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拿起光炮指著我看的方向。我注意到他的心跳開始加快，他十分仔細地觀察，
瞳孔因為緊張而放大，被一圈冰藍色的光芒包圍著。
「哈利，那裡沒有人。」湯姆慢慢地放下手中的光炮。我們一起望向那片樹林，
可是除了樹、藤蔓與灌木之外什麼都沒有，那個亞利希那人就像鬼魂一般消失了。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我的聲音還在發抖，「她就站在那裡！」
「我明白，哈利，當我在監獄裡的時候我也總是看到那些...」他又不說話了，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我，我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發抖，然後不斷地清喉嚨，就像是
他想說些什麼，卻總是無法好好地說出來。最後他終於轉過身來，他的眼中還留
有未拭去的淚光，我知道他不希望我看到他流淚，因為他輕推了我一把，示意我
們該回穿梭艇了。「天快黑了，哈利，我們回去吧！」
「但是我真的看到她了！」我試著說服湯姆。
「哈利，在發生這種事之後你會有這種幻覺是很正常的。」湯姆的語氣像是在說
明他自己的經歷，而不是一般的情況。
「可是她真的在那裡，我看到了！她的頭髮上還綁著從我制服上撕下來的布條。」
我試著讓湯姆相信我，但是他再度落入他自己的思考中，然後他不發一言，像個
機器人似地走回穿梭艇。
他既沒有幫我穿衣服，甚至也忘了要穿上他自己的。黃昏時刻的風力逐漸增強，
吹在我們赤裸的肌膚上有一種奇怪的陰鬱感。天空中的風暴宛如在哭嚎，像是
在為了失去某些東西而悲傷，但究竟是為了什麼只有它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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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下吧，哈利，一切都會沒事的。」湯姆一邊說一邊讓我躺在床上，然後
用毛毯蓋在我身上。
「但是萬一他們...」
「我會殺了他們，我們的感應器功能還是好的，要是他們還敢回來的話我們馬上
會知道了。」湯姆拍了拍放在腰間的光炮，然後立刻發現他只穿了內褲。「呃，
哈利，我想我忘了什麼東西了...我馬上回來。」
看著湯姆從我身邊跑出去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我還能從他溼透的內褲看
到他的臀部，他的二片屁股一晃一晃的像是要從內褲裡跑出來。等到他回來的時
候，他的褲子也滑掉了，露出一半的屁股來。
當最後一絲日光也消失的時候，天氣也愈來愈冷。透過穿梭艇天花板的破洞我看
見一小塊天空，現在是一片深沉朦朧的黑，還有宛如巨浪般的深紫色柱狀雲摻
雜其中。
湯姆走到穿梭艇最裡面的角落開始穿衣服。當我看到他牛奶般的肌膚一吋一吋被
他的制服遮蓋住時，一股悲傷的情緒油然而生，我無法想像有人在我面前蹂躪他
美麗的身體。
當我想到湯姆可能像我一樣被人侵犯的時候，我就忍不住想哭。那些攻擊他的人
恨他嗎？還是他們只是覬覦他柔順的肉體而已？他們是不是也把他丟著等死，就
像那些亞利希那人對我一樣？
湯姆走過來幫我把毯子蓋好。「別擔心，哈利，」湯姆拭去我的淚。「我們很安
全，一切都會沒事的。」
「湯姆？」他撫著我的頭髮，我閉上眼睛。「你還記得多少？」
「你指什麼？」
「我是說，今天我們見面的時候你幾乎認不出我來了，而且你也記不得航海家號
...」
「如果你是指這個的話，我想我的記憶已經幾乎都恢復了，我還記得珍葳艦長，
還有我們在戴塔飛船快墜毀時與她說的話。」湯姆很努力去搜尋腦海中的記憶，
他的記憶隨機出現，像是從陰暗的書櫃一角忽然啪地掉落在他眼前，而某些回憶
似乎讓他覺得生氣與害怕。
「除了那個之外，對於後來的事你記得多少？」我仍不確定湯姆對我的事情到底
看到了多少，即使我希望他能夠找回記憶，但我還是不希望他想起我被侵犯的事。
湯姆的眼神望向那座那山丘。「我記得的並不多，我想我一定是在墜落的時候撞
到頭了，我那時候還很茫然，所以我爬上那座山丘以尋找更遼闊的視野好知道我
們的位置。」
「噢，湯姆！我只顧著我自己，完全忘記該檢查你頭上的傷口！」我邊說邊坐了
起來。
「沒關係的，哈利。」湯姆把我推回床上，「待會我會治療的，傷口現在已經不
會那麼痛了。」
我看著湯姆的頭上的腫包，雖然看起來還是很糟，但是腫脹的部份已經開始消褪
了。「你還記得什麼？」
「比我想要的還多，」他嘆了一口氣，然後閉上雙眼好一陣子，接著他又幫我把
毯子拉好，雖然他幾分鐘前才這麼做過。「你該休息了，哈利，你今晚的狀況不
適合和我聊天，明天早上再說吧！」
我還想說些什麼，和湯姆說話至少可以壓抑從我體內湧出的痛苦，但是他走開了
。我看著他檢查感應器，又試著和航海家號連絡，但是通訊系統仍舊斷線。
雖然我很不希望航海家號上的人發現我出了什麼事，但是一想到繼續留在這個星
球就是與攻擊我的人在一起，這個念頭更令我害怕。我小心地坐了起來，一跛一
跛地走到湯姆身邊，告訴他我想先把小艇修好。
「不行，哈利，我會處理的。」湯姆一邊說一邊牽著我走回我的床，他的動作雖
然溫柔但卻十分堅定。
「可是，湯姆，」我試著躲開湯姆掌握然後跑回控制台，我們必須和航海家號連
絡！」
「明天吧，哈利！」他說，然後拿起毛毯蓋在我身上，再次帶我走回我的床邊
。我已經把掃應器修好了，只要有人接近一公里之內電腦會警告我們的。」
我實在太累了，所以這次我讓步了，我順從地躺回我的床。我整個人躺在床墊上
，墊子雖然硬但卻很舒服，人造蕎麥枕墊著我受傷的頭部，讓我還在痛的頸子有
所支撐，讓我的身體得以休息。
幾分鐘後，湯姆在我的床旁邊攤開睡袋，然後爬了進去。「晚安，哈利。」他溫
柔地說。
我想要回應他，但是湯姆的眼睛在他甚至還沒躺好之前就先閉起來了，我只好做
了一個「晚安」的嘴型，然後躺回床上。
但當我閉上眼睛，那些可怕的回憶又回來了。就像衝破地殼的岩漿般，讓我不得
不去回想它。我試著閉緊雙眼趕走這些記憶，但過了一會兒它們又再度浮現，佔
據我的腦海逼我去感受它、逼我去注意它。
我試著盡最大的努力去抵抗，我反覆背誦方程式希望能分散注意力，但不久之後
我所念的每個句子、每個數學式全都化作了那些攻擊我的人。
我逃不掉。我不斷地被那些回憶追逐，即使是躲在我最隱蔽的思想角落我還是被
淹沒。最後我終於再也跑不動了。每個令人噁心的擁抱、每個入侵、每個憎恨的
碎片都再次刺傷我，撕裂我的靈魂，粉碎我的堅強。
我不想吵醒湯姆，我把臉埋進枕頭裡哭求神的慈悲，祈求解脫，祈禱能在被折磨
致死前，死亡會早日來臨。每一滴淚都是那些惡夢般回憶的報償，但諷刺的，同
時也是我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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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曉得我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哭泣分散了我的注意力。但我現在卻被一陣可怕
的聲音吵醒。
那是湯姆的聲音。「不，住手，不要！」我聽到穿梭艇門口傳來混亂的扭打聲。
「住手，拜託你們住手！」
不！他們抓到湯姆了！為什麼感應器沒有先警告我們？為什麼他們要傷害我們？
為什麼他們會這麼恨我們？
我拿起放在床邊的光炮，然後立刻跑出去找湯姆.......
「不要，住手！啊啊！！！！」湯姆刺耳的尖叫聲很快就消散在風中，與風的哭
聲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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