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但是我不認識你。」
這些字眼瞬間在我腦海中回盪了千百次。我不敢相信湯姆說的話。他的藍眼睛總
是讓我想起美麗的大海，可是現在它們卻像是一片空白的銀幕。
我艱難地坐起來，然後我看到他頭上有一道很大的傷口。他的頭髮、還有那道傷
口都被血染成紅色。有可能是這個傷口，又或者是其它的東西使得湯姆喪失記憶。
「我是哈利，」我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哈利？哈利....金，是嗎？我們一起工作...」湯姆望著我的雙眼。
「沒錯！」我幾乎哽咽了，他想起來了！
湯姆放下三度儀開始摸著我的胸口進行觸診。「你受傷了，哈利，你要接受治
療。派瑞斯呼叫航海家號！」
「不要！」我喊得太大聲了，讓我全身都在痛。「我不讓想航海家號上的人知
道。」
湯姆驚訝地看著我。「那是我們的船，對不對？我們還有個醫護室對嗎？他們會
幫你的。」
「湯姆拜託你！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發生了什麼事！」我試著壓抑我的淚，但是
我阻擋不了。「而且我們的通訊無法穿越這場風暴，我試過了...」
「我想我可以治療你，我在星艦學院時學過一些醫療課程。」湯姆像是已經想起
全部的事情。「來吧，哈利，我們回到小艇裡，我可以找到工具好治療你。」
湯姆扶著我站起，他把他的上衣綁在我的腰際。我們走了幾公尺之後我不得不停
下，每走一步都讓我痛苦難當，我走不動了。「湯姆....我好痛！」
我停下腳步好讓我的呼吸能順暢些，「我不能再走了。」
「我明白，當我在監獄裡的時候...」湯姆的表情突然轉為驚恐，後面的話他再
也說不出口。他就像是被那些可怕的回憶困住，有幾分鐘他什麼都沒說，但當這
些情緒都消失之後，他的表情又轉為極度悲傷與同情。
「你也發生過相同的事嗎？」我問他，他走過來，然後蹲低身子。
「是的，」他的語氣非常率直。「可是現在已經沒有關係了，事情既然發生了，
大家都無能為力。可是現在你必須接受治療。」湯姆蹲著，然後指示我把手放在
他的肩膀上，我實在太累太痛苦，拒絕不了他的好意。於是我貼著他的背，他緩
緩地站起來，讓我的腿夾住他的腰。
他背著我走回穿梭艇，他稍微向前傾好讓我能夠靠在他的背上休息。即使我的身
體仍舊疼痛不己，靠在湯姆結實的背上還是非常舒服。打從我第一眼見到他開始
就渴望能靠近他、抱緊他、親近他，只是不是在這種情況下。
當我們穿越艙門回到穿梭艇的時候，我忍不住顫抖。剛才的回憶又一擁而上，我
的痛楚、驚懼開始氾濫成災，充塞在我的腦海。
穿梭艇裡還留有我的血跡，我不敢看，我把頭埋進湯姆的肩膀。那些被攻擊的回
憶...被..被強暴！一想到這個字眼就令我痛苦不堪，我彷彿再度被人撕裂，再
度被人傷害。
湯姆從穿梭艇後面拿出一張睡舖然後讓我躺在上面。
「我先去拿醫療工具，你儘可能先放鬆休息一下嗎？」
「好」我回應他，但我想這輩子我可能再也無法放鬆了。
湯姆拿著工具箱回來，然後他開始用醫療用三度儀掃瞄我，他仔細的檢查我的身
體，然後停在我受傷的肋骨上。我已經數不清到底被踢了幾次、被揍了幾次、或
者是被打中幾次腹部，但從那股激烈的痛楚判斷，我知道至少有一根肋骨斷了。
「我要治療這個地方，」湯姆拿起一個二級皮膚再生器。「但我必須先把你的肋
骨治好，才能讓傷口癒合得快一點。」
我沒有回答，我只是靜靜地接受湯姆的安排。他柔軟的雙手讓我覺得安全，即是
是在我最嚴重的傷口上，他的手還是讓我覺得很舒服。再生器的光線就像是寒冬
中的熱湯般撫慰我的心，我的痛苦逐漸消失。二分鐘之後我終於可以平順地呼吸
，不必再擔心深吸一口氣會讓我痛疼不堪。
湯姆立刻將再生器移往我的下腹部開始治療，我知道那裡有很多軟組織受傷了。
那些亞利希那人狠狠地揍了我的腹部，讓我至少昏過去二次，可是他們仍舊殘酷
地侵犯我，像是在復仇。我無法理解他們的憤怒，我究竟對他們做了什麼？
湯姆繼續往下治療，他告訴我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不行，湯姆！」我緊抓著蓋在我膝上的被單，一想到湯姆會看到「那些」傷痕
就讓我難以忍受。「我不希望你治療這裡。」
「哈利，我知道這很因難，當監獄裡的護士要為治療的時候我也是...」湯姆又
一次沉默不語，彷彿那些字眼會燒灼他的唇，但接著他又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哈利，你傷得很重，我要檢查那些傷口。」
我一直希望湯姆能夠欣賞我的身體，但絕不是在這種情況下。「不行，湯姆，拜
託，我的傷沒有你想像得重，我覺得很好！」我撒了謊。
湯姆完全明白我在想什麼，「好吧，那麼你試著坐起來看看。」
我希望如果我照做的話能讓湯姆別再為我擔心，於是我慢慢坐了起來。可是這實
在很因難，一股難以忍受的痛楚在我受傷的臀部流竄，我克制不住自己，於是疼
痛化為刺耳的呻吟。
湯姆溫柔地讓我再次躺下，疼痛讓我緊皺著眉頭，我緊緊地閉上雙眼。接著我發
覺我的痛楚減輕了，然後我才發現湯姆已經隔著被單為我治療了。神啊！我的羞
恥與屈辱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湯姆已經發現他們到底對我做了什麼，我閉
上雙眼轉身背對他，我再也無法面對湯姆了。
「哈利？」湯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那是我一直祈求的撫慰，但現在他的觸碰卻
讓我難以忍受。「沒關係的哈利！你會好起來的。」
我的眼眶開始充盈淚水，所以我閉上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讓湯姆得知我發生了
什麼事已經夠糟了，所以我更不希望讓他看見我哭的樣子。
「哈利，我必須要動一個小手術，否則你的傷口會更加嚴重，」湯姆的語氣很冷
靜但卻十分堅定，「現在你整個人轉過身去，然後往下躺一點，這樣你就可以躺
在枕頭上休息。」
「什麼？」我簡直不敢置信。「那些亞利希那人就是這樣對我的....」
「噢，對不起，哈利，」湯姆再次輕拍我的肩頭，「我沒想到那麼多，雖然我自
己也非常了解...」湯姆再一次提到他自己的遭遇，可是又在開始談論之前停了
下來。「那麼請你靠左側躺吧！」
這是我這輩子最羞恥的時刻，但我知道我沒辦法躲避湯姆的關心，所以他的每個
要求我都照做了。即使整個過程仍舊令人難以忍耐，可是我知道至少是湯姆在治
療我，而非那個尖酸刻薄的全像醫生，這讓我覺得好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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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到二小時湯姆就治療結束了。然後他出去評估我們現在的情況。我仍舊躺在
床上，並非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我還很虛弱，沒辦法做其他的事。湯姆不讓我
離開病床，他說我的身體需要休養直到我完全康復。
我只能猜測他剛才看到什麼了，即使他試著表現出專業的樣子，但我仍然可以在
他的眼裡看到悲傷，以及他過往痛苦的回憶。最後我終於掀開被單讓他透過雙眼
察看我的傷口，我在他的眼中見到了憤怒、驚懼與悲傷，所有的情感都在他的臉
上交替出現。
雖然湯姆一再向我保證這很平常，但我還是無法接受那種液體從我體內滴落的感
覺。我必須把那些亞利希那人留在我身上的痕跡全都洗掉。
「湯姆！」
不到一分鐘湯姆就出現在我的床邊，「怎麼了，哈利？」
「我覺得我好髒。」我低聲說。
湯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明白，哈利，在發生這種事之後你會有這種感覺是
很正常的。」
「我要洗澡。」我一邊說一邊站起來。
「不行，哈利，留在這裡。」他將我推回床上。「你還很虛弱，放輕鬆，哈利，
我來想辦法。」
他的話讓我打從心底溫暖起來。他想怎麼做呢？
湯姆拿起一個攜帶式的音波沐浴器然後開始為我洗頭髮，但我抓住他的手。「不
是的，湯姆。我想要洗個真正的澡，這裡一定有地方可以讓我洗澡的，在我們墜
毀之前我在附近曾看到溪流。」
「沒錯，」湯姆點點頭，我也在小艇附近看到溪流，可是現在出去外面還太危險
，而且你也還不能走動。」
「我們可以帶著光炮！」我在湯姆還來不及阻止我之前先跳下床。「拜託你，湯
姆，我受不了這種感覺，我一定要把自己洗乾淨！」
「哈利...」湯姆的語氣開始變得像珍葳艦長。
可是我已經走向日用品櫃，我希望能找到一些合適的沐浴用品。湯姆走到我身邊
，我原以為他會阻止我，強迫我回到床上，但出乎我意料的，他卻伸手拿出一些
沐浴乳、沐浴巾以及乾毛巾。「如果你真的想這麼做的話，我們走吧，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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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溪流就和我在地球上見過的溪流一樣漂亮。在二道河堤之間不會相距太遠，
愈靠近溪流中心處水愈深，剛好適合游泳。泥沙淤積而成的河堤上覆蓋著光滑的
白色、灰色的石頭。水流不會太快，也並非完全不流動，一切都很完美。
既然湯姆剛才已經看過我的裸體了，我已不需要再感到害羞，於是我立刻脫下纏
在腰際毛巾走入水中。溪水十分清涼，但又不會太冷，非常剛好，對於我身上那
些即使用皮膚再生器也無法完全治癒的傷口有鎮靜的效果。
湯姆脫去衣物，只穿著白色的內褲走入水中，他小心的不讓光炮碰到水。他慢慢
走過來，我看著溪水濺溼他的內褲，他的衣服幾乎變成透明的。而當我再次回頭
時，他已經走到我身邊了，溪水淹沒了他的頸部以下。「你覺得怎麼樣，哈利？
你還好嗎？」
「我很好，湯姆。我的傷口泡一泡溪水感覺很舒服。」我一邊說一邊將頭向後仰
，讓溪水浸溼我的頭髮。
「太好了。」湯姆說。
我不知道該和湯姆說什麼，而湯姆也特別沈默。或許是他不想讓我難過，也或許
是他擔心他說的話會讓我失控。所以我們就在沈靜中游了將近20分鐘。
過了一會兒，我想在繼續游泳之前先把自己洗乾淨，於是我游到岸上拿起一瓶沐
浴乳。湯姆停下來看我了我一會兒，然後又繼續游泳，但他仍舊拿著光炮，不讓
它接觸到水。
我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擠出許多沐浴乳然後倒在毛巾上。在搓揉出大量的肥皂泡
泡後我開始刷洗自己的身體。但我愈是用力，不潔的感覺就愈嚴重。於是我不斷
地加重我的力道，很快地毛巾就破了，我把毛巾丟在一旁，然後撿起一塊乾淨的
石頭狠狠地磨著我的皮膚，看著一層層的皮膚脫落，就像那些被侵犯的痕跡消失
了，我的心情忽然變得非常輕鬆。
「哈利！！！」湯姆大叫，然後把我手上的石頭搶走。「你在幹什麼？」
我看著我的手，我的手已經被磨出一道傷口，血正緩緩地滴入水中，引來一群像
魚般的生物。我看著自己的大腿內側，那裡看起來還是亳無改變，我也必須要把
那裡刷乾淨才行。
「哈利，拜託你住手，不要再傷害你自己了。」
我抬頭看看湯姆，然後看著我在水中的倒影，湯姆的倒影也在看著我，他的表情
中含有某種我無不太明白的情緒。超過了同事對同事的關心，還有別的東西存在
，一種更深的情感，是愛嗎？
又一滴血從我手肘滴落，在水面泛起一波波的漣漪，當漣漪消失的時候，湯姆的
倒影仍舊在看著我，他深刻的表情幾乎讓我以為那就是愛情。
在那一刻，我拚命不讓自己哭的努力宣告失敗。在過去幾個小時我一直處於絃然
欲泣的邊緣，但我不想在湯姆的面前流淚。可是現在我卻停不下來。我將臉埋進
掌中，把自己縮成一團，為我的悲哀與羞恥流淚哭泣。
「沒關係的，哈利，」湯姆的雙臂擁抱著我，「你儘管哭吧，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的。」
有了湯姆的應允，我緊緊封閉的淚腺現在全崩潰了，之前我即使哭也只是溢出一
些淚滴，但是現在我完全管不住自己的眼淚，我哭得像是要把體內的每一分痛苦
、悲傷、悔恨全都發洩完畢，讓所有被囚禁的靈魂全部得到釋放。
最後我終於不再哭了，然後我抬頭看著湯姆，我驚訝地發現他匆忙地抹去他臉上
的淚，然後他說：「就在這裡，哈利，我會幫你清理乾淨的。」
他撿起一條毛巾，然後溫柔地將泡沬塗抹在我身上，小心地避開被我自己刮傷的
皮膚，然後他抬起我的頭，用某種像蚌殼的東西舀了一些水倒在我的頭髮上，再
倒了一些沐浴乳上去，開始為我洗頭髮。他的手一邊按摩著我的頭皮，一邊製造
出許多泡泡，在湯姆的照顧之下我覺得很平靜與放鬆。最後我終於讓自己靠在他
身上。
「謝謝。」我低聲說。
湯姆向前傾，有一瞬間我幾乎以為他就要吻我了，但他卻停留在我的耳邊，他的
唇幾乎就要碰到我的耳垂。「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會為你做任何事。」
我不想去思考會有什麼後果了，我站了起來然後抱住他，擁抱他的感覺真好，他
溫暖的身體緊靠著我。我把我的臉埋在他的頸子中，用力吸取他肌膚的香氣，他
剛長出來的短鬚還有些刺人。
我差點就吻了下去，但當正想這麼做的時候，我發現樹林中有一個女人在看著我
。那個女人距離我太遠了，我看不清她的樣子，但有一樣東西是我絕對不會弄錯
的......
那女人的長髮上繫著一條長布，黃黑相間的長布，亳無疑問是從我的制服上撕下
來的。
「噢，天啊！」我的尖叫聲嚇到了湯姆。「拜託你別讓他們把我帶走！」我的聲
音迴盪在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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