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clytie (滾帶落)
看板BB-Love
標題[翻譯] HP 犬狼 羽翼 第十章 愛戀 (完)
時間Wed Jul 18 16:44:12 2007
羽翼
第十章 愛戀 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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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章了,在往下看之前,小潮得先顫抖地警告:這一章大概是
全部裡面最虐的一個章節了,下一章會好一點,但還是很虐…有點血腥,承
受能力差的要慎入一下,進來之前先準備好舌下含服劑之類的東西
T______T 小潮自己翻的時候真是個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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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間裡好黑,充滿了霉味。Remus已經被鎖在這裡面好幾天了,什麼
也不能做,只能來回踱步,他開始熟悉這牢房裡的每一吋空間。
這裡沒有窗戶,也沒有任何家具。除了單調的石頭和霉菌以外唯一的不
同,是一扇門。它帶著一種噁心的灰色,因為年月而變形,但依然堅固頑強
地鎖住它唯一的囚犯。他忍不住想,Padfoot在遙遠的海外,日復一日看著
的,是不是也是一座同樣的牢籠?我們可以在海邊建立一個王國。他輕笑的
聲音迴盪在四壁間。
他感覺到鎖被轉開,接著門被推開的吱嘎震動。他轉身面向那個闖入
者,然後看到那雙寒冰般的眼睛和扭曲的牙齒。男人看著他冷冷一笑,抽出
一條鞭子。Remus慌亂地退到最遠的牆邊,但男人的動作很快,他的鞭子更
快。他感覺到皮革劃破了他的肌膚,火焰席捲了他的背部。其中一鞭擦過了
他的太陽穴,鮮血滑過他的臉頰,沿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鮮紅在泥濘的灰
色上綻放潑濺。
他的右臂一陣抽痛,比鞭稍劃過的地方更深更痛。那個代表罪犯的刺青
好像燒了起來,皮肉燒焦的味道讓他作嘔。那串數字先是呈現紅色,接著變
成一種不祥的深黑。他撕抓著自己的皮膚,想要除掉墨水,想要讓自己從鞭
打的疼痛及男人的笑聲中分心。但Remus驚恐地看著黑色的墨水開始擴散,
像是惡魔的手指般,伸長了他噩運的觸角。
不對,他想。一定有什麼事情出錯了。他絕望地尖叫著,但男人只是不
停的揮鞭,鞭子如火舌般舔噬他的背部。他忽然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一場
夢。一場邪惡的夢。Sirius沒有死,Remus也沒有想辦法帶他回到人世。
Sirius仍然在阿茲卡班,而Remus則被困在這裡,這場扭曲的夢境。
在遙遠的某處傳來Harry哭鬧著要他爸媽的聲音,但Lily卻沒有出聲哄
他,因為 Lily已經死了,是Sirius背叛他們的。他開始用指甲抓刮著石
壁,徒勞地想要逃出這個房間,逃出這個持鞭的男人,逃到另外那場充滿哀
傷、憂慮,但卻比這裡好上太多太多的夢境。他微弱地扒著、扒著,不管疼
痛,不管鮮血,也不管被無情的石頭撬開斷裂的指甲。他要出去,他要找到
Sirius。
「你還不知道嗎?」 男人粗聲說道。「Black是一個食死人。他就和你
一樣是個怪物。乖乖認罪吧!」他的背好像著了火一樣。這全部都是一場騙
局。黑色的墨水爬上了他的頸項,慢慢地鉗住他的脖子。這不是真的!皮鞭
再度揮下,舔噬著肌膚。「你們什麼也不是,惡魔。」鮮血淋漓的指頭,幾
乎可以見到白森森的骨頭,繼續挖著,繼續尋找著。「他背叛了所有人。」
但是Sirius說他愛我…
接著,石壁發生隆隆的聲響,攤塌了下來。塵土充塞著他的口鼻,他用
力咳著,直到喉嚨沙啞為止。
Remus環目四顧,立刻認出來自己是在尖叫屋。地板搖搖晃晃,發出吱
嘎的聲響,抗議著外來者的入侵。他正在臥室裡,房裡的家具比起其他房間
來損毀較少,但卻充滿著最痛苦的回憶。光是看著它們,他就覺得自己的骨
頭深深地痛了起來,好像才剛剛月圓似的。衣櫃還有門的木材都有被野獸大
片咬下的痕跡、長而粗的腳爪刨扒的痕跡,是他留下的。Remus轉身面向床
鋪──他曾經在每次變形過後爬到上面,度過漫長、痛苦的等待,直到
Pomfrey夫人出現治療他的傷口。他曾經在這裡看著他的朋友們束手無策地
想要為他緩解疼痛,卻一籌莫展。
他的雙親躺在床上,側身面對著彼此,就好像他們只是在睡覺一樣,他
們雙手交握,擺在兩人中間。但他們卻不是在睡覺。他們的眼睛睜得大大
的,臉上充滿最後一刻的恐懼。他們兩人的身體都被大型的切口及綻開的傷
痕覆蓋,只有臉上是完好的。鮮血浸透了整張床,還漫延到地板上。
當Remus認出來他們身上的傷痕是哪種生物造成的之後,膽汁湧上了他
的喉嚨。他悲慘地顫抖著,將手移到自己的臉上,他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事
了。他的手指頭沾染了紅色,但那不是他自己的血。不,他可以聞到他父母
的鮮血在他指甲上結成硬痂的味道。
那景象、那血肉模糊的肉塊所散發出來的味道讓Remus跪倒在地,把胃
裡面所有東西都吐了出來…天,我做了什麼?他爬到床邊去,跪在床角,看
著他們的臉。他母親的頭髮披散在枕頭上,在日出的陽光照射下,如金子般
閃閃發亮。Remus的父親就是愛上了這秀髮,當Remus,他唯一的兒子,繼承
了他母親的髮色時,還一度感到非常驕傲。他沒有活到那時候來親眼見證灰
白玷污了他最愛的頭髮。
慢慢地,Remus伸出手,將一縷長髮自她臉上撥開。當他撥開頭髮時,
他手指上的鮮血流到她蒼白的額頭上。那幅景象擊潰了他最後一絲自制力。
他依然跪在床的一邊,雙手緊緊握住他母親的臂膀,仰天發出了沈痛的悲
號。
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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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相信風雨過後是有彩虹的…(逃)這章就虐完了,接下來我們就可以撒花
歡迎俊帥無儔(?)的Sirius…的肉體(喂!)歸來,羽翼就完結囉!是說,大
家都不回應一下插圖還有五十題那篇,讓小潮好傷心啊~~(哭著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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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他這樣子過了多久,他雙親的屍體現在已經冰冷僵硬了。一陣掙扎
扭打的聲音傳入他耳中。他麻木地往門口走去。但Remus沒有走多久,就發現二
樓的走廊到了盡頭。原本是樓梯的地方,現在站著堅固的銀造柵欄,阻礙了他的
前進。樓下傳來一陣尖叫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模糊地看見一頭野蠻、狂怒
中的黑色生物撲向躲在沙發後的人。Remus在那一刻認出來:那是一頭狼人。沙
發頹然倒向一側,讓他看見整個客廳。
Peter──可憐的,誤入歧途的Peter──他正縮在離狼人最遠的一個角落裡
。Remus可以聞到濃烈的尿臊味,不必看,他也知道Peter全身必定濕透了。那矮
小的男人被恐懼定在當場。他睜大眼睛,嘴巴微微張開。魔杖躺在他的右手邊,
但他連撿起它的氣力都沒有。在這同時,那狼人正在攻擊Remus右手邊的某樣東
西。但是James──噢,是Prongs!──想盡辦法要擊退牠。每當James射出一道
攻擊,狼人就張口咬他或是用爪子抓傷他。不管James怎麼努力,狼人始終不肯
後退,反而步步逼近。Remus看得出來James正快速地衰弱下去。非常緩慢地,
Remus轉過頭去,想看清楚狼人攻擊的對象。
他只能模糊地看到鮮麗的紅髮躺在一灘更深更暗的紅色當中,他驚恐地移開
視線。接著嬰兒哭喊的聲音震裂了他的耳膜,撕心裂肺。
即使他內心沈重的預感已經告訴他太遲了,Remus開始撞擊著困住他的牢籠
。不管銀金屬灼傷他肌膚的焦味,他絕望地扯著、彎著、撞著欄門,但卻一點用
也沒有。他幾乎喊啞了他的喉嚨,想叫James快變身成Prongs,或是叫Peter撿起
他的魔杖來,或是叫Sirius──Sirius在哪裡?──讓那隻狼人滾出尖叫屋。他
們沒有一個人聽得到他。他身體深處狼的聲音在怒吼──這是我的家人,這是我
的領土──滾出去!那隻狼人只是將牠充滿血絲的眼睛轉向Remus,嘲笑著他。
然後笑著,笑著,直到Remus滾下了山坡,翻著滾著,直到他噗通一身跌到
了最底部。讓Remus疑惑的是,那笑聲依然繼續著。他抬起頭來,發現他的周遭
已經圍了一群人。他們全部都在這兒──James和Lily,Peter和他的父母,還有
很多、很多人。他看到了McGonagall、Arthur Weasley、瘋眼Moody、Tonks、
Harry、Hermione、Ron還有Ginny。在他身後是他六年級時課後輔導過的赫夫帕
夫學生,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帶去活米村約會的女孩,還有Lily的室友,
他總是懷疑她暗戀著Peter,但卻因為太害羞了而不敢開口。
「你當鬼,Remus。」Daphne站在山坡上歌唱。「來啊來抓我們啊,你抓得
到嗎?」
「來抓我們啊。」Harry大笑著說。「你要全部抓到才算喔。」
然後他們全部跑開了。Remus咯咯輕笑,在他們後面追逐著,距離遠遠拉開
了。眼前什麼也沒有,只有無止盡的山丘,沒有什麼可以躲藏的地方,奇怪的是
他依然抓不到任何一個人。他很久很久沒有玩得這麼開心了。沁涼刺骨的空氣開
始灼傷他的肺部,他決定休息一下下。他氣喘吁吁地躺在草地上,忽然想起了一
件很重要的事情。魔咒。Sirius…Remus又帶著新的決心跳起來,追逐著前方的
人群。 終於,他抓住了Hermione袖子的一角。
「Sirius!」他大喊。「Sirius在哪裡?」
「我不能告訴你。」她回答:「因為他已經瘋了,再也不是Sirius了。」
Remus挫折地咕噥著,又跑向旁邊的另外一個人。他的腿跑得有點痠了,但
他還是抓住了Peter。「Peter…」他喘氣問道:「你有沒有看到Padfoot?」
「你不遵守遊戲規則啊,Remus Lupin。」Peter開始大笑。
他繼續找著。在Peter離去之後,他又遇上他的母親。她額頭上依然沾染著
血污。
「我…我殺了你。」他結巴地說:「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對不起,對不起
…」
「噓,我的小天使。」她輕聲說道,捏了捏他的鼻子:「你不欠我們任何東
西,更不用道歉。」
「我…Sirius……」
「Sirius會找到你的,你只需要耐心等著他。」她吻了吻他的額頭。她把雙
手放在他肩上,然後審視著他的臉龐。過了一會兒後,她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
開了。Remus嘆了一口氣,繼續盲目奔跑著。在兩座山丘的山谷裡,Remus抓住了
一個看起來很眼熟的葛來芬多五年級生。他倒抽了一口氣,發現自己正看著年少
的自己。
「我必須找到Sirius。」
「你真呆。你已經找到他了。」年少的Remus眼裡閃著淘氣的色彩。「我才
是需要找到他的那個人。」
「但是我得和他談談。他在哪裡?」Remus惡狠狠地問道。
「你在哪裡?你得要抓住我們全部才算啊,Moony。」
他爬上了最高的山丘,往更遠的地方尋覓。月亮高高掛在天空上,投下深深
淺淺的月影。他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但都找不到Sirius。一陣尖銳的疼痛忽然貫
穿他的手臂,Remus嚇得跳了起來。星星開始從天空上墜落下來,往他俯衝而去
。它們一個一個從他身邊呼嘯而過,突然加速度,直到Remus被那刺眼的閃光螫
得睜不開眼睛。當它們擦過他肌膚時,它們卻是冷冰冰的。之前他總是在星星身
上尋求著安慰,但現在它們卻不願意給他絲毫溫暖,反而帶著尖銳的寒意劃破他
的肌膚。天空破成了千萬片玻璃,墜落到地上,展現著它們令人目眩的光亮,切
割著他的身體。
然後是一片安靜。每個人都凝視著他。Remus抬頭看著天空,發現星星都回
到原位上去了。但那月亮──滿月又圓又大的升起,它清亮的光芒只為他帶來痛
苦。他轉身看著那些人,尖叫著想要逃跑,但他們依然空洞地看著他。月亮撕扯
著他的骨頭,伸展他的肌肉。當第一波疼痛正席捲他的身體時,大地搖動了。
之前綿延的山巒現在變得一片平坦。地面開始傾斜,Remus失去了平衡。他
想要抓住長長的草,想要把手指頭深深地埋進土壤中。他四周的人卻完全不掙扎
,一個接著一個跌落消失在地面張開的黑洞中。很快的,Remus攀住了一片髒污
的牆,他底下除了空氣什麼也沒有。他的手指開始隨著土壤滑落,無法在地心引
力下移動一絲一毫。
伴隨著一聲驚慌的叫喊,Remus開始墜落、墜落到底下黑暗的深淵當中。他
的手四處亂揮,想要抓住任何支撐點,但手裡卻只握得住空氣。正當他想這樣的
墜落似乎永無止境時,他落入了一片溫暖的海洋中。似乎是水,但又不是水。他
越沈越深,那液體汩汩地包圍了他。他的手臂倦怠地劃過那柔軟的液體,想要伸
向表面,但他卻無法抵抗那股一直往下拖的力量。他越沈越深,液體開始變得滾
燙。他的身體好像要燒起來了。Remus奮力地掙扎,叫喊求助,他的肌膚燒出了
一個個水泡,他驚恐地看著它們開始融化,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徹骨的疼痛讓他沒有注意到一雙充滿安全感的臂膀環住了他的胸膛。他身後
的男人緊緊地抱著他,阻止他繼續掙扎。一陣熟悉的氣息包圍了他,他知道自己
終於找到了Sirius。Remus想要轉身看看他的臉,但Sirius抱得更緊了。
「跟著我一起呼吸。」Sirius在他耳邊呢喃。
Remus嚇壞了。如果他試著呼吸,那些滾燙的液體就會灌入他的肺部,把他
從內部腐蝕得乾乾淨淨。但Sirius緊緊地抱著他,好像可以為他抵擋任何燒灼的
痛苦。那灼熱感似乎變得不是那麼令人難以忍受了,他鼓起勇氣看了一眼自己的
肌膚,發現它們依然緊緊地依附在他身上。Remus閉上眼睛,猛地深吸了一口氣
。吸入的不是他所害怕的窒息感,而是新鮮的空氣。
他們繼續沈入廣袤的海洋,周遭景色一吋吋地暗下去,但他躺在滾滾的波濤
中,漸漸放鬆了下來。Sirius沒有鬆開臂膀,也不讓Remus轉過身來。他能夠感
覺到Sirius的心跳穩定地自後背傳來。之前充塞他體內的恐懼開始慢慢褪去。他
的呼吸漸漸變深、變慢。他昏昏沈沈地睡著了,感覺自己狂亂的心跳也慢了下來
,和 Sirius沈穩的心音一起跳動。
之三
在第一劑解藥施打之後,他們想要把Remus移到臥室去休息。但不管是誰想
要接近他,他都會開始掙扎。最後,他們決定還是讓他躺在客廳的沙發上,他依
然茫然地注視著虛空。
治療師Dulaney回到聖蒙果醫院去,幫助Kingsley收集Malific誤診的證據。
她原本想留下來幫忙,但Pomfrey夫人清楚地告訴她,她從Remus拿到他第一支魔
杖開始,就在照顧他了,Dulaney只要專心把那個可怕的男人丟進阿茲卡班去就
好。現在,Pomfrey夫人正就近照看著Remus,以防有什麼不測事故突然發生。
Weasley太太把所有孩子趕回房間去,堅持他們至少要睡一會兒覺。從他們
房間裡傳來的紛亂聲響、還有用力跺腳的聲音聽來,Sirius知道睡眠是這群孩子
現在最不想做的事。Molly甚至建議他也睡一會兒,但建議的人不情不願的,被
建議的人更是置若罔聞,她很快就放棄,跟其他人一起到廚房去了。Sirius只想
和Remus一起留在客廳裡。畢竟,Remus現在會這麼樣子,都是他的錯。他現在得
要和瘋狂奮戰──甚至是為自己的生命奮戰──都是因為Sirius太頑固了,不肯
安安靜靜地死去。若是他返回人世,卻付出Remus的生命做為代價…他無法承受
這樣的諷刺。
每個在房子裡走動的人都輕手輕腳的。然而,不管他們多努力地放低音量,
Sirius依然可以聽到牆外傳來的回音與低聲交談,還有拖著腳走過地毯或木頭地
板的聲音。他們拼命壓低聲音的舉動只讓Sirius更加憤怒──他們現在的行為好
像Remus真的已經生命垂危了似的!他的守夜被一陣禮貌的敲門聲打斷了。
「我可以和你談談嗎,Sirius?」Dumbledore站在門邊問他。
「你可以在這裡說。」Sirius朝Remus瞥了一眼。「我絕對不離開這個房間
。」
「沒問題。」Dumbledore在他對面坐下。Pomfrey夫人離開房間,讓他們倆
個能夠有談話的隱私。有好幾分鐘,Dumbledore僅僅是凝視著爐火, 而Sirius
則繼續凝望著沙發上的病患。最後,他終於深深嘆了一口氣,轉身看著Sirius。
「我想道歉,但我不知道犯下這樣的過錯,我要道歉多少次才夠。」
Sirius感到一股奇異的冷靜感席捲而來,他用一種非常不合個性的禮貌疏離
聲調回答:「你沒有必要向我道歉,先生。你只是做下你認為對鳳凰會還有
Remus最好的處置方式。」
「沒錯,根據我所得來的那些證據,我確實覺得Remus可能會變成鳳凰會的
潛在危害。他很顯然地為他自己和其他人帶來了危險,而他腦袋裡的那些資料又
太重要了。我必須要設想最壞的情況。」他眼裡亮起了微弱的閃光。「當然,這
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被錯誤的證據給誤導了。」
Sirius這時才瞭解,Dumbledore並不只是在為最近的事情向他道歉──而是
在為發生在他身上的每件事道歉。
「你必須要領導大家。這代表你得做下許多困難的決定。我可以瞭解。」他
緩緩說道。
「我覺得我最近好像一直在為自己辯解。太多錯誤了…」Dumbledore停頓了
一下。Sirius疑惑著他到底為什麼要道歉,但決定還是不要多想。他有什麼資格
去指責另外一個人呢?在沈思中,他差點漏聽了Dumbledore的下一句話,它聽起
來十分安靜遙遠。「我懷疑Remus的心智問題,還有其他理由。」
「像是?」在幾分鐘的沈默後,Sirius終於問道。Dumbledore銳利的眼神掃
過他臉上,但他的視線卻好像在看著一個很遠的地方。
「Remus有告訴過你,在你被逮捕的前幾年,他是怎麼過的嗎?」
Sirius點了點頭。
「很好。我很高興他終於向你坦白了。我想他應該有說他花了多久時間才痊
癒吧?」
「差不多一整年。但是,我不懂…」
「你當然不懂。你當時並不在場。」他看到Sirius大受打擊的模樣,連忙補
充道:「我不是在指責你,Sirius。事情的發展並不在你的掌控之中。但,是我
看到他在牢房裡的樣子,是我看著他緩慢的復健過程。Remus他──他整個變了
個人。我不知道還有任何其他方法可以說明他的狀況。一開始的時候,他完全封
閉在自己的內心裡。不說話,對外界也沒有任何反應。後來,他慢慢從自己的內
心世界中掙脫出來,但他說起話來也是斷斷續續的,根本無法理解。」
Sirius撇過頭去,凝視著爐火。不管Remus 和Dumbledore怎麼告訴他不要怪
罪自己,會發生這些事依然是他的過錯。他一開始就不該懷疑Remus的。
「等到他終於可以正常和人對話的時候,」Dumbledore繼續說道:「他的心
智卻依然停留在一九八一年。他問我有關James和Lily的現況,疑惑他們為什麼
不來探望他。他跟他們說話,也跟你說話──即使你根本不在那裡。不管我們解
釋了幾次,他都無法了解發生了什麼事。治療師告訴我,這是強烈的悲傷和酷刑
加在一起所導致的後遺症。Remus無法接受過去發生的那些事──不管是發生在
他身上,或是他的親人朋友身上的事──所以,他的心靈自動把這些事都摒除在
外了。」
Remus發出嗚咽的哀鳴。但過了一會兒後,他又重新安靜了下來,所以
Sirius沒有去叫Poppy。Dumbledore望著狼人,輕輕地嘆了口氣。
「所以,當你跌落紗幕之後,我很擔心Remus的反應。很顯然的他──他很
在乎你。我不確定這樣的打擊會不會造成和當時一樣的情況。接著,我發現他又
開始跟空氣說話了,所以我想,我的預感成真了。我的觀察不太仔細。我低估了
你頑強的求生意志,不夠相信Remus所說的話,我也欠缺孩子們那樣堅決的信任
。我為這點道歉。」
Sirius用同樣一副疏離冷淡的聲音回答著:「每個人都會犯錯的,先生。沒
有人會相信我還可以活著回來,這很正常。」
「到底什麼時候我才可以聽到你真正的回答,而不是Remus會希望你做的回
答?」Dumbledore嘴角勾起了理解的笑容。Sirius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等所有事情都回歸軌道後,我會再跟你談談的。有很多事情我需要跟你談
談。」
「噢,我明白了。我猜,Harry的監護權也是其中一部份囉?」
「當然。我可以擔保,先生,我對這件事不太滿意。大概會有一些需要隔音
的嘶吼活動。」
Dumbledore慢慢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萬分期待。不過現在我得回霍格
華茲去了。我已經叮嚀過Alastor,任何情況他都會向我回報。」他站在門口處
,轉身再一度望著Remus。「他會回到我們身邊來的。」
「你怎能如此確定?」
「因為他並不是孤軍奮戰。」Dumbledore凝視著Sirius。「從來不是。」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就這樣離開了。Sirius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凝視著爐火
。 Remus又開始嗚咽,但這次情況卻沒有穩定下來。他連忙衝到沙發旁,想要
安撫他,卻發現鮮血從Remus右臂上緩緩滲出。
「Pomfrey夫人!」Remus正用指甲死命抓著他的手臂。Sirius把他的手指掰
開來,Pomfrey夫人衝進房間裡來。她一言不發地抹掉血跡,魔杖對著傷口揮了
揮。
「你可以給他打點鎮定劑嗎?」 等到Remus終於安靜下來後,Sirius問道。
「這一次只是一點抓傷,難保他下次不會傷了自己。」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啊。但我擔心我現在不管做什麼,問題只會更大
。」 Pomfrey夫人結束了檢查手臂。那些傷痕很快地縫合起來,在短短幾分鐘
內就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你什麼也不能做?」他厲聲問道。之前的冷淡現在完全消失
了。
她忿忿地看著他。「他的身體現在正因為兩種強力魔藥的衝突而攪得天翻地
覆, Black先生,而其中一種就是鎮定劑──現在,再加上解藥!要我再使用魔
法,尤其是用來鎮定的魔法,都可能會和解藥衝突。」
「只是可能會干擾啊。一定有什麼事是你可以做的吧?」
「Black先生,我向你保證我能做的都做了──」
「可是不夠啊!你沒看見他很難受嗎──別告訴我他現在沒辦法承受魔咒,
你剛剛不是才對他施了一些咒語嗎?」
Tonks遲疑地進到客廳裡來,聽到兩造的怒吼聲,她的眉毛挑了挑。
「如果你想說你比一個經驗豐富的治療師更了解治療魔法、魔藥還有人體的
精密平衡,那我建議你還是去走一走,讓你的腦袋清醒清醒!」Pomfrey夫人整
個身體挺了起來,憤怒地指著門口。Sirius頓時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十二歲,正因
為探望自己的朋友而第一次被踢出醫院廂房。
「可是Remus怎麼辦?」他任性地問道:「要是他又發作了,你得需要幫手
讓他穩定下來啊。」
「我想Tonks小姐一定願意幫忙的。」Tonks聽到自己的名字,嚇了一跳。
Sirius氣勢洶洶地瞪著她,她往後縮了縮。
Sirius不情不願地走向門口,他最後一次回頭,看見Pomfrey夫人彎身輕輕
撫著Remus的頭髮。「可憐的孩子,」她輕聲嘆道:「你是做了什麼可怕的惡夢
,竟然這樣傷害自己……」
蒼白肌膚上的黑色數字,還有Remus悲傷的臉浮上他的心頭。
「他正在經歷他最痛苦的記憶。」他回答。
聽見他的聲音,Pomfrey夫人抬起頭來,她的臉色柔和了一些。「你在這裡
也幫不上什麼忙,Sirius。拜託你,去休息一下吧。」
之四
門連嘎聲都沒有,就碰地被他撞開了。自從Pomfrey夫人把他踢出來之後,
Sirius 就一個房間踱過一個房間,想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不知怎地,他遊蕩
到了他的──他們的──臥房,又來到了大廳對面的小起居室。這間起居室只是
一間沒有特定功能的小房間,第一次打掃古林某街時,他們幾乎看也沒看它一眼
。又是一間沒用的房間,在一個沒用的家庭的沒用的房子裡,Sirius苦澀地想著
。
在小小的爐火前,擺了兩張椅子。在它們中間,是一個非常適合下棋的小桌
子。門邊站了好幾瓶昂貴的酒瓶。雖然手有些顫抖,他還是替自己倒了一杯白蘭
地──他的家庭當中唯一認可的麻瓜飲料──然後在壁爐裡點起微弱的小火。然
而,還沒來得及喝下白蘭地,Sirius注意到了遠處角落裡的桌子,上面擺著一個
年代久遠的唱片播放機,是Remus去年夏天買的。他走過去,看見一張標示著「
貝多芬第七號交響曲」的唱片已經放在轉盤中了,它停留在第二樂章,Remus最
愛的部分。Sirius舉起魔杖輕輕一揮,讓唱片的聲音放大到整間屋子。
第一聲合弦輕輕奏響,迴盪在四壁間,延著走廊飄散,傳入他心中空蕩蕩的
角落。Sirius在心中描繪著屋子裡的其他人側耳傾聽,停下了他們手邊的活動,
或者站在門邊,仰頭上望,想要找到音樂的來源。他在心中描繪他們閉上眼睛,
諦聽著樂章。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很重要,他想要讓他們聽到:他所愛的人的點
點滴滴。
Sirius轉身面對整個房間,第一次注意到Remus所留下的各種軌跡。延著壁
爐的木架排列的書堆。他父親古老的金屬西洋棋被Remus的軟木套棋給取代了。
一條破破爛爛的棕色地毯躺在壁爐前,一條泛黃的毛毯覆蓋在其中一張椅子上。
Sirius可以想像出在某個寧靜的下午,Remus坐在這裡休息、聽著音樂、閱讀或
者是啜著茶的模樣。在去年一整年當中,Remus和這個房子奮戰,不顧古林某街
陰險邪惡的意圖,他始終是把它變成了一個家。
Sirius心想,在他死後,Remus是不是也是這樣做的──每一次轉身,都發
現對方所遺留下來的小小痕跡。他吸了一口氣,但拒絕哭出聲來,Sirius將他的
玻璃杯摔到房間的另一角。它撞上牆壁,發出令人滿意的破碎聲,他旋身掀翻了
門邊的桌子。一個接著一個,他把所有的酒瓶和玻璃一一砸碎。
「這就是你希望的對吧?」 他對著房子裡的音樂聲大吼,對他的父母,對
整個生命怒吼。「這就是我們唯一的命運嗎──好不容易找到對方,又要眼睜睜
地看他被奪走嗎?」
他繼續將他父親最好的酒瓶一一摔碎,不管它們往哪裡撞去,也不管他製造
出多少噪音出來。
「我就得這樣過完我的一生嗎?永遠一無是處,永遠只讓我身邊的人陷入險
境嗎?」Sirius大笑,但笑聲卻是空空洞洞的。一瓶酒被扔向火爐,爆炸了,高
張的怒焰逃不過牆壁的掌握而熄滅下去,但那短暫的熱度依然撲向他的臉頰。
「很好,你贏了!」他將頭往後一甩,伸開雙臂,對空氣怒喊:「我放棄─
─事情總是這樣一波多折,我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幸福。你滿意了嗎?你贏了!」
他跨過走廊,衝進他們的臥室,一把撞開了門。他振臂一揮,把衣櫃上所有
照片都掃到地板上。它們一點用處也沒有,他想。都是毒藥。只是在告訴我我擁
有過什麼,但現在卻永遠拿不回來了。他繼續把所有掛在牆上的木框扔下地去,
往前踏了一步,腳下傳來一陣破裂的聲音。他一低頭,呆住了。
Remus從十七年的時空前仰頭看著他,對他微笑。他身上只穿著睡褲,正坐
在他們第一間公寓的破舊鋼琴前面。剛開始時,那架鋼琴只是一個玩笑,想要在
他們亂七八糟的小窩裡面加一點「古典」氣息;但慢慢地,它變成他們最珍視的
家庭成員之一。Remus經常施咒讓它彈奏一些他們喜歡的老歌,然後在傍晚時候
,他們互相依偎蜷在沙發上,談論著他們一天的經過,一邊傾聽著音樂。
在這張照片裡,Remus正無聊地撥弄著琴鍵,三不五時,他會抬起頭來,對
著鏡頭微笑──那是一種他很少示人的燦爛、放鬆的微笑。陽光照在他的身上,
他整個人好像在發光似的。他甚至沒有抗議Sirius偷拍他。對Sirius來說,他看
起來簡直攝人心神。
Sirius記不清楚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了,但它卻像血淋淋的事實般刺向
他的心臟。曾經有那麼一段時候,Remus在他身邊是完全放鬆的。他願意將這麼
多的自己呈現在他的眼前──不論是肢體上,還是情緒上──Sirius猛地發現,
他是多麼深切地懷念著Remus這樣子的自在。他自阿茲卡班歸來後,Remus從來沒
有打開自己到這種程度。就像這張照片的鏡框一樣,事情變得支離破碎。但
Sirius直到現在才知道,事實上,這些大部分都是他的錯。
他總是表現得煩躁又疏離。他變成了鬼魂,流連在他過去的噩夢當中陰魂不
散。這間房子讓他窒息,和Harry 的分離讓他害怕,然後他將這一切都發洩在
Remus身上。他們倆人總是因為一些瑣事就開始大吵。回首這一切,Sirius可以
回想起好幾次Remus想要幫助他,讓他的傷口慢慢復原。但他卻把他推開來。他
不懂。在過去的一整年裡,他對Remus簡直糟透了。但他卻依然冒著一切風險去
救他回來。
不只是這樣。Sirius並不是個遲鈍的男人,雖然他有時看起來很粗線條。即
使是在阿茲卡班的催狂魔影響下度過了中痛不欲生的十二年,他依然看得出來
Remus自己也是從地獄走了一遭。Remus他獨自一人度過了無數個痛苦的滿月,像
個流亡者一樣艱困地討生活。他甚至戰勝了差點逼瘋他的嚴刑拷打。然而,他並
沒有因此而沈溺在悲慘之中。這不就是Remus堅強的最佳證據嗎?他也不能被古
林某街的陰鬱氣氛給打敗。
我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Sirius想著。或許…或許這就是催狂魔真正的影響
力。它們吸走了所有快樂的思緒,除了痛苦的回憶以外什麼也不留下。但是直到
他已經完全脫離它們的肉體掌控後,他才發現到它們的影響其實無遠弗屆。它們
賴以維生的負面影響力滲透了他生命的每一個角落。
當然,待在這棟屋子裡,他覺得被困住了。但這只不過間房子而已。那些和
過去緊密相連的醜惡回憶,那些逝去的人們,甚至就連他的挫折感也是毫無道理
的。這一切都已經和他不相干了。Remus證明了他所需要的一切是他和其他人的
關連所帶來的溫暖──他和Harry還有Remus,甚至是其他鳳凰會成員的關係。
Sirius讓過去糾纏著他,但Remus卻是接受了過去,然後面對現實。
Sirius離開了房間,開始在房子裡繼續遊蕩。他沒有留意自己要去哪裡,但
他停下來,發現他自己站在父親的舊臥房前面。從他們在古林某街設立總部開始
,Sirius就從來沒有來過這裡。在那些日子裡,他覺得四面牆壁包圍窒息了他,
而他父親的房間代表了所有他最痛恨的事物。
但是Remus正在樓下,為了生存而奮戰。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面對他自己
的夢魘。為了Remus,該是停止這一切的時候了。
之五
隨著Sirius心裡的命令,門快速地打開了。沈重的空氣,伴隨著塵土和霉菌
,向他迎面撲了過來。他沒有讓Molly清掃這個房間──對一個不是Black家族的
人來說,進來這房間太危險了,而他自己又一直不願意進來幫忙──所以這房間
和他上次進來的時候幾乎保持一模一樣。這裡的家具是頂尖品質的木頭打造的,
經年的疏於照顧也沒有損傷它的質地。蛛網佈滿了簾幕的開口處,包圍著Black
家族最精美的一張大床,讓它的宏偉氣勢也顯得陰險不祥。他幾乎可以在心底描
繪他的父親坐在寫字檯前,對年幼的Sirius發表血統純淨還有發揚家族聲譽的演
講──或者,更糟糕的,只是帶著失望沈默地看著他。就像他之前每次來到這房
間之樣,他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牆壁陰森森地聳立包圍了他。衣櫃在對他冷笑
,即使是床也述說著黑暗邪惡的秘密。
他低頭看著自己握在手裡的Remus的照片。他想著Remus的微笑,過去那美麗
的幾個禮拜裡,他們遊歷世界的經過。他溫柔地撫著Remus的臉,一根指頭擦過
了破碎的鏡框玻璃,滲出鮮血來。他漠然抽離地看著血珠從他指尖湧出,慢慢聚
集。當第一滴鮮血落在地面上時,Sirius的心靈忽然澄澈起來,一種久違的平靜
湧了上來。他環目四顧這個房間,家具只不過是破爛的木頭。牆壁已經有些彎曲
變形,還有水漬在角落處蔓延。粉刷已經開始褪色,織料也都已經受潮。這只不
過是一間房間──裡面曾經住了一個可悲的老人。
在德國的那一晚,Remus不是告訴他了嗎?他是Black家族的人,他無法否認
這層血緣。但他也是Sirius,他也是Padfoot。他是Remus的情人和Harry的教父
。一個魔力強大的巫師,鳳凰會的成員。在充塞史來哲林的蛇窩裡唯一的葛來芬
多。Sirius深吸了一口氣。如果Remus願意接受他的每一個部分,那麼,他也可
以。他是Sirius Black──Black家族的最後一個苗裔,也是他們最後救贖的希
望。他死去過一次,但Remus給了他機會重新得到生命。他不會浪費它的。高貴
古老的Black家族迎回了它的主人,從現在開始,所有事情都不一樣了。
他將頭往後一甩,縱聲大笑起來。離他在臥房裡的發飆不過是幾分鐘前的事
,音樂依然迴響在這棟房子裡。樂章最高潮的鼓聲在他胸膛裡震顫,但比起他強
烈的心跳,卻顯得弱小可憐。他整顆心都要因為生命和能量而爆了開來。他知道
自己尚未完全恢復──不,這是不可能的。他知道,他曾經有過那樣的時光,看
不見希望,四周只有一片黑暗荒涼。但現在,他掌握了獲得平靜的方法。
他溫柔地將Remus的照片放在他父親的寫字檯上。它躺在塵土之間,超脫而
傲然,像是對那些黑暗回憶的小小反抗。房子似乎也感覺到了Sirius再也不會對
它感到畏懼,房子的魔力開始轉移、重組。這間房子再也不能抵抗他了。他可以
從血液深處感受到這一點。他不需要再掙扎著要馴服古林某街。Sirius擁有這塊
地方。
他離開了他父親的房間,走向通往樓梯口的走廊。他伸展手臂,手指間擦過
四周的牆壁。之前無論怎樣撕扯都頑固地緊貼牆上的綠色發霉壁紙,現在隨著他
輕柔的觸碰紛紛破裂,在他身後留下一片廣袤的空白。站在樓梯口,他望著那些
家庭小精靈的頭顱。特製的永久黏著咒在Black家族最後一任主人的手中屈服了
。他將這些頭顱從牆壁上扯下來,永久放逐到地下室去,等以後再來處置。
Sirius依然蔑視他的祖先,但他已經得到了認可,而伴隨著認可,他得到了支配
的力量。古林某街再也不能挑戰他的權威。
「Sirius?」Harry站在樓梯口,臉上掛著疑問的表情。其他孩子們站在他
身後。
「發生什麼事了?」
「你是怎麼把那些噁心的東西拿下來的?」Molly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
「剛剛是你在樓上乒乒乓乓的嗎?」
「Remus說的沒錯!」他自豪地宣布。他幾乎是一路滑到了走廊的正中央,
來到銀蛇水晶吊燈之下。他的魔杖輕快地一揮,把它變成了閃亮的金色葡萄藤。
「我是說,他一直都是對的──只是這次呢,他說的特別對──我終於聽懂了。
」
Harry走下樓梯站在他面前。「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整個去年都在跟我講這件事,但我總是聽而不聞。現在真的成功了。」
Sirius握住Harry的肩膀,彎腰看著他的眼睛。「記住這一點,Harry,」他嚴肅
地說:「過去也是你的一部份,但你不能讓它控制你。」
「我──」Harry想說點什麼,但被大廳傳來的驚叫聲打斷了。
Sirius用最快的速度衝進客廳,他不確定自己會看到什麼。站在門邊,他很
快地將所有情況盡收眼底。Remus滾下了沙發,在房裡跌跌撞撞地掙扎著。
Pomfrey夫人和Tonks想要抓住他,但都被甩開了。Remus 似乎是在盲目地尋找某
樣東西。他四處揮動的手臂掀翻了一座椅子,接著把咖啡桌上的東西都掃了下來
。當他轉向火爐的方向時,Sirius終於從背後抱住了他。他將Remus的手固定在
兩側,微微抬離地面。Remus開始激烈地踢動雙腳,他們倆個一起失去了平衡。
砰的一聲,Sirius疼動地坐倒在地板上,但Remus則是平安無事地靠在他胸前,
被他雙腳固定住。Pomfrey夫人衝上前來,揮舞著魔杖。
「解藥終於生效了──他對藥效產生排斥反應。」她用魔杖的尖端輕點
Remus的額頭。「他的體溫又升高了。」
Remus繼續在Sirius的懷抱裡掙扎著。Sirius用盡所有力氣,才終於將他鎖
在自己的臂膀中。「拜託你,Moony。你要抵抗那些幻覺,不是抵抗藥效。」
「誰幫我拿點水過來!」Pomfrey夫人對聚集在門口的那些人下令。「不能
讓他脫水。」Molly連忙衝進廚房。「Merlin,他不能呼吸了!」
Sirius終於注意到懷裡的人發出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呼吸聲,還有他胸膛及背
部緊繃的肌肉。Pomfrey夫人焦急地想要想些不會和解藥衝突的魔咒,每想到幾
個,她就連忙揮舞魔杖射出不同顏色的光束。
「沒事的,Remus。我在這兒,哪裡也不去。我會一直陪著你。」Pomfrey夫
人繼續他的工作,而Sirius開始在他耳邊輕聲呢喃著,希望Remus可以聽得見他
。「你不能放棄。有許多計畫等著我們──很棒的計畫。還記得你喜歡的那棟鄉
間別墅嗎?我會去把它買下來。我們會有一個很大的庭院,裡面種滿花朵,在那
裡看星星一定完美極了。我們可以幾個小時都躺在那裡看夕陽。」
Pomfrey夫人用濕毛巾擦拭著Remus的額頭。「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她告
訴Sirius。「現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緊緊地將他抱在懷裡。「我們可以在那裡過暑假。還有,或許──我只是
在想,我們可以在古林某街過冬。把它變成一個真正的家。哈,老媽一定愛死了
這主意。這裡離斜角巷很近,我們隨時可以去倫敦玩。或者,我們可以像以前畢
業時一樣,找一間公寓。」那哮喘聲忽然停了下來,Remus張著嘴,但空氣卻無
法進入他的肺裡,抽搐變得更加劇烈了。
「他臉色都發青了!」Hermione尖叫。「為什麼你不幫幫他?誰來幫幫他啊
!」
Sirius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急促、絕望。「然後我們可以在斜角巷開一間店。
還記得嗎?我不知道我們可以賣什麼,不過──天啊,Remus,求你呼吸好嗎?
拜託你,深呼吸,深深的,慢慢的。跟著我一起呼吸…」
Remus的身體緊繃了起來,喉嚨裡傳出一陣咯咯的聲響。接著,伴隨著一陣
微弱的咳嗽聲,他軟倒在Sirius懷裡。Pomfrey夫人連忙檢查他,房裡的其他人
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他──他沒死吧?」Tonks的眼裡充滿了恐懼。但Sirius可以感覺到Remus
胸膛輕緩的起伏,還有心臟微弱卻穩定的跳動。他低頭看看他的臉,知道他現在
只是睡著了。黎明的第一絲曙光終於掙扎突破了黑夜,穿透昏暗生塵的玻璃窗,
照耀在他的臉上。這才過了幾個小時而已嗎?他想。我感覺好像一整個世紀都過
去了。
Pomfrey夫人抬頭望著他們,臉上帶著一個大大的微笑。「他的高燒退下來
了。」
之六
Remus第一次醒過來的時候,Harry還以為那是他的想像力作祟。他和Sirius
當時正在玩全口味豆丟接遊戲,一邊討論魁地奇。他正巧往床上瞥了一眼,卻看
見Remus金褐色的眼睛正專注地看著他,臉上掛著一個淡淡的微笑。然而,等他
告訴Sirius時,Remus卻又已經昏昏沈沈地睡著了。在接下來的一整天裡,
Sirius都高興的不得了──他甚至抱著Weasley太太在廚房裡跳起即興的華爾滋
。
Remus第二次醒過來時,Hermione、Ron還有Ginny也都看到了。他們全部聚
集在臥室裡,正在討論霍格華茲最秘密的通道,還有他們可以拿來怎樣惡作劇
──把Hermione氣得跳腳。Sirius暫時離開房間,去拿些吃的上來。當Ginny和
Harry正在翻看房間裡的照片,一邊聽著Ron和Hermione數不清第幾次的扮嘴時,
Remus忽然坐起身來。他喃喃自語了某些聽起來像是「猴子的舅舅」之類的東西
,然後又倒回床上,睡眼惺忪地打量著房間。當他的視線終於轉到Harry身上時
,他說:「餓了。」
他們全部被他意料之外的舉動嚇呆了,一動也不動的,直到Ginny回過神來
,衝出了房間大喊Sirius。接下來的幾分鐘是一團混亂,有興奮得蹦蹦跳跳的
Sirius、帶著滿滿一盤食物上樓的Weasley太太、還有四個相當聒噪的青少年。
Remus迷迷糊糊地眨著眼睛,對他們傻笑。
「──然後McGonagall對你那魔咒不停叫囂—」
「我打從一開始就覺得那個油膩膩的治療師不對勁──」
「──差點沒了呼吸。」
「Padfoot?」Remus的聲音聽起來很微弱模糊。每個人都停了下來。Sirius
坐在床邊,握著Remus的手。「那男人說…」他的臉專注地皺了起來。「然後我
找不到你…好多血……」Remus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
「噓,Moony。一切都結束了。你現在很安全。」
「Harry,Harry在哪裡?」
Harry猶豫地往前踏上一步。「我在這兒,Remus。」
Remus微微一笑,伸出手來,他的手指輕輕擦過Harry的臉頰。Harry和
Sirius 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但Remus只是捏捏他的鼻子,繼續痴痴呆呆地傻
笑著。
「你想吃點什麼東西嗎,Remus?」Weasley太太問。
「不…」他打了個哈欠。「不必了。」他的眼睛慢慢闔了起來,但忽然又猛
地張開。「Sirius!」
「是?」
「你敢──你敢再說一次要離開我試試看。你敢。我會…我會殺了你,然後
不帶你回來了。」Ginny噴笑出聲,Weasley太太對她皺眉。但是Remus已經睡著
了,根本沒聽到她的笑聲。
「他聽起來好像醉醺醺的。」Ron輕笑。
「不,Moony醉了才不是這樣子呢。醉醺醺的Moony可好玩了。」Sirius奸笑
道:「哪天給你們看看。」
「喔不,拜託你不要。」Weasley太太誇張地嘆氣。「我猜那些魔藥大概還
把他攪得糊里糊塗的吧。」
「大概吧。我會請Poppy再來幫他看看。希望不是因為他腦袋受到永久的傷
害。」
Pomfrey夫人來了又走了,告訴他們Remus確實還在慢慢消化他系統中的藥物
。 她宣布他大概晚餐時候就會完全清醒了,心智能力應該也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所以當Remus第三次醒來時,他們全部準備好了。Sirius 端了一盤食物放在床
頭櫃上,他和Harry則在臥房裡守了一整個下午。其他閒雜人等都退散了,他們
想, Remus第一個想看到、想聽到消息的,應當是他的家人吧。
Harry有點擔心他會又「醉醺醺」的,但當Remus終於醒過來時,他的眼睛卻
是很清醒的。他的目光從焦慮的Sirius轉到Harry擔憂的臉上,然後用手耙了耙
頭髮,嘆起氣來。
「所以呢。這次又是什麼偉大的不幸事件降臨到我頭上來了?」聽到他沙啞
緊澀的聲音,Harry連忙遞給他一杯水。
「你還記得多少?」Sirius用濕毛巾擦拭著他的額頭。
「我還記得在醫院裡。接著我就在這裡,施展那個魔咒了。」Remus忽然猛
地坐起身來,把Sirius的手撞歪到一邊去。「Harry!你看得到他嗎?魔咒成功
了嗎?」
「魔咒很完美,Remus。」Harry羞怯地笑道。「這是我收過最好的生日禮物
啦。謝了。」
「我想我該說不客氣囉。可是我還是有點迷迷糊糊的。為什麼我變成那個要
臥床休養的那一個?為什麼我的記憶都片片段段的?角駝獸沒把我的頭撞得那麼
厲害吧?」
Sirius輕笑:「喔,我確定你沒事啦。『臥床休養』?」
(譯者注:「臥床休養」的原文convalescing是一個很難很少用的單字,會
用這種字證明Remus的字典人格恢復了 *笑*)
「Sirius,發生什麼事了?」Remus的聲音忽然聽起來非常清醒。
Harry決定還是由他來解釋好了。因為Sirius正到處逃避Remus的視線。「你
手臂血淋淋地闖進廚房裡。他們把你帶到聖蒙果醫院去治療,但醫院要你『留院
觀察』。」
「因為他們認為我瘋了。」
「沒錯。然後,那個診斷你的治療師,他…呃…他……」
「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應該用湯匙把他的心臟挖出來。」Sirius插嘴道,
他的眼睛因為憤怒變得晶亮。「他決定要讓你瘋得無可救藥,所以他就可以把你
解決掉。魔法部真該斃了他的──他才是怪物!」
「他做了什麼?我不太記得醫院的事情了。」
「他用魔藥。」Harry回答:「它們攪亂你的心智。讓你看到幻覺。」
「那我是怎麼回來施行咒語的?」
Harry不安地扭動著。「是我,呃…把你偷渡出來的。」
Remus瞪大眼睛望著他。
「嗯,也不算是我把你偷渡出來啦。我只是──給你一點有用的小資訊。」
他覺得自己整個臉燒了起來。
「Harry James Potter。這可是一件很『劫盜』的作為啊。我不知道我該不
該贊成才好。」Remus轉身看向Sirius。「計畫執行得還成功嗎,Padfoot先生?
」
「喔,是的, Moony先生。」Sirius輕笑。「出色極了。而且就是在
McGonagall的眼皮底下幹下的。」
「備用計畫?」
「顯然缺乏。」
「風格如何?」
「太懶散啦。可以再多增加一點衝衝衝衝力!」
Harry臉上忍不住笑開來。「嘿,這計畫是有簡單又有效好嗎?而且根據我
聽來的消息,你走了之後醫院整個暴動吶。Dumbledore還被迫前往安撫坐鎮,檢
查保安呢。順帶一提,Hal要我向你問好。」
「那是誰啊?不管他了。我想我還是不要追問太多的好。不過Padfoot先生
,我們Harry的教育不能再等了。快想想辦法吧。」
「遵命。」 Sirius的臉忽然嚴肅起來。「不過要是沒有Harry,整件事情就
會一敗塗地了。」
Remus撿起毛毯來。「所以我到了這裡,實施了魔咒,然後成功了?」
「沒錯。但那時候魔藥卻發作了。你差點真的瘋掉。」
「真諷刺啊。」他在一點也不好笑的地方笑了起來。
「不過我們還是解決啦。」 Harry插嘴說道。他不喜歡事情又忽然沈重了起
來。「後來解藥來啦。你現在活繃亂跳的,Sirius也還活著。一切都很完美。」
「別那麼快下結論,Harry。」Remus轉身看向Sirius。「我們不可能完全毫
髮無傷吧。那些藥—有任何副作用嗎?」
之六
Remus第一次醒過來的時候,Harry還以為那是他的想像力作祟。他和Sirius
當時正在玩全口味豆丟接遊戲,一邊討論魁地奇。他正巧往床上瞥了一眼,卻看
見Remus金褐色的眼睛正專注地看著他,臉上掛著一個淡淡的微笑。然而,等他
告訴Sirius時,Remus卻又已經昏昏沈沈地睡著了。在接下來的一整天裡,
Sirius都高興的不得了──他甚至抱著Weasley太太在廚房裡跳起即興的華爾滋
。
Remus第二次醒過來時,Hermione、Ron還有Ginny也都看到了。他們全部聚
集在臥室裡,正在討論霍格華茲最秘密的通道,還有他們可以拿來怎樣惡作劇
──把Hermione氣得跳腳。Sirius暫時離開房間,去拿些吃的上來。當Ginny和
Harry正在翻看房間裡的照片,一邊聽著Ron和Hermione數不清第幾次的扮嘴時,
Remus忽然坐起身來。他喃喃自語了某些聽起來像是「猴子的舅舅」之類的東西
,然後又倒回床上,睡眼惺忪地打量著房間。當他的視線終於轉到Harry身上時
,他說:「餓了。」
他們全部被他意料之外的舉動嚇呆了,一動也不動的,直到Ginny回過神來
,衝出了房間大喊Sirius。接下來的幾分鐘是一團混亂,有興奮得蹦蹦跳跳的
Sirius、帶著滿滿一盤食物上樓的Weasley太太、還有四個相當聒噪的青少年。
Remus迷迷糊糊地眨著眼睛,對他們傻笑。
「──然後McGonagall對你那魔咒不停叫囂—」
「我打從一開始就覺得那個油膩膩的治療師不對勁──」
「──差點沒了呼吸。」
「Padfoot?」Remus的聲音聽起來很微弱模糊。每個人都停了下來。Sirius
坐在床邊,握著Remus的手。「那男人說…」他的臉專注地皺了起來。「然後我
找不到你…好多血……」Remus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
「噓,Moony。一切都結束了。你現在很安全。」
「Harry,Harry在哪裡?」
Harry猶豫地往前踏上一步。「我在這兒,Remus。」
Remus微微一笑,伸出手來,他的手指輕輕擦過Harry的臉頰。Harry和
Sirius 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但Remus只是捏捏他的鼻子,繼續痴痴呆呆地傻
笑著。
「你想吃點什麼東西嗎,Remus?」Weasley太太問。
「不…」他打了個哈欠。「不必了。」他的眼睛慢慢闔了起來,但忽然又猛
地張開。「Sirius!」
「是?」
「你敢──你敢再說一次要離開我試試看。你敢。我會…我會殺了你,然後
不帶你回來了。」Ginny噴笑出聲,Weasley太太對她皺眉。但是Remus已經睡著
了,根本沒聽到她的笑聲。
「他聽起來好像醉醺醺的。」Ron輕笑。
「不,Moony醉了才不是這樣子呢。醉醺醺的Moony可好玩了。」Sirius奸笑
道:「哪天給你們看看。」
「喔不,拜託你不要。」Weasley太太誇張地嘆氣。「我猜那些魔藥大概還
把他攪得糊里糊塗的吧。」
「大概吧。我會請Poppy再來幫他看看。希望不是因為他腦袋受到永久的傷
害。」
Pomfrey夫人來了又走了,告訴他們Remus確實還在慢慢消化他系統中的藥物
。 她宣布他大概晚餐時候就會完全清醒了,心智能力應該也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所以當Remus第三次醒來時,他們全部準備好了。Sirius 端了一盤食物放在床
頭櫃上,他和Harry則在臥房裡守了一整個下午。其他閒雜人等都退散了,他們
想, Remus第一個想看到、想聽到消息的,應當是他的家人吧。
Harry有點擔心他會又「醉醺醺」的,但當Remus終於醒過來時,他的眼睛卻
是很清醒的。他的目光從焦慮的Sirius轉到Harry擔憂的臉上,然後用手耙了耙
頭髮,嘆起氣來。
「所以呢。這次又是什麼偉大的不幸事件降臨到我頭上來了?」聽到他沙啞
緊澀的聲音,Harry連忙遞給他一杯水。
「你還記得多少?」Sirius用濕毛巾擦拭著他的額頭。
「我還記得在醫院裡。接著我就在這裡,施展那個魔咒了。」Remus忽然猛
地坐起身來,把Sirius的手撞歪到一邊去。「Harry!你看得到他嗎?魔咒成功
了嗎?」
「魔咒很完美,Remus。」Harry羞怯地笑道。「這是我收過最好的生日禮物
啦。謝了。」
「我想我該說不客氣囉。可是我還是有點迷迷糊糊的。為什麼我變成那個要
臥床休養的那一個?為什麼我的記憶都片片段段的?角駝獸沒把我的頭撞得那麼
厲害吧?」
Sirius輕笑:「喔,我確定你沒事啦。『臥床休養』?」
(譯者注:「臥床休養」的原文convalescing是一個很難很少用的單字,會
用這種字證明Remus的字典人格恢復了 *笑*)
「Sirius,發生什麼事了?」Remus的聲音忽然聽起來非常清醒。
Harry決定還是由他來解釋好了。因為Sirius正到處逃避Remus的視線。「你
手臂血淋淋地闖進廚房裡。他們把你帶到聖蒙果醫院去治療,但醫院要你『留院
觀察』。」
「因為他們認為我瘋了。」
「沒錯。然後,那個診斷你的治療師,他…呃…他……」
「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應該用湯匙把他的心臟挖出來。」Sirius插嘴道,
他的眼睛因為憤怒變得晶亮。「他決定要讓你瘋得無可救藥,所以他就可以把你
解決掉。魔法部真該斃了他的──他才是怪物!」
「他做了什麼?我不太記得醫院的事情了。」
「他用魔藥。」Harry回答:「它們攪亂你的心智。讓你看到幻覺。」
「那我是怎麼回來施行咒語的?」
Harry不安地扭動著。「是我,呃…把你偷渡出來的。」
Remus瞪大眼睛望著他。
「嗯,也不算是我把你偷渡出來啦。我只是──給你一點有用的小資訊。」
他覺得自己整個臉燒了起來。
「Harry James Potter。這可是一件很『劫盜』的作為啊。我不知道我該不
該贊成才好。」Remus轉身看向Sirius。「計畫執行得還成功嗎,Padfoot先生?
」
「喔,是的, Moony先生。」Sirius輕笑。「出色極了。而且就是在
McGonagall的眼皮底下幹下的。」
「備用計畫?」
「顯然缺乏。」
「風格如何?」
「太懶散啦。可以再多增加一點衝衝衝衝力!」
Harry臉上忍不住笑開來。「嘿,這計畫是有簡單又有效好嗎?而且根據我
聽來的消息,你走了之後醫院整個暴動吶。Dumbledore還被迫前往安撫坐鎮,檢
查保安呢。順帶一提,Hal要我向你問好。」
「那是誰啊?不管他了。我想我還是不要追問太多的好。不過Padfoot先生
,我們Harry的教育不能再等了。快想想辦法吧。」
「遵命。」 Sirius的臉忽然嚴肅起來。「不過要是沒有Harry,整件事情就
會一敗塗地了。」
Remus撿起毛毯來。「所以我到了這裡,實施了魔咒,然後成功了?」
「沒錯。但那時候魔藥卻發作了。你差點真的瘋掉。」
「真諷刺啊。」他在一點也不好笑的地方笑了起來。
「不過我們還是解決啦。」 Harry插嘴說道。他不喜歡事情又忽然沈重了起
來。「後來解藥來啦。你現在活繃亂跳的,Sirius也還活著。一切都很完美。」
「別那麼快下結論,Harry。」Remus轉身看向Sirius。「我們不可能完全毫
髮無傷吧。那些藥—有任何副作用嗎?」
「可能的副作用包含了失眠、注意力不集中,還有最嚴重的,過量的母愛─
─那些娘娘腔的女人們已經等不及要把她們的魔掌伸到你身上去囉。」Sirius朝
Remus擠擠眼。「很顯然的,一個剛剛脫離瘋子行列的脆弱男性激起了她們旺盛
的母性慾望。我差點沒用掃帚把Molly給掃地出門。」
「他真正想說的是,他們拿你的晚餐來做拔河比賽。」Harry補充道:「而
且他會贏的唯一理由,是因為Weasley太太得要阻止Fred把我們全部炸飛。」他
狡猾地瞥了Sirius一眼。「這男人比所有的『娘娘腔』加在一起還要糟糕。他是
母雞中的母雞。」
「等等,我得鎮重抗議原告對我人格以及男子氣概的公然毀謗──」
「男子氣概?」他對Remus大叫:「他在你的床邊放小雛菊!」
「它們讓這個地方變得比較亮嘛──而且也讓灰濛濛的家具多一點特色啊。
」Sirius猛地發現他在講什麼,連忙打住。「嘿!這太卑鄙了──」
「我每次都得上樓來找他說話。因為他根本不下樓。」Harry繼續加油添醋
。
「庭上作證,我可沒有忽略我的教子,即使他是個邪惡的小混球。我們…我
們有下棋!還有談話…談…嗯…很教父的東西!」
「喔,是啊。每次都是『Remus這個』還有『Remus那個』還有『你知道嗎,
Remus可以用舌頭把櫻桃梗給打結喔!』」
「別這樣嘛!他的舌頭真的很靈活喔。這可是很實用的技巧耶。」Sirius性
感地朝Remus擠了擠眼睛。
Harry的臉色瞬間刷白。「喂!我一點也不想知道這種事。總之,他整天什
麼也不做,就只在你床邊滾來滾去。」他嫌惡地皺了皺鼻子。「我想他連洗澡的
時間也沒有。」
「噢,你明明知道這是本世紀最大的謊言!毀謗!」
「嗯…Padfoot。」Remus終於發話了。他嗅了嗅空氣。「你聞起來真的有點
像臭烘烘的腳喔。」他又聞了聞。「還有地下道的水。」
Harry和Remus一起笑了起來,看Sirius氣得吹鬍子。Remus臉上開始有了一
些紅潤的氣色,Harry想,他的前任教授笑起來時感覺年輕多了。他很確定,他
們幾個都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好好笑一笑了。
「我必須要告訴你,Lupin先生。」 Sirius裝出一副威嚴莊重的模樣出來:
「你可是躺在床上整整四天啦。要不是因為我出類拔萃的清新咒以及清潔咒,你
現在聞起來會像爛掉的雞蛋一樣臭。而且我真的有洗澡!」他對Harry吐出舌頭
。
「所以真的過了四天啦?」Remus臉上戲謔的神色忽然消失了。
Sirius的臉也沈了下來。「是。真是我生命中最長的四天了。」
「我們都知道既然你高燒已經退了,應該就沒事了。」Harry補充道:「可
是看到你過了一天又一天卻都還沒醒過來,我們還是很擔心。」
「好啦,認真點。這些事情會有什麼後遺症嗎?不管是魔咒還是魔藥?」
Remus很謹慎地讓他的臉一片空白,但Harry 依然可以看見他眼裡的擔憂。他的
教父執起Remus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他忽然覺得自己很電燈泡,但還是選擇
留下來,安靜地聽Sirius解釋這一切。
「Pomfrey夫人已經研究了她所能找到的所有資料。Florence Dulaney幫她
把這領域的資料全部從聖蒙果帶來了。不幸的是,沒有人真的做過這方面的實驗
。從她們可以收集到的資料裡看來,會有一些長期的後遺症。」
「像是?」
「你會經常做噩夢,很劇烈的那一種。Pomfrey夫人提到一些有關你意識飄
散還有容易看到幻覺等等事情,但她正在研究有什麼魔藥可以讓你不要太常看到
它們。」
Remus認命地嘆了一口氣。「還有什麼?」
「她們能夠肯定的,還有你的注意力和集中度可能會稍微下降。容易心思動
盪。」Sirius微微一笑。「你會變得比較像我這樣囉。」
「就這些嗎?不太糟嘛。」
「不太糟?Remus,」Sirius傾身向前。「你差點瘋了,你差點因為解藥而
丟了一條小命──」
「你可是真的把命丟了啊,Padfoot。但是你現在還活著,這是我唯一在意
的事情。這倒提醒了我,魔咒呢,你會有任何副作用嗎?」
「嗯,是你研究這魔咒研究了個把小時,所以你應該最清楚。你自己也說應
該不會有副作用啊。Pomfrey夫人也給了我一張完美的健康證明呢。她說我唯一
的問題是胃口太差了,然後決定要在萬聖節之前把我填成肥豬。」
Remus忽然將手放在額頭上,閉上了眼睛。Harry疑惑地看著Sirius,但他只
是微笑要他放心。終於,Remus睜開眼睛,望著Harry。「那你呢,你還好嗎?其
他人怎麼樣?」
「我很好。我已經快把功課做完啦。不過Hermione正在生Ron的氣。她到現
在還認為既然Ron喜歡你的書,他體內一定有個小小學者,所以他應該多多讀書
。說實在的,Ron只是喜歡你描述的那些冒險經歷。這些對他來說比較像是小說
,而不是教科書。」
「我想也是。至少我讓他對閱讀產生興趣了。」
「其他人也都很好。尤其是現在房子已經不再這麼死氣沈沈啦。」
Remus露出困惑的神色,Sirius開口了。「在你補眠的這幾天中,我把房子
小小整修了一番。把小精靈的頭拿下來啦、還有把一些噁心的家具換掉了。」
「別忘了,還有你媽。」Harry咧嘴一笑。
「噢,對。這可真是值得珍藏的一刻。」Sirius笑得像一隻滿足的貓。「她
又開始尖叫了,所以我把她給拆下來。我本來想把她燒了,但是在會說話的東西
上面放火感覺實在怪怪的。她現在在閣樓裡啦。」
「等一下!」Remus插嘴:「你是怎麼解除黏著咒的?為什麼──」
「這很複雜啦,不過簡單來說,就是我終於聽你的話了。現在我擁有管理這
間房子的絕對威權。」
「你以後再慢慢告訴我細節吧。我的頭開始痛了。」Remus 伸手接過了食盤
,「我餓得可以吞下一頭鷹馬。」
「你想要我們留下來嗎?」Harry問。
「當然,請留下來吧。我喜歡你們陪著。」
趁著Remus埋頭吃著他的晚餐,Sirius告訴他巫師世界裡面的各種最新八卦
,其中當然包含了危險的殺人犯Sirius Black案件要重審的謠言囉。三不五時的
,Harry也會貢獻一些新消息,但是大部分時候,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看著。他
注意到Remus和Sirius有一些小動作,是他以前一直忽略的:輕輕擦過的手、偷
偷瞥去的視線,還有那些心照不宣的微笑。Sirius開心地幾乎要發光了,而
Remus看起來也是完全的放鬆。嫉妒開始在他的胃裡翻滾,但他很快把它打住。
他看到Sirius朝他眨了眨眼,Harry冷靜了下來。
我不需要因此感到嫉妒,他想。(Remu捏了捏Harry的鼻子,作為一個笑話
的結束。)我也是這裡面的一部份。
之七
在倫敦的一角,一棟誰也看不見的房子裡,Remus Lupin倒抽一口氣,醒了
過來。他床上的老舊被單被汗水打濕,空氣裡依然迴響著無聲的吶喊。
他坐起身來,驚恐地望著自己的雙手,被只有他自己能夠看見的東西給深深
催眠了。但過了幾秒鐘後,一雙手伸了過來,把一杯水放在他手中。Remus抬起
頭來,眼神依然渙散,他直直地望入一雙清澈的灰眼睛,還有一張布滿擔憂的臉
。男人將他溫暖、堅定的手放在Remus手上,幫他穩定住杯子,把杯子捧到他嘴
邊。
「喝點吧,親愛的。」Remus喝了。那雙手把杯子取走。「現在深呼吸。」
Remus 照辦了。
沿著床邊又傳來些許震動,那男人—Sirius—鑽進他身邊的被窩裡。溫柔的
手安撫地在他背上畫著圓圈。
「你的名字叫Remus Lupin,是我看過最帥的巫師。」Sirius──他的朋友
兼情人──在他耳邊呢喃道:「你現在在古林某街,躺在聲名遠播的Black家族
床上,還有一個聲名狼籍的Black身上。我在這兒,我是真的,還有,我愛你。
」
Remus的思緒開始慢慢集中,但他仍然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Harry現在很安全地待在霍格華茲,在我們說話的這當下,或許正在挑釁
McGonagall的怒火。」Sirius 的手安撫地在他背上畫圈圈,繼續說道:「沒有
人干擾防禦咒,鳳凰會也沒發出任何警告,現在離滿月還有十五天──雖然剛剛
你的嚎叫聲已經非常動聽了。你現在回神了嗎?」
Remus慢慢吐出一口氣。他斜斜瞄了Sirius一眼。「我才不帥呢。」
Sirius鬆了一口氣。今晚的情況算是比較好的。「那你想要我說漂亮嗎?因
為我真的覺得你很漂亮啊。」
「白癡。」顫抖慢慢地平息。「你瞧,」他沈思道:「不過一年前,我們兩
個的角色還是顛倒的。你才是那個會做噩夢的人。」
「嗯哼。」Sirius吻著他的肩膀。「可是你會為我把它們全部趕跑。」
「你又要對我多愁善感起來了嗎,Padfoot?」Remus微微一笑躺回床上。
「我?多愁善感?」Sirius嘲笑道:「想都別想。」他偎著Remus躺了下來
。自從那些魔藥開始引起Remus的幻覺以來,他們發現背靠在Sirius身上,Remus
通常會睡得比較好。「晚安,我的秋天日出,我的書香王子,我漂亮的狼人,還
有火辣辣的愛…」
「晚安,你──你這隻笨狗。」Remus打斷他的朗誦。他打了個哈欠,埋盡
毛毯堆裡面。「愛你,Sirius。」他的聲音從枕頭裡面悶悶地傳出來。
Sirius輕撫著Remus的頭髮,把它們從臉頰上掠開。Merlin,他愛死了這些
頭髮,包括其中的灰白。「我也愛你,Remus。」他繼續用手上下愛撫著Remus的
腰側,直到他的顫抖終於停止。用手環抱著他的胸膛,Sirius閉上眼,滿足地嘆
了口氣。事情雖然不是最完美的,但他們現在平安地過活,也應該感謝。
在白天裡,Remus會守著Sirius。他會確保Sirius不再陷入絕望或焦慮中。
阿茲卡班永遠是他心頭的陰影,但他已經漸漸康復了。而晚上──晚上則變成
Remus需要安撫,保護他不受心頭惡魔的侵擾。Sirius願意永遠提供這樣的安撫
。
在Remus沈入夢鄉之前,他輕聲呢喃道:「我很高興我找到你了。」
Sirius深深吸入他情人的氣息,然後將那纖瘦的身軀擁近他的胸膛。Remus
的呼吸聲攸長平緩,顯示他已經睡著了。
「我也是,Moony。」Sirius輕聲說道。「我也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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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華星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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