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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招致之人
(1)
半夜,趁村人睡覺的當時,託魯偷偷的從房中溜出來。
只有蟲鳴聲,非常寧靜的夜。
他依著月光,尋路前進。
往關有犯人的地牢去。
牢前有多位守門人,因為要交班輪職的緣故,所以不只一人。
從只有一個囚犯而派五個人輪流監視的情形來看,可知族長的用心之深。
不過似乎沒什麼用,因為五個人全部都睡著了。
只剩小小的燭火搖晃著。
託魯一瞬間覺得不對勁。
歐禘族的男人,即使三天不睡都沒問題,更不可能發生在看守途中睡著的
事。
但是,現在地牢前所有的人都睡著了。
心中浮起不好的預感。
託魯急忙跑向關著青年的牢房。
而,青年還在。
他也沒做什麼,只是靜靜的凝視著天花板。
不過他身邊彷彿有什麼似地…
(那是什麼?)
青白色的光點在青年周圍搖晃著,就好像人…不,好像亡靈一樣。
青年察覺到託魯的存在,回過身看著他。
「呦!果然來了,我在等你呢。」
青年彷彿早已知道託魯會來似的說道。
但,比較起來,更令託魯吃驚的,是青年的瞳眸。
「你…那眸子…」
和昨天不一樣。
眼眸的顏色隨著火光轉換成紅、藍、紫等顏色,不停的變化著。
(這傢伙…果然不是人……?)
託魯往後退了一步。
不能靠近他,快點離開才是上上之策。
雷歐好像明白託魯的顧慮,安撫似地,親切的微笑說道。
「不用怕,沒關係的。」
「我才不怕那些東西……只是…你的眼睛……」
因為託魯的話,雷歐臉上浮現了困惑的表情。
「啊?這是我眼睛真正的顏色。」
「你果然不是人類…外面看守的人全都睡著,也是你弄的吧!」
「不要生氣嘛!你該不會希望有人來打擾我們的談話吧?」
青年理所當然的說道。
「那是什麼?」
託魯問道。
「這是<冥界的貴族>們中,最下級的僕人,連肉體也沒有的使役魔,它
們常常這樣跟著我…不,應該說是監視才對,不過它們沒有實體,所以不用擔
心會造成什麼危害。」
「<冥界的貴族>?」
冥界使役魔的事,託魯早已略知一二,不過<冥界的貴族>這名稱還是第
一次聽到。
因為在歐禘村中,這樣的事,誰也沒提過。
青年並沒有嘲笑託魯的無知,只是對他的反應感到非常驚訝。
因為這是連外界的小孩都知道的事,託魯卻連聽都沒聽過。
「是闇界中一群數一數二的超強魔物,其中,也有比<第二階級>的神族
還要強的傢伙,真不可思議…你,一點都不知道嗎?」
「神族…是守護神的同族吧…但什麼是<第二階級>?」
這次換青年側頭問道。
「守護神?」
「是加護歐禘族的神‧羅傑庫塔斯。」
託魯其實對眾神之事並不明瞭,連本族守護神存在的事,不久之前還一點
概念都沒有。
「嗯,羅傑庫塔斯就是<第二階級>的神,但是現在應該不在人界吧?因
為前次戰爭中受了重傷,目前應該為了癒傷而沈眠於神界才是。」
「為什麼…你不是歐禘族的人,卻知道這些事?」
對著迷惑的託魯,雷歐答道。
「怎麼看,你真的是純白一片,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村民大概禁止你與
外界接觸、也沒有告訴你這些事吧?讓你沒有染上任何污穢的長大,真厲害!
因為是以人類的方式培育著靈魂,難怪<冥界的貴族>無法找到你。」
「我除了村子以外,其他地方的事都不知道,而歐禘族也禁止商人和外族
人進入。」
雷歐聳聳肩道。
「看吧看吧!你難道認為這是歐禘族非常怕生的緣故嗎?」
「…怕生?」
「歐禘族會這樣做,全為了你,想要你在與外界隔絕的狀態下成長著。」
「為什麼…你知道這種事…」
「我剛好是以和你完全相反的方式長大的,要不要拋下這些,我會教你很
多的事。」
雷歐從鐵欄的縫隙中,伸出了銬著的雙手。
「要不要離開這個村莊,跟我一起?」
青年的眸子,閃爍著妖惑的光彩。
託魯知道這個人很危險,所以一直告訴自己不要上當。
但是,那雙眸子,卻將自己的理智壓抑住了。
* * *
啪!
從地牢傳出的聲音,驚醒了其中一個守門人。
他驚慌的環顧四周,同為看守者的人全部都睡著了。
他趕緊搖著他們,但一時之間沒辦法叫醒,還迷迷糊糊的說著夢話,他惱
火的跺腳著,但,不久發現到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不知何時,地牢的大門被打開了。
他急忙往牢中深處看去。
男人驚訝的瞪大雙眼。
是託魯!
看守的男人起初還搞不清楚,為什麼明明鎖上的門會被打開、為什麼族長
的兒子會在,現在看到託魯腳下的鑰匙才恍然大悟。
「這傢伙用奇怪的力量壓制我呢…是打算用爪子撕裂我的頸子吧?」
青年露出可惜的表情。
「沒想到你的意志力強到可以解開束縛。」
「為什麼……似乎要殺了我?」
「因為本能。你也是,一直對我持有殺意吧?」
託魯聽見此話,倏地睜大雙眼。
「什麼?」
「你以為我沒有注意到嗎?你並不是為了我而幫我的,你是為了你自己,
因為你想由自己親自動手,所以不想讓我被別人殺死。」
青年逼視著託魯又道。
「這就是我們的關係,一見面就會互相敵視,並且有將對方殺死的想法,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為什麼……?」
沒注意到自己語氣中的無力感,託魯問道。
「沒什麼理由,因為命中注定,從一開始,我們就是為了互相殘殺而出生
的。」
「我和你是初次見面,應該說不上殘殺什麼的才是。」
但是,從體內無形中生出的這股殺意是什麼?再怎麼問著自己,也找不出
任何憎恨,有的,只是激烈的殺意,不停的在體內沸騰。
沒有原因的想殺他,就只是這樣。
只想,用極為殘忍的手段,將對方殺死。
託魯低低的說道。
「正如你所言,我連自己的事都搞不清楚,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居然
有這種感情沈睡在自己的心中。」
胸口好痛…
自己體內,還有一個不知道的自己存在。
那個自己,殘忍狂暴,而且嗜血。
一直想知道族人隱瞞自己的種種,但是,奇異的,現在的託魯卻不敢再追
究下去。
察覺到他的想法,雷歐又道。
「……不打開我的手銬嗎?」
託魯倏忽抬頭望著他。
「我沒有要逃的意味,只是,關於我們之間,想做個決斷而已。」
託魯試著探究對手的真正想法,直望著青年,青年沒有迴避又道。
「歐禘族處決人犯的方法,是和村中最強的人決鬥吧?依我看來,你就是
村中最強的人。和我決鬥怎麼樣?」
「你我的勝負不就一開始就分曉的嗎?你贏不了我的。」
雷歐邊露出淺淺的冷笑,又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你沒聽過『不能以貌取人』這句話嗎?這個世
界還有很多是你所不知道的強者,真是…像個井底之蛙似的無知小孩。」
託魯明白的很,這是挑釁的言詞,不可以上當…
心中明明知道…但身體就是不聽使喚!
不管重複了多少回,死命的壓抑著那股殺意,但還是沒有辦法停止自己。
不能說是血氣方剛,而是自己身體,本能性的想殺了對方。
頭腦很冷靜,但身體卻不是。
全身就好像在熱鍋上一樣,不停的冒出汗來。
身體的某處,訴說著戰鬥、戰鬥、戰鬥……
為了活下去而戰。
* * *
「不要,託魯!」
聽見此聲,託魯回過神來,是看守人的聲音。
「不要上了那傢伙的當了,託魯。」
「………」
託魯回望著青年。
「你不能殺了他。」
「這話怎麼說?」
「你是他們的活祭品,也就是為了被他們殺而活著的存在。」
託魯睜大眼睛。
第一次,聽到真相。
為什麼…偏偏是這種時候!
託魯緊緊握住拳頭。
"為了被殺而活著的?"
對身為歐禘族的自己而言,這句話等於狠狠的打了自己兩巴掌一樣,感到
侮辱和不甘。
託魯慢慢的擺出戰鬥姿勢。
雷歐溫柔的微笑著,但眼底並無笑意。
「你知道是在對誰說話嗎?」
託魯的話語中,隱隱含著怒意。
男人發覺情形不對。
「我會贏的。」
他死瞪著青年說道。
男人本想這番話能阻止他的,反而變成火上加油了?
現在才察覺自己說錯話,男人懊惱的想著。
但是為時已晚。
託魯強扯著青年的銬鍊,往外拖去。
途中,從睡著的男子腰際,拔出兩把劍,一把交給青年,一把自己留著。
就這樣,託魯將青年帶到牢外。
明亮的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靜靜的映在地上。
「住手,託魯!問題不在這裡…」
男人從身後追了過來,以必死的態度叫道。
「我不會輸的!」
「這不是輸贏的問題,託魯!即使贏了也不行!」
託魯訝異的回頭。
「如果,你打贏他,那麼一切都會結束的!冷靜下來,別上了他的當!」
託魯沉默的放開青年的手腕。
「對,就是這樣,冷靜下來,你有沒有想過族長是以何種心態養育著你的?
如果殺了那傢伙,你就完了,會變成可怕的怪物的!」
託魯心中強烈的動搖著。
「這是怎麼回事?」
男人趕緊閉上嘴巴,心中不停後悔著自己的口不擇言,但話是收不回來的,
他放棄似地看著託魯。
現在不說不行了…男人有所覺悟,如果不說出來,就無法阻止族長的兒子。
「你的身體,從出生時便成了怪物的巢穴,現在,已經成長到要出來的樣
子,如果你殺了這傢伙,你就會變成怪物的!」
託魯望向雷歐。
雷歐還是沒變的微笑著,只是,那微笑帶有肯定的意味。
「他說的是真的,我沒有騙你,歐禘族的每一個人都明白他們在養育一個
怪物,但是你儘管放心,不會發生這種事的,因為在你變成怪物之前,我就會
先殺死你了。」
青年伸出雙手,催促著託魯解開手銬,但託魯並沒有動手,他沉思著剛才
所聽見的一切。
"歐禘族的每一個人都明白他們在養育一個怪物…"
如果這樣說的話,就能解釋一切。
不管是族人對待自己的態度,還是身體上的束縛…
連母親突然失蹤也是因為這樣吧!
「怎麼樣?」
青年問道。
「不!」
託魯否認似的搖頭著,之後,他將青年的手銬除去,將之丟往遠處。
「真高興你沒改變心意!」
「要打的話,我會奉陪到底!」
看見託魯與青年對峙的情形,看守人知道光靠自己是沒辦法阻止族長兒子
的。
平時一向溫厚的託魯,現在殺氣騰騰,看來只有自己是絕對沒辦法的。
他說了句『可惡』便跑回牢門前,將還在睡的同伴叫起。
再不阻止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喂!起來,去叫族長!光靠我們是無法叫託魯住手的,快點!這樣下去
的話,後果會不可收拾的!」
大家被急切的怒吼驚醒,還懵懂的搞不清楚狀況。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
「快點去叫族長來!託魯和那傢伙的決鬥開始了!」
這話使大家都驚跳起來。
外面的情形就如所說的一樣,男人們發覺事態嚴重,趕緊摸黑跑回村中。
已經拔劍進入戰鬥姿勢的託魯,皺眉瞪著直到剛剛都不拔劍的青年。
「拔劍啊!」
但是,雷歐並沒有要動的意思,彷彿無視於自己存在般的靜靜站著。
「你到底要不要打?」
「我呢…這樣的話比用劍來得順手。」
在託魯未明白青年的言外之意時,雷歐的眸子一瞬間捕捉住他的視線。
(什麼?)
沒有時間思考,託魯的身體倏地變得僵硬,就好像有數隻看不見的手抓住
自己般的,身體失去了自由。
「你做了什麼…?」
面對困惑的託魯,雷歐好像是什麼也沒做般的,以無辜的眼神說道。
「我一開始就沒說是以劍術來決勝負的喔!」
「你說什麼?」
「因為這樣就可以殺了你,沒有必要大費周章的遵守劍局或拳賽的規則。」
當他說完,託魯已完全不能動了。
這是完美的咒縛術,再怎麼用力,託魯連一根手指都沒辦法動。
全身不停冒汗著,託魯連呼吸都變得倉促,就好像在渴求著氧氣般的喘息
著。
自己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確實自己稍微知道雷歐並不是普通人,但是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力量。
第一,如果他這麼強的話,為什麼不對那隻大蛇動手,還被大蛇傷成那樣。
託魯直直的睨視著雷歐的眼睛。
眼睛……
託魯瞬間明瞭了。
(糟了,是眼睛!)
沒想到竟然這麼簡單就輸了,因為自己除了劍術和肉搏戰以外,沒學過其
他的戰鬥方法。
「好好的戰鬥!這樣太卑鄙了!」
只有舌頭可以動的樣子,託魯叫道。
但是雷歐無視於他的抗議,慢慢拔出劍來。
「難得你借我這把劍,不用的話豈不是很失禮嗎?」
雷歐微笑說道。
託魯心有不甘的咬著下唇,忽地手腕傳來一陣痛楚。
瞬間,咒縛解除了。
手腕並不是被青年的劍所傷,而是從某處飛來的東西。
一看,是一支細箭,避開要害的刺傷自己,往箭的方向瞧去,是族長戴斯。
不…不只父親一人。
聽到騷動聲的村人們也在。
「停止戰鬥!」
託魯沒有聽從父親的命令,得到自由的一瞬間,他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移
動著。
沒有任何猶豫,託魯將劍刺向雷歐的胸口。
那是短促的結束。
雷歐倒了下來。
但是,還活著。真令人無法置信!要是普通人的話早死了。
託魯為了給予致命一擊,從溫熱的體中抽出劍來。
劍上的溫度傳到手中。
血的實踐還沒完成。
"這是最初的。"
託魯的心中只有殺意而已。
「住手!」
聽得見父親和其他村民慌亂的狂吼,但是,託魯繼續著動作。
就好像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拖引似地。
女人們悲鳴般的尖叫起來。
託魯瞄準了青年的脖子,狠狠的舉起劍來。
劍砍下去的一瞬間,誰都不敢將眼睛睜開。
就是這一瞬,破壞了長久以來努力保護的東西。
大家這麼想的當時…
鏗!
尖銳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同時,託魯的劍也被震得飛出去,一時之間,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託魯不可置信的望著手,好大的力量!那種衝擊感還留在手中。
是誰震飛自己的劍?
託魯往打擾者的方向望去。
感覺上並不是自己認識的人,是誰?
「───?」
抬起頭的同時。
託魯停止動作。
(這種壓迫感是什麼?)
一瞬間空氣變得凝重,周圍溫度也倏然驟降。
這種異樣,就好像將會出現不祥的東西似地。
(誰?)
有個高眺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感覺到遠遠勝過族長的強大支配力。
不可思議…託魯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恐懼為何物。
「放手。」
比空氣還冷冽的聲音說道。
「那是我的東西,我可不允許你隨便殺他。」
月光將來人清晰的照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
身著銀質盔甲,手持著與其不符的大劍。
託魯睜大了眼,驚訝的望著她。
女人有著長至腰際,彷彿由夜晚所生的黑髮,就好像斗篷般的隨風飄動著。
其如深淵的冰眸,令人不寒而慄,彷彿能看穿一切虛假。
而臉如冰霜,浮現出不祥的表情,就好像死神以女人姿態出現一般,令人
畏懼。
託魯感覺得到她擁有不知名的強大力量。
而且、
託魯屏息著。
感覺那女子像是從地獄來的,雖然如此,但是,她比誰都美。
沒見過這樣的美人,彷彿魂魄都被吸引過去似的。
冰冷到人不得不逃避的絕美容顏,就在眼前。
託魯停下來的當時,女人的視線,往託魯望去。
她表情沒變,只有手緩緩的動著。
「……原來如此。」
女人喃喃的說道。
「是這樣嗎……」
女人徐徐的拔出劍來,之間,一點空隙也沒有。
誰也無法趁虛而入。
那時,女子的氣勢強過所有人。
(這個人要做什麼?)
在場的每個人都這麼想道。
眼前女子,有著能壓迫號稱最強戰鬥部族─歐禘族男人的氣勢。
這異樣的存在感壓制著所有人。
女子靜靜的開口說道。
「能說是因為時候到了的緣故嗎?再怎麼樣,最後你們還是會牽連著彼此,
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因為你們擁有相同的命運。」
託魯望向女人的劍,好像在哪裡見過。
突然間,心臟好像警鐘似的鳴動起來。
(是那個女人!)
沒錯。
那個女人!
(夢中的…)
從小開始,反覆不停夢見的。
自己被殺的夢。
還有,飛濺出來的鮮血。
那個女人,現在就站在自己面前。
有著和夢中相同的眼眸。
有著和夢中相同的表情。
還有和夢境中一樣,手持著劍。
──第一回完──
後記:
COBALT 12月號的部分已經翻完了(好累~)接下來是2月號的部分(謝
謝幽靈提供書),還在處理當中,加上蜻蜓水深火熱的考試不斷,所以請大家稍
微等一下,並謝謝給予回響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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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考試…不停的考試
蜻蜓好像越到考試越會翻東西來玩……
沒救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