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clytie (滾帶落)
看板BB-Love
標題[翻譯] HP 犬狼 骨殖之火(上)
時間Mon Apr 2 18:08:55 2007
譯者注
1 骨殖中的火焰典故出自聖經Jeremiah 20:9,代表上帝賜給先知者的預言能力,
另一方面,用動物的骨頭燒出煙來,也是許多民族傳統中與上天溝通的一種方式。
2 本文為AU,故不按照原作寫法。
新手翻譯,請多多指教^^
原文網址:
http://ignipes.livejournal.com/10409.html
骨殖之火(1) by ignipes
十月是充滿惡兆的一個月份。
貓頭鷹們在騷動,飛行時撲動的翎羽,是荒瘠樹枝間掠奪血食的閃光。火星移動,穿
過了公牛的頭,穿過了獅子的心臟。天秤退位,讓給了天蠍,正義消逝,帶來了復仇,公
正和隱密作交換、嗜欲替代了美麗。夏天消、冬天長,灰色的飢渴席捲了綠地,秋意的刀
鋒削下葉子的血肉。
移形怪出沒在道路上,從一種樣子變換成另外一種,它們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焦躁不
安。火燎在平原上呼嘯:煙毒、薰香、陰影。鬼魂們到處飄盪,自由自在地,轉眼也被人
間遺忘。
十月充滿惡兆、跡象與預言,警告著即將來臨的未來。
但Remus Lupin相信明天,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
一個獨眼老太婆告訴他,三天之內他必死無疑。
他步伐踉蹌,思緒翻騰。夜幕很快升起,跳動的空氣中有對夜晚的期待與飢渴。一隻
陰霾的眼睛對上了他的視線,有那麼一剎那,他忘了自己急匆匆的,是要往何方前行。
僅僅一瞬間,但已足夠漫長。
Remus低頭望她,她笑了──從叛逆緊縮的肺葉中咳出來的一陣笑──然後她眨了眨
眼,或是瞇了瞇眼?兩者之間其實一點分別也沒有。她瞎掉的另一隻眼是個空洞的眼窩,
黑而深的一個大洞,身體只是破碎的斑駁皮膚和扭曲的骨頭,髒污的長袍有排泄物和紙菸
草的異味。頭髮連顏色都看不出來,佈滿了灰塵、煙霧和油垢。她蜷縮在夜行巷的一堆碎
石上,躲身在一個有落地窗,門口上了鐵條的無名店鋪後。
「三天。」她重複一次,聲音像是蔓延的寒霜,脆而冷。她伸出一隻手:三根手指頭
。手指很細、很長、但已無復記憶年少優雅的韶華。
「三天,然後你會死。」一根指頭在第二個指節處被斬斷。傷疤並沒有好好復原,一
團殘廢僵硬的死皮糾結著最末端的皮膚。
「三天之內必死無疑。不要信任持疫者,覆巢者,吞噬者。心神抑鬱和血液中的毒素
。三天之內,你將會吞噬自己。」
手縮回髒污的袍子內。獨眼緩緩闔上。女人沉入碎石中,只剩雜亂無生氣的一團衣物
:破爛的袍子、頭髮和骨頭,灰塵,污垢,廢物。這條巷子吞沒了她,她消失在其中。
Remus調整了一下臂下的包袱,離開了她。但她的話語依然在他心中飄盪,像空中的
蒲公英,等待播種。他不相信前兆和徵象,也不相信預言和命運。
在一分分暗下去巷子裡,他將頭低下,但並不畏縮。店主人沈著怒容,娼妓橫拋媚眼
,交易販在沈重包袱下彎身,野獸們的鐵鍊琳瑯作響,但他在夜行巷裡沒有什麼是他真正
害怕的。白晝裡被眾人閃避的巷子在夜晚恢復了生機,來來往往的人遠遠離開寬闊的門道
,沿著牆壁僭行,在窟窖間奔走。
Remus放鬆自己沈入匿名與不信任的氛圍中,快速地移動。所有的臉龐,包括他自己
的,都覆上了連帽斗蓬。沒有一雙眼睛望向金紅如血的天空。
十月二十八日。夜幕降臨,他無處可去。
(譯者注:三天後是十月三十一日,James和Lily死亡的日子。)
~*~
一個握著銀質鐵鍊和生鏽匕首的男人告訴他,火焰的利刃即將出鞘,天使將會擊倒所
多瑪和蛾摩拉的罪人。
(譯者注:聖經中犯下男子相戀淫靡之罪的城市。)
那個麻瓜穿著髒污的牛仔褲,破爛的襯衫。他的手臂上有長長的紅色條紋,眼神狂亂
而空洞。男人瘋狂地揮舞著刀子,充滿血絲的眼睛掃過Remus,荒涼的街道,以及暗沈的
倫敦夜晚,他的聲音顫抖。
「罪人們將會知道自己悖倫的惡,」他說。「正義的人才能上天國。」
Remus很快讓到一旁,但那男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穿著叛徒的壽衣。」男人壓下聲音,低沈而帶了絲詭密,薄唇彎成一個醜陋的微
笑。他舉刀至胸,刀鋒敲擊著銀鍊,鍊子從他脖子上被挑起,像是拴著一條狗。有那麼一
秒鐘,他放大的瞳孔深深地看進Remus眼底。Remus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它將會玷污你的肌膚,遮蔽你的雙眼。」男人的手顫抖,身體不規律地搖晃,在昏
黃的街燈下亂舞。
「正義的人才能上天國。」他嘶聲道,撲向Remus。「罪惡的子民將在血雨及光亮中
沈淪,因為正義的人永不安息。」
Remus輕易閃過了他,麻瓜跪倒在地,佈滿疤痕的雙手抱著肚子,匕首跌落在一旁。
「正義的人永不安息。」他重複道,這次帶著懇求,眼淚聚集在他瘋狂的眼裡。「它將會
玷污你的肌膚,遮蔽你的雙眼。我們永不安息。」
Remus走過他身邊,輕聲說:「不,我們都不。」
他離開時,那個麻瓜無聲哭泣。
~*~
穿著白紗戴著花冠的孩子要他回家去。
一場黃昏的婚禮在街道上進行。Remus停下腳步,在他打算過馬路時,一個小女孩擋
住了他的路。她握著一束白色的玫瑰,白紗金髮,在微弱的光線下看起來像個天使。她圓
滾滾的眼睛的眼睛透著純真,藍得像夏天的天空和海洋。
「該是回家的時候了。」她說:「你會趕不上的。」
「抱歉,借過一下。」Remus回答,向右讓了一步。婚禮的隊伍笑著、叫著,玫瑰花
雨的芬芳在夜晚的空氣中散開。
小女孩跳上前,她漆皮的鞋子撞響人行道的紅磚。她拉拉Remus的袖子:「拜託,你
該回家了。」她重複道,將頭歪向一邊。
「我沒有家。」這句話剛脫口而出,Remus就在心中暗暗咒罵自己。他拉開距離,緊
張地看看婚禮的隊伍,擔心引起麻瓜的疑心。但他們的注意力被快活的笑話及帶淚的祝福
所佔據,沒人注意小花童正在和一個形容潦倒的陌生人說話。
「每個人都有一個家。」小女孩充滿智慧地回答:「只要你知道怎麼找到它。」
她祝福地微笑,從她的花束中抽出一支白色的玫瑰,遞給了Remus。小女孩行了一個
屈膝禮,發出如銀鈴流水般的笑聲,然後回到了慶賀的隊伍中。
Remus握著玫瑰花梗,小心不碰到尖刺。他在馬路的對邊停了下來,手指輕拂過比絲
綢還柔軟的花瓣,抬頭看看天空。密佈的雲破了個口,三兩顆大膽的星子從雲後探出頭來
他不相信兇兆和跡象,預言或占相。
但他之前也不相信巧合。
~*~
公寓的燈暗著,空無一人。
他的心──如果它還沒零落成泥輾作塵,還有任何剩餘的話──此刻也跌了個粉碎。
Remus走進沈寂的房裡,捧著那支白色玫瑰,好像它是琉璃製成似的。過於遼闊的空
間讓他窒息,房裡迴響的回音震聾他的耳朵──
滾出我的視線外,你這說謊欺瞞的混蛋,
滾出去──原本應該是溫暖和舒適的地方,只留下一個大洞。即使是Sirius隨處擺放的雜
物──
不知道我幹嘛還要再問下去,只是聽你更多他媽的謊言,更多他媽的鬼才相信的謊
言──也都顯得陌生而死氣沈沈。離Remus離開的那一晚,已經差不多有一個月了──
什
麼都不用再說了,我不想聽,你就跟牠們一樣,只是一個該死的怪物──只是一個月,卻
像一輩子似的漫長。他心裡細數著日子,感到暈眩。真的只過了這麼些日子嗎?
什麼都沒變,但每樣東西都不同了。他的指節已經痊癒,但他打在牆上的洞還在。髒
兮兮的碗在水槽裡,沒有讀的報紙堆放在角落。臥室裡,棉被還沒有折疊回去,但只有一
邊的棉被皺著。床邊的茶几上──
Remus停下腳步,沈重地坐在床邊上。照片被翻了個臉朝下──總比收進抽屜裡好,
他想,喉嚨一陣緊縮──當他拿起那照片時,手不禁微微顫抖。他仔細地端詳那照片,出
了會神。
每個人都有一個家。
田野和森林,相框裡是秋意的盛放。他們倆個瞇著眼,在陽光下笑。三年前的事了。
在他們的朋友一一零落前,在隱瞞和秘密開始散布前,在世界沈入永不黎明的黑暗前……
他鎖著眉,手指描繪著相框的線條,試圖回憶起心中深鎖的感覺。
在照片裡的男人們,輕鬆隨意地笑著,手緊緊相繫。這樣的光景曾幾何時變得陌生了
呢?
只要你知道怎樣找到它。
Remus將相框放回茶几上,豎立著,面對整個臥房,將白玫瑰放在它旁邊。然後他站
起身來,抽出魔杖,消影。
~*~
村莊裡的每個季節都有故事。
這個村莊是塊寶石,他們在一次嬉鬧中發現了它:飛天摩托車的午後冒險,一張塵封
地圖的邊緣地帶,他們追著秋天的葉子,追下了蜿蜒崎嶇的小巷。他的記憶由狂風吹過頭
髮、抹去笑聲,一雙手臂在他催動引擎時環住他的腰──
我愛你,Remus,但你要是撞爛
了我的車,我還是會把你殺了──溫暖的氣息噴在頸上,怒吼的機器在夾緊的腿間震顫,
陽光和色彩和一個再也不能更藍的天空。
那間酒吧叫作「加百列的齒輪」,但麻瓜們也忘了為什麼這樣叫。在懶洋洋的午後灌
下一品托,老人們熟稔地話起了仙子國境中沈睡的石頭,話起了屬於每個季節的故事:追
逐、愛恨、失落、死亡、重生。他們的故事沒有開頭也沒有結尾,沒有限界,只有角落裡
的小提琴伴樂,一束陽光從積塵的窗戶射入,帶著蘇格蘭低低喉音的笑語,不時眨下眼睛
,在故事與真實之間,只有蛛絲般的一條薄幕。
那天傍晚,他們離開了老人和溫暖的酒吧,爬上了沉睡石頭的山丘。他們在那裡待了
一整晚,將襪子變成溫暖的羊毛毯,什麼都講,也什麼都沒講,兩人肢體交纏,舒適地裹
在一起,溫暖的手枕著胸膛,帶笑的吻印上軟髮。那些石頭是沉默的哨兵,鋸齒狀的黑色
陰影襯著清朗的,佈滿星子的夜空。沒有月亮。
然後他們回去。
村人們並不記得魔法,但石頭們記得。在陰暗的隆冬,當白晝短暫而刺骨時,老人們
講起了在荒瘠平原上進行的戰爭、沉默的致命陰森林、被化作石頭的國王、迷失在暴虐風
雪中的旅人──
──略過凍草,爬上陡坡,分享著炙燙的喘息,手套被丟在一邊,圍巾跌落。迫不及
待的手指笨拙地滑過冰涼的金屬鈕釦。如暴風雪一般闇色的眼眸,狡猾的紅唇向上勾出微
笑,彎曲的膝蓋,霜寒的地上冷冰冰的,強壯的手臂抓住他的臀部,力道讓人發疼。他推
開帽子,手指埋入黑色軟髮──一陣溫暖,粗魯的、熱切的唇──他弓起背抵著沉默的石
頭,閉上了眼睛…
──直到冰雪融化,故事也變遷,村莊裏的老人眨眼、說笑、打諢,回憶童年的快樂
和他們追逐過的小姑娘兒。他們談少女和男人的禁忌之戀,被遺忘的孩子,還有至今仍被
傳頌的狂野的獵愛。這是他們最愛的故事,帶著春天的輕率、不朽的英雄事蹟,被一再復
頌。當他們歡笑的同時,有那麼一瞬他們忘記了自己痠疼的關節和昏花的眼睛。故事古老
、奇異但又熟悉,就連傳遞回憶的時間,彷彿也被輕霧軟化──
──五月的夜晚充滿了馨香,零落的花,新生的草,淳厚、沉醉。追逐穿過帶著露珠
的森林,被仆倒在溼潤的地上。手忙腳亂的肢體和笑聲,像是小男孩一樣扭打。一陣天旋
地轉,死亡復甦回生命。在他身下,雙手被箝制在頭頂上,Sirius是那樣地充滿生命力,
這種狂野本身既是美麗,又是恐怖。在喘息的呼吸、不連貫的咒罵、衣服的撕裂和奔騰的
血液間,他可以聽到天上獵人的呼喊,有那麼一瞬間──
──時間綿延入了夏季,陽光再度掌權,故事明亮而血腥,充滿了鬥爭、背叛還有被
遺忘的浴血戰役。老人們手持酒杯,一一細數日期,死去的國王,犧牲的英雄,站在城垛
上等待的女人,還有她們再也不回來的騎士。血液餵養仲夏的平原,豐厚暗沉的血液,草
根吸飽了鮮紅,而回憶還很漫長──
──搖天撼地的夏季雷雨,小河在他的手間膝間奔流,浸濕了長褲,在手指埋入爛泥
處聚集起一個個小小水塘。在震耳欲聾的雷聲間,在他雙手圍起的牢籠間,誰也沒有時間
多說一句話。饑渴的唇烙上他的肩膀,他閉上眼,亦是無話。除了一聲哽在喉間、未曾出
口的求你、求你、求你……打下的閃電像是貫穿全身的痛楚,火焰劈開他的身體,碎裂他
的骨殖。──
──但一切在秋天消逝,暮靄和沉默的季節,酒吧裡的老人只有悲傷的故事可供講述
。這是母親向孩子告別的季節,當小綠人藏了起來,莊稼收成節節減少時;這是情人分別
的季節,當冬天來臨,寒霜侵襲了夜晚。這是無聲的光、幽微的顫抖、寂靜的話語的季節
──
(譯者注:小綠人是保佑植物生長的神。)
──而Sirius的低聲傾訴似乎已經超越了時辰、日月、年代;時間在沉默的石頭前一
點意義也沒有。如此令人安心的石頭,話語在它嚴苛的守衛下,似乎也變得矮小:如此美
麗、如此該死的美麗,我們可以永遠留在這裡,不必回去,不必再戰鬥,這裡和你和我,
幹他媽的其他人其他世界,只要我們留下來──但他轉過身去,轉過身去即使他只想要投
入這雙臂膀、融入Sirius的肌膚,說好,好,我們留下來,永遠留下來──枯葉落在他的
衣服上,但他幾乎感覺不到。夜晚持續著,而他睜著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Sirius沉默
了,好像他從來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
Remus站在暗沉的路邊。空氣因為煙霧而沉甸甸的,牲品和莊稼和咆哮的營火。村莊
將會連著燒上好幾日,獻祭給比金錢還古老的傳說。山坡上,石頭高大而崢嶸,黑色陰影
襯著被紅色橘色燒灼的天空。
他輕易地找到了摩托車;它總是被藏在相同的地方,一棵畸形扭曲的樹後。Remus撫
摸著光滑的座椅,冰涼的金屬曲線,將幾片散落的葉片拂到地上。
每個季節都有它的故事,藏在山坡上的石頭裡。他記得它們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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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
ignipes wrote:
Mar. 11th, 2007 05:41 am (UTC)
Thank you so much! Of course I don’t mind. I’m flattered that you want to.
Will you give me a link when you post the finish product? I don’t know a
word of Chinese, but I know a few others who might be interested.
--
專門放翻譯文集的專欄^^
http://ww3.myfreshnet.com/BIG5/literature/li_cosplay/100111349/index.asp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0.183.199
推 akiratotti:推小潮的翻譯也推原文>w< 特別喜歡"Sirius是那樣地充滿 04/02 19:44
→ akiratotti:生命力,這種狂野本身既是美麗,又是恐怖。"這一句, 04/02 19:47
→ akiratotti:Sirius給人就是這種感覺啊>////< 04/02 19:47
推 gast:可以邀一下原文網址嗎???? 04/02 20:48
推 aclytie:撲住 akira,這篇文裡面的Sirius真的有種跳動的火焰感>//< 04/02 20:50
→ aclytie:害小潮也迷得神魂顛倒,翻譯隱藏H的時候好害羞哦 XDDD 04/02 20:52
→ aclytie:回gast:哎呀一時忘記了,我補上囉^^ 04/02 20:52
※ 編輯: aclytie 來自: 220.130.183.199 (04/02 20:54)
推 Lemonism:寫得太好了!翻譯也好棒!尤其那一堆意識流真是辛苦了~ 04/02 21:24
→ Lemonism:總之,真是十二萬分的感謝…Q///Q Sirius、Remus啊~~ 04/02 21:25
推 ochya:推一下XD 04/05 03:16
推 aclytie:驚O__O 04/05 14:10
推 betty302:好喜歡這篇~~感謝譯文:)~~ 04/06 00:01
推 miau2:也推~~~ 04/06 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