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斷背山觀後感 (含劇情，慎入)

[akichen (載秋)]

深夜一點多，我獨自從電影院出來，跨上機車，駛在寒冷的夜風中。

我以為我會痛哭流涕，可我沒有，只是溼了的眼眶好久都乾不了，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
時，才發現口罩的上緣微微浸漬了。

「斷背山」的步調比我想像中緩慢，雖然電影裡的時間過了二十年，但只有咀嚼不完的
意在言外，只有無法擺脫的強大後勁。

看完電影很少有這麼恍然若夢的感覺，總算知道JC說的「複雜難言」是何滋味，我幾
乎無法形容窒於胸中的東西是什麼，如果真要說，大概就是一種強大的要讓人喘不過氣
的孤獨、寂寞和流不出的淚水。

如果說原著小說的難以進入是因為語言隔閡、翻譯不妥、字句簡銳等，那麼電影就是有
著層層累積、無法抽絲剝繭去挖掘的抑鬱，這份抑鬱可能是部份觀眾無法進入電影的原
因，但對於能和電影共鳴共感的觀眾而言，也正是這份抑鬱讓人無法不因「斷背山」而
動容。

劇情我就不多敘述了，因為跟小說差距不大(我這是很保守的說法)，改編上的部分添
加只有畫龍點睛之效而無累贅包袱，這真的不容易，因為原著已經是那麼簡潔而深刻，
要在那麼狹小的空間將原著跟改編的情節無痕鎔鑄，編劇不可小覷。

在看電影前，我一直對Heath的演出有些疑惑，雖然我很喜歡他在預告片中的形象，而現
在我可以理解他所受到的肯定和評價如此高的原因。

我必須說電影中的Ennis跟我從小說中看到的Ennis有不同，本質上的不安全感、逃避是
共通的，只是呈現出來的形象有些差距，不可否認，透過畫面的呈現，Ennis的形象更
具體活現了。

Heath詮釋的Ennis是非常內斂的，總是抿著的嘴角，壓得低低的帽沿所露出的眼睛裡，
透著壓抑與膽怯，不是有句話叫做「虛張聲勢」嗎？Ennis對艾瑪的粗魯、不體貼，對
他人的挑釁、衝突，對應的是他內心深處的脆弱與無奈，我覺得Heath將形於外的悍(表)
跟有諸中的弱(裡)表現得非常好，但不管是外或內，Ennis在Jack面前的模樣卻很一致，
因為在Jack面前他不需要偽裝。

在昏暗的帳棚中四目相對，顫抖喘息地找到彼此的唇；

裸著上身追逐、扭打，或是脫光了衣物跳下懸崖遊水；

──但都只能、只有在「斷背山」。

比起小說，電影中的最讓我難忘的一幕，是Ennis跟Jack的最後一次相聚，Ennis用著
極為低沉、危險的嗓音質問的Jack關於墨西哥的事情(附帶一提，電影中演出墨西哥那
段解開我看小說的疑惑)，我個人認為Jake Gyllenhaal的演出以這幕最好，痛苦、無奈、
難以忍受的情緒一次爆發，而Ennis的崩潰讓我懵了，那像幼獸般的哀嚎揪痛了心，而
這時倒敘插入小說中極讓我喜愛的，燃起的火堆前，兩人相擁的影子像是星空下永恆的
畫，最後定格的，卻是Ennis駛離的拖車跟Jack鬱結的眼。

Michelle Williams的表現令人驚艷，雖然戲份不多，但不管是婚後四年中的甜美溫婉，
到發現丈夫Ennis與Jack是一種不見容於社會的關係，她忍耐的神情、微微發抖的嗓音讓
我印象非常深刻，Anne Hathaway的演出是對過去的顛覆，可惜她的戲份更少，發揮有限
，但也都有其值得稱許之處。這裡要說的是，電影加重Linda Cardellini飾演的女服務
生戲份，對於帶出Ennis的孤獨與脆弱是重要的，當她流著淚說「一個女人陷入愛河不是
因為男人的風趣」時，就有必須琢磨的絃外之音。

而說到絃外之音，最早我提到「意在言外」，其實我一時想不到更精確的說法，我的意
思是，電影並不直白，雖然運鏡流暢平實，時間不斷在流逝，但每個角色之間的對話、
眼神交會卻不是一目瞭然的，有許多對話需要思考，有許多表情需要琢磨，我覺得這是
「斷背山」的可貴之處，日前中時人間刊出白先勇跟符立中的對談，現在回頭看，真覺
得「美國式的孤寂，中國式的纏綿」下得極好。沉鬱者，就是終不一語道破，反覆纏綿
，而孤寂更不用提了，不管是小說或是電影，我所感受到的都是一股莫名強大的寂寥孤
單。

感情執著的本質，是這樣的本質造就了「斷背山」的獨一無二，李安所言極為貼切：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斷背山，只是你沒有上去過。往往當你終於嘗到愛情滋味時，
已經錯過了，這是最讓我悵然的。」


2006/1/21



-----

反覆聽著A Love That Will Never Grow Old，沒想到從雨落寫到雨停，
窗外已然聽見雞鳴狗吠(哈)。




--
It was a friendship
That became a secret.
There are places we can't return.
There are lies we have to tell.
There are truths we can't deny.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2.250.114.99
※ 編輯: akichen         來自: 222.250.114.99       (01/21 06:01)
推 aoi0217:感同身受...隨著劇情的發展...沒有痛哭流涕 只有從眼框不
→ aoi0217:斷的...靜靜的留下的淚水...久久不能自己
推 hahahaelle:很好的感想 T_T
推 Fugue:寫得很棒....
推 ausiel:推!!!
推 kimoli:好喜歡李安說的那句話:)``一定要看看這部!
推 keixryo:謝謝你寫出許多人心中的感想:)
推 lunajapan:今天也去看了。Q_Q李安真的是個很有深度的導演。
推 Birdwood:寫得好極了～！
推 wind04:很棒的感想！
推 Jinzaghi:今天去看電影--果然讚 原PO文筆nice~ 不過要跟版上的版友
→ Jinzaghi:忠告 別用單純的BL心態去看這部片喔~ GAY是很現實的存在!
推 lynechrista:昨天去看電影 原本以為在場的男士看完此片應該會有點
→ lynechrista:囧...不過當我站起身 無意間回頭 卻看到
→ lynechrista:有好幾位男生 不是低頭擦淚就是眼眶裡打轉著淚水
→ lynechrista:唉 李安真的不是蓋的...看到那些男生哭了 自己又再掉
→ lynechrista:了一次淚 這次是感動 感動斷背山感動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