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殖之火(3) by ignipes
到最後,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
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裡,只有鬼魂和飛七的貓遊蕩在霍格華茲的走廊。Dumbledore嚴肅
地聽著Sirius倉促的解釋。當Sirius告訴他為何他懷疑Remus是奸細時,他凜然不可測的
視線轉向Remus,Remus平穩地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移開眼睛。
「告訴我,」Dumbledore對Remus說:「為什麼在這麼多時機中,你偏偏選了今晚告
訴Sirius?」
Remus聽出了校長沒有問出的那些問題:為什麼你在這麼多個月之後,還是選擇違背
了你的誓言?為什麼你要把自己置於危機之中?為什麼要現在?他張口欲答,但又停下。
一個老女人、一個瘋子、一個孩童。這或許只是巧合。
但他對面坐著的,是在一個模稜兩可的預言上賭上他們整場戰爭的老人。所以他告訴
Dumbledore和Sirius有關那個老女人、那個瘋子、和那個孩童。他們沒有打斷他。
當他終於說完時,他覺得自己好像什麼也沒有解釋到。所以他只是聳聳肩,望著熊熊
燃燒的爐火。
「非常有趣。」Dumbledore說。Remus抬頭望他,有那麼一瞬間,惡作劇的閃光回到
了那老人的眼眸中。
然後他又說了些別的事,問了Sirius一些問題,接著他揮舞魔杖,給藏身在高椎客洞
的James和Lily送去了緊急訊息。
沒多久,他們出現在Dumbledore辦公室的火爐裡,穿著睡衣和睡袍,但眼裡滿是警醒
。Harry在James的懷裡睡著,一隻黑狗填充玩偶握在他小小的手裡。
Sirius走過去,站在房間的另一頭,Dumbledore和他們三個低聲交談。Remus單獨坐
在另外一邊,緊盯著爐火,感到疏離、寒冷,好似他把那朦朧的煙霧和懷疑的毒素也一起
帶到了這個溫暖的小房間裡來。
James和Lily不可置信地聽著,但當Dumbledore講完時,他們都同意地點點頭,作下
了決定。他們沒有辦法確定。他們只有疑慮,而疑慮的可信度,就像那陣薄霧一樣的稀寥
但Lily的視線穿過了整個房間,落在Remus身上。她對他點點頭,一個微小但堅定的
動作。愣了幾秒後,Remus也微微頷首,接受了道歉。Sirius站在James身後,手指輕輕撥
弄Harry軟軟的黑髮;他的頭靠在James肩上,但他的目光望著Remus,他的眼裡再沒有質
疑。
Dumbledore又送了一道緊急訊息給Peter。他很快到達了,身上穿戴整齊,表情帶著
明顯的擔憂焦慮。又是一夜無眠的人。他專注地聽著Dumbledore說話,聽他說有證據指出
消息已經走漏了,聽他說他們還是決定採原訂計畫:在還沒有這些疑慮和懷疑之前,他們
最初決定的第一個計畫,用Dumbledore當他們的守密人。用其他人都太危險了。
Peter點點頭表示同意,說這是個好主意。他似乎完全沒留意另外五個人審查的視線
ꄊ
不可能是他,Remus想。他們的對話像是一場夢境一般緩緩流過,片段的字句篩落在
他的意識裡,像是閃電,又像是蝴蝶,在他抓住之前,就已經翩然消失。Sirius坐在他身
旁,緊繃得像是一把小提琴,他可以感覺到他身上輻射出來激烈的憤怒和懷疑。這是
Peter啊,可靠的Peter…不可能是他…。
「你們知道…你們有線索確定那個叛徒可能是誰嗎?」Peter問道,他的聲音裡帶著
真誠的關懷。
「我們有太多疑慮,但太少證據。」Dumbledore說。
「我知道。」Peter回答:「我知道。」他向Remus的方向瞥了一眼──短暫的、微小
的、僅僅是眨眼功夫間的一瞥。
Sirius有那麼一秒停了呼吸,他伸手握住了Remus的手。但Peter的目光又重新回到的
dumbledore身上,點點頭、表示憂慮、表示贊成。如果不是Sirius緊握的手握得他發疼,
Remus幾乎要認為那一瞥僅僅是他想像出來的。
~*~
三天後,一個麻瓜麵包師傅在他的商店外發現了Peter的屍體。
死因不是索命咒,他的脖子被扭斷了。Regulus Black和他同樣的死法。當他的部屬
不再有利用價值時,Voldemort也懶得花時間跟他們多作客套。
「我們想要跟蹤他。」Sirius說。他的聲音斷續,好像是古老圍牆上剝落的油彩,破
碎一地。這是他們接到消息後的幾個小時候,他說的第一句話。
他們單獨在他們的公寓裡,坐在沙發的兩邊,面對著冰冷的火爐。Sirius的手肘撐在
膝上,用手反覆爬梳著他的長髮。他的臉色蒼白,陰影打上了他的雙眼。
「我們試著要跟蹤他,但你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Remus除了「我知道」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回憶在他的心中翻騰喧鬧著。他想起
歡欣的午夜冒險計畫、在葛來芬多宿舍裡的竊竊私語和縱聲大笑。他想起Peter得意洋洋
地站在他們面前,又一次完美的脫逃成功。沒有人抓得到Peter,就連飛七的貓也不能。
直到現在。
Sirius頹身倒在靠墊上,吐出一口長氣。Remus看著他,轉開視線,又轉回來。不馴
的亂髮落在Sirius臉上,眼角嘴唇周圍的線條緊繃、拉長、僵硬而蒼白。
Sirius閉上眼睛,將頭後仰。他的聲音艱澀而低沈,他說:「Moony,我不認為我們
贏得了這場戰爭。」
Remus沒有回答。這句話沒有答案。你該用什麼方法,來哀悼一位叛徒?
~*~
一個星期又一天後的深夜,James從火爐裡現身,將Remus從輾轉難安的夢魘中搖醒,
告訴他戰爭已經結束了。
他坐在Remus對面的沙發上解釋:「他們殺了Frank的哥哥,打破了忠實咒。Frank當
時不在家裡,他在正氣師工作崗位上,但Alice在家,還有他們剛出生的小男孩…」
James的聲音忽然中斷。他抓抓頭髮,搖了搖頭。當他繼續說下去時,他的聲音是顫
抖的:「他們說…我們猜Voldemort是想要殺掉那個孩子,但Alice…我們不知道她做了什
麼,孩子還活著,但Voldemort卻消失了,而Alice她…我不敢相信這一切已經過去了。我
真不敢相信……」
Remus很快地換好衣服,和James一起走向火爐。
「Frank現在和Lily在一起,在我家。Sirius和Moody也已經到了。他們是Frank之後
第一批…唉,走吧。」James灑了一把呼嚕粉,但在踏入火爐之前,卻猛地轉身。綠色的
火焰映在他的眼睛上,將他的臉染成病態的青白。他衝口而出:「這原本可能是Lily。我
是說…如果他先找上我們…這原本可能是Lily…還有Harry…」
Remus什麼也沒說,他只是碰碰他的肩膀,搖了搖頭。
「我不敢相信一切已經結束了。」James重複道,踏入了火爐。
在高椎客洞的James住宅,廚房裡擠滿了人,氣氛卻一片沈寂。Dumbledore沈默地站
在火爐邊,Alastor Moody和Sirius正和Frank Longbottom談話。 Frank冷靜地回答他們
的問題,沒有任何畏縮或停頓,他的視線從頭到尾落在他懷中沈睡的嬰孩上。
那個嬰兒(Neville,Remus記得他的名字是Neville,為了紀念Alice的父親)的臉頰
上有一道奇怪的疤痕,像是兩道鋸齒狀的爪痕。
Lily在水槽邊,正在煮茶葉,但Harry在她的背上亂動,胖胖的臉蛋上紅通通的,佈
滿淚水的痕跡。Remus走過去,把嬰兒接過來,Lily吻了吻他的臉頰,當作謝禮。他輕柔
地搖晃著Harry ,把他從過度明亮的廚房帶到涼爽黑暗的陽台上。Harry很快止住了哭泣
,他的小胖手在Remus兩天沒刮的鬍渣上摩挲,牙牙學語地練習他最喜歡說的兩個字:「
Moo-nee。Moo-neee!」
Remus傾聽著廚房裡傳出的低聲交談,但除了James已經告訴他的消息外,沒有什麼更
進一步的資訊。Voldemort已經消失了,Dumbledore到已經成為廢墟的Longbottom住宅上
走了一遭,確認了這一點。Alice死了,但她的孩子倖存了下來。其他的,沒有人知道更
多。
Moody離開了,回魔法部去報告。Dumbledore在他之後也告辭了。Remus知道,到了隔
天早上,這個傳奇就會傳遍整個英國。巫師世界經歷了如此漫長的絕望,如今即將迎接他
們的勝利和一個新的英雄──或是英雌,美麗的Alice Longbottom,甜蜜的臉蛋,會笑的
眼睛,還有魁地奇更衣室裡面,偷偷傳遞的黃色笑話。
「Moony。」Harry拉扯Remus的頭髮。
「嘿,小伙子。」Remus回答,Harry抓住他的手指頭。他靠在窗沿上,凝視著遠方的
森林。東方的天際慢慢亮了起來,一絲灰白從光禿的樹枝間穿透。「他們會有新的故事可
以傳頌。」他輕聲說:「他們會一年又一年的講下去。總有一天,當你和Neville都老態
龍鍾、雙鬢雪白時,這個古老、古老的故事還會繼續流傳。」
他身後傳來腳步聲。Lily柔聲道:「我帶他上樓去睡了。」她伸出手,Harry開心地
撲進媽咪懷裡。「你和Sirius也該回家去了。兩個都好好睡上一覺。」
他們離開James、Frank和Potter家溫暖的廚房,回到了公寓。Remus跟在Sirius身後
踏出火爐,火焰從呼嚕粉的綠色跳回暖暖的橘紅。Sirius脫下了正氣師的制服,扔在沙發
上。
「你可以…」Remus開口說道,但話還沒說完,Sirius走向他,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
,臉頰埋入Remus肩上。愣了一會兒,Remus才閉上眼睛,將身體的重量交給Sirius,兩人
緊緊相依。Sirius身上帶著Longbottom住宅裡煙霧和灰塵的味道,濃烈刺激的煙味滲透了
他的頭髮和衣服。
Sirius的嘴唇劃過Remus的頸項,他低聲說:「我們該睡一下。」
「好。」
「我不要你再睡在沙發上了。」
「好。」
但沒有一個人往臥房移動。Sirius的頭靠在Remus肩上,手緩緩地撫摸Remus瘦削的背
部。Remus雙手環著他的腰,閉上眼。他們沈默地保持著同樣的姿勢,靠著對方,過了很
久很久。跳動的火焰漸漸熄滅,窗外,黎明的第一束陽光亮了起來。
~*~
站在籬笆上的一隻烏鴉對他說:「一切都可能被誅殺,只要你知道哪裡會流出鮮血。」
Remus站住了腳。「你說什麼?」
烏鴉歪了歪頭,黑暗、漠然的眼睛凝視著他。「過去不是相同的事。」牠舒了舒翅膀
,但沒有飛走。
慢慢地,眨了兩下眼睛,Remus搖搖頭,望著小巷遠方。Sirius走在他前方幾步,正
仔細端詳著一株奇特的樹幹,沒聽到這邊正在進行著瘋子的對話。
「我不懂。」Remus說。想了想,他又補上一句:「我竟然在和烏鴉說話。」
「這一切還沒結束。」烏鴉說。「我有個禮物要給你。」他拍動翅膀,鑽進路旁的灌
木叢去。
這一切還沒結束。還沒落網的食死人還在地球上到處流竄,隨時有可能出現。
有太多無法被回答的問題,太少可以被信賴的真相。魔法部依然裝聾作啞,掩耳盜鈴
,拒絕相信任何事除非血已經濺上了部長的辦公桌。在慶祝與歌頌後,依然有耳語和傳言
,疑慮和責怪。
但月圓過去了,Remus醒過來發現他的傷已經被治癒,一杯熱茶等著他。溝火的季節
過去了,寒霜開始到來,每天早上,Remus在充滿佔有欲的懷抱中醒來,手和腳已經麻木
失去知覺;Sirius的長腿和他交纏,一頭亂髮搔得他的臉發癢。這姿勢又熱、又彆扭、又
不舒服,但在黎明升起前,Sirius會從睡夢中朦朧醒來,他慢慢勾起的狡猾微笑點亮了整
個房間。Remus躺在交纏的肢體間,閉著眼睛,感到哽咽,有一瞬間沒有讓自己多想。
這一切還沒結束,但事情會更好的。
烏鴉拍動翅膀飛了回來。牠站在籬笆上,粗聒叫著。牠的鳥喙上掛了一樣東西,
Remus疑惑地伸出手,攤開手掌。烏鴉嘎嘎叫了一聲,將東西丟在他的手掌上,然後飛走
「Remus,你一定要看看這個。這樹上有鞋子的花紋耶!」
Sirius忽然站到他身後,像是冰冷十一月清晨裡一團溫暖跳動的火焰。
Remus回答:「那隻烏鴉在跟我說話。」
「哪隻烏鴉…」Sirius挑眉。「喔,好吧,這更奇怪。牠說了什麼?」
Remus只是細看手掌裡的小東西:那是一個塑膠戒指,像是麻瓜小孩在嘉年華會裡戴
的那一種。一個鮮明的綠色骷髏頭和一條蛇刻在指環上,它的邊緣被磨得光滑,沾滿了泥
巴。
「我也不確定。」他將戒指舉起來給Sirius看:「牠說這是給我的禮物。」
Sirius仔細地看著Remus,然後撿起戒指,在手指間把玩。他聳聳肩,又將它丟回
Remus手上。「如果我沒記錯占卜學課本,這惡兆至少比雞腸好多啦!」
Remus大笑,將戒指塞進口袋裡。「是啊。」
「來吧,」Sirius抓著他的手,把他拖到巷子裡。「惡兆或預言是很好玩,但我現在
想讓你看看有鞋子花紋的樹。真的,鞋子耶!這一定是麻瓜種的,那些瘋狂的傢伙。」
Remus依然微笑著,讓Sirius拉著他跑。道路兩旁的樹動人地搖晃著,微風撥弄它們
高舉的枝幹。冬季的陽光灑落在奔跑的兩人身上,羞怯但強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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