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呃，典型的星期一。上學。背著我的背包走在走廊，
看著狹長的走道上充斥著各種聲音、各種情緒、各種活力的青
少年走來走去。我到我的衣物櫃那裡倒空我的背包，並且帶走
我的英文課本。我已經試著告訴布魯斯我不需要這些；我仍希
望他能讓我去完成"普通教育開發"(GED)。他則是堅持要我去上
實際的高中。
我不會告訴他他是對的，除非企鵝(蝙蝠俠第二集)將我倒吊在
一大桶酸性物質上。我知道許多東西，但這些我知道的事並不
會轉換成一所高中認為我應該知道的事情。對於英文、數學，
我遠遠的落後於其他學生。對於歷史及大部份的自然科學我則
是遠遠超過其他學生。第一，是老Gregor的錯，他是個歷史迷
－在他身上那上千個剌青都有個故事可以說，而且每個故事都
是如此鮮活逼真，於是我學了夠多的歷史。第二，則是我母親
的錯，她在我和我哥哥仍是小孩時帶我們到博物館，科學館和
天文館等等。我像塊海綿般的吸收，因為這會使我的母親很快樂。
在學校的第一個月裡，我試著隱瞞布魯斯我的表現－嗯，或不
怎麼樣的表現。顯然的，學校會將報告寄回家裡，當我第一次
考砸了英文後，布魯斯帶了一盤小點心給我，同時也警告我不
准離開我的椅子，直到我把該唸的書全部讀完。他甚至在市長
將訊息打向天際時，將羅賓禁足在家裡。
時至今日，我倒不擔心英文了。倒不是有任何理由不去擔心－
馬太太老是喜歡突如其來的測驗，她總是覺得我們不唸書。也
不是我用不著再努力，只是因為有太多東西塞在我腦子裡。我
不斷的找出許多理由來讓自己不去見那些馬戲團的朋友們，然
而我又找出更多的理由來想和他們混上三天。我不斷的提醒我
自己什麼是我想做的，接著，又再次的推翻它。
我規劃了一下在游泳練習後的時間。我是游泳隊的一員，因為
這是個很容易消耗掉在校時間的體育活動，同時也是因為之前
我從沒真正游太多泳。我一點也不想加入體操隊，絕不!!
我想起了在學校的第一個星期，當教練規劃了我們的進度，只
為了填滿那張市府發給學校的表格，用以確定我們在下學期不
會太懶散和落後。我們這三十個穿著相同款式的運動短褲和T恤
的男學生站在體育館裡喃喃自語，諸如些"天殺的我在這裡做什
麼??"或者是"我打賭我一定可以做比你更多的伏地挺身"。
我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慢跑，大約半英哩吧。我並沒有超前其
他人，不過也差不多了。然而，我還是在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
時輕鬆的擊敗他們。也許，和我同年紀的男孩是真的有點遲緩
吧??因為大多數的他們真是慢的可以。
第二天，我們則是做了更多項的測試，而同時那些男孩們也認
識我了。所有的測試是那麼樣的簡單，幾乎都是我每天都會做
的事。跳躍、舉重、吊單項。直到最後一天，我永遠記住了，
這又不是我的錯……。
教練像每天一樣要我們去體育館。今天有些小小的不同，體育
館裡佈滿了各式各樣的器材。
第一個測驗就是平衡木，我們要一個接一個的走在上面，看看
我們有沒有平衡感。幸運的是我前後都有人，否則我大概會來
個完美的空翻吧??又或者來招倒立??不過這真的蠻好玩的。接
下來則是單槓，教練要我們自己向上拉。有個叫戴維的男孩則
問了問，看看能不能多玩些花招；我有種感覺，他肯定是個聰
明的小鬼。當他輕鬆的將自己拉上同時擺動他的腳盪至頂端，
我就知道他是了。我笑了起來。
輪到我時，我同樣也是輕鬆的上槓並且倒立在單槓上。這是我
昨晚上做的，當我必需唸完我的物理學時。我停留了一分鐘之
後跳下，戴維立即和我擊掌，而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我將有個
朋友。接下來的測驗是跳馬－戴維和我輕鬆的翻過去。
下一個測驗是高槓。教練一樣要求我們要向上拉。這次我了解
到大多數的男孩只能做到最低的要求，只有少數人能再更厲害
些。然而，戴維，他大概是個體操選手……呃，我…我沒辦法
分類。這讓我相信我也許可以擺脫那些"新來的"總是愛賣弄的
謠言了。我並沒有故意的不親近那些男孩，但是我總是覺得他
們有種傳統的惡意。我看著戴維吊上高槓並且開始旋轉，輪到
我時，我也學著他的一切動作。
戴維再次和我擊掌，而教練則警告我們要認真點，因為下個測
驗會很難。我一開始有點緊張直到我看到下個東西是什麼。
繩子。我有點想笑了哩!!教練為每個同學計時，而有些傢伙實
在爬的很糟糕，就像戴維講的一樣。教練要我和戴維留到最後
，同時要我們抓牢繩子。我朝戴維笑了笑，當哨音響起後，我
讓他幾秒。戴維爬的相當快，在教練還沒來得及吼我前，我也
開始往上爬，更快。我快了戴維將近一分鐘到達最頂端，我決
定放縱一下我自己做一些我在晚上除了作業之外我會做的事。
那些那底下的小鬼們或許成績都比我好，但是我知道他們沒有
一人能辦得到。
我讓繩子纏著我的腿，讓我自己落下少許。然後我開始在繩子
上玩耍起來。教練在我跳回地面後瞪著我，接著開始咆哮起來
，說我不該玩這些危險的遊戲，萬一我掉了下來或更糟怎麼辦
??那只是因為他們從沒有學習過飛翔啊!!
我只是聳聳肩的表示，從我三歲起就已經學會這些了。教練仍
是瞪著我但不再說些什麼了。但這不表示當我回家後不會受到
責罵。布魯斯快氣瘋了。他氣了快半個鐘頭了－實在比教練還
頑固。我試著向他解釋那些一點都不危險，最後他警告我，如
果我敢再來一次，"羅賓"會被禁足三個星期。
這算哪門子的伙伴??我瞪著他同時詢問，我是不是就該在學校
裡扮演個軟弱又愚笨的"狄克‧葛雷森"。他嚴肅的回望著我，
並且回答那的確是比停止做我的作業，扮演著羅賓和蝙蝠俠在
夜裡出沒更重要。
綜合這些我唯一得到的好處是，現在每當我去練習游泳時，戴
維會把我拉到一旁，並且告訴我整個星期的八卦。同時，他也
是個比我厲害的游泳選手。
當放學後我發現自己站在衣物櫃旁，將書本塞回我的背包裡。
我忽然有種感覺這一切都是錯的，這一些都不該發生，而我應
該在其他地方，做些不一樣的事情。我不該在這裡，活像個高
中生。我應該在高一點，伸手就能觸摸到星星的地方。我應該
讓翠緣色、深紅色包圍著，唱著那些我熟悉而且從沒想過我會
失去的歌曲。
我將背包甩到肩上離開這楝建築，搜索著些什麼來提醒我我自
己是誰，又或者我該是誰。在我走到我的機車之前，戴維先注
意到我。
「嗨，狄克……我能搭便車嗎??」
有一瞬間我不是很清楚自己聽到什麼或是了解他的意思，所以
只是瞪著他。然後，我慢慢的點了點頭，我常常載戴維回家，
所以布魯斯給了我另一頂安全帽。戴維並沒有上車，只是好奇
的看了我一眼。
「狄克，你還好吧??」
「嗯。」我很驚訝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還很正常。
「只是腦子裡塞了太多東西了。」我不十分確定究竟想不想告
訴戴維有關我的家庭，和即將到來的馬戲團，而且我也不怎麼
肯定自己能解釋自己的感覺。那種像是我被傳送到一個跟本不
屬於我的地方的感覺。
「嘿!!別急著回家，不如我們去公園晃晃??」對於戴維的提議
，我一點也不感到驚訝，他幾乎每星期都會來這麼一次。我點
點頭，啟動引擎，我喜歡公園，我很享受在那裡的時間。我不
清楚為什麼，我不是那種喜歡樹木、花草的男生。不過在公園
裡真的很不錯。我想那只是因為和朋友一起出去玩。有時，我
很恨必須對他說謊，那些關於我生命裡很重要的事。
戴維跳下車子，朝著他最喜愛的地方跑去，一個讓樹林環繞著
的池塘。我鎖上車，慢慢的跟上前去。有時，我覺得能在這裡
得到些休息。我低著頭走向載維，我聽見他說了些關於他自己
的事，或者是關於那些樹，又或著是那些鴨子。我抬起頭來，
發現他正朝著我微笑著。
為什麼他的心情會這麼好??我不發一言的坐在樹下，讓樹林、
灌木和花草包圍著。我覺得自己是如此冷靜，不用擔心自己又
會想哭。我聽見戴維坐在我身旁，然後輕輕的扯了扯我的手臂。
「怎麼了，狄克??」
我搖了搖我的頭，開始覺得自己的腦袋讓那些事情弄得更混亂
了。我用手撐著自己的頭，呆呆的盯著那些特殊的小草，好奇
它們為什麼能如此快樂的生長在土地上。
「我不斷的想起我的父母、我的哥哥。還有……下個月會來的
馬戲團，我不斷的想著……懷疑著我是不是想再見到他們。」
戴維沒有多說什麼。他知道關於我的家庭的整個故事－呃，大
半個故事。他伸出手臂環繞著我的背膀靜靜的陪在我身旁。當
我再次哭了起來時，我決定我必須說些什麼，向誰說些什麼，
即使我不能全盤託出。
「我不斷的想著我在馬戲團的生活有多麼的正確。每件事都是
我想要的。我喜愛我的生活，我的工作。那不像個正常的生活
，但卻是我知道而且是我真正想要的。現在，我發現自己過著
完全不同的生活，試著像個正常的男孩，每一件我所要做的事
就是放棄那些我深愛的東西。我從前曾經飛翔過，戴維。而我
現在只能用走的。」
不一會兒，我們身旁出現了許多鳥叫聲。我突然被鴨子、野雁
那些不斷提醒我它們會飛的東西剌激的感到有點生氣。它們互
相叫喚的嘲笑我，告訴我自己不會飛翔，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失
去那些根本就不屬於我的東西，我是個人類。接著，戴維輕聲
的說著他為我感到多難過，然後緊緊的擁著我。
這種痛楚就像是他們剛死的那晚一樣強烈。這有多麼的不公平
，為什麼我要失去一切我所愛的東西，每一個我所愛的人。我
想要大叫，狂喊著這些都是布魯斯的錯，因為當雙面人殺我父
母時，他仍然是他，布魯斯……。
這提醒了我，我並不是唯一一個失去一切的人。雖然沒有讓我
停止哭泣，但確使我不再想大聲喊叫。我並沒有必要去責備他
，我知道他也許也會死在那裡。有時，我沒辦法決定我是不是
該感到高興因為他並沒有死在那裡。
「你還好嗎??」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不再掉眼淚了，直到戴
維輕輕的問了問我。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十分的手足無措而
不知道該如何幫我。
「我…我想我還好吧。」我其實並不感到完全的平靜，但我知
道至少比先前好多了。最後，我仍在那裡，戴維溫柔的懷抱裡
，不幸的是，我仍有好多事情要面對。
當我平靜了些而且停止哭泣和吸鼻子後，戴維略退了些和望著
我。我知道那個表情，我被這樣望著已經好幾次了。我完全明
表這代表什麼。我覺得我的胃有點緊張而且開始思考著我該怎
麼避開這些。
戴維用他的手指輕輕的撫過我的臉頰，而我沒有閃開、沒有任
何反應，他向前了些。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讓他這麼做；也許
是很開心他在這裡聽我訴苦，也許因為他是我的朋友－唯一的
一個，也許我想知道這是什麼感覺，總之，我讓他親我而沒有
一拳把他揮開。
我猜想他讀夠了我的表情，當他退後了些。他看起來有點沮喪
；我想抱抱他，告訴他那不是真的，他皺起眉頭憂鬱的問著。
「為什麼你肯讓我這麼做，然後又……??」
「對…對不起。戴維，那不是……。」
他聳聳肩，而且站了起來準備離開。我拉住他的手臂要他坐回
我身旁。
「聽著，狄克。我知道你想我們最好把事情…講清楚。但不是
現在，好嗎??」
他看起來很痛苦。這也是我的感覺……我仍是緊抓住他的手臂。
「戴維，可不可以請你在離開前聽我說幾句??那不是……我不
是……。」這實在讓人很沮喪，試著向誰解釋一些我甚至還沒
跟自己解釋清楚的事情。
「這並不是我不想，只是……我想和一個特別的人做這件事，
但是，我想他永遠不會願意的。」
「我完全明白你的感受。」戴維看了我一會兒後點點頭。
「是啊!!我想你明白……。」我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也
跟著笑了起來。我很高興我們不會因為這個無法回報的愛而失
去我們的友情。
「那麼，你打算告訴我那個人是誰了嗎??」他再次抱了抱我，
聲音聽起來很輕柔，但是我的心卻因為他的問題而凍結了起來。
「不……。」
戴維輕拍了拍我的手臂表示他明白。在池塘裡的鴨子們仍在互
相叫喚，但是它們的聲音似乎變了，就好像是不再以取笑我為
樂一樣……。
小蛋 2002.0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