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womey (cloudy)
看板BB-Love
標題[翻譯] [HP][石哈][NC-17]Rapture(4)
時間Sat Nov 6 12:03:57 2010
本文含寫實性描寫,未成年請勿進入
第四部:午夜前二十分
有人在磚牆上貼了一張厚紙,就在往餐廳的路上(妙麗很想去試試那家餐廳
,而且說也奇怪,她堅持一定要在今天去)。榮恩一個箭步趕過哈利,很快
撕掉牆上的紙,但哈利已經瞥見了那獰笑著的骷髏,還有骷髏口中吐出的彎
曲小蛇。
「黑魔標記。」他輕聲說。
「他們貼在這附近怎麼可能不被人發現?那混帳一定才剛走—真希望能當場
逮到他,讓他嚐嚐拳頭標記的滋味有多難忘。」
「你是我的大英雄。」哈利咧開嘴笑了,榮恩翻翻眼睛。
說來可笑,但哈利幾乎已經習慣了在公車站或巷弄看到黑魔標記,有時是在
人行道或陰暗的洗手間裡。有一些還是哈利家附近,漆在他鄰居的公寓大門
上,只是大多人都認為那不過是無聊孩童的惡作劇而已。對巫師世界來說,
黑魔標記自然沒什麼稀奇的,多年以來,經常會有人趁夜晚把它貼在牆上或
漆在建築物上。但從去年開始,標記就越來越常見了,有時候甚至會在麻瓜
地區出現。魔法部還不知道到底是有很多巫師和女巫參與呢,或只是一小群
神經病藉此來表現叛逆而已。不管怎麼樣,幾乎沒有人為這樣的事高興。(
哈利心裡一直都很清楚,雖然他倒寧可不這麼想:徹底消滅一個黑魔王之後
,從他倒下的地方,會再冒出三個。歷史該死的就是這樣:重複、重複又重
複。)
「妙麗說這個紀念日你要致詞。」榮恩聽來並不怎麼感興趣,但至少不再提
黑魔標記的事了。「真的嗎?」
哈利發出呻吟。「很不幸,是這樣沒錯。而且還會替一個大型雕塑揭幕。你
真該看看那座雕塑的,榮恩,可怕極了。」
「不會又是你的半裸雕像吧?」
「不是,感謝老天。是很多手,握著一支魔杖—我實在不願意回想。 而且他
們還要放和平鴿。」
「魔法部一向都是這麼又低調又有品味的啊,大概可以靠這個賣出更多周邊
商品吧。」
哈利咯咯笑著,但榮恩還在繼續說下去。
「講到周邊商品,爸很想要某件霍格華茲的運動衫,但那些東西他媽的都好
貴。如果你當場替我們說一說的話,說不定能省上幾加隆哩。那是不錯的聖
誕禮物。也許我會買一件給媽—他們把戰爭結束的日期燙金印在運動衫背後
—」
「榮恩,」哈利插嘴,他注意到好友開始喋喋不休,所以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回事?」
「沒事。餐廳就在附近,我不想讓妙麗等。聽說那家餐廳的雞肉咖哩做得好
極了—」
「榮恩。」哈利重複道,他微微側眼去看朋友的臉。浮動的眼神和漲紅的臉
頰一向會洩露榮恩的想法。哈利恍然大悟:「晚餐還有誰要來?」
「這個嘛,顯然有你跟我。還有妙麗。」
哈利什麼也沒說,只是等著榮恩自動把一切都抖出來。
「還有你—我剛說過了吧?」
「對。」哈利咬牙切齒地等著,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還有我…跟某個小夥子他是妙麗的同事—哈利,不准逃走!」
哈利早就轉身向原路走回去了,榮恩快步追在他後面。
「你不能這樣!」榮恩對他大喊,「你不能說走就走!妙麗幾星期前就訂了
位置,你知道她會有多不爽嗎?」
「那是她自己活該。」哈利咕噥,但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別這樣,」榮恩抱怨,他一直緊跟著哈利。「這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
跟那男人吃頓晚餐而已,妙麗認識他,還說這傢伙不錯—你不需要結婚或—
」
「榮恩。」哈利突然站定,好友因此直接撞在他身上。「我沒興趣,好嗎?
到底還要說多少次你們才明白?」
榮恩沉默了一會。「那至少再試一次吧,我猜。」
「我要回家了。」
「她會謀殺我,然後再殺了你,但先是我。」榮恩嘆口氣,「你要我對她說
什麼?」
「告訴她不要再這樣了。這陣子沒有伴並不代表我—」
「哈利—你從沒認真跟人交往過。」
哈利都忘記這回事了。
「金妮在跟人約會。」榮恩開口說,臉上的表情非常不自在。
「金妮沒在跟任何人約會。」哈利突然怒吼,「她在跟誰約會?」
(整件事是她的主意。她一直想要小孩,結婚會讓領養更容易。
『我們都不能得到想要的人。』她輕聲說。那瞬間,哈利很想知道金妮想要
卻不能擁有的人是誰。『但我真的愛你。我一直愛你。即使沒辦法得到想要
的人,我們還是能有個家庭。』
他們在詹姆一歲時領養了他。那孩子完美極了,俊秀的臉長得很像哈利,簡
直就是天下最可愛的嬰兒。然後又過了兩年—詹姆的媽媽聯絡哈利和金妮,
說她有了另一個孩子,卻沒辦法養。你要怎麼跟孩子說,其實你能給他一個
弟弟—而且還是他真正的血親—但卻拒絕了,你怎麼說得出口—)
「金妮在跟誰約會?」哈利難以置信地逼問。
「嗯,浦露 [1]。看樣子是她的同事。」榮恩的臉紅得不能更紅了。
「如果她願意試試看,大家都認為—也許你會想要—快樂一點—」
「我快樂得很。」哈利反駁道,他不是故意用這麼刺耳的聲音說話的(見鬼
的什麼同事浦露?該死,她為什麼沒有告訴他?),「他媽的愉快得不得了
,從沒這麼好過。我要回家了。」
他又轉頭走開,榮恩在他背後重重嘆氣。
「那我只好告訴她你食物中毒了。又中毒了。」他對走遠了的哈利大叫。
哈利不理榮恩,只是繼續前進,一邊走,一邊帶著怒意踐踏人行道。發洩過
後,他感覺好一點了(雖然這種行為是有點可笑)。在金妮之後,他沒有跟
任何人交往過—但那又怎麼樣?真的嗎?他上一個約會對象居然就是金妮?
那他們想要他怎麼做?哈利不能強迫自己去要任何他並不想要的人,事實上
,他連試都不想試。他才不要坐在那裡,一邊跟某個傢伙有禮而尷尬地交談
,一邊心知肚明不會再跟對方見第二次。金妮又開始約會是一件好事,哈利
覺得那棒透了,但這不代表他就想這麼作。哈利他媽的再也不想約什麼會了
,他並不是對自己的生活、學業、孩子,還有那張單人床有任何不滿,只是
他快樂得不得了所以其他人去他媽的該管好他們該死的鳥事—
(在哈利打算抽出記憶的那瞬間,他就被拉回自己的時間來。那時,他手中
的儲思盆突然裂成碎片,尖銳的石屑割開掌心,他驚喘著把它們摔落一地。
下一次,他不會那麼大意地等著被帶走。他準備好自己對石內卜的死、大戰
、鄧不利多和佛地魔的記憶,小心翼翼封存在試管裡。下一次,他不會那麼
大意。下一次他會隨身帶著這些記憶。)
哈利既憤怒又苦惱,所以直到快走到那個年輕女人面前時,這才看見她。那
女人靠在某幢建築物的外牆,彎著腰,似乎在劇烈咳嗽。當拼命想冷靜下來
的哈利走近時,她用凍裂的手指擦去眼淚。
「你還好嗎?」他問,那女人用雙臂緊抱自己,默默啜泣著。
「嘿,」他輕聲說,並伸出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她轉過身,抬頭用滿是血絲的雙眼看他。她的下唇乾裂了,開始流血。
「我能幫你什麼忙嗎?」哈利問她。而那女人微彎嘴角。
「咄咄失。」她細聲道,而哈利的世界就此陷入黑暗。
-------------------------
(二月。賽佛勒斯27歲,哈利22歲。)
這一次,賽佛勒斯先看到那男人。哈利.伊凡靠在一幢建築物的磚牆上,撐
著一把黑色的大傘。賽佛勒斯沒有傘,也不想冒險在公共場所施咒。冰涼的
雨水滴下頭髮,流到皮膚上,讓人微微發抖,他小心地穿過街口 。(之後他
會問自己,為什麼沒想到要走開呢,到底為什麼要過街去?這種行為像某種
幼稚的笑話。)
「伊凡。」雨滴唰唰的落在人行道上,他提高聲音喊,「看在梅林的份上,
你在這裡做什麼?」
這不可能是巧合,因為根本不可能。這裡他媽的太靠近魔法部,那男人出現
一定是為了公事,或者其他差不多一樣沒意義的事。或者也許(別傻了)也
許(你這個無能的蠢貨)也許他知道賽佛勒斯會在這裡。畢竟那件事眾所週
知,所以也許—
「我在等人。」哈利輕輕一笑。賽佛勒斯越來越熟悉那種奇異的、一邊嘴角
微揚的表情,他上次看見伊凡微笑是在那男人轉身離開時,再上一次,就在
他們—接吻前(他依然不太敢去想那個字)。他們接吻了。然後伊凡轉身急
忙逃走,一副自己家失火了的樣子。
「我可以問你在等誰嗎?」
伊凡張開嘴,但回答時卻遲疑了。「說了你也不會相信的。」
就算賽佛勒斯再多喝幾杯,也一樣沒辦法應付這場對話。
「提醒你一下,現在雨該死的下得很大,而且酒吧全都打烊了。」
「那你又在這裡做什麼?」
賽佛勒斯忍不住猛吸一口氣。所以伊凡還不知道他為什麼在這裡了,又或者
只是假裝無知而已(這真是悲劇,真的,畢竟伊凡對真正無知非常在行)。
「我來魔法部。」賽佛勒斯低聲說。
「真的嗎?噢,跟魔藥有關係?」
賽佛勒斯彎起嘴唇。「別傻了。」
伊凡還是一臉茫然地瞪著他。「那就是霍格華茲的事了?」
看在梅林的份上。雨水在賽佛勒斯的臉上流淌,卻只讓他更加憤怒。「他媽
的當然不是。有那麼多人可用,你認為阿不思.鄧不利多會要我來辦霍格華
茲的公事嗎?巫審加碼正在審訊我。好像你該死的都沒聽說似的。」
又是這樣,伊凡讓他說得太多,卻想得太少。賽佛勒斯帶著自我厭惡轉身走
開。路燈照得街道閃閃發亮,他的影子像落在人行道上的油一樣漂浮不定。
「巫審加碼?」 伊凡不假思索地跟上他的腳步。「但又是為什麼?鄧不利多
替你作過證—而且都那麼久了。」
「那絕對不是什麼很久以前!」賽佛勒斯停步,轉身逼近伊凡的臉嘶聲說:
「一切都還不到十年。你似乎認為只要阿不思.鄧不利多一句話,就有辦法
替某人洗清名譽和靈魂的多年汙點;我現在告訴你好了,事情不是這樣的。
」
伊凡往後退,臉上微微帶著驚恐,顯然不再那麼有把握了。
「你的多愁善感與年齡不符。」賽佛勒斯輕蔑地說,然後繼續沿著街道往前
走。難道他一生都要被迫不斷從哈利.伊凡身邊逃走嗎?(在他來得及阻止
自己前,那個吻又出現在腦海裡,快得就像脈搏短暫而炙熱的一跳)。
「你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的時候老多了。」伊凡在他身後喊。
「而你一直都差不多一樣幼稚。」賽佛勒斯繼續在沉默中前進,想必伊凡會
發怒反駁吧,他等著。
「石內卜。」
賽佛勒斯沒有回頭。
「我帶著火焰威士忌。」
有人慢下來,然後停下腳步。賽佛勒斯花了一會兒才發覺停下來的是自己。
他又一次回過頭,這場對話不停重複,幾乎讓他頭暈目眩。半條街外,哈利
.伊凡一直盯著他看,小小的身影撐著大傘。那男人的臉落在陰影裡,但這
時有汽車突然經過,車燈照亮了他臉上那個微弱的緊張笑容。那車也把一大
堆雨水濺在伊凡身上,然後加速轉過街角離開了,車輪摩擦馬路發出吱吱軋
軋的聲音。
「喂!」伊凡一時忘了賽佛勒斯,朝著早已開遠的車這樣大叫。賽佛勒斯忍
不住抽動嘴角,即使(或者特別是)在試著佔上風的時候, 伊凡還是蠢得可
以。
「我猜你覺得非常好笑。」伊凡抱怨,他走到賽佛勒斯身邊時,臉上還帶著
歪扭的微笑。
「你真是舉止文雅。」
「而且我機伶又迷人。」
賽佛勒斯差點笑出聲音。他注意到伊凡帶著一個小背包,裡面顯然擺著火焰
威士忌。他考慮著。
「我大概得去找個公廁什麼的,否則沒辦法好好施個乾燥咒,這裡的麻瓜實
在太多了。」伊凡繼續說,但賽佛勒斯發誓自己看見對方在臉紅。伊凡很快
走近,事實上,他很快就走得太近了。伊凡的呼吸聞起來有點辛辣,像溫熱
的紅酒或黑莓蜂蜜酒,現在他們面對面站著,只隔著一把傘的距離。
「你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去?又是這樣?」
伊凡點點頭。雨下得越來越大了,似乎在嘲笑他處境堪憐似的。
「我猜你也沒有飛天掃帚吧?」
伊凡又再點點頭,然後突然皺眉說:「嘿,你不用擔心,我沒問題。你不必
一直淋雨。我會—想出辦法的。」
「你真是無可救藥。」
「而且我英俊又高大。」
這次,賽佛勒斯真的笑出來。他假意咳嗽掩飾,但並不確定是不是成功誤導
了伊凡。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不太自在;就好像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某些
事迅速地失去控制了。即使在這冷雨裡,他的臉還是在發燙,他恐懼得胃部
翻滾,因為他明白一定正有兩團紅暈爬上自己的頰骨。
伊凡看著他,似乎有點遲疑。接著又突然微翹嘴唇,露出一個幽默的笑容。
「如果你還要站在這裡一陣子的話。」他低聲說,「嗯,那至少你可以跟我
共撐一把傘。」這是最後一根稻草,真的。
「我租了個房間。」賽佛勒斯艱難地吐出每個字,但他的唇齒似乎不再願意
合作了。「就在那邊的小旅館裡—如果你想的話—那不是在—但如果你要的
話—」
男人睜大那雙綠眼睛,看起來真的很驚訝。賽佛勒斯並不意外。
「你—什麼?你讓我今晚跟你住?」年輕人的聲音裡有些什麼,但並不是厭
惡。
「至少讓你稍微弄乾自己。你不需要留下來,如果你寧可—的話。」
「不是這樣的,嗯—」伊凡滿臉通紅,連在昏暗的街燈下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太好了。那—謝謝你, 真的。」
他們繼續往前走,雨完全沒有變小,但賽佛勒斯還是不想跟伊凡共撐一把傘
。
「你不會立刻在房間裡唯一的椅子上睡著,對吧?」
「噢,閉嘴啦。」
賽佛勒斯的步伐比較大,伊凡蹦蹦跳跳地走在他身邊,幾乎是跌撞著才有跟
辦法跟上腳步,模樣有點滑稽。在這男人身邊時,賽佛勒斯偶爾會覺得自己
像頭野獸,跟伊凡優雅輕巧的身形比起來,他高大、笨拙、粗魯。有時,賽
佛勒斯認為他能伸手緊抓住對方,把伊凡小巧的臉捧在又大又白的手掌裡。
有時他會帶著歇斯底里,驚恐地回想起那個吻,想起自己醜陋的薄唇微弱地
攀住伊凡那完美的—
夠了。
「你走得好快。」伊凡抱怨,賽佛勒斯突然記起身邊還有同伴。
「而且我既聰明又醒目。」
年輕人立刻大笑出聲。即使在這一刻,疲倦早已沁入骨髓(『沒錯,鄧不利
多替你作證過,但有些人並不怎麼相信,石內卜先生。』)、羞辱尚未結束
(『我們要請你未來這幾天繼續留在城裡,石內卜先生。』),大概還將面
對無止盡的愚蠢(『石內卜先生,能請問你1979年6月4日的晚上人在哪裡嗎
?』),賽佛勒斯卻開始感到心臟在胸腔裡輕輕跳動—那該死而無用的器官
曾被緊緊束縛著,遺忘在皮囊裡。現在, 賽佛勒斯完全忘了一整天的審問,
感到自己的心(或也許並不是心,而是其他的什麼,像是某些長久棲息在胸
中的、無以名狀的企盼)慢慢甦醒,它轉轉肩膀,撲撲睫毛,然後睜大雙眼
,在伊凡直率坦白的笑聲中,用全新的眼光看這世界。
別這麼荒唐。
「別這樣。」
「別怎樣?」
賽佛勒斯這才發現自己把最後那句話大聲說出口了,他警惕地看著伊凡,而
對方回視著他,眼鏡上的霧氣半遮住雙眼。
「沒什麼。」賽佛勒斯嚴厲地說。他的語氣比預想中尖銳了一點,但伊凡高
高興興地無視這點。兩人繼續朝幾條街外的巫師旅館走去,不知何時(賽佛
勒斯記不清到底是哪一刻了),他發現自己不再淋著雨了,抬頭去看,天空
也不再有陰暗的烏雲,只看見黑色帆布和雨傘的骨架。
他發現自己並不怎麼介意。伊凡轉頭避開他的視線。
-------------------------
他們舉杯敬魔法部。
他們敬賽佛勒斯的母親,和阿格涅莎姑婆。他們敬一飲活死水的發明者勒提
西.索諾倫,和鷹首雲開陣的創始人巴托.古德漫(賽佛勒斯從不是魁地奇
迷,但此時他願意順其自然)。他們敬阿不思.鄧不利多。他們敬梅林.安
波羅修。不久,火焰威士忌就逐漸減少,而賽佛勒斯又恢復了平日的自以為
是。你幾乎會以為,在那天他的人格並沒有被攻擊得千瘡百孔,而他也並沒
有拼命道歉懇求,也沒有淚汪汪的搖尾乞憐(在不斷重複:「那時我年輕又
愚蠢、愚蠢又年輕。」之後,那句話只會失去原有的意義,像樹皮一樣淡而
無味)。
不知什麼時候,他們決議哈利.伊凡要留下來過夜。賽佛勒斯不記得下決定
的是他,或是伊凡自己(他不指望那男人有辦法決定什麼),反正他們打算
就這麼辦。然後他們熱烈爭論誰該去睡房間裡唯一的床。伊凡當然能去睡地
板,或睡那張沒有背墊的扶手椅,但是床鋪大得夠兩個人躺,而畢竟,他們
倆都是男人,他們只會在床上睡而已,絕不會作其他的事(賽佛勒斯的視野
邊緣閃過那個吻,就像光、就像熱)。
他們舉杯敬莉莉.伊凡。
在那以後,一切都成了場災難。賽佛勒斯一直看著伊凡,看得太久了一點;
在他的注視中,伊凡脫去外套,把罩衫拉過頭部(賽佛勒斯無法直接承受那
男人的腹部,只好移開視線)。伊凡在浴室花的時間長得不得了,大概是在
泡澡或淋浴吧,因為當他終於套著薄T恤和平口短褲走出浴室時,身上暖呼呼
的。賽佛勒斯相當確定即使只是輕觸那男人也會灼傷皮膚,所以他遠遠地躺
在床的另一頭,在不睡地板的限度上,僅可能越遠越好。老實說,睡在地板
上這個主意越來越吸引人了。
他們關上燈。幾小時過去了,這幾小時,賽佛勒斯都緊閉著眼睛,為任一絲
僅不過是去看身旁那個男人的想法而狠狠咒罵自己。他想去看落在白枕套上
的那綹黑色卷髮,還有那張在沈睡中微張的嘴,而且他彷彿能聞到伊凡的每
一次呼吸,感覺到那氣息輕觸雙唇,流進睫毛。賽佛勒斯無法入睡。他絕不
會張開眼睛。
哈利.伊凡的氣息很甜美。
他就像平常一樣開始驚恐。他疲倦不堪,但卻無法入睡,更記不起上一次和
人躺在同一張床上是什麼時候了。他不願意呼吸得太粗重,也不要一直移動
身子。他絕不張開眼睛,即使只看那麼一秒鐘,即使只是瞥一眼那男孩的輪
廓,即使只是目光掃過那張埋在枕頭裡的側臉,那隻擺在被上微微打開的手
掌,他都要為此咒罵自己。而那頸子,那頸子—
賽佛勒斯睜開眼睛,發現一雙綠色的大眼回視著他。
「我睡不著。」他很快用嘶啞的聲音說。伊凡眨眨困倦的雙眼,但什麼也沒
說。房間裡唯一的聲音,是他們此起彼落的呼吸。那男人的氣息讓賽佛勒斯
的鼻腔發癢。伊凡在呼氣,伊凡在吸氣,而賽佛勒斯從頭到腳都能感到那個
動作。
「你睡著過一陣子。」片刻之後,伊凡低聲說。
「不,我沒有睡著。」
「有。你還作了惡夢什麼的。」
賽佛勒斯不敢相信在作了惡夢之後,自己竟會一絲記憶都沒有。那些夢通常
在他醒來很久以後還徘徊不去,就像擺錘一樣,重重地掛在他的記憶裡晃盪
。「你剛剛先大叫了一陣子,我本來想叫醒你的,但你馬上就變得很安靜,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我—常做惡夢。」賽佛勒斯說道,很奇怪,承認這件事、承認自己還有一
絲脆弱,讓他羞愧不已。幸好房裡很暗,否則兩人靠得這麼近,他的鼻子恐
怕會顯得更大,薄唇看來更醜陋。但伊凡呼吸自若,看來似乎並沒注意到什
麼。
「我不知道你會這樣。」年輕人輕輕說:「但我也常做惡夢。」
很久很久,他們都沒有說話。旅館的牆糊著破舊的壁紙,兩人的呼吸聲好像
在迴盪,十分嘈雜,否則房間本該很安靜的。也許只有賽佛勒斯覺得很吵吧
,他張開嘴想說話,卻完全不清楚說些什麼才好。哈利在不知不覺中把頭湊
過來。
「你都夢見什麼?」他小聲問,而賽佛勒斯顫抖。
「—很多事。」他的眼前閃過平滑的白色面具,排山倒海地吞噬了莉莉.伊
凡和他病弱的母親和綠眼睛黑頭髮那抹笑容如燧石濺起火花一樣點燃了他內
在的什麼—
哈利突然皺起前額,那個表情太憂傷,太柔和,賽佛勒斯的呼吸堵在喉頭,
他無法忍耐,無法承受。
「我辦不到。」他忍不住嘶聲說。
「辦不到—什麼?」微弱的光線裡,伊凡的眉頭皺在一起。
賽佛勒斯的雙手顫抖,他的嘴燃燒。「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不懂—」伊凡的氣息炙熱,而賽佛勒斯再也無法忍耐兩人的雙唇繼續分
離了。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始一個吻,所以只好就這樣極度飢渴、極度羞愧地
向對方靠去,然後掠奪。
他吻了哈利.伊凡。
那個吻並不高明,他知道。他沒有真的移動嘴唇,而只是急切地壓在另一個
男人的嘴上,接著迅速彈開,開始希望地板立刻張開嘴吞沒自己,把自己絞
成一片一片。他急急喘息,在絕望中看著身旁的臉孔,尋找那裡是否有任何
一絲厭惡,任何一道扭曲的殘忍幽默,但什麼也沒發現。他的心跳那麼快,
讓他暈眩,雙手在搖晃、在顫抖(他自己知道)。他無法呼吸, 幾乎失去理
智,他不敢移動身體,肺部在胸中不斷膨脹,壓著肋骨,抵著皮膚—
然後,伊凡靠過來吻了他。賽佛勒斯要自己別畏縮,但卻無法不發抖。那張
柔軟的嘴在片刻後移開了。
「你—還好嗎?」那男人喘息著問,他的樣子狂亂而美麗。
「我的天啊,」是賽佛勒斯唯一能說的。伊凡靠在他身上顫抖。
「你是不是—」
「我的天啊。」賽佛勒斯又說。他想讓這句話聽起來不要太恐慌、太絕望,
但伊凡很快又吻住他,那個吻是那麼激烈徹底,賽佛勒斯只能呻吟。他張開
嘴,一條舌頭伸進來,那是哈利.伊凡輕輕地舔著他。賽佛勒斯不知該把自
己的大手放在哪裡才好,只能伸手抓住伊凡的睡衣,當伊凡翻過身來壓住他
時,賽佛勒斯突然硬了,速度快得讓眼前一片空白。
原來,事情就是這樣的。這就是人們天天都在做的事,伸出手去撫摸另一個
人,將身體緊貼著那份溫暖,似乎就像呼吸一樣容易。這就是賽佛勒斯等著
的(那些夜裡,他難耐地在床上扭動,雙唇深埋在枕頭裡咒罵,就像那是某
人溫暖的頸部,就像有人在傾聽)。這就是賽佛勒斯想要的(偶爾他會握住
自己,假裝那是某人的掌心,凝視著天花板的空無,希望有某雙眼睛在回望
)。
「噢,天啊—」
兩人的身體緊貼在一起,這麼快,這麼輕鬆,賽佛勒斯不敢相信他們從未做
過。不過,也要他有辦法懷疑才行,此時他的心就像是彈過水面的石子,噗
通噗通的跳動著。喔天啊,喔天啊,這太容易了,一點也不像他想像的那樣
可怕,那樣孤獨。他一直以為會覺得孤獨—某個人會拿走什麼,然後嘲笑他
,尖銳的痛苦會伴著愉悅而來。他從不知道會這麼容易,也沒想到會這麼渴
望—某個人—某件事。
「你—你穿的是什麼?」伊凡稍稍退後,濕潤的喘息拂過賽佛勒斯的頸子。
賽佛勒斯努力回想自己的穿著。「睡衣。」
「這是什—你從哪裡弄來的?」伊凡的呼吸還是很粗重,但他形狀美好的嘴
浮起一個微笑。
賽佛勒斯低頭看看還在起伏的胸口,他身穿深色的法蘭絨睡衣,鈕扣緊扣到
喉頭。
「我把外衣變形了。」他開口說,「你—在浴室的時候—」
「這實在—」伊凡的嘴角又彎起來,但好像改變了主意,因為他說:「我能
—你可以把這—脫下來嗎?」伊凡的臉紅透了,即使在黑暗裡,也能辨認出
他臉上的紅暈。伊凡溫柔地摁住賽佛勒斯領口的鈕扣。
到了這個地步,賽佛勒斯不管對什麼都會說「好」。他只顧用顫抖的手指去
解開鈕扣,毫不在意自己的皮膚不但蒼白、還滿是疤痕。伊凡也想幫忙,但
兩人的手都在抖,而且伊凡還在不顧一切地往他身上碾,賽佛勒斯認為自己
甚至可能在脫下衣服前就會射出來,只要這樣糾纏著,他就會高潮。剩下最
後一顆扭扣時,他們同時伸手,卻碰在一起。伊凡為此咯咯地笑,然後把賽
佛勒斯的手舉到嘴邊,溫柔地吸吮。賽佛勒斯仰頭向後,喘息著表示贊同。
他們脫下厚重的上衣,露出賽佛勒斯的肩膀。在賽佛勒斯能思考或恐慌以前
,伊凡就開始吻他的頸子,開始溫柔地輕咬鎖骨;那小小的動作似乎直接融
化了賽佛勒斯的大腦,他不再去做什麼或說什麼,只是在極度愉悅之中往後
躺,跌進床墊裡,任憑那男人爬到身上,遲疑、卻又令人無法抗拒地愛撫自
己。
「我可以這樣做嗎?」伊凡低聲說,當賽佛勒斯反應過來時,伊凡的嘴已經
移到乳頭上了。他的嘴立刻發乾,渾身在情慾中發軟。在伊凡的舌尖首次輕
觸胸口時,他拱起背脊,叫出聲音,然後用雙手捧住那男人的臉,往自己拉
過來,開始一個又深又長的吻。
伊凡的大腿恰到好處地摩擦賽佛勒斯的雙腿,完美地、完美地抵住最堅硬和
最柔軟的部位。這種感覺多簡單,但卻比他想像過的要好得多,他無法置信
—但不只如此。伊凡嘴裡吐出的聲音就要讓賽佛勒斯發狂了,他正讓另一個
人呻吟、啜泣、扭動身體,但不只如此,因為那是哈利.伊凡,他正讓哈利
.伊凡呻吟、啜泣、扭動—那個黑髮綠眼的男人既美好又有趣,可笑但甜蜜
,而且非常、非常美麗—
「你好美—」賽佛勒斯開口說。他很驚訝自己還有辦法組織言語,也很驚訝
那個吻竟還沒讓自己停止思考。他想,也許這一刻,他就要燃燒起來了,僅
僅憑慾望就能點燃身下的床單。賽佛勒斯從不知自己能夠如此貪婪,只要伊
凡繼續扭動(那裡,就是那裡),只要他別停—別停—
「石內—賽佛勒斯,喔,天—」哈利斷斷續續地嘶叫。一陣溫暖潮溼流下賽
佛勒斯的大腿,將他猛烈地、無助地推向高潮。他屈起身體,咬住哈利的肩
膀,因為喔天啊那還在繼續—
「喔,天啊。」他驚訝地叫出來,「喔—喔,天啊—」
他閉上眼,卻只看到一片白色光芒。他往上弓身,一次、兩次、三次、拜託
就是這樣拜託—
「哈利。」他低聲說。從狂喜的頂峰慢慢滑落以後,他逐漸放開方才緊咬住
的肩膀,鬆開手中緊抓著的背脊。
他剛讓另一個男人高潮了。
他剛貼著另一個男人的身體高潮了。
該死的他太老了,不應該感覺這麼好。
一會之後,伊凡從他身上滑下來,在旁邊展開身體躺好。那男人的呼吸粗重
,他們沒有接觸彼此,但賽佛勒斯相當確定床墊上傳來伊凡的心跳。或也許
是他自己的。
「喔,我的天啊。」伊凡喃喃說道,他的呼吸逐漸慢下來。他微微抬起上身
,脫掉T恤,隨意丟向地板。男人的胸膛和腹部仍然太美麗,賽佛勒斯必須合
上雙眼,才能抵抗那陣突然襲來的渴望。
「喔,我的天。」伊凡又說。而賽佛勒斯以為也許也應該開始稱呼那男人「
哈利」了,就算只在心裡也好。但他想大概永遠辦不到吧。這時,身旁的年
輕人深深嘆口氣,賽佛勒斯睜開眼睛,卻發現那人正在凝視自己。
「你真的非常—」對方開口說。
「不要說了。」賽佛勒斯打斷這句話,但他太滿足了,所以聲音裡提不起一
絲怒意。
「我本來要讚美你的。」
「我知道。」
他們靜靜地躺了一會兒。伊凡很快施個清潔咒,然後開始慢慢靠近。賽佛勒
斯假裝沒有注意到他的舉動。
「你不覺得熱,對吧?」年輕人問,他慢慢蜷到賽佛勒斯身邊,「我可以這
樣嗎?」
賽佛勒斯僵住了,他努力正常呼吸,「可以。」他用緊繃的聲音說。
「我可以這樣嗎?」伊凡遲疑地將手放上賽佛勒斯的胸口,掌心輕抵著皮膚
,非常溫暖。賽佛勒斯粗魯地點點頭。「那這樣呢?」伊凡鑽進賽佛勒斯的
肩窩,然後滿足地嘆口氣。奇怪的是,他的床伴並沒有翻眼睛。當然,此時
翻眼睛是絕對適當的,但賽佛勒斯沒有這樣做。他並不想這樣做。
「話說回來,剛剛真的棒極了。」伊凡喃喃說道,睡意讓他的咬字變得很模
糊。他對著賽佛勒斯的頸子打個哈欠,而賽佛勒斯的全身既冷又熱—他燒得
滿臉通紅,卻又寒冷澈骨。
在伊凡的呼吸變得深沈粗重以後,賽佛勒斯才開口說話。
「你在哪裡上學?」他對黑暗的房間輕聲問。
伊凡吸吸鼻子,又把賽佛勒斯拉得更近一點。
「你在哪裡出生?」賽佛勒斯舉起一隻手,溫柔地梳過伊凡的黑髮,「你做
什麼職業?」
伊凡繼續安睡,似乎身在賽佛勒斯無法觸及的遠方。
「魁地奇是可笑的運動。」他靜靜地說,測試伊凡是否真的在熟睡。伊凡沒
有動靜,也沒有起身抗議,賽佛勒斯猛吸一口氣,然後咬住下唇。他還以為
從霍格華茲畢業以後,自己就戒除了咬嘴唇的壞習慣。顯然並非如此。
「我覺得你—還不壞。」他低聲說,差點連自己都聽不到:「一點也不壞。
」他幾乎因自我厭惡而紅了臉。
盧修斯總是說,賽佛勒斯在奪走他童貞的那個人面前,一定會變成可悲的傻
子。那時盧修斯喝醉了,說起話來非常浮誇做作。他說,賽佛勒斯會愛上第
一個讓他高潮的人,而那豈不是個悲劇嗎?因此賽佛勒斯必須防止這樣的悲
劇真的發生。但賽佛勒斯覺得,也許自己在很久以前就有危險了(『那是茶
的關係—茶太燙了』)。
睡夢中的伊凡輕輕呼喊著什麼。
「你的中間名叫什麼?」賽佛勒斯對他耳語,但男人沒有回答。[2]
-------------------------
隔天,賽佛勒斯早早醒來,哈利.伊凡還像寄生藤蔓一樣緊纏著他,一時之
間,賽佛勒斯驚慌不已,想不起發生了什麼事,會跟陌生人一起睡在床上。
他很快回憶起昨晚。兩種相反的衝動拉扯他,他既想就這樣逃離房間,也想
去吻伊凡的胸口,畢竟昨晚伊凡吻了他—還在鎖骨上又舔又咬,好像賽佛勒
斯很美味一樣。回想伊凡的舌尖如何掃過乳頭,讓賽佛勒斯不知所措。他低
頭,充滿驚奇地瞪著蒼白的胸口,似乎終於注意到這副身體;他從不知道身
體能感覺這麼多,也從未想像過頸子、手臂、指尖可以是這麼多快感的來源
,為什麼在學校他們從不跟人說這個?
伊凡的頭髮搔著賽佛勒斯的臉頰,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滿心都是悲傷,說
不出口。也許是因為多年來他什麼也沒做,也許是因為他的過去不過就是一
個接一個孤零零的夜晚,完全安於無視乳頭會帶來什麼驚奇,也許還有更多
更多原因,只是他不知道怎麼說。
賽佛勒斯掙脫年輕人的懷抱,離開床鋪,在遠離那份溫暖以後,他的皮膚緊
繃起來。伊凡散發安慰,就像暖爐,就這樣摟著伊凡睡過一整天實在是再簡
單也不過了,但是。
賽佛勒斯洗好澡,穿上衣服,年輕人依然在熟睡,暫時沒有什麼干擾。他瞪
著鏡中的自己,梳理前額的頭髮,想更有吸引力一點,卻徒勞無功。不管做
些什麼,頭髮總是油膩膩、死板板地垂在眼前,而他很確定自己昨晚的樣子
連勉強夠格都稱不上,畢竟酒精蒙蔽了伊凡的眼光和心靈。賽佛勒斯一向不
在意外表,真的,他學會鄙視一切美麗的事,珍惜自己的頭腦勝過一切。美
不是掙來的,不像心,可以鍛鍊得更敏捷。美只不過是僥倖、偶然的運氣,
不代表一個人的品格。賽佛勒斯長得並不好看,他也不在意,只是—
只是他無法想像,在晨光中,哈利.伊凡會用一樣的方式,心跳劇烈、呼吸
困難地看著蜷在身旁熟睡的自己。無法想像哈利.伊凡摸到賽佛勒斯的頭髮
有多柔軟、皮膚有多平滑時,會一樣暈眩。並不是說這很重要,真的不是,
但—
他就是想像不出來。
賽佛勒斯離開浴室時,伊凡已經醒了,他支起手肘,從床上望著賽佛勒斯。
「早安。」他靜靜地說,然後眨著眼睛低下頭去。賽佛勒斯發現伊凡很緊張
。很緊張—或者很後悔。他發誓如果那男人開始說「是個錯誤」之類的話,
就要把這間旅館燒得一乾二淨。
「你睡得還好嗎?」伊凡問。老天爺啊,接著他就會開始談天氣了。
「好。」
「老實說,我睡得很好,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伊凡甚至都沒等他反問呢,
「很久很久沒有這樣了。」
「你—一定很滿足。」賽佛勒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切都開始不對勁了,
他越來越煩躁,敵意越來越深,卻無法阻止自己。他真想用手掩住嘴,立刻
離開房間。
「你還好嗎?」伊凡問,賽佛勒斯彎起嘴唇。
「我該回魔法部去了,看看他們是不是還要問話。」
「喔,沒錯,好。」伊凡在地板上找自己的衣服,「你想吃早餐嗎?或是你
趕時間?我可以請你—」
「沒有這個必要。」賽佛勒斯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數量並不多,他強迫雙
手不要顫抖。「我想你應該可以自己找到路離開吧。」
伊凡突然抬頭,不顧上衣還沒穿,就這樣走下床,直直走向賽佛勒斯,像一
團半裸而蒼白的溫暖慾望。賽佛勒斯現在認為整個夜晚都必定由某個咒語所
引發,這個咒語就是為了讓他被慾望左右,令他像血紅的玻璃一樣破碎。他
無意識地抬起雙手,就像要伸出去一樣,他強迫自己停下來。
「怎麼回事?」伊凡低語。他越走越近,賽佛勒斯因此顫抖。
「不要碰我。」他嘶聲說,「我該走了。」
「別這樣。」伊凡擋在他跟門中間,「如果昨晚讓你—不自在—我們就要談
一談。否則我不會知道,會一直以為那很—」
「伊凡,我今天很可能要面對巫審加碼,沒時間討論衝動和酒精又讓你搞砸
了什麼。」賽佛勒斯覺得自己就要吐了。他向門邊走去,但伊凡不願意讓開
。
「我喜歡我們做的事。」他說,平靜得像不知道什麼是羞愧似的,「我想這
麼做。我想要你。」
「你喝醉了—」
「我沒有。」
「你有,而且你擋住我的路了。」
賽佛勒斯是可以把男人推開,但他想像不到去碰那個人的後果,所以他逼近
伊凡,傲慢地低頭瞪著對方。
「我知道你在做什麼。你想把我嚇走。」
「是嗎?」賽佛勒斯瞇起眼睛:「那麼,你還期待什麼呢?愛的宣言嗎?原
來你的性經驗少到讓你分不清一夜情跟真正關係的差別?」看著驚愕的伊凡
,賽佛勒斯試著發出一聲輕蔑的笑:「真不幸。不過,以你的年紀來說—」
伊凡離開門邊,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賽佛勒斯聽見自己的心清脆地從中碎
裂,那是個致命的傷痕,比想像中更加疼痛。當然,這樣才是最好的,繼續
跟伊凡在一起,一切只會越來越糟而已。
「感謝你給我愉快的一晚。」賽佛勒斯打開門,回過頭來這樣說。
「滾遠點。」伊凡在他背後用虛弱破碎的聲音說。賽佛勒斯沒有轉身,他直
接走下樓到大廳,甚至都沒有回頭一瞥。他知道,如果真的,真的轉身去看
了,自己就會停下腳步;只要看見伊凡的雙手因羞辱而笨拙,頭部低垂,臉
頰泛紅的樣子,賽佛勒斯就會走回去,用力抓住伊凡,按在牆上,然後狂熱
地親吻那男人,不管房門是否大開,不管有誰看見,只管渴望、渴望、渴望
著,他從不知自己想要這麼多,比他原以為能夠的更多更多。
但他沒有回頭。那兩片破碎的心在空蕩蕩的肋骨裡晃動,叮呤叮呤亂響。他
走下階梯時,用拳頭打上石頭牆壁,迸裂的指關節濺出鮮血。
魔法部的審判結果好得不能再好了。幾天後(他依然是個自由人。這世界永
遠有驚奇,不是嗎?),有人送信到霍格華茲,說旅館櫃檯留下一個包裹給
他。賽佛勒斯前去取件(一路上都畏縮又恐懼,雖然表面上很鎮定),旅館
職員遞給他一個信封,封口黏得牢牢的。
「那個人說裡面放著記憶,」職員漫不經心地說:「他沒有留下姓名。」
就算不說,賽佛勒斯也知道那是伊凡。他簡直能聞到那年輕人的頭髮和皮膚
,就沾在紙信封上。他把信擺了好幾天,沒有打開。
其實不需要等的。
那個無能的職員一定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壓到信封了,裡面只剩下破碎的玻璃
瓶,瓶子裡裝的記憶早就乾涸,成了粉末。賽佛勒斯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狂
怒(並不是說他在意記憶的內容,當然不是。只不過沒辦法忍受品質糟糕的
顧客服務而已)。
以梅林之名,伊凡到底要他看什麼?
他傾過揉皺的信封,把粉塵和破碎的玻璃倒進掌中。
-------------------------
I had nothing
and I was still changed.
Like a costume, my numbness
was taken away. Then
hunger was added.
Louise Gluck
"Mutable Earth"
註:
[1] Plum,哈利沒記錯,李子的確是水果的一種(見第二章)。
[2]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段。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69.234.114.21
※ 編輯: twomey 來自: 169.234.114.21 (11/06 12:04)
推 hsly:Q______________Q 11/06 13:23
推 tiffanyrapo:天啊以後要是沒有這麼好看的文我該怎麼辦?(/口`) 11/06 17:11
推 tincta:每天都在等待下一集~~(搬椅子坐) 11/06 22:34
推 ajean0630:超好看的!! 我也好期待~~~ 11/07 03:05
推 bluemidnight:下一集!!~超好看!! 11/08 00: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