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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蘭 (Narlann) ************* 大鷹那展翼滑翔過天際,毫無牽掛束縛的身影,令我羨慕, 我真想乘風隨牠而去。 真正的自由是什麼感覺?我不知道。無論我如何追索自己的 記憶,想要發掘一絲一毫全無困囚的日子,記憶最後總停在 漆黑上鎖的小屋,然後是兵荒馬亂,驚惶痛哭。 當我攤開薩伊德留給我的文件,白紙黑字證明的是身份,或 說身體的自由,但我的心早已陷落,天下沒有任何文件能釋 放我。也許,自由就像那遨翔的羽翼,於我永遠都是可望卻 不可及。 雅瑞安召喚那鷹跟隨我們。他邊走邊與牠玩耍,行進速度快 慢不一,不時策馬繞圈,像鷹在高空盤旋一樣。他們會向彼 此發出高低不同的嘯叫聲,像在互相喊陣挑戰。當大鷹朝他 急速俯衝而下,他會立刻貼伏馬背夾緊馬腹,人馬像箭般疾 射而出,跟鷹比速度。他策馬奔馳的流暢矯捷,身體的柔軟 靈巧,令我們四個長年在馬背上征戰生活的人,嘆為觀止。 他是如此賞心悅目,讓人真想把他捧在手心裡寵,因此我能 明白帕理安強烈的保護及佔有欲。惡名昭彰如我,是沒有資 格碰他吧。他跟那大鷹一樣,我只能遙望與羨慕,若要攀附 ,恐怕會摔得粉身碎骨。 大鷹跟隨了他三天之後,他們雙方終於決定面對面。行進間 他突然勒馬停步,向低空飛翔的鷹伸直了手臂。大鷹在他頭 頂盤旋了兩圈,接著搧翅下降停到他手臂上。我們全都捏了 一把冷汗。那鷹相當大,張開的翅膀比他的肩還寬,銳利的 腳爪幾乎包扣住他整個手臂,那尖銳的鳥喙如果要攻擊他, 這麼近的距離,他非受傷不可。 大鷹在他手臂上停了片刻。他安靜專注地凝視牠,牠則左右 轉動著頭,像在打量對手。 傳說中艾爾達尼亞人能和動物交談,那是誇大之詞,我們不 懂獸言鳥語,我們只是用思想觸碰牠們,明白牠們的想法, 也讓牠們明白我們的意圖。當然,雙方溝通傳達的順利度, 跟動物的智慧高低有關,比如鷹和麻雀,兩者間溝通起來的 差別,差不多就跟牠們體型的差距一樣大。 當雅瑞安一步步引導我明白艾爾達尼亞人擁有怎樣驚人的能 力時,他所冒的險,遠超過面對猛禽野獸。他知道命運勢不 可擋,他知道我終究會得知自己的身份與力量,但他讓我在 看見邪惡之前,先看見了何為美善。 雅瑞安緩緩將頭伸向大鷹,佇立的鷹居然也傾向前,然後用 頭頂的羽毛跟他的臉頰摩擦了幾下。他笑起來。分開後,大 鷹發出清亮的叫聲,似乎對這場會面十分滿意。他笑著一振 臂,牠展翅騰起,在飛向高空時持續叫了三聲,他抬頭發出 回應的清亮呼嘯,非常開心。 眾人都隨著他仰頭,我卻注意到他將手伸藏到斗蓬下。他雖 戴著皮手套,身上穿的那件深棕色獵裝外套也是皮的,但銳 利的鷹爪還是有可能抓傷他。 中午休息,我從行囊中取了繃帶和傷藥,拿著水袋,趁不見 帕理安人影時去到他身邊。他仰躺在斜坡的草地上,手臂枕 在腦後,瞇眼看鷹在天空中飛翔。我蹲跪下來,說:「我看 一下你的手臂。」 他睜大了眼睛看我,再看看我手中的東西,半晌,緩緩坐起 身來。我們已經兩天沒說話了,他知道我有意避著他,對此 他默默接受,不想令我為難。 我拉過他左手,果然,外套袖子上有好幾道割裂,還滲著一 點血跡。 「不要緊的。」他說。 「把外套脫下來,我幫你處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先脫了手套,再去解前襟綁繫的皮繩 ,把左手臂從外套袖中脫出來。外套下是件墨綠色棉布衫, 撕破衣袖上沾染了多少血跡看不太出來。我注意到他似乎沒 有絲綢質料的衣物,身上穿的外套斗蓬也沒有任何金絲銀線 的鏽飾,這些合身的獵裝除了手工細緻外,完全沒有任何富 貴驕奢之氣。單單是衣著,他就跟帕理安有著天壤之別。 我捲起他的衣袖,還好,除了有兩處抓傷較深,另外幾條確 實只是破皮而已。我用清水幫他洗了傷口,然後抹藥纏上繃 帶。 「先別這樣玩了。」我幫他拉好袖子,他穿回外套,我幫他 拉齊前襟綁繫好皮繩,說:「你需要厚的皮護腕,等回京裡 我找人幫你做,戴上護腕後就不會被抓傷了。」 他清澈深邃的大眼睛亮起來,望著我,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 容。他傾身似要吻我,上方一團陰影籠罩住我們。我回頭, 是薩伊德,我才想鬆口氣,帕理安從薩伊德背後冒出來。 雅瑞安反應比我快,他立刻彈起身,繞過我跟薩伊德鉤住帕 理安的手臂,說:「你吃飽啦?啊!我以後一定會想死柴克 的手藝的。」 等他們兄弟倆走開了,薩伊德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我面前草地 上的東西,問:「怎麼了?」 「他給鷹抓傷了,我幫他處理了一下傷口。」看到薩伊德皺 眉頭,我忙說:「不嚴重,你別罵他。」 「那你是要我罵你嗎?」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抱怨:「你們 兩個真是讓我頭痛!」 我忍不住笑出來,這樣帶著懊惱賭氣意味的薩伊德,真是少 見。我抓起草地上的東西放進衣袋,起身上前,扶住他肩膀 傾身輕吻了一下他的唇,說:「這樣感覺好一點了嗎?」 他震驚地拍開我的手後退兩步,低聲厲道:「納蘭,有外人 在!」 我愣住。他生氣,真的生氣,並且立刻絕決地轉身走人。我 想喊他,聲音卻哽在喉嚨裡。我怎麼會這麼天真!不論他對 我再好再親密,他心裡始終認為我們的關係是見不得人的。 只有在夜暗裡,在沒人看見時,我的愛才允許存在。 大太陽下我突然眼前發黑,全身發寒,心頭像有幾百根針同 時狠命扎下,那瞬間爆裂的劇痛令我幾乎窒息。我踉蹌一步 跪倒,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撐地,冷汗不斷從額上淌下來,我 閉上眼睛拼命壓下一股直衝咽喉的血腥味。 漆黑中,一陣雜沓的腳步聲朝我疾奔而來。接著,一雙軟涼 的手捧住了我的臉。「納蘭,聽見我的聲音嗎?」 是雅瑞安。 我幾乎無法呼吸,更別說開口了,只能勉強地點下頭。那手 抹掉我額上的汗,接著,兩片溫軟的唇貼上了我眉心。一股 暖流立時從我額間匯入、擴散,緩緩湧向我的四肢百骸,同 時也溫柔地裹住了我的心。 我緩過氣來,顫抖著深呼吸。冰冷消退,疼痛減緩,那噁心 的血腥味也逐步退去。我深深喘了口氣,彷彿逃過大劫,緩 緩睜開眼睛。 雅瑞安跪在我面前,我幾乎整個人癱到他身上。他稍微往後 退,扶我坐直,直視我雙眼,臉上神情極其溫柔。確定我沒 事,他微傾過身在我頰上一吻,低聲在我耳邊說:「別絕望 啊。」然後放開我準備起身。 我抓住他的手,注意到他臉色比先前蒼白,才要問,頭頂一 個聲音說:「這是怎麼回事?」我這才注意到另外四個圍著 我們的人,發問的是帕理安。 「悲傷引發突然的心痛啊。」雅瑞安對我眨眨眼睛掙開我的 手,起身轉頭說:「親愛的王子殿下,您沒發過這種病嗎? 那您真是幸運啊!希望您一輩子都別經歷這種痛苦。是說, 這病也不難醫,只要心愛的人給您一個溫暖的吻,傷痛很快 就會痊癒的。」他說完,上前兩步攀住哥哥的肩膀稍微踮起 腳尖,先吻左頰,再吻右頰,然後額頭、鼻尖、下巴一路連 著吻下來。 帕理安的表情就像吞了一大缸子蜂蜜的熊,心滿意足,被雅 瑞安牽著乖乖走了。費丁跟塔倫半挑著眉一臉好笑地走開。 我仰頭看著薩伊德,他一臉歉疚跟憂慮。 他蹲下身來,伸手輕撫了一下我的臉,說:「還痛嗎?」 我搖頭,看著他,希望他會吻我,或至少抱我一下。都沒有 。 他低嘆了一聲,握住我手臂拉我一同起身,說:「走吧,該 上路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5.180.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