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 碎裂之魂
(1)
接著，夜晚來臨。
太多事衝擊著自己。
眼看天快亮了，自己還是怎麼睡也睡不著。
───好想睡，卻睡不著。
對身體而言，睡眠是必要的，但是精神卻十分緊繃，怎樣也沒辦法入睡。
全身發熱。
不…是乾燥感。
好渴…好想喝水。
不是……是血不夠的感覺。
因為受傷失血過多的關係，所以全身疲倦無力。
傷口表面上似乎癒合了，但是卻有痲痺和說不出來的感覺。
託魯回想著。
（要是那傢伙的話，一定早就沒事了。）
那位名叫雷歐的青年──
雙眸中，有著莫名沉著的人。
他的話，一定不像自己，要消耗許多體力才能痊癒，那傢伙的話，一定短
時間就治好了，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那個人──）
自己是魔王轉生的話，那他是什麼？
這是一個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因為沒有人能夠回答自己。
＊ ＊ ＊
什麼時候睡著了？
（這裡是那裡？）
託魯看著自己的手，是微微透明，而不是實體。
（我在夢境裡嗎？）
突然，些許燐光在周圍出現，抬頭望去，雖沒辦法看的清楚，但依稀看出
是人的樣子。
黑暗中有什麼人在的樣子。
託魯睜大眼，努力的辨識著。
初次夢到這個夢。
直到現在，託魯除了夢過有關那女人的夢以外，還沒有做過別的夢。
這是託魯初次夢到別的夢。
（有五個人──？）
看見他們，託魯感到自己有危險，非逃不可。
那裡，有五個人影。
其中一個，對託魯放出強烈的殺氣。
（你們是───？）
託魯本能的往後退一步。
身體某處催促著託魯快逃，他不甘的望向敵人背影，但，身體一直不斷的
警告自己。
如果不逃的話，就會死的。
要在被殺之前，趕快逃脫出去。
（為什麼？）
即使這樣問著自己，也沒辦法得到答案。
（你們到底是什麼？）
那時，
突然感覺到激烈的痛楚。
喉嚨好痛。
託魯渴求空氣而不住的喘氣，但是即使這樣也沒辦法得到空氣。
有人在掐著自己！
（是誰？）
掐住自己脖子的人，是誰？
那個人的指頭慢慢的加強力道，彷彿要折斷託魯脖子似的，怪物般的力量。
───這不是夢。
在現實中，真的有人在掐著自己。
無法發出聲音，身體也無法動彈，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託魯注意到，自己居然還在睡眠狀態中。
好像有什麼力量在運作，使自己無法醒過來。
（起來！）
託魯命令著自己。
不起來的話，就會毫無抵抗的被殺死的！
但是不論心裡有多著急，怎麼樣都無法喚醒沉眠中的身體。
（你是……誰？）
沒辦法睜開眼，看清楚是誰掐住自己。
託魯集中注意力。
（不要干擾我！）
託魯眼睛倏地睜開，自己的意志力贏了。
之後，眼睛所見到的。
「…你……是…？」
垂散在託魯臉頰上的，是十分罕見的銀髮。
顏色變化多端的瞳眸，眼神銳利的睨著自己。
端正白晰的容貌，是自己曾經見過的。
「雷…歐……？」
應該早已隨那女子一同消失的青年，現在就在眼前，大概從哪得知託魯沒
死，所以才回頭給予致命一擊的吧。
然而，託魯注意到一件事。
（不對，不一樣……）
不一樣！
託魯仔細觀察著他的臉。
（是別人！）
雖然有著同樣的容貌，但有些微的不同。
這個人比雷歐年輕，似乎和託魯同年。
（這是怎麼回事？）
不會錯的，他們的臉長得一樣。
再加上，這獨特的眼眸。
其他人應該不可能有這樣、不停變幻青、紅、紫色的眼眸。
眼中只有虛無，讀不出任何的感情。
但是，彷彿要刺穿自己的目光又是為何？
託魯感覺到，自己體內不斷湧出因痛苦而激起的殺意。
不殺的話就會被殺
殺
殺！
────快點！
但是，託魯再怎麼用盡力量，還是無法扳開少年的手，他的手指看似纖細，
卻握力十足。
「───！」
即使用盡力氣，對方的手指還是一動也不動。
對手在纖弱的外表下，有怪物般的力量。
被掐住脖子的託魯，使盡全力抵抗著。
而對方指尖彷彿確定託魯的反應似地，一根根的慢慢加強力量。
好像聽到了骨折的聲音。
再一下下就要結束了。
「……嗚……」
託魯全身失去力氣，啪噠一聲，雙手垂在床邊。
看到他的手垂下來，少年喃喃道。
「───你真的很弱。」
又道。
「我早知道六番目是最弱的，但沒想到弱成這樣，就好像掐住小孩似的輕
鬆。」
放棄抵抗的託魯，朦朦朧朧聽見對方的話語。
（六番目……？）
自己不知道這代表什麼。
到底他在說什麼？
為什麼要殺我？
自己不明白對方的動機。
不知道為什麼他長得跟雷歐一樣。
只知道，對方沒有打算殺死自己，就像小孩子拔除飛蟲的翅膀似的，帶有
玩弄意味的掐住託魯。
「……嗚……」
力量用盡，有一種彷彿自己的生命被對方吸收的感覺，無法說話的痛苦與
不甘泉湧而出。
就在託魯要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
「搶先的話不太好吧，凌！」
窗邊有聲音響起。
少年抬起頭來。
託魯雖然眼前還是烏暗一片，但他集中意識往窗邊望去。
有個人靜靜靠在窗台上，受到月光的照射，銀髮不停的閃爍著。
少年輕瞇著眼，他放開託魯，託魯馬上劇烈的咳了起來。
這麼說，這是現實發生的事？
託魯確認似的望著他們。
（什麼──？）
眼前兩個人的臉長得一模一樣。
不同的只有年紀大小之別而已。
少年沒有動搖，靜靜的說道。
「來了嗎───叛徒。」
叛徒？
託魯望著窗邊的人。
什麼時候來的？就像沒發生什麼似的，雷歐輕鬆的坐在窗邊。
眼眸顏色並不是初見時的蒼藍，而是和少年一樣，不停的變換顏色。
好像是具有魔性的生物一般。
（這些傢伙是什麼？）
託魯邊撫著自己的脖子，邊使盡力氣爬起來。
銀髮的青年和少年互相盯著對方。
沈靜而緊張的氣氛。
有著相同的長相和白晰肌膚。
眼睛同樣有著奇特的顏色。
眼前的兩個人好像同一個模子印出來，非常相像，唯一不同的是，他們臉
上的表情。
一個安穩沈謐，一個冷漠如冰。
「你總算堂堂正正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別把好心當做驢肝肺，凌，我沒打算和你爭。」
少年冷冷說道。
「要我把你做過的事從腦中一筆勾消，免談。」
對於他的話，雷歐不在意的說道。
「憎恨的話語，我下次會好好聽你說的。話說回來，最先找到他的人是我，
我可沒打算要拱手讓人。」
有同樣光輝寄宿其中的眸子，在空氣中靜靜的對上了。
「但是，你沒殺他，你失手了──如果說先得手的人贏，那麼我也有權利
動手，和是誰找到他無關，勝利是屬於先殺他的人。」
不久，雷歐輕嘆口氣道。
「凌，我不想跟你吵，但是，無論你再怎麼期望著，也是沒用的。」
代替回答的，是少年身旁突然形成的＜氣＞之旋渦，旁觀一切的託魯，知
道空氣正發生變化。
那是很強的＜氣＞，明明沒有風，但是少年的銀髮卻像風吹著似地飄揚起來。
這就是進入戰鬥狀態的證明。
雷歐的話，激怒了少年。
那＜氣＞之強，連託魯都被壓制住了。
初次發現，原來對手這麼強。
（一直隱藏著嗎？）
直到剛剛，少年都隱藏著自己的力量，現在將它爆發出來。
託魯望向雷歐。
他的表情一點也沒變。
但是，託魯想那是裝出來的。
不要被表面所見的東西給騙了。
託魯的心告訴自己。
眼前兩人，不管那方都擁有未知而強大的力量。
雖然很不甘心，但託魯承認，他們的強，是自己無法比得上的。
（我懂，他們是很強的。）
數日前的自己是沒辦法感覺到的，但是現在的自己已經可以察覺出來了。
明白這種變化，並不是因為他們，而是由於自己本身的改變。
那時──被那個女人砍傷的一瞬間開始，託魯的身體就發生變化。
託魯直直的站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腦中一片空白。
明白自己的處境十分危險，就像是陷阱中的獵物一般，無法動彈。
和被鬥氣包圍的少年相反，雷歐這邊是沈靜以對。
青年好像是只是旁觀者似的，沒有要行動的感覺。
突然，青年開口說道。
「讓神知道你在這裡也沒關係嗎，凌？」
溫和的語調，但是其中似乎含有脅迫之意。
少年答道。
「彼此彼此！」
「怎麼會！我和你不一樣，和被束縛在冥界、不管逃往何處都會被追捕的
你不同，我擁有你所沒有的自由，神不會抓我的。」
「…………」
少年的氣動搖了，雖然理解雷歐說的話，但是還沒有打算歇手的樣子，氣
還沒有穩定下來。
雷歐看著少年又道。
「為了你我，不要在此爭執才是上上之策。」
少年雖然明白事情輕重緩急，但卻沒有順從的意願。
「就算是這樣…」
少年低低的喃喃著。
「現在我不殺他的話，不就被你搶先了？那情形不都一樣？」
「放心，我現在還沒打算要殺他，他現在非活著不可。」
「背叛過的你，話是不足信的。」
「不相信我的話也好，但是，我的確沒有殺他，這是不能否定的事實。」
「…………」
「我還沒打算要殺他，凌。不過，我也不想讓你搶先，為了你好，趕快走吧！」
「為了我好？」
雷歐低聲說道。
「……她就在附近。」
少年停止動作。
「如果你動手的話，她一定也會有所行動。」
「那個女人嗎？」
「是的。」
少年不甘的嘆道。
「以不完全體的姿態，的確無法和那女人對峙的。」
「真高興你還是那麼的聰明！」
少年轉身望向託魯，再次走近。
察覺到對方的行動，託魯正可惜身邊沒劍，卻沒想到對手並不是用劍就可
以打倒的。
心裡想著，這樣下去不行。
但是，身體卻完全動彈不得。
「……嗚……」
他的手再次伸向託魯。
全身緊繃，不過，少年似乎只有確認的意思，手指輕輕的碰著託魯脖子。
「………？」
心中正覺得奇怪，被碰觸的地方卻突然發熱。
有一種被鐵鍊銬住的感覺。
之後，少年再次瞪著雷歐。
「如果你破壞約定，也無法殺死這傢伙。」
雷歐默默的聽著。
「在他的身上，有我的刻印，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無法對他出手。」
「沒有關係。」
「我這次就放他一馬，不過，別以為是因為你的關係。」
「────」
「只是，如果那女人在的話，我就不能隨意行動了……只是這樣。」
雷歐微笑說道。
「───那樣也好。」
雷歐回答的當時，銀髮少年消失了，就好像蠟人形放在火上燒烤，熔化般
的消失了。
託魯感覺好像一瞬間從夢中醒來，他手摸著頸部，剛才的熱度已經退了。
接著，問著眼前的青年。
「你們，到底是誰？」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