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墮落愈英雄CHEAP KILLERS，1998年，95分鐘
導演：霍耀良
編劇：王晶
主演：方中信、陳錦鴻、周海媚、馮德倫
香港電影長久以來在商業考量的前提下，對於社會價值底下的所謂弱勢族群經常是極
盡剝削之能事的，以同志為例，從早先的「脂粉雙雄」、「雞鴨戀之舞男情未了」、「四
個好色的女人」……一貫以來，同性戀被刻板的塑造成娘娘腔、男人婆，再不就是一時性
別認知錯亂，只要一朝和異性上了床就會幡然領悟回歸「正道」的歧路人。即便是已出櫃
的關錦鵬在拍攝「藍宇」時，都彷彿得了強迫症似的必須一再正名：「藍宇不是一部同志
電影，它所要闡述的是關於『愛』的主題。」同志電影好似是一項不可告人的原罪，非得
千百般與之劃清界線不可。
在這種情形下，霍耀良於1998年所執導的「愈墮落愈英雄」一片就成了有趣的對照組
。「愈」片在香港的影評堪稱慘不忍睹，在英雄片的前提下，被評為劇情荒謬；在同志片
的要求裡，則「對角色把握失去分寸，感情描寫進退失據」（列孚，「網上行」專欄，
1998.08.12），加以鏡頭賣弄色情，簡直就要淪為年度十大爛片。
只是這一切的批評在我看來都不過小事一椿，畢竟對英雄片要求劇情合理，原本就是
一個笑話，情節合理如何成就一個英雄形像？觀眾最最熟悉的銀幕英雄「小馬哥」（周潤
發）手持雙鎗衝鋒陷陣的畫面深植四五六年級觀眾的腦海，子彈永遠用不完，倒是敵方的
鎗砲如何也打不到他身上，有誰又要求過它的劇情合理？再者，王晶是怎樣的一位製片人
眾所周知，他一手掀起香港三級片的熱潮，叫他不去賣弄鏡頭底下的色情，那還真是標準
的緣木求魚哩。
至於「感情描寫進退失據」嘛（笑），我卻是覺得曖昧的同性情愫其實是本片最具看
頭的地方。「愈墮落愈英雄」一片描述一條（陳錦鴻飾）及冷森（方中信飾）兩名殺手情
同手足，合作無間，在一次行動前購買軍火時巧遇周海媚所飾演的卓玲，一條對其性感嫵
媚的身段深深著迷，兩人很快便勾搭在一塊兒，冷森對此雖不樂見卻也不便開口反對，倒
是卓玲對一條與冷森之間相濡以沬的情感頗不是滋味，終於在黑道大佬道理王的追殺下背
叛了一條。一條在此事中被砍去右手手指，淪為廢人，卓玲則一躍成為道理王身邊的女人
，唯有冷森始終對一條不離不棄，最後幫助一條殺了卓玲報仇。
片中從頭至尾未曾言及同性戀，冷森對一條百般呵護，卻從未要求他予以回報，或許
是因為他太了解一條，一條是那種風流成性的人，他可以為了搶奪卓玲，冷血地殺掉軍火
販，足知他決不會對自身的感情做出任何回應。只是，當不成情人，當朋友總行吧？看來
冷森的情感取向是屬於極傳統的典型，若是拍成台灣八點檔連續劇，就是那種丈夫在外花
天酒地，他還是會在家裡苦等活撐的怨婦型人物（笑）。聽起來有點俗，可是放在這部片
子裡卻是恰如其分，冷森是個冷靜而睿智的殺手，他總不能哭著哀求一條愛他吧？同志愛
上直男原本就是一闕悲劇的宿命。
反觀一條呢？我想他對冷森的感情並非一無所悉，他對他也是儘夠好的了，他什麼都
能給他，唯獨身體例外。在這裡，王晶安排了一個很巧妙的橋段，就是在卓玲背叛時，一
條不僅被砍去手指，同時遭到道理王手下殘虐的施予輪暴，一條從此再也「不行」了。在
此之後，一條與冷森陷入最悲苦淒絕的境地，但在冷森看來，這段時期或許也是他這一生
最幸福的時刻，因為他幾乎完全得到了一條，一條沒有他簡直活不下去（頗有幾分「春光
乍洩」的味道）而一條呢？如果不是因為他「不行」了，或許他是願意給的，只要冷森開
口。或者其中帶有幾分報恩償還的心態，但又能如何？一條畢竟不是。只是，冷森最終仍
舊沒有開口，他們倆人最終仍舊只是朋友，他最終仍舊只能心碎的看著一條死在卓玲手中
。最終。
我覺得本片在情感部分的描寫十分真摯而感人，包裝在女性胴體下的是私自偷渡的關
乎同志的情誼，有幾分自戀、幾分宿命、幾分悲哀的況味。馮德倫在片中飾演的小警察，
則是一個夾雜著戀父及偶像（冷森）崇拜情結的人物，角色著墨不多，性格失於扁平是片
中的缺點。至於其他，仍有其一觀的價值。
延伸閱讀
※春光乍洩happy together，1997年，98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