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帕理安 (Parian)
**************
當我看著晨光微風中，並肩走出大門緩緩走下草坡來的雅瑞安
和納蘭時，我終於明白，這世界曾經擁有過何等懾人的美景，
艾爾達尼亞人全盛時期的榮光，會是一副怎樣炫目醉人的景象
。
同樣高挑優雅的身形，懾人的美貌，強烈對比的金髮與栗黑髮
在風中翻飛，背後映襯著他們的，是白石屋、青綠草原，還有
曠遠無垠的藍天。這樣的景象，在人世間已成絕響。
這世界已經改變了。人類，以及艾爾達尼亞人，不會、也無法
明白，他們曾經擁有，又失去的，是什麼。
拉思葭蘭，艾爾達尼亞人在這世上最後僅存、能夠安全立足的
孤島，在這明亮的晨光中與其主人互相輝映，彼此都散發出難
以描述的光輝。
我可以瞥見沙恩、柴克，甚至薩伊德，臉上都不由自主流露出
一種驚嘆又敬畏的神情。我們都有幸驚鴻一瞥這在古時就早已
消逝的光輝，因此，當它再次消逝時，我們的心比任何人都更
加感到悲傷。
昨夜，雅瑞安向納蘭簡述了艾爾達尼亞人的歷史，讓他得知自
己的身份。當我在起居室和薩伊德、柴克及沙恩討論回程路上
可能碰到的問題時，雅瑞安跟納蘭在月下的森林中漫遊。
薩伊德很想知道有關艾爾達尼亞人的事，但我只回答了他幾個
跟行程安全有關的問題，其餘的，我認為除非雅瑞安願意說，
我不該越俎代庖。畢竟，我不是艾爾達尼亞人。
雅瑞安在午夜之前就回來了，她必須整理她要帶上路的東西；
納蘭似乎在森林中待了一整夜。艾爾達尼亞人對森林樹木的喜
愛眷戀，遠超過人類所能理解。拉思葭蘭的森林非常古老，許
多樹木保存了古時有關艾爾達尼亞人的記憶。
雅瑞安曾讓我明白這森林的特殊之處。有一次，她背靠著一株
古老的大樹坐下，讓我坐在她雙膝之間，她環著我肩膀，讓我
頭靠在她的胸前。接下來那十幾分鐘，是我有生以來最難忘的
經歷之一。
她將我跟大樹的生命連接在一起。我感覺到自己拔高，向天空
開展，迎接清風雨露，沐浴在日光、月光和星光之中。然後，
我聽到一種音樂流水般的聲音，在沙沙的樹葉間飄動。我在聽
見的剎那立刻明白那是艾爾達尼亞語，我一句都聽不懂，但卻
明白它們的意思。那繚繞在枝葉間的樂音在讚美樹木、大地，
讚美樹葉在風中翻飛的舞姿，讚美光影篩落在草地上的閃爍迷
離。
艾爾達尼亞人！當人類在開疆拓土攻城掠地時，他們在森林中
讚美歌頌自然，難怪他們要滅亡。
當我確切問雅瑞安納蘭是敵是友，雅瑞安的回答是不知道。
「難道妳沒看見他身上背負著血誓嗎？」我問。
「你看見任何血誓顯現的蹤跡嗎？」她反問。
我為之語塞。她整理行李去。
今晨，雅瑞安帶納蘭到書房選書，她打算教納蘭有關艾爾達尼
亞人的知識。我當然反對，如果納蘭是敵，裝備敵人增加他的
知識絕非聰明之舉。
對此雅瑞安語重心長地說：「就算納蘭是敵，這也是千年來，
兩個家族頭一次有機會在拔刀相向之前，先看看能否發展友誼
。我深深明白你的顧慮，但我必須嘗試。在祭司家族並其支持
者中多贏得一位朋友，就少一位敵人；我不知道未來會如何，
但我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
納蘭手中的提袋並不大，可知他拿的書很少。當然，這個要求
輕裝簡行的旅程不可能讓我們帶什麼太厚重的東西，而且也不
需要。除了簡單的隨身衣物用品及藥草，雅瑞安什麼也沒多帶
。她的童年是在旅行中度過的，她比我更懂得旅行之道。
「他選了什麼書？」上馬之前我低聲問來到身旁的她。
雅瑞安給了我一個明亮的微笑，說：「你絕對想不到。他選的
第一本是『工藝藝術』，第二本是『醫學藥草』，第三本他本
來要拿『戰術與兵器』，但那本書實在太大太重，所以他放棄
了，改拿了一本小小的古老神話詩歌集。」
上百卷的書冊，他竟這樣選擇！而且，他寧可放棄第三本選擇
前兩本，他沒有選歷史，他選神話，這可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
「所以，這告訴我們什麼？」雅瑞安注視著我，說：「他雖是
個身經百戰的戰士，但在骨子裡，他原是個藝術家。他選擇認
識醫藥而非兵器，說明他在本質上是個有憐憫、樂於救助人之
人。他放棄歷史選擇神話，這點讓我很意外，這顯示他比我想
的更浪漫、更像典型的艾爾達尼亞人。」
「希望妳沒有看錯。」我說，輕撫了一下她的肩，示意她上馬
。
我們啟程，離開拉思葭蘭。
〈第一部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5.178.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