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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帕理安 (Parian)     **************     我無法不吃納蘭的醋。     這麼多年來,我始終是雅瑞安最親近與信任的人。我寵她,     是她雀躍跟親愛的對象──雅瑞安非常熱情,她是那種高興     跟喜歡你的時候,會毫不掩飾立刻跳到你身上拼命親你的人     。     艾爾達尼亞人所擁有的心智溝通能力,會讓我看到她的愛是     何等純全豐沛,而我以愛回應她時能帶給她極大的快樂與滿     足。這種全然無偽的情感交流,那種被她溫暖的愛抱個滿懷     的感覺,常令我忍不住泫然欲泣,覺得人生中有一個人這樣     愛我,那麼無論我多卑微,我的生命都充滿了價值。     然而,納蘭的出現使我跟她之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她注意     納蘭更甚於我,使我忍不住有一種像是被人橫刀奪愛的感覺     。我知道自己是太不成熟可笑,雅瑞安絕不會因為多了他而     少愛我一點,但我就是忍不住。因為,他也是艾爾達尼亞人     !     如果納蘭知道如何正確回應雅瑞安,那麼,他們在情感精神     上所能達到的契合程度,人類永難企及。我嫉妒納蘭可以跟     雅瑞安達到我永遠達不到的境地。雖然那樣緊密的心靈契合     常引發不幸──他們很容易因失去所愛之人而悲傷至死──     但我相信,人類若品嚐過那種美好,絕對會死也甘心。     這是另一個艾爾達尼亞人會滅亡的原因。他們的情感太精緻     細膩,像薄如蛋殼的美麗瓷器,在這粗魯野蠻的人類世界裡     ,太容易被打碎了。     雅瑞安常感嘆人類在情感上的粗糙,我懂她在說什麼。我是     半個艾爾達尼亞人,站在兩個種族之間,艾爾達尼亞人的孤     寂常令我神傷,但人類即使有心也無力企及的狀況,更令我     感到悲哀。     我不知道雅瑞安跟納蘭彼此間的理解與溝通到達什麼程度,     但我清楚看見,他在短短幾天之內,已經達到我花好年才學     會的敏銳感覺到她所需要的細緻照顧。這種驚人的建立默契     的速度,我望塵莫及,非常嫉妒。     但是,除非納蘭危害到雅瑞安的性命,我還不至於惡劣到想     要借刀殺人,用宗教法庭來除掉他。縱使我不接受男人跟男     人在一起這種違逆天理的醜事,我也還是可以像父親一樣,     看在薩伊德的份上,容忍他對納蘭的「保護跟照顧」。     納蘭真是禍水!     宮廷中一群王親貴冑為了一個男人爭風吃醋,鬧到要國王出     面表示「關切」,這種丟人現眼的事若傳出去成何體統?只     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貴族淫亂無罪,百姓好色殺頭?     !太上皇般的宗教法庭在捕殺膩了平民之後,一定很樂意找     個貴族來開刀,或甚至以此要脅王室低頭。     不論納蘭是不是黑暗的艾爾達尼亞人,身上是否懷有復仇血     誓,光憑他那張美麗的臉和那令人垂涎的身體,他就能把我     們整個王朝搞垮!     我不相信雅瑞安沒看見這點!她在拉思葭蘭時應該搜索了納     蘭的心智──單是想到一個女孩兒家看見男人間那種不入眼     的惡形惡狀,我就臉紅──她怎麼能夠受得了接觸納蘭?!     以艾爾達尼亞人的純淨,她怎麼能受得了他的污穢?     這也是我對納蘭最不理解的一點。艾爾達尼亞人追求一切美     好的事物,因此他們當然也是探索一切愛欲的高手──雅瑞     安書房裡就有一厚冊這種書,我只能看圖,叫她教我閱讀文     字,她總是面紅耳赤閃得遠遠的──只是以艾爾達尼亞人的     本質,不可能有人像納蘭這樣淫亂荒唐。     但無論如何,他的私生活與我無干。我雖不喜歡他,不信任     他,我也始終沒有急躁到把他當成敵人。至少,在雅瑞安出     狀況之前,我沒這麼想過。     昨天中午休息過上路後,雅瑞安開始不對勁。她不但變安靜     ,騎行的速度也變慢了。     她在我們這些彪形大漢的環伺下看起來一副纖瘦弱小的模樣     ,但那完全是令人上當的錯覺。從上路的第一天開始,薩伊     德就一直頭痛她的愛玩。可是她若不玩,全力奔馳,我看除     了納蘭跟薩伊德,其餘的人,包括我在內,沒一個追得上她     。     當騎在最後押陣的薩伊德揚聲喊我們回頭,我疾奔到他身邊     時,他已經把她從馬上抱下來了。     她看起來精疲力竭。     我小心地從薩伊德手中將她接過來,她閉上眼睛靠進我懷裡     。我的心驚惶地跳動;我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我沒事,只是累,別擔心。〉她在我腦海裡說。     我抱她在路邊一塊大石上坐下,咬下手套伸手抹掉她一額的     汗,她摸起來十分冰冷。艾爾達尼亞人的體溫比我們低,過     去我喜歡說她是冰肌玉骨,溽暑時只有她抱起來不讓人覺得     黏膩。但現在她冰冷得嚇倒我。     「妳好冰冷。」我撥開她臉上濕黏的頭髮,輕聲說:「怎麼     回事?哪裡不舒服?」     一臉沈重嚴肅的薩伊德從馬鞍上拿了毛毯和一個小皮袋過來     。他抖開毛毯幫我把她包裹好,然後拔開皮袋塞子,說:「     這能暖一暖身。」     我接過來聞了一下,是酒,而且是好酒。「雅瑞安,」我輕     聲換她:「來,喝一點酒暖暖身。」     她搖頭避開我放到她唇邊的皮袋口,聲音弱但清楚地說:「     我只是累,睡一覺就好了。」     我知道她不只是累,但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我把皮袋遞     回給薩伊德,說:「我們找地方紮營休息吧。」     他點頭,接過皮袋塞好袋口,轉身要走,遲疑著,又轉回來     。他看了我一眼,神情難掩憂慮,低聲問:「你親吻納蘭時     做了什麼?」     「薩伊德,」我說:「現在不是──。」     「沒關係。」雅瑞安在我懷中動了動,睜開眼睛看著他說:     「我用了一些力量密合了他破裂的心。艾爾達尼亞人的心是     水晶玻璃做的,伯爵大人請你小心捧牢一點,好唄?現在,     我很累,需要安靜睡一覺,還請大人恩准。」     我忍不住腹中暗笑,心中大石落地。她還有力氣諷刺薩伊德     ,情況顯然不是太壞。薩伊德緊抿著唇,脹紅著臉,神情尷     尬僵硬。     「好吧,」我說:「請你安排在附近找地方紮營吧,我們明     天再趕路。」     薩伊德走後,我雖知道她需要休息,可是還是忍不住說:「     下次不准做這種事。」     她沒理我。     「雅瑞安,」我低聲抗議,說:「妳要冒險幫助他,也要在     安全的地方。在這荒郊野外,萬一敵人來襲,妳豈不是把自     己置於險境?」     她在我懷裡扭動著找到一個最舒服好睡的位置,疲睏地在我     腦海中說:〈我才不會眼睜睜看著納蘭為一個臭人類心碎而     死。闖禍的又不是我,你幹嘛不去罵他。〉     她竟還有力氣跟我辯論,真令我啼笑皆非。納蘭出個小狀況     就耗掉她這麼多力量,那麼,在拉思葭蘭當他垂危在床時,     她做了什麼?隔天的納蘭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更有神采。「     妳這樣對納蘭好,我會吃醋的。」我忍不住說。     〈什麼?!〉她睜開眼睛,凝視了我片刻,似乎想說什麼,     但因無法清楚思考而放棄,嘟起了嘴,〈你覺得我還不夠愛     你啊?〉     我低頭親了親她冰冷的額頭。這樣一個簡單接觸,我們的心     立刻都被彼此的愛所包圍,她在我腦海中發出小小的歡呼。     我立時覺得自己真是小心眼得可笑。她在這麼脆弱的時候如     此全心依賴我的保護,我還擔心納蘭會搶走她,未免太無聊     。「妳怎麼不介意他那些事?」我不小心脫口而出。     〈什麼事?〉她神智不清地問,臉貼著我胸口,已經快睡著     了。     「就,男人跟男人,那種事。」我的臉刷一下紅起來。     她的心智「看到」了我的臉紅。我在腦中聽到她呻吟了一聲     ,紅著臉無奈地說:〈哥哥,你們男人的腦子可不可以一分     鐘不要在慾念上打轉啊!〉     我悶聲笑起來,低頭看她,已經睡著了。我抱緊她,再次親     了親她冰涼的額頭。     她愛我,但她也堅持護衛納蘭,這是無須爭議的事實了。我     要怎麼保護她周全?父親要是知道了又會怎麼想?我輕撫她     緋紅頰旁那條褐黑的疤痕,想到小時候我們一起在拉思葭蘭     草地上玩耍的情形。那是我童年記憶中有雅瑞安的兩件事中     的一件。     四歲的我們在草地上追逐,雅瑞安絆了一跤跌倒,我跑過去     抱她起來親親她。淚眼汪汪的雅瑞安破啼為笑,然後對坐在     樹蔭下的父親和母親跑過去。母親對我讚許地點點頭,父親     張開雙臂抱住她;大家臉上都是滿滿的笑。     我閉上眼睛,彷彿還感覺到那天的風和日麗,花香鳥語。     一切是如此清晰美好,卻又如此遙不可及。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5.176.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