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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明天、明天、和明天》 原著:November Snowflake 等級: M 配對: HP/DM、SB/RL、NT/GW(GL,不適者請斟酌。) 譯者:阿塔[danheta] 主頁:結草廬 http://danheta.memebot.com/ ============= 第八章:誠實 誠實之人是上帝最寶貴的作品。 -Alexander Pope 房間幾乎什麼聲音都沒有,除了那幾不可聞的呼吸聲,還有空氣中魔法的盈動,輕敲 著Ginny的意識。她在膝蓋上摩挲著她的手掌,慶倖著她脫掉了那件質地光滑,防汙(體液 ,魔藥啊,諸如此類的)防咒的治療師袍子。那種袍子很有用,不止一次保護過她,但她 更喜歡那種夏天穿的黑色棉袍的質感,那種乾燥手掌撫上去的感覺更合她的心意。 「我很擔心Harry,」她說。 她當然聽不到回答。以前從來都不會這樣。Ginny的哥哥們實在是太多了,他們總是在 她身邊打打鬧鬧,大吵大叫,你咒我我咒你。拿她逗樂,對她過度的保護,他們的個頭和 力氣,還有嘲笑聲,當她甚至覺得自己根本不值得他們那麼疼愛時,他們卻仍舊對她那麼 好,有時這些都讓她畏懼。 George和Percy死訊實在讓人痛苦,無論屍體有沒有消息,家裡的人都怕親耳聽到。但 這種,這種絕望,眼看著Ron在她眼皮底下日漸消瘦下去,這怕是她最痛苦的事情了。她連 想都沒想過有一天Ron會從她的生命中消失,就算是他叫她害人精,揪她的辮子,因為不想 她緊緊的粘著他而跟趕蒼蠅似的趕著她,就算是那些時候也沒這麼想過。她以前也見過比 這病情嚴重多的病人,可是沒有哪個病人能讓她這麼害怕,這麼揪心。沒有哪個病人像他 一樣,對她這麼重要,她狠狠的用手揉著發抖的雙膝,希望顫抖停止。 她再次開口了,努力想止住聲音中的顫抖,想要她的聲音自然如常。「我多想聽到你 的聲音。我多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聽到我在說話。我知道Harry花了很多時間跟你說話。」 她頓了一下,繃緊了下頜。「我想知道他有沒有跟你提起過Draco Malfoy?因為他也花了 很多時間去看他。」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急急的敲動著。「我不知道他在那兒到底幹嘛了。 我不知道他都跟Malfoy說什麼了,也不知道Malfoy又跟他說了些什麼,但我擔心的是 Malfoy如今總是想到Harry,他總是提起Harry。我不知道Harry到底在玩什麼鬼把戲,但我 覺得他可能贏不了。我記得—我記得—」她皺起了眉,目光變得散漫。「Harry總是不知道好 好照顧自己。救人,他在行。可是保護自己不受傷害?他差遠了。」她苦笑了一聲。「你 也很清楚吧,Ron。」 她從椅子裡站起身來,踱到了窗前,她的額頭頂在了玻璃上,看著窗外漸漸被夜色覆 蓋。「大家都注意到了Harry在你這兒花了不少時間,但其實他不光來你這裡了。這樣對案 件的安全沒好處。對大家都沒好處。」她閉上了眼。「你該看看Malfoy跟Harry說話時臉上 的表情。這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不會的。」她再次睜開了眼,目光卻不知落在了何處。 「我知道不該奢望一切都好起來。」她轉身,看著她哥哥躺在那兒,她無力的靠在了牆上 。「可是,有些事情,我卻忍不住想要去期望。」 Ron的呼吸很輕很淺,也很規律,Ginny再次坐倒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她的手肘陷在床 墊邊,雙手捂著臉,他仍舊毫無反應。「梅林啊, Ron,」她在手心裏低聲說道,「為什 麼非得是你?」她的手指揉著太陽穴,然後歎著氣鬆開了,入夜前窗外那最後的一線光也 隱沒在了黑暗之中,這房間再度陷入那片寧靜之中。 "啪"的一聲輕柔的響起,她發現床上多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白色信封,上面用普通的黑 墨水整齊的寫著收件人的名字。一個上面寫著"Ginny"另一個上面寫著"Ron",當她認出來 那是Hermione的筆跡時,她的心跳加速了。她捋起了一縷落在眼前在額前的髮,手指撫過 信封的封皮,把它撕開了。 信寫的很短,但字裡行間都透著股暖意,當Ginny想到Hermione的歸期近在眼前時,發 現自己居然還未徹底麻木,於是便放心地歎了口氣。Ginny從來都不是他們那個小圈子裡的 一員,但她也感覺得到Harry、Ron還有Hermione三人之間其實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樣。 雖然好像一直是Ron和Hermione在圍著Harry轉,但是Ginny知道,離開了他們,Harry就好 像沒了主心骨。 她的目光從信上抬起,落在Ron日漸消瘦的面龐上,發覺自己似乎在微笑。「是 Hermione呢,Ron。她就要回來了。」可是他沒有反應;雖然她也沒指望能有過。可她發現 自己好像還是振作了起來。「她也給你寫了信。我該不該給你讀讀呢?」她笑了笑。好像 她還有別的選擇似的,要麼是她讀給他聽,要麼就是醫院裡負責Ron的醫護人員讀給他聽。 她當然知道她該怎麼做,當然是由她讀給Ron聽。 她打開了那封信,把信紙拿了出來,說實話,看到Ron的信明顯比她的長許多,她可一 點也不吃驚。 信打頭寫著,親愛的Ron,Ginny心想Hermione是不是特意要用"親愛的"這個詞,給她 的信上可只和往常一樣毫不拖泥帶水的寫著Ginny。 『 親愛的Ron, 我想你肯定知道我們私人信件的來往控制得很嚴格,所以我寫信給你肯定是有要緊事 情,不過我下面就告訴你為什麼,別擔心我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我就要回去了!我們的任務馬上就結束了,我就回去了。我說不定到底是什麼時候; 我只知道這該比我預期的要早。我熱愛我的工作—關於這點我想我們已經吵過很多次,你 應該已經很清楚了!—不過工作實在辛苦,太辛苦了,又見不著父母和朋友,因為你們是 我力量的源泉。這你知道。我希望你知道。 上個月我的工作陷入了特別糟的困境,信裡我不能跟你說,然後我有了不少時間,我 想了想我這一生—我過去的所作所為,還有我想要做的事情,所有那些的意義—我發現了 很多重要的事,還有很多瑣碎的事。而前者之一,是關於你。 有時我覺得好像,我們一直都處在相反的位置—我們是朋友,當然,可是就好像手牽 著手走鋼絲,到底有多高我們也不知道,而之所以在鋼絲上保持住了平衡的唯一原因,是 我們使力的方向正好相反。 Ron,我想要搖晃那根鋼絲。我有些事情想讓你知道—那些我終於決定要告訴你的事, 雖然我怕這樣會把你從我身邊推開。但是如果我們(從鋼絲上)摔下去的話,倆人也要一 起摔下去。這念頭嚇著了我,我承認—不過分院帽把我送進Gryffindor可不是白送的。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要為這比喻心煩,天知道我只是想試著警告你,你可別以為我進了 個麻瓜馬戲團。不過別擔心。我覺得這對我們兩個來說不會是什麼壞事。我想要滿懷期望 的展望未來,我希望在你心中也能如我一般的期望著。 對我來說你就是全部,Ron。你知道的,對吧?你,還有Harry,都是。僅僅像這麼一 封信根本裝不下我對你們的思念。不過,很快,我的思念之情就會得以消解。 愛你的, Hermione 』 「哦,Hermione,」Ginny低語道,把信鋪在了腿上。Hermione的筆跡一行行整齊的在 羊皮紙上,如此真誠,毫不疑心這裡發生了什麼。 她朝前俯去,把信紙擺在了床頭燈架上,然後用她的魔杖輕敲著它,把它變成了一隻 黃色的長毛小貓。因為她不希望這封信被其他不相干的醫護人員讀到。 當她起身離開時,那只貓就象Crookshanks在保護Ron那樣撲向她,只不過這只是個迷 你版。這念頭讓她有種奇怪的安慰感。 * * * Tonks從未喜歡過醫院,這大概跟她小時候進過幾次St. Mungo有深層的關係,那是在 她母親終於完成了醫護魔法的課程(她覺得這比把錢都扔進治療師們的口袋划得來多了) 之前的事情了。每次出事之後,她父親就會磨著牙,關切的笑著說,「她還小,活蹦亂跳 的。她會長大的。她會習慣的。」她父親是個聰明人,基本上看事情都很准確。但是她只 要動動念頭身體就能改變,誰真的會"習慣"這樣的自己? 她在醫院裡晃來晃去,走到了隔離病區,盡力避開一輛裝著夜壺的小車,她發現她伸 長了脖子,朝她經過的每一間病房裡望去。她記得Ginny今早並不當班,所以她其實根本沒 必要看。只要時間允許,她們兩個就會見面,但這種時間並不怎麼多,但是只要一想起她 Tonks心底就很快活—不只是她的美麗,她的撫摸,她的親昵,還有她那種帶著歉疚的微笑 ,她那種纖細的蒼白肌膚,還有太多次,當她以為Tonks沒在看時,流露出的那種木然的, 壓抑著痛苦的眼神。她曾想過帶著Ginny出去一兩個星期,也許去法國南部,去裸體海灘 曬曬太陽—Tonks一直都想那麼做來著—從這一片瘋狂之中抽身離去一陣子。但她知道那只 是做夢,現在整個歐洲和英國一樣都被推上了戰場,再說了,不論是她還是Ginny,都不可 能在這麼重要的時候的不負責任的轉身離去。 總有一天,她想,她想著Ginny伸展著那修長的,乳白色的,還散落著雀斑的四肢,躺 在迷人的沙灘上,並為了這念頭而微笑著。總有一天。 她在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前停了下來,察覺到防禦魔法在她皮膚上的刺麻感。本來今天 不是她的班,但是在今早Moody宣佈了Harry的離去之後,Auror部門裡有點混亂。只是 Harry從未跟她提起過這事,讓她有些困惑和傷心。他們搭檔都一年多了,甚至在這之前就 是朋友了。在Malfoy 莊園一役之後,他出院之後,某天夜裡喝醉了酒,甚至還跟她上過床 。要是Harry那時沒那麼憤怒,不那麼痛苦,那麼不像他自己的話,說不定她會覺得挺高興 的。她帶著他回家,摟著他的肩好有所依靠,一直都在想著他們擺出的這幅荒唐景象— Harry比她醉得多了,但他們兩個都一樣笨手笨腳的。當她把他帶到床上時,他那麼絕望的 喃喃道,「為什麼他要那麼做?為什麼要那麼做?」 她把他額頭上的髮捋開了,就好像她小時候生病的時候她媽媽做的那樣。「Ron會好起 來的,Harry。他非得好起來不可。」 他看向她,目光明亮,清醒得奇怪。「Ron?Ron什麼?」 當她走進Draco Malfoy的病房時,心裡還想著那事。 儘管他們是姨表親,但她從小到大和Draco接觸得其實很少,她媽媽和那邊的親戚因為 那種原因已經疏遠了。在Malfoy 莊園一役時,那是隔了十年之後她第一次看到他,而在此 之前她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Flourish & Blotts外的一次偶遇,那時他十六歲,臉上那輕 蔑的冷笑就跟他父親同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Tonks微笑著做了自我介紹,又簡短又笨拙, Gryffindor式的—然後她馬上反應過來,她在試圖縫合她們家人的裂縫,而此舉其實根本 毫無意義。 當他看著她時,聲音變得冷酷,就好像她是他昂貴鞋子上沾著的一塊爛泥。「像妳這 種迷戀麻瓜的敗類,」他說,又慢又清楚,「就是導致我父親被送進Azkaban的原因。」她 吸了一口氣,想要開口,但他一轉身,拉住一個高個子,冷冰冰的金髮女人,她認得那是 她的姨媽Narcissa。在瞧見Narcissa的臉之後,她咽下了想要說的話。她看起來很衰弱, 六神無主,就好像她整個人是靠膠水黏著才能完整的站起來,隨時都會再次碎掉似的。 Tonks後退了兩步,結果碰到了身後的一疊書,她被絆倒了,結果她的腦袋撞在了地面上, 四腳朝天的躺在了那裡。而她恢復神志,擺脫了那些圍觀者之後,那兩個人已經消失不見 了。那是她的姨媽活著的時候,她最後一次看到她。 第一眼瞧見病床上的那個人時,她止住了腳步。她記得他仍是個小男孩的時候,有著 明亮的眼睛,小小的,是個淘氣鬼。她記得他長大時,那個瘦削的,有著鮮明的側影的少 年,那雙冷漠的眼睛裡有著揮之不去的陰影。她記得她遠遠的看著他時,那個沐浴在陽光 之中,柔和又有力的身影,那還是在Malfoy莊園的一切開始崩壞之前。但在她的記憶裡, 從未見過他這麼的蒼白,這麼的瘦削,這麼的傷痕累累。 他的視線從《預言家日報》上抬了起來,帶著一種很無趣的神情。「又來一個Auror, 」他冷笑道。「原諒我沒法欣喜若狂的歡迎您。」他轉過了身,她發現他拿著報紙的手指 繃緊了。她也知道他不會對這種拜訪有多歡迎,基於Auror們訓練時都被教過要利用吐真劑 審訊,她大概猜得到這幾周他究竟受到了什麼待遇。 而此刻,一個神色匆匆的治療師走過了門口,在口袋裏摸索著。「Tonks小姐?」他心 煩意亂地說道,然後拿出了那個小瓶子,這很明顯的讓Draco緊張了,儘管他仍舊面無表情 。她「呦」了一聲,那個治療師繼續說道。「他們跟我說妳已經過來了。我們可以開始了 嗎?」 Tonks發現她想都沒想就開口了。「說真的,我覺得我們今天可以跳過吐真劑這步了。 」 無論是那個治療師還是Draco都用一種在明白不過的吃驚表情看著她。「可是-可是-」 那個治療師結巴了。但她卻只是挑釁般的瞪看著他,他抗議道,「這實在太不合規矩了。 」 「我知道,我無所謂。如果到目前為止,你們這些治療師不借助吐真劑就搞不清楚這 孩子到底病沒病,那麼你們最好還是多訓練訓練,來彌補你們的不足,別總是依賴於這種 吐真藥劑,」她走到門邊,把門拉開,做了一個請走不送的手勢。「不過還是謝謝你來。 」 他走前狠狠的看了她一眼,她在他身後帶著小小的,壞心眼的快意使勁的關上了門。 而當她轉身走向Draco,他則用一種帶著隱隱敬畏的眼神盯著她。「妳要麼是瘋了,要麼是 傻了。不然就是兩者都有。」 她聳了聳肩。「說不定我只是不在意而已。」她揚起了一條眉。「反正你也不清楚這 是怎麼回事,對吧?」 他什麼反應都沒有,連眼皮都沒抖一下,她不得不相信他(她得等著)。「妳會被炒 的。」他說。 「也許吧。」 「那為什麼還—」 「聽著,」她打斷了他,很粗魯的坐在了床邊那張不怎麼舒服的窄椅子上,「你不喜 歡吐真劑,是吧?」 他猶豫著,然後搖了搖頭。 「那好。除非不得已,我也不想用。所以,沒問題了?」 「妳就不擔心我會撒謊嗎?」 她又聳了聳肩。「也許。也許不會。」 他盯著她,帶著那種,在看什麼動物園裡奇特的動物時的謹慎又好奇的神情。「妳真 是瘋了。」 「如果我瘋了的話,」她說,「那大概是家族遺傳吧。」聽了這話他糊塗了,稍過片 刻之後,她拍了拍手。「那麼!讓我們開始幹正事吧,那個?」當他看著她的眼睛時,她 覺得她好像能看到那個她仍認識的,遊走在邊緣的,受傷的男孩。這讓她有了些信心。「 Draco,」她說道 ,瞧見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帶著股如此熟悉的神態。「你都記得些什麼 ?」 他張開了嘴,又閉上了。他咽了口氣,他眼底的陰影沉落又浮起。但當他看向她時, 目光筆直又清澈。「只有一點點。」他說,他的手在床單下面握成了拳。 她想靠過去,碰碰他,用手撫住那捏緊的拳頭,用手指梳過他那漂亮的頭髮,擁抱著 他,甚至—所有這些她通常不被允許做的事情,因為她只是個身體裏流淌著麻瓜之血的表 親。她可不覺得他會喜歡這些舉動,他打小就沒喜歡過,但不知怎麼的,她覺得他此刻更 是需要這些親昵的舉動。 「你最初想起來的是什麼?」她真誠的問道。 他皺眉,揉了揉他的太陽穴,就好像他在頭疼似的。「很難說,」他承認道。「我做 過很多奇怪的夢,我不知道哪些是回憶,哪些是得感謝Potter還有那該死的相冊,那些報 紙,還有我亂了套的腦袋,結果在我腦海裏憑空冒出來的。」 她把將來要查查那本相冊的念頭擺在了一旁。「那麼,跟我說說那些夢。你都看到什 麼了?」 「都不一樣。有時我在學校,就是我在照片上看到的那個Hogwarts。」 「是照片上的那樣嗎?」 「不,也不算。當我在夢裡的時候,即便我是在一個我從未在照片上見過的教室裡, 或運動場上時,不知怎麼的我知道我在Hogwarts。」 「你認得誰嗎?」 「我—」他猶豫了。「好吧,—Potter。」他匆匆的繼續說道。「但是我老看到他, 所以這很自然我—」 「你還認識誰?」她打斷了他,好奇Harry到底來這裡來了多少次,而Draco到底幹嘛 這麼緊張。 「哦,」他說,臉塌下來了一點點。「好吧,這裡的那個紅頭髮治療師,那個高個子 的女人—」 「Ginny?」她問道,然後打住。「我意思是,那個姓Weasley的治療師。」 「Weasel,」他說,「沒錯,就是這個。她恨我,你也知道。」 「還有誰?」她問道,沒接他的話頭。 他看起來挺失望。「那裡還有一群好像我保鏢似的蠢貨,或者諸如此類的。」他期待 的看著她,她染成藍色的指甲搖擺著,示意他繼續。「有些老師。一個大個子,一頭亂髮 的男人。一個長著白鬍子的老傢夥。一個黑頭髮瘦男人。」他沈吟著皺起了眉。「他身上 有些什麼—有些什麼東西很重要。他讓我覺得—安全。」他抬起眼,再次朝她看去。 她努力保持面無表情,但她的心律卻加快了。他的記憶在恢復了,她可以用性命發誓 。「這些夢都讓你想起來什麼了?」 「關於學校,你意思是?」 「所有的事。所有的一切。」 「好吧,」他伸手從他的睡衣邊上撥下了一根棉線。「我記得—我是說,我覺得我想 起了—我的父親。」 「跟我說說他?」 他緩緩的呼了一口氣。「他個子很高。很純正的金色頭髮,看起來非常有教養。他為 我而驕傲,他是這麼說的。他—」Draco頓住了,然後狠狠的看向她。「他出什麼事了?我 都不知道他到底怎樣了。」 這唐突的問題讓她猛得吸了一口氣。「我—不能告訴你。」 「他死了嗎?」 「我不能告訴你。」他們兩個盯著對方。「我很抱歉。」她說,大概他也發覺了她是 說真的,因為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挪開了視線。 「他看上去就好像他是—曾是—一個很重要的男人。」 「在你的夢裡他說什麼,做什麼了?」 「他—」他沉吟著皺起了眉。「他總是說著選擇—關於我該如何作出正確的選擇,他 是如何確信我會作出正確的選擇。但是我知道—說不定我覺察到,在夢裡,我覺得我知道 他說的是什麼,我知道他希望我作出什麼選擇。」 血都湧了上來。「他跟你說的什麼選擇?」 他搖著頭,看起來很挫敗。「我不知道。在夢裡,我覺得我知道,但是當我醒過來時 ,我就不記得我還知道什麼了。」他皺起了眉。「這有用嗎?」 「有用。」她歎氣。「夢裡你都有什麼感覺—你在想什麼?」 「我覺得—很興奮。敬畏。急躁。就好像我等不及要跟隨他的腳步,向他證明我的價 值。」他握緊了拳頭。「我希望我做到了。我希望我能變成他期望的那樣。」 她的呼吸一滯,她甚至無法看向他—他那驕傲,熱切的希望。她眼眶發熱,怕有淚會 湧出。她清了清喉頭。「那些夢還讓你想起什麼了?」 他靜了一會兒,她以為聽不到他的回答了。但他猶豫的說道,「我—這聽起來可能很 奇怪,這可是只是我的想像,某種惡夢。」當他看著她的眼睛時,她看到他那困惑的神情 。 「跟我說說看。」她說。 他呼了一口氣。「有那麼,那麼一個男人。也不算是個人。我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什麼 。」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了。 「他很高,而且—」他發著抖。「—很嚇人。臉好像蛇一樣,不像是個人,手指又長 又涼,眼睛好像能看穿你,就好像他能讀出你的心。」 「他都—幹什麼了?」她努力繼續道。 「他用我的名字稱呼我,我在他面前跪了下去,從一個高腳杯裡喝著什麼,他說了些 什麼事,好像關於...一個女孩?」他皺起眉,想要專心回想。「那東西很恐怖—很稠,還 是溫的—然後他撫摸著我,那地方很痛,痛得要死。」他似乎沒發覺他在揉著他的左臂, 她知道那就是黑暗印記的位置,她覺得很難受。 「夢裡你對他有什麼感覺?」 「就好像—」他閉上了眼,就好像在琢磨什麼詞比較合適。「就好像他是我所有問題 的答案。就好像我會追隨他直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他睜開眼,笑了笑,笑聲發顫。「 我跟妳說過了這很荒謬。」 她實在沒法子附和著笑出來。「關於他你就記得這些嗎?」 「沒錯。就那一次。但實際上我夢過好幾次。」 「都是一樣的嗎?」 「沒錯。我什麼都告訴妳了。」 「知道了,」她說。「這夢—」 「這夢意味著什麼?」 「我—什麼?」他的話讓她怔住了,她暗罵自己。一個Auror怎麼能這麼鬆懈。 「這夢意味著什麼?」他又問了一次。「我一次又一次做那些同樣的夢—每一個要命 的細節都一樣—妳的神經繃得那麼緊,好像隨時都會斷似的。這肯定意味著什麼。」 當她發覺她的拳頭在Auror袍子下握緊時,她覺得很困窘。她慢慢的,故作從容地鬆開 了她的手,扶平著她大腿上的袍子。她最鬱悶的是,這個問題居然那麼輕易的就讓她失了 控。她是個老練的Auror,有著十多年的經驗,雖然她這一生在其他的時候可能是一團糟, 但她還是能夠在詢問一個她從小就認識的囚犯時保持鎮定。「我不能回答你的問題。」她 說道,希望他能懂她的意思。 他磨了磨牙,轉過身去。「就沒一個人能回答我那些該死的問題。」他嘟囔著。 她歎了口氣,在那張難受的椅子上動了動,雙腿交疊著,又分開了,然後坐直了起來 。「聽著,不是我們什麼都不告訴你。只是我們不希望那些外界的資訊干擾你的記憶恢復 過程。」 他深思著。「這就是為什麼有時送到我這兒來的《預言家日報》開了天窗的緣故嗎? 」 「大概也是原因之一吧。」 他皺起了眉。「那,Potter是怎麼回事?」 她的眉頭因為困惑擰成了一團。「Potter怎麼了?」 「要是我不該知曉過去,那為什麼允許他來這裡,還給我看他的相冊,跟我說起我們 的在校時光?」 「他什麼?」她不假思索的脫口問道,說完又閉緊了嘴。 但他已經在冷笑了。「妳還不知道啊,是吧?」 她想踹自己兩腳,但也明白這已經太遲了。「你跟人說過嗎?」 「有個Auror,我記得。」他聳了聳肩。「是個老頭。挺醜的。有一隻奇怪的眼睛。」 她猜是Moody。Moody知道了?她安靜了一會兒,想了想,然後故意裝出一副面無表情 的樣子,看向Draco。「夢裡還有誰是你認識的?」 他不快地怒視著她。「妳就不想說說Potter嗎?」 他的語調讓她揚起了一邊眉。「顯然沒你那麼想。」 他閉上了嘴,她發覺他好像臉紅了。至於是因為怒火還是其他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你還記得什麼,Draco?」她等了一陣子後,這麼問道。 他安靜了好一會兒,她開始考慮要不要去找個治療師拿吐真劑過來,然而他卻緩緩的 ,不太情願地說道,「有個女人。我曾夢過她一兩次。我覺得她是個遠親或什麼的。」 Tonks緩緩的呼了一口氣,想起了她的姨媽Narcissa。「你想得起來她跟你是什麼關係 嗎?」 「大概不是直系親屬,我覺得不是。大概—是表親?」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尖銳,她希望他不會—不,他不可能。他能嗎?就那麼幾次匆匆的 會面,她也沒給他留下那麼深刻的印象。「她長什麼樣?」她問道,雖然覺得這問題可能 沒什麼用。 「她很高。金髮。很瘦。」 Tonks眨著眼。「你確定她是你表親?」 他朝她冷笑。「該死的有什麼是我能確定的?」 她笑了。「說得對。」 「她是—」他繼續說道,然後輕輕的皺了皺眉。「我不太確定她的相貌是不是看上去 的那樣。」 Tonks的呼吸一緊。那會不會是—?「關於她你都記得些什麼?」 他聳著肩,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緊張。「不很多。我只夢到過她幾次,也搞不太清楚。 就好像—我在幫她做什麼,但其實我沒有。」 「幫她做什麼?」 他又聳了聳肩。「研究什麼,我覺得。我夢到一堆積灰的書和文件。看起來好像都是 些沒用的東西。」 「書和文件?」 他做了個漫不經心的手勢。「舊文件。手稿。可能是太古老,也可能是語言的問題, 我看不懂。」他懷疑的看著她。「這種事有什麼要緊的?」 「我想聽啊,」她說,她心裏在琢磨著,但卻盡力不表現出來。「你記得那些文件上 都是些什麼嗎?」 「除了那些我不認識的文字?」他冷笑道。 她看著他,挑起了一邊眉。「沒一個你認識的嗎?」 他瞪著她,然後挪開了視線。「有一些。」他說。 「是什麼?」 這次又過了好一陣子,她覺得他不會告訴她答案。但是,他猶豫不決的說道,「很老 的咒語。詛咒。」他輕輕的抖了一下。「黑魔法。」 「你幹嘛要看那些古老的詛咒?」 「我不知道,」他說,再次迎上了她的視線。「就算夢裡我知道為什麼,醒了也就忘 了。」 「你記得你和這個—你的—這個表親說過話嗎?」 「一點點。她是—」他皺起了眉。「我不記得她到底說了些什麼,只是覺得很緊迫。 有什麼讓她很焦慮,我也是。」 「在夢裡,你是否覺得身處險境?」 「因為她,妳是這意思嗎?」 「不光指她。」 他想了想。「當時沒什麼,沒有。我覺得她可能會威脅到我,不過她沒有,或者不是 那種的。威脅是來自那些牆外的。不過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夢裡你在哪裡?」 「我不知道。一間有個壁爐的書房。沒有窗戶,而且我覺得—」他頓了一下。「我覺 得門好像是從外面反鎖著的。」他緩緩的說道,就好像剛發覺這一點似的。 她不知不覺瞪大了眼睛。「你被關起來了?」 「我不知道,」他又說了一次,看起來很挫敗。「我也說不出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在 哪裡,為什麼會在那裡。我覺得她好像在保護我,但不知怎麼的也是個威脅。」 「是她讓你看那些舊文件的嗎?」 「我覺得是,是的。」 「你在做的那個研究,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了,」他說。「我沒辦法—」他突然停住了,瞪大了眼睛。「等等。不。那 是—不。」 「什麼?」她問道。他安靜了下來,盯著空地,她再次追問道。「Draco,是什麼?你 想起什麼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當他看向她時,他眼底露出恐懼的神色來。「Harry Potter,」 他說。「那事情跟Harry Potter有關。」 * * * 當這個Auror離開後(她用一隻手揉亂了他的頭髮,而當她這麼做的時候,在他眼下有 限的記憶裡,可算得上是最怪異的一刻了),他的感覺跟過去不一樣了,沒有吐真劑導致 的噁心感,這點讓他很感激,但是他心底又生出了另一種恐懼。Potter曾跟他說過他是個 食死徒,是一個敵人,而Auror們每周都來詢問他關於那邊的回憶,還有邪惡的計劃。但是 他以前從未—以前從未—真正懷疑過自己的危險性。 他躺倒下去,閉上了眼,想要更清楚的回想起那些夢,但卻什麼也想不起來,只是他 很奇怪的肯定著,不知為何,Harry Potter就是他翻閱那些滿是詛咒和恐怖的黑暗的古老 卷宗的原因。 Harry Potter,他惱火的想著。操他的Harry Potter。只是,不幸的是,這句話讓他 有了完全不同的,字面上的聯想,他睜開眼睛看著這陽光明亮的房間。 午後的溫暖足以讓他昏昏欲睡,即便是沒有吐真劑對體力的消耗,他的眼睛還是睜不 開了。他在床上放鬆了,仰臥在那裏,讓那陽光溫暖的親吻在他身上印下一條條的光紋, 毫不奇怪的夢到了那個脫光光,戴著眼鏡的Auror,那人有一雙毒藥般的綠眼睛。 他記得Potter,雖然他不確定這到底算不算回憶,但他無法否認那些念頭,不管他們 以前是怎麼回事,不管他後來出了什麼事—蒼白又修長,高個子的Potter,在Malfoy的撫 摸下勃起了,為他打開了身體,乞求著他,當Malfoy壓住他時,還一直呻吟著。 Malfoy猛的吸了一口氣,而當他的手遊移到了褲子裡面,握緊並使勁地套弄時,他的 眼睛仍舊緊閉著。他知道這是大中午,醫務人員隨時都可能走進來,他該為此而覺得羞恥 —或者至少擔心害怕會有什麼人進來發現他做的好事—但是現在,他真他媽的一點都不在 乎。 而當他高潮時,他聽到一個低低的,奇怪的聲音。 He lies on the bed, panting, and opens his eyes, 他躺在床上,喘著氣,睜開眼,落入他擴大的瞳孔的,明亮的白色陽光刺痛了他的眼 ,當他的呼吸平復後,他想無論如何他得感謝梅林這兒沒人瞧見他,或者聽到些什麼,或 者是琢磨出他在一切都不可挽回之前及時抿在唇間的那個名字。 他對這片混亂毫不在意,他脫掉了他的襯衣,擦乾了他被弄濕的小腹和手掌,然後把 它揉成了一團,扔到了地板上。他蜷了起來,閉上了眼,卻睡不著覺。 ========== -第八章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9.137.75 ※ 編輯: ayaduck 來自: 218.169.137.75 (10/26 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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