事實上,我們的魔藥學教授目前因公外出。」鄧不利多停 下來,蹙起眉頭一會。難道那男孩還希望跟他一度憎恨的教授再見一次面? 真預想不到。「請坐下來,親愛的孩子。」 「不要。」 「我們有很多事要談—」 「不要,」哈利又說,他站在阿不思的書桌前,動也不動。「告訴我他在哪 裡。」 「我很抱歉,真的。但時間並不多了。你只能跟我待一會兒,我們卻要解決 很多事。請坐下來吧。」 「不要。」哈利低聲說,他的眼神很迷惘。又一次,出人意料之外。「這是 最後一次。這是最後一次,對不對?」 他一向知道這男孩很聰明。鄧不利多歪著頭。 「恐怕如此。」 「但是—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我以為還能再見他一次—我必須告訴 他未來發生的事!他會—他會死,阿不思!納吉妮—」 他該早點阻止男孩的。哀痛像閃電一樣打過阿不思的胸口,但他置之不理, 舉起一隻手來。「別說了,孩子。拜託。」 「不,我要說!你必須知道—」 「如果你再說任何一個跟未來有關的字,我就會被迫離開房間,而剩下來的 時間裡,你只能在這裡跟肖像談話。」他不能知道,也明白自己不該知道, 但誘惑依然沉甸甸地壓著他蒼老的骨架。不行。應該讓事情照原來的樣子發 展,一切必須照樣進行。哈利臉上露出震驚,他帶著歉意,試著讓自己的音 調緩和一點:「孩子,肖像並不是太差的同伴。尤其是米拉貝.霍得汶—在 那邊那個銀畫框裡的老女巫—說的謎語非常有意思,雖然並不都適合在學校 說,但我敢說—」 「他會死。」哈利小聲重複。阿不思沉默了,喔,賽佛勒斯。阿不思並不是 沒有預料到,真的,但臆測成真還是讓阿不思很悲傷。他用微微發抖的手推 推眼鏡。 「我們都會死。我敢說就連你也一樣,哈利.波特。雖然以前我對你的推測 也曾出過錯。」 哈利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渾身軟綿綿的,他瞪著虛空,眼神渙散。 「他應該—得到比這更多的。比這更好的。而我想要—」 「但賽佛勒斯想要的又該怎麼辦呢?」校長兩手搭成拱型,放在桌上,然後 靜靜地說:「別小看你的教授。他已經掌握自己的命運很多年了,他並不比 你我更需要拯救。」 「既然你知道我沒辦法改變一切的話,為什麼要安排我們見面?這整件事— 到底又是為了什麼?」 「想必你現在很清楚吧。」鄧不利多從鏡框邊緣窺視男孩,哈利波特當然會 認為這段經驗是另一個拯救全世界的機會。男孩擔在自己肩頭的擔子如此沈 重,有時他很懷疑為什麼那男孩竟還可以抬頭挺胸的行走。「我要你以成年 人的身分去見石內卜教授,看過命運對他有多殘忍以後,你才會明白他都犧 牲了什麼,也才知道他選擇了什麼樣的一生。」 男孩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阿不思拼命思索一些能夠安慰男孩的話。通常他 很擅長這類的事,但他並沒預料到哈利會如此心痛—也沒預料到哈利會長得 這麼高。 「我明白失去一個自己關心的人並不容易,對那種事,我太清楚了。希望你 對我給你的這份經驗沒有遺憾。」 哈利抬起頭來,阿不思不安地發現年輕人的眼睛閃著淚光。 「 在他—在最後,他留下記憶給我。」 「他這樣做了?」阿不思現在真正覺得驚訝了。他曾希望賽佛勒斯在不帶成 見、不涉及家族恩怨,只和哈利這個人相處之後,就會相信男孩值得自己的 保護。但賽佛勒斯是個非常重視隱私的人,他會留下什麼記憶給哈利.波特 ?「真令人驚訝。那你從記憶知道很多事了?」 「是的。我—」 「那現在你也應該明白:有時候某些人跟你為敵,只不過是因為他們必須完 成職責而已。人的忠誠並不一定都能從表面上看出來。」他出神地摸摸自己 的鬍鬚,「人心是非常有意思的東西,哈利。」 哈利伸手到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他看著信封,臉上露出近 乎苦澀的微笑。一張如此年輕的臉孔卻露出這種表情,阿不思不禁感到憤怒 。 「我寫了一封信給他。」哈利低聲說。 「他永遠不會收到那封信,你一定很清楚吧,要改變這種程度的歷史,需要 付出的代價太多,也太大了。你必須接受事實:賽佛勒斯做了他的選擇,走 上命中註定的那條路。但也許在未來,你會對那些,讓我這麼說吧—渾身是 刺的人更有耐性。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一瞬間,那男孩的臉上流露痛苦。阿不思看看自己的懷錶。 「親愛的孩子,快沒有時間了。不管你現在的感覺是什麼,你一定要明白: 看到你即將長成什麼樣的男人讓我非常快樂,這是真正的喜悅。」 哈利的臉變柔和了,這場會面裡,他還是第一次有這種表情。他彎起嘴角, 而阿不思在那對綠色的眼睛裡,看到了男孩母親微笑著的影子。 「見到你真好,校長。我想—我想你要把懷錶收回去吧。」他拿出那只金懷 錶,鄧不利多看著錶喜愛的笑笑,卻搖搖手,沒有接過來。 「謝謝你,但我正好有一只很像的,就擺在家族金庫裡。仔細想想的話,幾 乎是一模一樣呢。某天那只錶會是一份絕佳的生日禮物。不,懷錶是你的了 。就把它當做—禮物。」 他看著哈利的身影漸漸模糊,就像四周的空氣突然變得非常濃厚一樣。 「校長,」那男孩起身,喘著氣說。 「我不該道別的,但再會了,有一天我們會重逢,哈利.波特。」 「校長,」男孩又說,他的身影越來越模糊。那雙眾所週知的綠眼睛四處環 顧,接著最後一次直視鄧不利多。「求求你—」 哈利的聲音逐漸扭曲,阿不思伸手的話,還能拿得到男孩緊握著的信封。 「求求你—」男孩再說一次以後,就消失了蹤影。 阿不思等了一會兒,他的辦公室現在空了,他得習慣這件事。求求你,那男 孩這樣說,求求你。 「事情的發展非常有趣,不是嗎,佛客使?」 佛客使輕聲鳴叫,阿不思點點頭。 「的確非常有趣。」 ------------------------- 石內卜脖子上的傷口血如泉湧,鮮血隨著他每一次心跳、每一個喘息汩汩流 出。不知道為什麼(畢竟他早就預料到了,他一點也不驚訝、不恐懼、他準 備好了),他掙扎著活下去,有一刻,他奮力抵抗從房間各個角落襲來、即 將淹沒他的黑暗。他用手指按住破碎的喉嚨,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有寒冷慢 慢滲透全身。他搖晃著走了幾步,倒在地上。 然後,哈利.波特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就如同問題的解答,如同應驗了脫口 許下的心願,而石內卜突然生出一股不知哪來的力量,猛抓住男孩的長袍, 把男孩拉近。「拿去…拿去…」 波特還恨著他,他不能就這樣死去。波特的白皮膚跟小嘴,男孩說:「知道 嗎,你人很好」,而哈利,而哈利— 鮮血沾濕了石內卜的手掌,他的心念急馳(綠眼睛的哈利就坐在床邊該死的 魔杖在哪),地板傾斜(溫暖的手按著他的胸膛,他在床上,在地上,在床 上),而他—開始說謊。 黑暗如墨般席捲了他的視線,他編造出記憶,關於莉莉的,關於阿不思的, 關於那些發生或從未發生過的事。記憶從他嘴裡和眼裡流淌,而哈利正用某 種方法收集,哈利正將記憶握在手裡— 波特還恨著他,他不能死,但卻也不能告訴他—不能告訴他一切,他怎麼可 能說?他不能死,還不能、還不能、還不能。石內卜的心跳越來越慢,他的 心跌撞著跳動生命中的最後幾次(哈利在擁擠的酒吧那頭對他微笑,就像燧 石撞擊出火花,炙熱、強烈、明亮),呼吸變得太艱難太沈重太— 「看…著…我…」 哈利照他的話做了。 然後,石內卜猛然跌進一片開闊的原野,那裡有無盡的綠草(沒有恐懼,準 備好了。),空氣清新,陽光閃耀,他躺在不停旋轉的大地上,溫暖無比。 ------------------------- Have you forgotten what we were like then when we were still first rate and the day came fat with an apple in its mouth it's no use worrying about Time but we did have a few tricks up our sleeves and turned some sharp corners the whole pasture looked like our meal we didn't need speedometers we could manage cocktails out of ice and water I wouldn't want to be faster or greener than now if you were with me O you were the best of all my days. Frank O'Hara "Animals" [3] 註: [1] 所以這就是開頭那封信的內容了。 [2] 173公分。 [3] 這首詩我真的譯不出來(譯詩是大學問,哭哭)。總之是說青春的回憶, 天地不仁以教授為芻狗… [4] 下回完結。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69.234.114.21 ※ 編輯: twomey 來自: 169.234.114.21 (11/08 04:29)
seafeather: 11/08 11:52
yamika:啊啊啊....賽佛勒斯Q口Q 卡在這裡真的讓人好難熬啊Orz 11/08 12:22
LuciusMalfoy:忍不住去看原文把結局看完了XD 這篇很讚! 11/08 21:07
LoveSeverus:這篇真的很好看!!!!!!! 11/09 18: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