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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ven Image 偽神 作者:irrelevant 原文鏈接: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1732 有聲書:http://www.audiofic.jinjurly.com/graven-image 譯者:akakano2 中文: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9996 宇宙:TOS鏡像 配對:Mirror!Kirk/Mirror!Spock 等級:PG-13 作者注:第二季第四集,《Mirror,Mirror》設定為鏡像人物之間。兩個聰明而無關道德 的男人試圖溝通。與彼此溝通。 簡介:你不可有別的神在我面前。(Thou shalt have no other gods before me.) 譯注:graven image指木刻或石雕的偶像。 譯者言:這文可贊!鏡像宇宙裡的Kirk和Spock,這文裡兩人幾乎原版的不能再原版! Spock視角的POV,翻起來其實挺糾結的。。。。但實在是太打動人了!有聲版我 聽了幾十遍!但是看這個可能還是很需要瞭解ST:TOS裡這一集的。 *** 你不得敬拜任何其他的神;因為你的神,其名為妒,是嫉妒的神。——出埃及記 34:14 *** 那無疑是一束傳輸光線,把我從無意識中驚醒。空氣振動分離,成形的物質將其取代。我 奮力從一層層的疲憊感中掙脫醒來。眨眼,聚焦,我眼前的是白色冷光, 這本是不可能發 生的事情。 我盡我所能,令我的的房間近乎牢不可破。三道獨立的安全系統,系出我手,足以擊退任 何電腦操控的入侵企圖。裡面的氣候獨立於整艘船生命支持系統控制之外。改進過的傳感 器進行持續分析;與環境相關的數據流已經我編程,受到監控和辨別,杜絕了幾千種已知 毒性物質和混合物,及其所有可能的組合。一旦檢測到通風口等處有該類物質,適當的中 和劑即刻放出。若我在場且失去行動能力,生理探測器將注意到受損生理機能的跡象,進 一步的安全措施將被激活,並通知我的手下。若沒有這些安全措施,一旦有什麼人試圖將 致命可吸入物質摻進我偏好的氣候裡,對反常情況有所意識之前,我很可能已經死於非命 。 進取號上,此類事情司空見慣。我們將自己交付給手下和報表,以及錯綜複雜的安保系統 ,和一堆冗雜不怎麼有效的保險箱。我們讓自己足以應對環境中最為微小的變化。為了保 住自己的性命,我殺過艦隊的成員,有船上的,也有船外的。然而,發生在安全領域裡的 意外襲擊依然令我措手不及。盤旋不去的疲憊減緩了我的反應速度。不過,與其說是睡意 ,倒不說是詫異,使我的反應不夠迅速,沒能阻止我的艦長,將一把刀,抵在了我的喉嚨 上。 刀鋒刺破皮肉,血流出來。細細的一縷,濕淋淋地沿著我胸前留下,在我肚臍處匯流成一 小塊。 他低頭看我,居高臨下。然後他說,“為什麼?” 我沒有裝出一幅不解其意的樣子。“如果我只是把它從你的房間移走,你的反應會有所不 同麼?” 他發出的聲音,就像是一隻l'matya被掠走了自己的獵物。刀尖猛戳,我的血流的快了起 來,浸入我黑色的襯衫料子而消失不見。我控制住自己,等著。刀鋒遲疑下來。他的怒氣 ,那毫無理性的熱度令他考慮欠周。那些我可以、將會運用與他對抗的資源;我明白來自 平行世界的那個他所言非虛:我知道他可以是何等令人畏懼的對手。但在這一點上,我們 倆人旗鼓相當。 我抬頭看著他,就著壁爐的微弱光線,盡可能多的將他收入眼底。如果我相信巧合的話, 我或許會形容這束光為意外收穫。我的家庭擁有這一壁爐,歷經數代。這是視覺上的記憶 :我來自哪裡,而又不該回歸於哪裡。我很少使用它,但是促使我把坦塔羅斯(k'sthal 譯注:鏡像艦長用來暗殺的機器)燒了個一乾二淨,在當時情況下似乎並不符合邏輯的那 一衝動,同樣鮮少出現。雖然我的夜間視力要好於人類,但依然無法等同於純血的瓦肯人 ;而我並不希望這一見面發生在完全的黑暗之中。雖說如此,艦長的外貌依然顯得不真實 ,不過是一點點輪廓。 抵在我喉頭的刀是真實的。 “我沒預料到你進入的方法。”我說。他笑了,他的反應裡透著無拘無束的人性。 “斯科特先生心地可好,樂於為我操縱傳送機。他……計算的可真是精確。” 我相信我的表情傳達了我的懷疑。我們倆心知肚明,斯科特的動機與好心沒有一絲關係。 倒不如說是長時間經受酷刑亭死亡折磨的威脅。在眾多威脅手段裡,我認為這一方法確實 最為有效;這可不是什麼舒服的死法。艦長會選擇使用它來達到個人目的是可以理解的。 他獨身前來,用自己的性命冒險,其動機就沒那麼好明白了。再一次的,我為這男人的性 格迥然不同的兩面神魂顛倒迷醉不已。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用盡一切代價生存下來,而 卻又抵不住血氣衝動,莽然行事。 雖然知道他登上傳送台之前肯定清楚其中的統計數據,我還是張口說道:“試圖通過安全 漏洞傳輸的實例失敗的可能性為49.97%。你已經知道點對點傳輸的危險性。” “我聽到的這是失望麼?”嗓音鋒銳拋光。一如這把刀。“在你有機會的時候你就該殺了 我。適當的一點點推力,你就是艦長了。” “你的前提是我想成為艦長。”我左胳膊的肌肉痙攣;我的姿勢極為不適。“艦長。如果 你不打算現在殺我的話,請允許我起身。我不會攻擊你的。” 他微微歪了下腦袋。“這年頭,瓦肯人的話有真的麼?” 如果我是完全的人類,我的控制力不那麼瓦肯。我或許會給他他想要的反應。我不是人類 。我也不是瓦肯。我兩者皆是——兩者皆不是。 我說,“Sir,這一裁決由你判定。”他再一次笑了。聲音一如之前的發苦,但他還是從 我脖頸處移走了刀,後退幾步。我試著用還未失去知覺的另一隻胳膊把自己撐起身來。我 喉嚨處淺淺的傷口已經閉合,但是還是有些失血。 “那好,來吧。站起來。” 他變得有些坐立不安,因為我動作的遲緩而不耐煩。左三角肌痙攣,我想,這遲緩要花上 一段時間了。我的頭腦先于身體,神智清明起來,冗長的幾秒鐘過去;我的肌肉依然遲緩 。“我很抱歉,Sir。我睡覺的姿勢似乎影響到了幾處肌肉群。” “哦看在老天——” 他的手緊握住我右手手腕。他把我拉起身坐住,穩住後便迅速鬆手,後退幾步。這動作讓 我掃視到了他別在腰間的相位槍。我覺得奇怪,而且還很奇怪的感到了一陣釋然:他沒有 用相位槍,而是用三鈦合金的金屬來威脅我。他是個變化多端的男人,引人注目。我簡單 的回想了下他的鏡像。我在眼前男人身上看到的這一切不一致和不穩定,在另一個人身上 ,卻像是一種補充和助力:他令它們成為一種優勢,而非弱點。 那一個Kirk是一個完整的男人。這一個…… 但我不能用他是什麼或不是什麼與他作對。我所認識的這位Kirk正是這一宇宙的產物,正 如另一位是他的宇宙產物。我的艦長一點不比他的鏡像差。只不過是多面形體的不同面而 已。自相似性與其說確切,倒不如形容為粗略近似;他所呈現的整體的那一部分,或許比 另一位更為參差不齊。 一般而言,我認為他殘忍的一面更為便利。過去,我曾經激發出他這一面,利用我對他反 應和傾向性的瞭解,來達到我的目的,正如他利用我的專業知識和能力,偶爾也會利用我 的外貌長相,一樣。我們是彼此的籌碼;利用是雙方的,獲益也是雙方的。曾經是。共生 關係將我們帶到這個房間,這一處境。其結果依然懸而不決,但我發現自己與其說是恐懼 ,倒不如說更為好奇。他的行為難以預測,這一點是肯定的。 他後退,離尷尬地坐在被褥淩亂的床鋪間的我稍遠了點,直到他的肩膀依靠上了房間之間 的隔牆。微紅的燈光閃爍,映照在那赤裸在外的胳膊和金色織物上。“我看到瑪琳娜的調 職記錄了。記錄上寫的是你的授權代碼。” 這並不是一個問題。但我還是回答了。“她想要離開。你不會讓她帶走。” “而推薦她升至中尉的建議?” “她對這艘船是一種威脅。升職和調任似乎是很有邏輯的解決方法。”我試圖繼續說下去 ,但是我只解釋了部分便被他的吼聲打斷。“讓她走風險太大!”他朝我逼近一步,皺起 眉頭,顯然非常不滿。他呼吸急促;他的手朝著相位槍的方向摸索。 “這就是你眼裡的公平遊戲?這人知道我諸多盲點,你居然給她追尋自己道路的自由。然 後你摧毀了我主要的防禦手段。如果她開了口,艦隊展開調查……Spock。”他的臉扭曲 ,似乎很是痛苦。“你知道如果他們發現我偷藏那種科技的話,他們會對我做些什麼。” 在我母親族群中度過了這麼多年,我依然不能完全把我人類情緒的所有維度。但我的確知 道,我在他的言辭中聽到了被背叛的痛苦。 不會有任何證據;即使有,也無關緊要。他不知道這一點,我也不想解釋。我說,“設備 已被銷毀,中尉也得到了提拔。如果她選擇開口,那就是你們二人對峙。如果她缺乏說服 力——這一點毋庸置疑,考慮到證據的缺失——她會一無所有。她並不像是會為這冒如此 之大風險的類型。” 他沒有動,面容紋絲不動,只有他的眼睛裡有著生命力。隨之他嘴角抽動,顫動,有一點 點幾不可見的嘴角上揚。“極為富有邏輯, Spock先生。我真不知道我怎麼會以為還有別 的。” 他的肩膀不再那麼僵直。我只能判斷他現在覺得自己掌控了局勢。他似乎是漫無目的的走 了兩步,走近了床頭的櫃子。刀在他的指間飛舞,他離我不到一米,側臉對著我,如果我 想扭轉局勢的話,這一刻採取行動的勝算幾率為50%。 我未作任何嘗試。他在測試我,等我將自己對他的態度託盤而出。我希望自己的行為,或 者說自己的無所作為能為自己澄清:我不想要他的命,他的職級,抑或他的船。 半分鐘過去,一分鐘過去,我仍然坐在床頭。我沒有動。他嘴角的曲線平復;他垂下視線 ,研究床頭上擺著的東西。 “瓦肯人——以自己的邏輯為豪。”他拿起一摞書最上面那本——《Sytek's Variations 》——翻動書頁。他合上書。他舉起它,“硬皮本笨重佔據空間。把它下載到平板上不是 更合乎邏輯麼?但是我看得出,你花費了不少你所得的空間來收納這些——不切實際的東 西。” 書被扔回桌面,他看著我,而他的眼睛深邃,沒有任何東西抑或種族能夠長時間與其對峙 。“你今天銷毀了珍貴的技術。三個周前你犯了叛國。” “非常嚴重的指控,其中一項可以死刑論處。”我說,“不過,若該指控缺乏證據,無以 立足,可以誹謗罪給指控者定罪。” 那被遏制在喉頭的聲音是——嘲諷?“我想和哈爾勘人聯絡並偷送他們去奧加尼亞(注: ST中某先進種族,其理念在於維護和平。參見ST:TOS S1E26)顯然算。至少眼下受奧加尼 亞保護的那一星球是我們目前發現的二鋰晶石最大產地。” “總還有別的星球,都有可能。” “既然已經有了確定的東西何必浪費時間和力氣在探索上?或者說曾經有過。”他語氣裡 有些新鮮東西,可能是被逗樂了。曾佔據這屋子的緊張氛圍開始消散。我開始經歷一種我 相信應該稱為‘心懷希冀’的情緒。 “你知道,”他說,“帝國可不會退縮。現在宇宙裡那些好管閒事的人已經插手進來了, 這事可關乎名譽了。” “過去和奧加尼亞的分歧並未給我們帶來好處。退讓豈不是更為謹慎的決定?我們一無所 獲,但我們也未曾失去。如果我們再和哈爾勘交涉,恐怕事情就不是這樣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星際艦隊在乎謹慎了?Spock,你覺得,等到那次傳輸的記錄被開啟 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您指的傳輸是哪次,先生?” 他的怒氣並未消散,只是有所減弱;他手裡依然握著刀。他輕柔地說,“不要惹起你無法 結束的事端,先生。不要跟我爭。” 我認為謹慎之舉是保持安靜。他嘴角柔和的弧度證明我做的是對的。他不動聲色的時候, 從未如此充滿危險。 “可以被追尋到的,你不用懷疑這點,”他說。“總有些聰明技術能追尋到路由簽字,你 知道那之後會發生什麼麼?嗯?” 我張開嘴,但他已經說了下去。“我來告訴你吧。我會失去我能找到的唯一一位值得關注 的長官——在整個艦隊裡的唯一一位——而為的是什麼?一個星球,載滿完全不知什麼對 他們算好的頑固綿羊。告訴我,Spock,”他臉色沉穩,之前神色裡什麼都沒有,但現在 ……“這裡面的邏輯在哪呢?” 我突然想起這番對話之前發生過,只不過反過來。“你有讀過之前事件的細節報告了麼? 我在裡面逐字記錄了我和另一個你最後的談話。” 他猛地往後一震。“什麼?”他瞪大眼睛,瞳孔放大,圈環裡深黑不可見。“你剛剛說什 麼?” “和你一樣,他譴責了我的不合邏輯,不過為的理由和你剛剛陳述的剛好相反。擁有完全 相同基因材料的兩個個體竟能夠如此相像,而又如此之大為不同,真是非常令人著迷。” 他拳頭砸下來,重重的砸在床頭櫃上。一匹漢朝的戰馬雕刻,當年由我母親作為禮物饋贈 與兒童時代的我,跌落倒頭掉在一邊。我從摔壞了的雕像上抬起視線——玉質馬腿上跌出 了裂縫——看向旁邊那只攥緊了的人類的手。 他總是這樣:他的一切都展現於外表,一覽無餘。想法付諸行動,這之間幾乎不存在時間 差。不然的話,他也就不會在這屋子裡了。 “混蛋。他對你做了什麼?” “請更具體地陳述問題。” 他額頭冒汗。他紅了臉——如果McCoy在這的話,他肯定會讓艦長坐下,然後用設備監測 他的血壓。 McCoy不在這。我在,而艦長正站在我旁邊俯視我,渾身發抖。他似乎已經失去了他的人 類控制力。“我要知道他對你說了什麼,他說的每一句話。我要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能讓 你——” 怒氣已經膨脹成了超新星:黑洞要誕生了。我的聯絡器發出了輕微信號聲,打斷了這已半 成型的大事件。剛剛的爆發沒有掩蓋住這一聲音,他扭頭看過去,視線從我的臉上,移到 床頭櫃上放著的聯絡器,然後又瞪回我臉上。“回復它。” 我看不出有什麼好拒絕的理由。聯絡器又響了。我拿起它。“這是Spock。” “長官,”說話的是T'Reyhn 中尉,新任安全官。“Rigosh少尉報告說你的房間內有騷動 聲響,但是他通過通常渠道既無法聯繫上你也無法進入。偵測器沒有探測到您屋內有任何 其他生命跡象,但他堅持他聽到的聲音不是您的。先生,我可以確認您的狀態麼?” 我掃了一眼艦長。他身上有種緊繃的滿足:他的入侵計劃謀劃的萬無一失,他正為此洋洋 得意呢。 “Sir,”T'Reyhn說,“你需要協助否?” “不,我不想被打擾。回到你的工作裡去,少尉也是。” “是長官。T'Reyhn報告完畢。” 我關上了聯絡器,放在一邊。“嗯,”艦長說,“那本來可能變得挺尷尬呢。” “確實。” “還可能血雨腥風。” “這基本不可能。” “不過多虧她的首席長官,”他沖我的方向揚揚手,“企業號上尚未爆發尖銳戰鬥。還沒 。” 我兩邊眉毛都擰了起來。“若在我本能阻止的情況下此事發生的話,當屬我的失職。” 他審視著我,眼神裡滿是算計,估測著我這個不穩定因子。“我倒是想知道為剛剛那一點 小表演我該付出什麼代價。” “我相信有關我的要價,我們已經商定過了。” “你的要價,”他正步從床頭走向另一側的艙壁;走過去,又走回來,每走著每一步的時 候都在盯著我。他駐足在我床尾。他壓抑不下的煩亂似乎都擾動了他身周的空氣。“你— —另一個你。他無法被收買,而那個自稱自己是星艦艦長的娘娘腔王八蛋擁有他。但是你 。”他朝我走了一步,伸出手來,眼亮亮的,視線牢牢鎖在我身上,而我則等待著,我一 直在等待,也會一直等待下去…… 他的手依然在半空。 在一瞬間,他眼中的情緒劇烈灼燒起來,那一刻我確信了某種我無法定義的東西。那一霎 時,我們二人都屏住了呼吸。接下來,我想,我所看到的已然不見了,消失的猝不及防, 一如它的發生和被確信。他的手垂落下來,我望著那下落的弧度,看著手指抵在黑色織物 上。 再有不到二十釐米,他的指尖便碰觸到我的臉了。 他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只是定定看我。在0.72分鐘裡,除了他急促的呼吸,其他的我什 麼都聽不見。我什麼都意識不到了,除了我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他把玩起刀。又過去了0.6分鐘,我——我依然在等待。依然坐在那裡,仰望著他的臉。 他迎回我的視線,帶著一樣的莊嚴;他抿緊嘴,我無疑看到了他咬緊了下頜。從手裡到刀 柄,合金插進聚合物製品,刀入了鞘,而他轉過身去——他背對著我。ISS企業號的艦長 自行把自己的背暴露給了他的首席長官,這顯然算得上在這艘星艦上前所未聞的事情。 他走過房間,在空氣裡活動手指,仰起頭來。面上看來他似乎是在審視天花板,但是我看 得到,他眼睛是閉著的。我看著他的肩起起落落,一開始頗不平穩,到後來漸漸穩定。他 開口時,聲音蔓延在安靜的艙室裡,低沉入耳。 “沒有人擁有你。星艦隊不擁有你,帝國也不行。甚至瓦肯都不是。那個女孩——” “T'Pring。” “是的,她。”他垂下胳膊,轉身面對我,睜開眼。“為什麼瓦肯的長老(Voice of Vulcan)會要求我無視上級的命令,只是為了讓我的執行官能跟他的女友調情?” 在我還未能夠運用心智控制身體反應之前,我的手已經緊緊攥了起來。情緒背叛了強加的 束縛;或許哪天它會得以釋放,但那將不會是今日。我早該知道,他不會一直不問那件事 的。 我張開嘴——我不知道我想說什麼,但這無關緊要。我說不出一個字來。 “Spock。”他此刻聽起來正像是他要打發一個船員進酷刑亭的時候。這次輪到我閉上眼 睛了;也許看不見,能夠讓這坦白變得可以忍受一點。 “她是我的——最合乎瓦肯概念的人類用詞應該是未婚妻。” 艦長那邊傳來一聲被壓抑下的輕響。如果不是我瞭解他的話,我或許會稱為譏笑。由著這 懷疑,和我閉上的雙眼,讓他佔據了優勢。 “她不想要我。”我幾乎認不出我自己的聲音,那是如此的紊亂。我吞咽了下,試圖擺脫 我咽部的粗糙感。“她發起了一次幾乎完美的挑戰——我殺了為她戰鬥的人。” 我睜開眼。艦長一心一意地盯著我,但他問的卻是:“那T'Pring呢?” 為什麼她名字的發音會在我心裡激起如此負面的感覺?我與她之間的糾葛本已了結。我的 反應最為邏輯不過。“事情放到三千年前,T'Pring會為親自為自己的自由而戰。瓦肯的 血隨著時間和虛榮已經弱化了。”這是重複之前。“她不想要我。不過,她的確也計劃 著,如果我打敗了她選中的伴侶,那麼她也會接受我。我打敗了他。但我不再想要她。” “是——啊。是。我看得出為什麼你不要了。”他的視線越過我,一隻手撐著另一胳膊的 肘部,拇指來回輕蹭著下唇。他似乎沒有看見我——然後他看見了,他直直地看著我,我 幾乎覺得 ,我是他眼裡所見的唯一。 “Spock先生。”他說,“非常感謝你為我精彩講解了瓦肯求偶傳統。你依然沒有回答我 的問題。” “Sir?” 他沖我搖搖頭。他的微笑帶著戲謔:嘲笑的是他自己還是我,我不知道。“Spock,Spock 。你顯然是整個星系裡最為危險,而又最為聰明到了危險地步的生物。如果你想的話,你 完全可以征服世界。而你卻情願低下頭來,躲在偽裝後面,不是麼?哦抱歉,我想的偽裝 一一位嚴肅的人類科學家。在你看來偽裝得有五種吧。” “艦長,我不覺得——” “我想知道的是,”他開口說話,輕易壓過了我想要繞開話題的虛弱企圖。“為什麼必須 轉頭去瓦肯,我理解你是要趕著去——結婚?” 他審視著我,滿是探詢,我歪了歪頭。他笑了。 “好吧,我們中大多數人總有不得不這麼做的時候,如果我們想要在正確的梯子上多爬幾 步的話。我敢說我媽媽已經為我挑好了合適的新娘。”臉上的笑意演變成愁苦。“我想說 的是,Spock,”他朝我走了兩步,手臂揮在空中,頗有說服力。“婚姻是惡魔,但是是 必需品。而在你的情況裡,不必要的是時間的選擇。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為什麼你不 能等等,比如等那個任務結束,等上三天,然後再去完婚呢?” 有一種地球遊戲,我深感其樂。象棋。遊戲規則立足於戰略和邏輯,我發現那是頗為值的 稱道的學習工具,也非常鍛煉思維,只要有合適的對手。直到此刻我不曾懷疑過我和艦長 是勢均力敵的對手,但現在他將了我的軍。沒給我留任何退路抑或出口。從他眼裡閃動的 光彩,我明白他也知道這點。 我並不想告訴他他想知道的事情,他似乎也明白這點。“我可以說這是個命令。” “我……”不能,以後也不要,不要向我詢問這個,“艦長。有些事甚至重過服役的紀律 。” 他的意志幾乎是獨立的實體,如此強烈,遠勝過我遇到的另一他。有時他看著我的方式, 現在看著我的方式,就好像我必須按他所願的去做,不然我便會失去自己的一部分。這— —拒絕他對我來說如此之難。如果他決意強逼我回答…… 我幾乎確信他會的。然後他抬手揉揉自己的臉,說,“好吧,保留你的秘密。不論你的方 法是什麼,顯然有效。你依然是個自由人。”他微笑,我從未見過他此刻的表情,表達的 淋漓盡致毫不遮掩。“為我們所見所作,所完成的一切,你依然只屬於你自己。不是麼? ”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我屬於我自己,沒錯。除了我之外我不會是別的什麼,我是Spock,獨一無二的。但我也 是別的什麼。科學家。探索者。企業號的第二長官。 James Tiberius Kirk的執行官。 不是帝國的,也不是艦隊的。只是他的。 我希望我能這麼告訴他。我希望告訴他,我希望他相信我告訴他的話。另一個Kirk會的。 他會相信的,一如他已經確信自己的所有權。我的艦長伸手嘗試,他總是這麼做,帶著他 那荒謬的本能一般的試探,碰觸那正確的答案。另一個宇宙的Spock毫無疑問的屬於他的 艦長,而他的艦長知道這點;在那位Kirk和我的交涉中就可以看出來。他知道我不是他的 Spock,然而卻依然對我持有某種程度上的信任,即使是在我握著一把相位槍對準他的時 候。他告訴我開槍,部分是因為他天性中的反抗和不服從。但也因為他知道我不會對他開 槍的。 “Spock?” 而這一位Kirk。他有所需求,他要求有所確信。他希望能確信我。為什麼?單憑我在過去 的這一天裡所做的所有事情,換成別人,早就已經是個死人了。但是我還活著,儘管部分 的他強烈要求處理我這個潛在的威脅。他的需求,恰恰與他所需要的截然相反、背道而馳 。他體內是一場戰爭。他的神智是猶豫不決的戰場,他的臉是每一步前進和退卻的展示台 。 “你希望我展示給你看麼?”我問。 “展示給我什麼?” “我不是你的敵人。你可以——”我在這個詞上猶豫了,對我們來說,其含義甚為渺茫。 “——你可以信任我。” “那可真是個讚譽,我的朋友。”他短短笑出聲來。 “這是可能的。” 他看著我,嘴角漸漸翹了上來。“當然了。我還是皇后的寵物猴子呢。” 我抬起手迎向他:張開手掌,五指分開。 “Spock,這是……?”他一開始困惑了,當然。隨著他瞪大眼睛,他明白過來,不由自 主的後退幾步。我不覺冒犯,這是可以理解的。他知道一位心靈技師(Adept,譯者注: 目測似乎是作者構思的能以心靈融合殺人的瓦肯人?未找到資料暫且粗翻)可以做什麼, 他見過被瓦肯審訊員執行過神智抽取後殘留的生命殘骸。他瞪住了我,我反應過來,在這 之前,他顯然沒想過我也可能熟悉其中的技術。 他想的是對的,可以這麼說。我對此技術的瞭解有限。雖然我沒有被當成心靈技師來訓練 ,但我的父親曾向我傳授過足夠的技巧,關於神智和心靈控制;他怕我的人類血液對我的 影響太大。我的導師,雖然那時我還不曾理解,但他在接受Gol的tenets之前,便是一位 心靈技師。他教給我許多到今日我父親都不知道的事情,但在他的偏執和堅持下下我學到 了。這是讓我認為我背負了他的情義的些許事情之一。 Sarek本不需要那麼擔心。就我自身而言,我本就選擇了瓦肯,而不是地球。但是現在, 這一選擇要我付出的代價可能就和我當年為此付出的一樣多。 艦長瞪著我的手,就好像被催眠了一般。“Spock?” 一個詞裡富含了如此之多的情緒,我的名字。它從他的腦海洋溢出,直抵我的腦海中,成 為我的,這一情景幾乎毫無邏輯可言。除了一個解釋之外,再無其他可能。 “不。” 我不會強迫他,正如我強迫另一個McCoy一樣。此刻的情景並不緊急,艦船並未處於未知 入侵者的危險之中,而當我想起McCoy的神智,在我壓制之下的憤怒和恐懼,我……感到 了不適。S'ryt Ahslat的心靈技師會告訴我我不過是做了我必須做的事——而的確,那是 我的職責——但是McCoy的腦海裡有如此之多讓我—— 在這個宇宙裡,McCoy很少和船員有所交集,除了履行職責的時候;他類似於一位隱居者 。我聽說過他晚上把自己限制在辦公室裡,在那裡睡覺,除非受到召喚,否則極少離開醫 務室。他的行為或許紮根於與生俱來的警戒,正如艦隊絕大多數人一樣,但是我並不這麼 認為。若要更為具體的形容的話,他是個對自己漫不經心毫不在乎的人。我想,他,是個 善良的人;他同樣也是按人類用詞來說,可被稱為酒鬼的人。他時刻躲避著我,我並不知 道為何。我只知道為何我躲著他。 當McCoy在一次履行職責,把手放在我身上的時候,他腦海中,那極為分裂的精神,那如 此深切地悔意幾乎讓我無法控制自己的反應。見過另一位McCoy的神智,看到並知道了他 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他是誰——對他的船員,對他的艦長,甚至對另一位Spock來說—— 或許,在我宇宙裡的他為何是現在這個樣子,這其中的原因,我大概算是有了更好地理 解。 在我們所有人裡,只有McCoy的內心依然毫無防備。他的靈魂(katra)並未適應這一宇宙 的急迫,他無法放任自己的心長出一層無情冷酷的硬殼:這幾乎會從最為根本上摧毀了他 自己的一切。由此他轉而去摧毀自己的身體,他活著,伴著一種清清楚楚的知悉:每一次 他治療了一場失敗刺殺導致的傷殘,每一次他修復好被酷刑亭折磨的神經系統,都意味著 他讓生活裡的不正義和不公正繼續存活了下去。 而依然,他必須去治癒。拒絕這麼做,等於抹殺了他自己的存在。 這些猜想都由我從另一個他的腦海中所見推測而來。而現在,當我看到Mccoy,我的視野 便被割裂。我看到了他是什麼,他本可以是什麼,以及如果給他機會,他或許還能走到 那。 我望見了一個男人,他贏來的尊重自有其意義。我感受到了友誼,維繫在另一個McCoy和 他的艦長,和另一個……我之間。透過他的眼睛我看到了自己,但又不是自己。我知道他 所知道的一切,我感受他所感受的所有,還有McCoy所感受到的憤怒,站在他友人的立場 之上:他所認識的那個男人的正直,另一位Spock生活中所倚仗的原則和理念,竟如此扭 曲地被另一個他自己的鏡像所敗壞:那便是我。 我發現我是如此的對這個自己不滿,正如我透過McCoy的眼睛所看到的。另一個我本也可 以做我所做的事情。他可以攥取到他所需要的有關這一世界的資料,通過McCoy或者Scott 或者Uhura。從我的艦長那。我知道因為McCoy知道。另一個Spock並不會採取如此措施, 除非在極為生死攸關的關頭。有時候甚至那時他也不會。為了救McCoy或者Kirk,或者他 的企業號,可能。這一點McCoy腦海裡毫無疑問,確鑿無疑。但是去救他自己?這就很值 得疑問了。 你我心靈相連。我知你所曉。心靈融合的儀式語言,非常相似卻又截然不同,一位訓練有 素的語言學家可以舉出許多例子來。微妙的差異暗示著分享,亦或者是掠奪。反之亦然。 我會和我的艦長分享。我不會從他那裡奪取。 他害怕,怕我,也怕未知。但是我留意到他的勇氣,還有他那足以和一個瓦肯人的逼迫比 肩的好奇心,足以促使他接受我的方法。他需要知道,需要探索在時空和思緒界限之外的 是什麼。他想要知道,甚至是知道自己害怕的是什麼的的渴望,甚至壓過了自我保護的需 求 他向我走了一步,一步,又一步,直到他站到了我的床邊。他突然坐下,就好像他必須此 刻採取行動,不然機會便會溜走一般。“你知道如果我發生了點什麼的話,有些——措施 會被執行的。” “彼此彼此。” “而你還堅持這麼做?” “艦長,我堅持。”我的手依然舉著。我等待著他的許可或者拒絕。 他看著我的手,但是沒有迎上來。正相反,他解下了腰帶,也解下了腿上綁的武器,把它 們放在了床頭櫃上。然後他轉臉面向我。“做吧。” 他的視線沒有看著我,而是越過了我。我允許了他的分神;在神智融合之時,這本也會發 生。當我的手指輕觸到融合點的時候他退縮了一下。他的身體在我的碰觸下僵直。我沒有 為他的不適而暫緩自己發起的連接——我可以感受到他想要融合快一點結束的急切盼望。 我會尊重他的願望。 雖然我已多年不曾進行過常規的神智融合,我的手指依然輕車熟路的滑至它們該到達的地 方。艦長的皮膚既光滑又粗糙,在我的手下面冰冷;我屏蔽掉了物理上的知覺,將自己的 注意轉向人類意識的火花之中,就在我思緒所到之處。 “我們的思緒在融合。我們的神智合二為一。” 他的腦海,我的神智潛入,那是…… 明亮,盡可預期的混亂,急切的好奇心,牽引著的是……消除? 是的,其自身,獨一性的消除,他抵抗著我,恐懼著我,恐懼我取得控制,這一融合,他 恐懼—— (他自己) Spock不要 沒事的,我告訴他,你在這裡一切安好,你看不出來麼?但是他沒有,他不能,融合的神 智支離破碎,灼燒著的恐懼令其窒息。 他迷失在他的恐懼裡,被其所控,而我沒有看到出路——啊。 甚至是在這零碎不成形的碎片中,它都存在著。 稀薄、脆弱、幾乎不能被我所感知到:那是他初發的信任;他希望可以信任我,但是卻又 難以做到。我碰觸那一縷,跟隨它穿過他的恐懼、他的憤怒,還有傲慢,越過那令人吃驚 的本能壁壘,他總躲在那,離我而去,總是總是避開我,我看到他的下頜,背部和肩膀的 清晰線條,那是他所認識的自己,我伸手想去碰他,我的映像卻被他拒絕——我無法碰到 他。 掠奪的衝動佔據了我,強烈而難以抗拒,這人類以為他是誰,他怎敢拒絕……不!我不會 這樣做,我承諾過。現在我將信守。 我已經等待了很久。我會一直等待。等待所花的時間與可能的結果並無關聯。 我不知道,也無從得知我在這裡多久,與他在一起又不在一起,碰觸而又分離。這是一種 無法估量測算的東西。他離我而去,在這一刻在眼下在當前,然而緊接著他又與我在一起 ,在我身邊,他無拘無束的人類沖動怒號著,圍繞著我們。 不要動,我如此跟他說,我和你在一起,平和安定,我再次伸出手去,而他在那裡,他整 個的在那裡,他說,Spock,這真的……? 我沒有回答。我不會再等待下去。 我伸手碰觸,包圍,穿透,被穿透,而他與我在一起,包圍著又被包圍,在於其中而又處 於之外,哦天啊,他說,不是對我說,而是對他自己,對他自己閃動的鏡像,我是他,閃 爍交融,倆人處於同一人之中,這痛苦是他的也是我的是我們二人的,疼痛,疼痛,疼痛 疼痛疼痛。 *** 房間內的光亮少了一些,壁爐的存儲庫幾乎已經空了。他殘留的畏懼讓我嘴裡發澀,太陽 穴陣陣跳動。我的手從他臉上垂落。他緩緩地睜開眼睛,視線落在我身上。 他臉上的表情仿若一個經受了三檔擊暈攻擊的人。“看在地球各種神的名上,地球怎麼還 能保有帝國的王位?為什麼我們沒——見鬼,為什麼這大半個星系沒有歸屬了瓦肯?” “Surak為我們選擇了一條不同的道路,”我告訴他。“除此外,從歷史角度而言,我們 原本是一個獨立的國度。我們早期的野蠻只針對於我們自己內部的宗族部落,而非朝向其 他世界。” 他臉上一動。“你的意思是與人類正相反。我猜你確實可以那麼形容我。” 他看起來很是疲憊,聽起來也是。但他突然挺直了身,沖我瞇起了眼。“Spock,為什麼 你不乾脆——”他含義不明地揮了揮手“——把你這神智控制的能力用在Marlena身上? 不要告訴我你沒法從她記憶裡抹除這東西。” 確實,為什麼不呢?“一份單獨、零散的記憶是一種情況。她有整整一年的記憶與那台設 備相聯繫——組成了一張回憶網絡,如果你願這麼稱呼它的話——而我確實沒有接受過這 方面的訓練,也無經驗,能夠創造必要的心理屏障,同時又不摧毀掉她的神智。” 他的微笑中再次帶上了嘲弄。“這麼大年紀了,突然有良心了?” “沒有必要如此惡意攻擊我,艦長。” 正如我所預料,同時所希冀的,他笑了出來,放棄了這個話題。遲來的身體反應漸漸沉澱 於他身上,讓他的肌肉和骨頭都變得沉重起來。他的肩膀垮了下去,“Spock,”他的手 沖我摸索過來,眼睛睜大,迷茫的搜尋著,我抓住了他的手,他倚靠到我身上,前額壓在 我的肩頭。“Spock,我累了。” “那就睡吧。” 他抬起頭。眼神茫然,眨巴幾下,聚起焦點。“在這?” “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懷疑除這之外我還能有什麼想做的,”他呻吟道,從我肩頭滑下去,直接面朝下的跌 進床鋪。 “你有麼?”我追問。 “我有什麼?” “想要去休息的其他地方。如果那樣的話,我應該安排你回自己的艙室了。” 他的話被我的枕頭蒙住,含糊不清。“如果這樣我不動對你來說也沒問題的話,那挺好。 即使答案是不,你也甭想了。” “那麼我可以建議你脫掉靴子麼?” 他再次呻吟。“你比McCoy還煩。”但是他還是設法把自己折騰著坐了起來。他手探在床 墊上,摸索自己的鞋。“Spock?” 我相信用‘淒切’一次描述他話裡的語言色彩再確切不過。我的母親會提醒他抱怨只會產 生無用的二氧化碳。“Sir?” 他仰頭看我。我強壓下自己想要模仿我母親來說一句的衝動,從床鋪上爬下,半跪在他面 前的地板上。他伸一隻腳過來,我握住靴子後跟。 “你跪著看起來不錯啊,Spock。我覺得在你的職責範疇裡加上貼身男僕這一項應該—— 啊!” 隨著我猛地一拉,鞋子鬆動下來。我把它放在一邊,抬眼看他,同時伸手拽另一種。“我 很遺憾,我必須拒絕這一榮譽。” 第二隻靴子也鬆了下來。“混蛋!”他把腳縮回床上,揉著腳踝,瞪著我。“Spock先生 ,在這艘載滿虐待狂的船上,你可謂其中標杆。” “我明白在您的文化裡,這種情況下正確的答覆應當是謝謝,Sir。” 他把緊身短上衣拉過頭頂,扔在了地上。那衣服不在我的視線內了;但那副怒容還在。“ 那可不是什麼讚美,”他嘟囔著,“你分明知道,”然後他再次躺下,背對著我。 他是在——我相信恰當的用詞應當是“生悶氣”。他毫不遮掩的情緒表達很快就會過去, 即使在這一刻,他的腦海裡也在尋求能解決我們二人之間問題的方案。我找回他那件無袖 上衣,把它搭在椅子上,把他的靴子放在另一側的艙壁下,然後在他身旁平躺下。這裡有 足夠的空間容納我們兩人,不過長寬上有些多少不寬裕。我的手平放於腹上。然後我等待 著。 5.36分鐘之後,我的推測被證實無誤。床墊動了動,我從眼角留意到他身子轉了過來。 “Spock。” “艦長。” 他用一側胳膊支起自己,手托著自己腦袋。“那個設備。”他頓了頓,就好像不太確信自 己真的說了這個。“我想現在得到我要的解釋。” 我要如何分析對我來說顯而易見的事情?能夠表達我對那個設備憂慮之心的言辭,我不知 為何說不出。我的行為並非受邏輯指引,反而是跟從直覺,一種意識的原始概念。從所有 我在自己家鄉的所學來看,我算是失敗了。 奇怪的想法。假定我已經算做的失敗,但我卻無法定位我的失敗來源於我的哪裡。 有趣。 “你的這番沉默來的毫無道理。我是不是該擔心點什麼了?”他說的很輕柔,但字詞裡的 命令之意溢於言表。他一定要得到他的答案。而我也必須理解我自己的,和我的所為。 我從直覺和似乎有所道理的交叉點開了口。“你不能一直藏著那個被你稱為坦塔羅斯的東 西。最終Moreau中尉會洩露它的所在地,亦或者什麼人發現了它。而發現的人,或許是極 為想要毀滅你的人。” 他似乎琢磨著這一點。“說的對。而我猜你的下一個論點是其不可避免的倒序仿製(譯注 :reverse engineering 大意是倒推其原理然後批量生成?)?” “沒錯。”他的理解讓我……倍感安慰。我想我現在所感受到的感覺一定是小小地反應在 了我的臉上,因為他沖我扮了個鬼臉,扯了扯我的衣服。 “總有一天,你會承認——在公眾眼裡——這艘船是我專制的戰艦,而非你的。然後我或 許哪天會暴斃——Spock?”他皺眉,盯著我的腹部,又拉了拉我的衣服,而那乾結黏著 在織物和皮膚之間的液體終於鬆動了下來。 我的衣服終於被扯動了,他的指尖碰觸上了我赤裸在外的肉體。我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扯動 了下。“你或許記得,艦長,不久前我剛剛和某銳利物體的接觸?” 他驚了下,視線猛地對上我的,一幅全新的表情——尷尬?——展現在他眼裡。“啊。是 。好吧,我向你保證這是我的疏忽。以後我會小心的。” 我發現我相當享受我的艦長表達歉意、央求諒解的奇特景觀,以他那種極不像是道歉的方 式。“以後?” “你知道我的意思,”他咆哮道,又因自己開啟了敵對態度而感到不適,然後他似乎真的 看見了我——我揚起的眉毛和壓制住的嘴角——便開始嘟囔一些針對我混雜特性的不敬詞 匯。 “為什麼你上一個長官沒吊著你那對尖耳朵把你捆死,我真好奇。不用提你的下屬了。” 他的心煩顯而易見,但緊接著他斜看了我一眼,看起來又不是那麼心煩了。他開始笑,依 然看著我,而這麼多年裡來第一次,我順從了那情緒衝動的指引:我微笑了。 他安靜的笑起來,幾乎聽不到。他的歡樂令他身體震顫,呼吸變得急促;等肩膀那陣急促 地顫抖漸漸減弱,他在我身邊躺倒,氣喘吁吁。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他的嘴唇放鬆,嘴角 和臉頰上帶著一絲輕微的笑意。他的身體不再緊繃,我真不願讓我接下來告訴他的事情擾 亂了我剛剛所給予他的平靜。但我將不再對他撒謊,即使是需要謊言的時刻,不會疏忽, 抑或別的什麼。 “艦長。” “嗯?” “Moreau中尉向我展示了如何使用那個設備。” 他依然在碰觸我,我想那是無意識的行為。他的手指放鬆,蜷曲在我肋骨上,他的思緒沖 刷著我的,滿是矛盾,還有小心謹慎的好奇。“哦?” “我相信它是有某種具備先進心理操控能力的種族所創造,並為其所用。當我碰到那個設 備時,它和我的思維模式相呼應,提供了心靈交互的一種殘酷方式。我想您沒有遇到這種 情況?” “我想沒有。” “它也沒有對毫無心理操控能力的中尉如此反應。然而,由中尉和您所證實的,不具備心 理操控能力的人也可以按照其基礎設置來使用這台設備。我懷疑這是一個心靈感應為主導 的文明,很可能其統治下有不具備心理感應力的物種。或者是在種族繁衍過程中逐漸失去 了心理感應能力——基因退化。” “換句話說,他們的技術已經足夠先進,從而不需要原本是在進化過程中,為保留種族而 必需能力了。” 這是對瓦肯未來的一瞥麼?亦或者焦灼的黃沙將保存我們集體的靈魂能力,正如它們對待 其他的一般?“這是一種可能性。” 他沒有看我。但無疑我得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說,“不能把那台機器研究個徹底,沒 法搞清楚這玩意到底是怎麼叮叮作響的,你就得毀掉它,這一定快把你逼瘋了。” “正相反:那設備運行的相當安靜。” 他惱怒的哼了一聲,“算了吧,你分明很清楚地球上的粗話,即使你不想承認。不管怎麼 這,我都會把你備受挫敗的好奇心當做我部分的報復成功。凡事總有所均衡。”他的手急 促地動了動,指尖焦躁不安,皮膚摩擦著我的。“你——有照著Marlena說的用它了麼? ” “是的。”而且再來一次我也會這麼做,為了同樣的目的,為著相同的理由。 “我明白了。” “我想你沒明白。”我仔細地考慮著我接下來的言辭。“艦長。”我告訴他,“你現在不 是,也從來都不是我的敵人。” 他沉默了如此之久,我幾乎都要開始以為他不打算再開口了。然後我聽到了那深深吸了口 氣,要準備開始陳詞的聲響;他抿緊了嘴;他似乎決定捨棄最開始選定的言語;他吞咽了 下;他的嘴張開,他終於把他再次考慮後的話傳過了我倆之間那短短的距離。 “你知道,在艦橋和考察會之外再聽你叫艦長和sir, 讓人生厭呢。” 這出乎我的預料——他很少會出乎我的預料。“那你必須得告訴我在其他地方的時候,你 希望我以什麼方式稱呼你。”我說,然後等待他的回復,正如我過去所作,也會在未來一 如既往的那樣。 “Jim,”他最後說,他的聲音有些破碎,簡短的音節跌跌撞撞。“我的哥哥曾經那麼叫 我。那仿佛……是一輩子之前的事情了。” 這是個小事。我沒有反對意見。“那好,Jim。”我說。我感受著他餘留的緊張離開他的 身體。他的手指從我身上滑下,印刻下鮮明的知覺。 他的手已經移開。他依然在碰觸我。 “那好,”他說,“那很好。”然後他對我微笑,他那毫無防備的光輝燦爛在一瞬間令我 喪失了多種視覺感知的基本能力,我感覺就好像我呼吸的本能被永遠的壓制了下去。我不 能再多看他,我轉身,側躺,一直到我面朝著對側的艙壁。留給他我毫無防備的後背,正 如他留給我的那樣。 他現在可以殺了我,如果這是他的目的的話。我不會有時間阻止他。“有一個詞,”我說 ,我的聲音在我自己的耳裡聽起來陌生而遙遠。 “瓦肯語?” “是的。”我的手指彎曲,攥成拳頭。碰觸是一種陰險的疫病;它敗壞所有的細胞,無論 是瓦肯的,還是人類的。“這個詞有許多的含義。有朋友的意思。以後我會告訴你其他的 含義。” 未來,總是不確定。我和你一起。 “但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或許永遠都不會。 在這間船艙之外,輪值的人正在換班;我門外的警衛正在更換,我聽到了人類的低低私語 。壁爐的亮光仍在凋零。在我身後,艦長動了動,更近的貼著我。他的手輕輕的放在我的 腰上,潛進我的衣服下面,手指輕輕撫摸著我的腹部,我的肌肉繃緊,在他指尖下輕彈。 他無視了我的反應,手依然放在那裡。漸漸地,我的身體在它下面安穩下來。敗壞了的細 胞分裂,增值。我的皮膚,開始習慣於他的碰觸。 我想我很快便會發現自己習慣於許多的事情。 他再次動了動,動作牽扯起床單,在我身下拉緊。“Spock。”他的前額似有似無的抵在 了我的肩胛骨上——他幾乎睡過去了。 “是?” “考慮下剃乾淨鬍子?”他打著哈欠,呼吸涼爽而潮濕的撲打在我頸後。“我喜歡乾淨的 臉頰。”他嘟囔著,“這是在那該死地方呆著的唯一收穫。”然後睡眠帶走了他,他的身 體,他的手松垮垮地滑落在我身側。 不用多久,我便會跟他一同沉入無意識中去。機體的疲勞開始昭顯;上瞼提的肌肉越發難 以控制。然而,在我屈服於我的身體需要之前,我希望能夠躺在這裡,看看……Jim。 我慢慢地翻過身去,慢的足夠不打擾到他。 在睡夢裡的他,看起來既不年輕,也不無辜,不像一些人對入睡者的形容那樣。他看起來 就是他自己,或者比他自己再少些許。他臉上的線條柔和下來,在放鬆中不再繃緊。除了 他身體各部分極為不尋常的對稱均勻之外,我明白從各方面來說都不能用美麗來形容這個 人;他裡裡外外,都是傷痕。他的個性算不上最受吹捧的人性,他顯然也不是McCoy那種 類型。他的擔憂一直都只有他的船和他自己,從來都不是他的同僚們。 他傲慢,任性,殘忍。他是個天生的領導者。他不是瓦肯人。他是個脆弱的人類男人。他 和我截然不同,幾乎懸殊到兩物種有所差異的極限;然而我們還是共享了同樣的理念:在 眼下,這一概念遠超了我們的所知所曉,正如今日的我們自身,遠遠超出當年孕育各自種 族的原始黑暗。 我是Spock。他是Jim。 這就夠了。 紅色火焰灼燒,愈發微弱。在即將冷寂下的光亮裡,他的皮膚和發色都被染上了紅潤的金 光,骨骼和肌肉的線條被凸現出來,如同一件古老雕刻:最後的瓦肯戰神。既是真話,亦 為謊言。他盡可被稱為戰士。他不是神。這一偶像有著泥捏的雙足,這個男人的罪惡不比 千年前的帝王少。我也並不需要他是其他的樣子。即使另一個人,與他形體完全相匹的另 一個他,在此刻出現在我眼前,陳述著他既無邏輯又具煽動的勸誘,我也只會說一樣的話 。 然而,我依然無法拒絕另一個他言辭裡的真相;那真相與我如此強烈的共鳴,它呼喚著部 分的我,為了個人安全我曾忽略的那一部分。我回憶起那位Kirk和他的人,特別是McCoy 之間輕易締結的聯繫;我好奇在保留他自身存在這一前提壓制下,我的艦長天性中較好的 那一部分究竟有多少。至少部分的他明白,帝國的根基並不能長久。 我們在停滯不前:而宇宙總是朝向熵值變大的方向發展。 很快,明天,他就會知道我做了些什麼,我是如何運用Moreau教給我的使用方法的。他會 知道我掀起的這場混亂。一次抉擇放在了艦隊每一位艦長的面前。一場時間、知識、能力 的競賽。我不懷疑結果。我太瞭解我的艦長了。 我相信,另一位Kirk並不是想讓我做這些我已做了的事情。即使現在,我也不確定我的行 為裡有多少智慧可言。但是木已成舟,無法更改。即使可以更改,我也不會讓現狀改變分 毫。過去的一個月已經耗盡我的體能儲備,難以再維持良好的機能表現。我已經進食過, 也冥想過。現在我必須睡了。明日,我將會進一步考慮諸多事宜,正如我告訴另一位Kirk 我會的那樣。而那時,我也將會迎接艦長可能的不悅,順其自然。 我相信我還得找一找脫毛的工具。我確信艦長會告訴我如何採購到此類用品的。從他皮膚 顯而易見的光滑度來判斷,我相信他一定是用在了他身上不少地方,不止他的臉。確實, 我得承認我有一定程度的好奇心,想要知道剛剛所說的雄性毛髮移除的到底有多麼徹底。 考慮到他——他這個人——我懷疑這懸念會保留很長一段時間了。 END 撒花!*★,°*:.☆\( ̄▽ ̄)/$:*.°★* 。! -- ﹒ . . ───────────────────────── ▆ | │ │ | ──────────icekiss─── = N N = ──icekiss─────────── | │ │ | ▁▃▄▅▅▄▄▅▆▆▇█▇▆▅▆▇█▇▆▅▆▅▄▂│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0.243.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