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ゆきふる4
作者:G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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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對:A/L
類別:AU
級別:R
「再偏個幾公釐的話,就射中心臟囉。」
在急診室,邊為恢復意識的男人拿掉生命維持裝置,醫師邊說著對病人而言過於
直率的話。
「被射中的部位太靠近心臟,造成暫時停止的狀態。不過經由 BYSTANDER(在現
場的一般民眾)施與適當的心肺復蘇術,才沒一命嗚呼。」
而男人有攜帶衛星型手機也真夠幸運。
連絡急救中心後,僅三十分鐘救援直昇機就趕到了。不過即使如此,也遠超出可
能會成為植物人或陷入腦死狀態的時間。
果然,在這段期間,努力為自己急救的,是精靈嗎?還是學者?……男人昏昏沈
沈地想著。
「肺部左上葉組織破裂,所以出院後也要暫時禁煙。」
主治醫師以淡淡的語氣,毅然絕然地說出對重度癮君子來說有如地獄般的一句話
。
「以後,這種遊戲應該要到安全的練習場玩。」
這個時候並不適宜苦笑,男人只得虛弱地輕輕點頭,然後被送往一般病房大樓的
特別室。
男人想起失去意識前的事。
自己對茫然失措的學者這麼說:『和我的秘書連絡,要他暗中擺平此事。』
而事實上,有能典範的秘書也似乎辦得很高明。
若給此地出身的政客一些小賄賂,要當地的警察睜隻眼閉隻眼地佯裝不知是很容
易的。
而朋友們也把這件事當作是最不幸的意外事件來處理。
媒體的攻勢全集中在身為名人的男人身上,無人關心學者或幽暗密林。不過,在
日日喧囂的新聞前,男人負傷事件也不知不覺被人淡忘了。
那時,已無力說話的自己,在逐漸隱沒的視野中。
看到的是,精靈美麗的藍色眼睛,淚流不止。
那是多麼悲傷的光景啊!
數不清有多少次,他就這樣一直看著自己過世的樣子吧?
除了例外的一次,就連把男人的遺體抱在懷中也做不到。
不被任何人察覺,默默地暗中目送著送葬的隊伍。
「再怎麼靦腆也要有個限度吧。」
男人頓靠在枕頭上,喃喃自語。
他現在明白了為什麼那時自己會說出那種讓學者失控爆發的話了。
如果精靈真的想要他如此眷戀的愛人,那為什麼不立刻在自己面前現身?讓自己
見到呢?
為什麼,不粗著嗓子對自己大叫:快想起來!
縱使,完全沒有前世的記憶。
但每次初會時,自己一定會陷入那畢生的愛戀吧。
男人笑了起來。
笑那個就算不記得,但一見到精靈,不管幾次也會愛上對方的自己。
這樣一來,就算投胎轉世再多次,記憶也像沒有失去似的。
「我連靈魂也賣給惡魔了啊。」
男人又笑了。
身為G公司CEO的自己,竟然會相信這種存在於神話世界中的生物。
就連自己是他最初的戀人轉世這件事,也歡歡喜喜地想當作事實來接受。
好想再見到那個帶著虛幻般微笑、凝視著自己的精靈。
想再一次,和他相愛,直到燃燒殆盡。
為此,要怎麼做才好?
男人相當了解頑固的自己。
為了想要的東西,會不擇手段。
男人剩餘的休假,全毀在住院上了。
而且,還不得不過了三個月不自由、無聊至極的療養生活。
這種讓人敬謝不敏的休養日子也終要結束的出院前一天午後。
特別室響起了輕輕的扣門聲。
僅憑聲音的強弱和微妙的間隔,男人就知道來訪者是秘書。
「進來。」
很稀奇,秘書沒有帶同任何探病的訪客,一臉神經質地走進來。
這幾個月來,工作上的指揮,雖然是一一從病房中來進行的,但能平順無事地渡
過,首先還是要多虧了有心腹的秘書來代理CEO--這一個在男人庇護下的重
責大任。不過,若不趕緊重返工作崗位,倒真的是會危及自己的地位。
秘書一定是為了商談明天起的工作而來的吧。
「來得正好!我還沒看過報紙呢。」
男人朝秘書握在右手上的紙束伸出了手。
彷彿平日的機敏都是裝出來似的,秘書慢吞吞地抬起手,特意把報紙翻到某頁,
遞給男人。
「這是……!」
“G公司CEO疑因內線交易,遭FBI搜查?”
報導這則消息的,是個男人所不認識的名字。
而這家報社的確是很有影響力,要在事前阻止它發佈消息的事也從沒發生過。或
者,這是自由記者所投稿的?
男人的腦中,飛快地轉著各種想法,並貪婪地閱讀起報紙。
隨著約半年前開發幽暗密林的報導,它詳述了關於愛斯泰爾公司操作股價的事。
值得注意的是,壟斷性收購了愛斯泰爾六成股票的迪奈瑟公司是男人以親近之人
的名義所成立的空頭公司,其間的不當利益是間接給了G公司?還是男人中飽私
囊了?……,最後以此記述作結。
「這是怎麼回事?迪奈瑟公司和我有什麼關係?而且,最重要的是,為什麼連這
麼深入複雜的內部情報也會……」
說到這裏,男人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抬眼看著秘書。
「是的!洩漏機密的是我,先生。」
驚愕的男人,此時應該要開口詢問秘書真正的意圖,但他發覺自己什麼話也沒說
。
是為了什麼,要陷他於這種毫無根據的罪行?
男人若因而失勢,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或是,秘書是被公司內的對手們給收買了?
但是男人比誰都清楚,公司裏沒有想趁機出賣男人的這號人物。
那麼讓秘書做出這等背信忘義之事的理由是什麼……?
「請你給我說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吧?法拉莫。」
秘書嚥了口唾沫,以低沉的聲音開始訴說。
「我是波羅莫的親弟弟,先生。」
男人瞪大了眼。
作為自己的心腹,且不說學經歷,就連出身來歷也被事先全面調查過了。不要說
秘書沒有親哥哥,甚至連結拜兄弟、同父異母的親人也應該沒有才對。
「我小時候,父母因為不得已的事而分手了。但實際上他們並沒有結婚,於是跟
著母親的我,就被當作是母親再婚對象的親生子來入籍。所以在文件上,我和哥
哥並沒有血緣關係。」
在幽暗密林,把槍口對著自己的那個學者,竟然是秘書的哥哥。
對於這種想都沒想過的事,男人只能回以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想您應該和我哥哥談過不少。我的血統是負有該成為幽暗密林守護者的這種
使命。雖然這個使命由父親留下的哥哥繼承了,但是這次的對手實在太過強大,
哥哥來求我幫忙,所以我就為了跟隨在G公司的您手下而行動。」
「這也就是這個長達十年的計畫的原因?」
秘書點頭。
「您很謹慎,手段又高明,所以我們才會花了這麼多時間。也曾打算進一步以別
的方法來阻止,但您又無懈可擊。」
「所以,就想把我搞成罪犯,從社會上給抹殺掉嗎?為了使命不擇手段,你們果
然是親兄弟啊。」
男人迸出強烈的嘲諷。
「我和哥哥,小時候曾見過勒苟拉斯,蒙他相救……對我來說,守護幽暗密林,
是對他的報恩。」
「總而言之,你們兄弟倆也是對勒苟拉斯而言的“重要人物”的轉生吧。」
男人從鼻孔冷笑一聲。
他很在意那個“重要”的涵義。
自己被當成局外人地置身事外,而其他人則一心一意要守護精靈的狀況讓他焦躁
不已。
「先生,我很尊敬您。尊敬您的經營手腕、對時勢的眼光、決斷力、行動力……
的一切。在您手下工作很有意思,也比什麼都有趣。」
秘書停下話,靜靜地看著瞪視著自己的男人。
「所以,我要勸您辭去CEO的職務。如今,還可以阻止FBI,我手中握有全
部能當作證據的東西。所以,請求您!」
這是客氣地在脅迫男人,要他捨去社會地位、放棄對幽暗密林的開發。倘若拒絕
,就會被按上不實的罪名,而被社會加以制裁。
男人可說是打從心底信賴秘書的,也正因為如此,他的內心不禁讚嘆起秘書了不
起的才能。
他以能凍結對方的冰冷表情,答道。
「你用不者在我手下擔任這種保守的職務,你有那種只有在第一線才能發揮的才
幹。但是,唯一的缺點就是太溫柔了。這在商場上,可是會要命的,要多注意。
」
男人說到這,輕輕噓了口長氣,向後靠臥在枕上。
這個意外,讓他臉上浮現出微笑。
「你認為你沒有遺漏掉我在工作上的信條吧,我教你一個乖,法拉莫!」
男人露出像是要說出重大秘密的孩子氣的表情。
「那就是:如果不能再聽入你的話,也就是我開始老眼暈花了。到那時,也該是
我要毫不戀棧地從商場第一線退下來了。」
男人用手制止想要繼續說些什麼的秘書。
「就算被判有罪,的確也是幾年間就可以放出來了。不過,到了這把年紀,還被
丟到那種不得不擔心自己後果的地方去,還是算了。」
「先生……」
「好了,回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吧。」
秘書不再說些什麼,深深地垂下頭,離開了病房。
男人雙手交疊,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真是不可思議,自己居然沒有感到挫敗,留在心中的,反倒像是鬆了口氣的安心
感。
精靈水汪汪的碧眼在腦中閃現,然後,消失。
面前的那個人臉上驚訝的表情,令男人非常滿意,豪爽地大笑了起來。
「真是被你們兄弟倆整得慘兮兮的,託你們的福,害得我要放棄辛辛苦苦得來的
社會地位,你們得給我負起責任。」
在學者的老舊住所的暖爐前,仍是那張磨損的沙發旁的小几上,擱著男人列印出
來的財產清單及支票簿。
「沒剩多少錢了,不過用這個可以提領現金,隨你用在研究上。」
這是謙虛?還是說真的?換算成美金,戶頭裏有一百萬之多的金額。拿著瑞士銀
行所發行的存摺,學者瞪大了眼。
「以後,我的財產就全交付信託,委任你弟弟來管理。包括我所有的專利、著作
權、有價證券、閣樓、法拉利跑車、藝術品等一切財產,因為我成立了保護幽暗
密林的財團法人,得讓資金充裕才行。金錢的管理及運用是你弟弟的工作。而你
,就為保護幽暗密林,全力以赴吧。」
男人饒有趣味地注視著學者越來越嚴肅的表情。
「你是有很強的正義感和責任感,不過,在金錢的處理、組織的營運等,還是法
拉莫來得拿手吧。」
男人對困惑至極的學者露齒而笑。
「你真的把全部的財產都處理了?」
「現在的我就只剩這付臭皮囊了。啊、還有香煙一大包,及裝飾閣樓用的古董劍
、弓和箭而已。可真是兩袖清風,無事一身輕了。」
喝了口還熱騰騰的咖啡,男人吐了口氣。
「這咖啡還真好喝!」
「這是我昨天剛煎焙好的有機咖啡。」
學者一面說,一面指著屋角那被塞得鼓鼓的麻袋。
「喔~」
咖啡因成癮的男人露出讚嘆的表情,又喝了一口,品嘗著咖啡中的苦味及香氣。
「那麼你以後打算怎樣?」
學者猜不透男人的真意,只感到他似乎下了某種極為反常的決心。
「給你一個忠告,波羅莫。首先你和你的子孫,無論如何都要守護幽暗密林。有
必要的話,以TNC的名義把那個地方全買下來。為此,我把資金都準備好了。
另一個是--別對他出手。」
「什麼?」
「勒苟拉斯是我的,我不許你碰他。」
男人以充滿威壓感的眼神制止臉現怒色的學者。
「不過,我以後也不會給他往別處瞧的時間了。如果你想問為什麼,因為我要去
他身邊。」
「亞拉岡!!」
沙發被撞出“卡噹”聲響,學者猛地起身,瞪著那雙平靜地抬起的藍灰色眼眸。
「你以為我在胡說?還是瘋了?我不是為了好玩或發酒瘋才這麼做的。我要去幽
暗密林,去他所在的地方。」
男人聳聳肩,想從上衣口袋拿出香煙,這才想起這個屋子裏沒有煙灰缸。
「不過我知道你也愛著勒苟拉斯。所以這是交易,你要說收買也行。若是要你從
勒苟拉斯本人,或是守護他和他的故鄉,兩者擇其一的話,你最終還是會選擇後
者,不是嗎?」
學者扭曲的臉滿是遺憾。男人的話是一針見血。
如果,精靈能像愛著男人那樣的喜歡他,即便是只有一點點,他也會毫不猶豫地
選擇處身在那個時間靜止、如夢似幻的世界吧。
但是,那個美麗的精靈所思念的,是眼前的這個男人。
如此一來,留給自己的道路就只剩一條了……這一點,用不著旁人指出,學者自
己最了解。
男人觀察著學者漸漸無力的身軀再次跌回沙發上。
「所以,要拜託你和法拉莫,因為我不會再回到這個世界了。」
「你不是不相信精靈這種存在和那個古老的世界嗎?」
「是啊。直到今天我也很難說我完全相信。但是,要接受勒苟拉斯,就要連他周
圍的事物也全部接納,這和我個人小小的看法沒有關係,就只是選擇全部接受或
是全部不接受罷了。」
學者領悟了這個前CEO的真心。
在悠長遙遠的時光之旅的盡頭,勒苟拉斯終於能將他所珍視的人再度擁入懷中。
雖然很遺憾,這個人並不是自己。
不過這是學者自身的心態問題,對於勒苟拉斯,這是該給與祝福的。
「那,我也該走了。」
「走…?你這就打算往森林去?」
「是啊。現在已經是春天了,即使露宿也不會被凍著吧?」
的確,男人現在並沒有穿著最頂級的貂皮大衣。
他一身穿舊的軍用褲,加上藍底的短茄克衫。行李,就只有背包一個。
「但是,你……」
學者並不認為男人慣於戶外活動。
「你以為我來這裏之前的這段期間什麼也沒做嗎?離開G公司後,我去接受了求
生訓練。」
男人愉快地回答。
這個表情不是在電視或雜誌等新聞媒體上所看到的財經界人士的勇姿。在那裏的
,就只是一個自然地放鬆肩膀的男人。
在商場上,持續著慘烈戰鬥的男人,除去了虛飾及鎧甲後,真正的樣子就是這樣
吧……學者心不在焉地想著。
他的不安、羨慕,都消失了。
「替我向勒苟拉斯問候一聲……不,還是不說得好。」
男人點點頭,起身。
「我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所以什麼餞行也沒有準備,抱歉!」
「不、什麼都不需要。」
男人揚眉算是代替了回答,心領了學者的好意。
將要走出門時,忽又折回。
「既然你一片美意,我就只收下這個吧。」
男人支手把一大包的麻袋輕輕提起。
「因為在那裏,大概喝不到這個吧。」
進入幽暗密林,已經過了三天了。
在大白天仍是一片昏暗的原始森林樹影下,男人在這方圓數哩來來回回地找尋精
靈的住處,卻連一點線索也沒有。
這種情況,雖然是早有覺悟,但心中的焦燥感卻還是與時俱增。
而所學的求生訓練畢竟只是臨陣磨槍罷了,男人的身體強忍著不慣的餐風露宿。
手腳和背部肌肉之僵硬,這從每一次起身,背部骨頭就一陣咯咯作響便可以知道
了。從頸部到肩膀的狀況最糟糕,硬得像鋼鐵似的。
男人拄著棍棒似的腿,繼續徘徊在濃密蒼鬱的森林中,不時停下腳步,轉動著肩
膀。
帶來的食物也快吃完了。
男人盤算著是要重回小鎮?不然,就得自力更生張羅飲食?
但是一旦出了這個深幽的森林,回到充斥著文明利器的世界,男人沒有自信能毫
不動搖再次回到此地的決心。
還有,應該是堅定的信念--和勒苟拉斯在一起--的這個美夢不會無法實現吧
?不會再也遇不到精靈們所居住的世界吧?這樣的不安感糾纏著男人。
被自身容易了解的現實所迷惑,堅固的決心一點一滴地崩潰的恐懼感已悄悄萌生
了。
傍晚。
男人在小溪附近佔了個位置,試著不怎麼拿手的釣魚。
不過會被這個可疑的人類所捕捉到的笨魚連一尾也沒有。
吃下最後的固態食物,男人吞著河水試圖矇混自己飢餓的肚腸。
就這樣餓死的話……實在是很好笑!
「不過,這樣也不壞。」
在現實世界中,男人可說是已達頂點。
該看的,也都看過了。
倘若無法去到精靈的身邊而就這麼死去,屍骸腐朽,化為森林中動植物的養分,
自己就成了幽暗密林的一部分,也許,這樣也可以說是和精靈在一起了吧。
將疲憊的身子倚靠著樹幹,男人閤上眼,打算去尋訪夢鄉。
忽然,感到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男人驚醒過來。
將劍拿近,警戒地站起。
有野獸的感覺。
男人感到肉食動物狙擊獵物時的那種森冷的飢餓視線,而且還不是一、兩隻。
「是狼嗎?」
喃喃自語的聲響出乎意料地大聲,激盪著耳膜,男人感到自己有點畏怯。
這時,從四面八方開始傳來踏過草地的沙沙聲,黑暗中也現出了好幾雙閃著黃色
光芒的眼睛。果然是狼的樣子。
男人沒有帶槍。
這是為了避免把現代的毒物帶入精靈們的時代,所以把一切都擱下了。
現在,能守護自己的就只有這雙手,和在微光中泛著金屬冷然光澤的長劍而已。
「那、要來就來吧。不過……我可不會這麼簡單就變成你們肚子裏的食物。」
一隻體形格外高大的狼,立在群狼的前頭。
毛色,是紅茶色的。
男人記得這個顏色。在說笑時,學者曾讓他看過照片,這些多半是紅狼的一群吧
。
「牠們的領地不是在北方嗎?」
很諷刺的,瀕臨絕種的牠們正打算把除了夢想以外只剩一身的男人當作食料,逐
漸地縮小了包圍圈。
“到此為止了嗎?”
瘋狂追求的夢想,迎來的也是與此相襯的幽默結局。
狼群的首領謹慎地衡量著獵物的力量,屈下身準備撲向男人。
就在這個時候。
「--、--!」
有種聲音回盪在樹叢間。
不常聽到的語言帶著激烈斥責的口氣,令狼群生畏。
狼群的首領凝視著男人身後的幽暗處,但很快地就像是一隻服從主人的大狗似的
,規規矩矩地蹲坐著。其他的紅狼也服從首領,全都趴伏在地。
男人轉過身,尋找聲音的主人。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沉靜的低低嗓音帶著怒氣與責難。
「是想成為他們的食物嗎?」
男人對著約十英尺外、裹在銀紗般光環中的精靈笑了起來。
「那樣的話也好啊。如果殺了牠們,波羅莫會難過吧,我可不想讓那個傢伙更恨
我了。而且……」
安下心的男人垂下握劍的手。
「我相信你一定會來接我。」
「亞拉岡……」
精靈輕輕嘆了口氣,悄無聲息地走近。
「你的傷…?」
「沒事。不過被告誡得戒掉煙,所以我現在已經不抽什麼煙了。」
白色的指尖隔著衣物撫觸著男人被箭射傷的部位。
「太好了。」
藍寶石的眸子因瀰漫的水氣而溼潤。
「我在急診室時,你曾來看過我一次吧?那時我臉上還罩著生命維持裝置。」
「…咦、為什麼會知道?你那時還沒醒啊。」
「就算閉著眼睛,你所散發出的耀目光芒卻直達我的大腦。我想叫你的名字,但
嘴裏插著管子而沒辦法出聲。」
男人緊緊握住精靈雪白的手,俏皮地說著有如謊言般的事實。
「我現在已是孑然一身。地位、財富、什麼都捨棄了,能去的地方只有你這裏了
。」
精靈沒有回應,只是凝視著男人藍灰色的眼。
「我想和你共渡剩餘的人生,在你懷中死去。即使變成了蹣跚的糟老頭,也絕不
離開你身邊。我可是很頑強的,至少可以再活五十年。」
「亞拉岡……」
「對你來說,五十年只是一瞬間的時間吧,又會變成只剩你孤單一人。但是,我
還會再轉生,到時候你一定要來找我,要緊緊地抱住我,對我大叫“你是我的!
”。這樣,我就會再愛上你,會再選擇和你共渡有限的短暫時光……不管幾次都
是一樣。」
精靈垂下眼,睫毛前端微微地顫動。
「如果你那靦腆的心靈,怎麼也做不來的話,我就和惡魔立下契約,換取永恆的
生命。」
男人歪著頭,朝下窺視著精靈。
白色瑪瑙般的臉頰上,水晶碎片滑落。
一會兒,源源不絕的晶瑩水珠匯成水流,從精靈的顎尖滴落。
「帶我走吧?」
這回,輪到男人請求,而決定權在精靈手中。
即使被拒絕,男人也無話可說。
「你不後悔?」
男人的眼睛裏閃動著光芒,笑道。
「除了你,我什麼也不要。」
「亞拉岡!」
精靈不再猶豫,撲進男人的懷裏。
在萬物變遷、風逝無痕的悠悠長河的盡頭,所珍愛的時光--回來了。
對精靈而言,這真的不過是彈指瞬間,就和他們在路邊看到喜愛的花兒那種短暫
夢幻的相逢沒什麼兩樣……
「我們回去吧。」
好不容易,兩人分開了身體。
在深沈無盡的幽暗中,精靈向男人伸出了右手。
金色的霧氣從指尖擴散開來,沈重的森林風貌如被清洌的月光洗滌般,一變而成
為美麗的林園。
兩人手牽著手,不再回顧。
向那紛紛灑落、一望無際的溫暖光輝中走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