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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納蘭 (Narlann)     *************     薩伊德睡著後,我悄悄退離他懷抱。生平第一次,我對躺在     他懷中感到畏懼。     他狂暴的侵犯使我全身疼痛難當,我費了好大力氣才起身站     穩。我的膝蓋發抖,雙腿軟弱無力,體內的酸痛蔓延上到腰     脊,我幾乎無法站直。我不想掀開斗蓬察看自己,也不敢碰     那些發出劇痛的部位。我撐持著,勉強移動腳步,股間那撕     裂的疼痛令我步步艱難。     但,這些痛其實並不難承受,真正令我難以承受的是羞辱。     他殘酷地羞辱了我,羞辱了我的身體。我從來不曾覺得自己     如此低賤不堪過。他攻擊我時充滿了憎恨與鄙夷,他的嘲諷     與我身體對他的反應,令我羞憤欲死。為什麼?我從頭到尾     在心中狂問,為什麼他會突然這樣待我?他向來疼愛我,我     做錯了什麼以致他要這樣踐踏懲罰我?     有一瞬間,我以為那不是他。但後來我知道那是他。他,跟     一個別的什麼東西。我說不上來那盤據著的黑暗是什麼,只     覺得冰冷又污穢,非常可怕,我單是想到就忍不住發抖。那     污穢如此蠻悍地對我施暴,深入我的核心,我怎麼還有可能     洗乾淨?!     我勉強撿拾散落的衣物,拖著疼痛顫抖的身體,一步步慢慢     移向放在樹下的行囊。我翻找出乾淨的衣物,不論我是否還     能洗淨自己,我都需要洗澡。雙腿間的黏膩,肌膚上那狂暴     的性的味道,還有我咬破嘴唇導致口中瀰漫不去的血腥,在     在使我反胃想吐。     我們昨天在森林邊緣紮營,我知道再深入林中一些有條小河     。天快亮了,我動作快一點,可在天亮前趕回來,不驚擾到     任何人。我不要大家知道夜裡發生了什麼事,免得薩伊德無     法做人。     是,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是為他想。我抓起他的毯子,不顧     疼痛走回去,幫他蓋上。他疲憊沈睡,雙眉緊蹙,似乎也很     愁苦。我輕觸了觸那打結的眉心,知道自己內心對他的愛,     還在苟延殘喘,尚未成為灰燼。     我回到樹下拿起衣物,裹緊斗蓬,步履艱難地走入森林。     是我先看到他,還是他先看到我,我不確定。     雅瑞安站在河邊樹下,等我。     我呆了兩秒,隨即轉身,盡量快步。我太髒、太羞恥,他是     如此明亮乾淨,我不要在這時見他。     「納蘭!」他奔來。     我全身痛得厲害,無法奔跑。他毫不費力追上,攔在我面前     。     天際才剛露魚肚白,林中光線仍暗。他清澈的雙眼望著我,     口中喃喃道:「納蘭……,噢,天啊……,納蘭……。」他     張開雙臂上前要抱我。     我踉蹌後退,手中衣物落地,只顧抓緊斗蓬。「不要,雅瑞     安,拜託,我……好髒。」每吐一個字我咽喉的肌肉都刺痛     無比。     他的雙眼一下充滿了淚水。「不,你不髒……。」他上前輕     輕抱住我。     溫暖、安全、接納,一下席捲了我全身。所有的屈辱、恐懼     、羞恥、疼痛,他完全明白,也完全感受到。我的眼淚嘩啦     一下流下來。他的唇隔著斗蓬貼在我心上,我又有了那種被     溫柔纏裹,從支離破碎中再度歸復完整的感覺。     我至今仍對他所擁有的特殊天賦感到驚奇不已,不是每個艾     爾達尼亞人都有這麼敏銳的感受與醫治能力。他聽到了我的     心在痛哭吶喊,他前來等候我。他不知道我被強暴的過程細     節,但他知道我的傷痛與羞辱。最重要的是,他不輕看我,     他醫治我,包括心靈和身體。     我們來到河邊,他把我的衣物放在一塊岩石上,低頭從腰間     所繫的皮袋裡掏出一個瓶子放在衣物旁,說:「是我調配來     洗澡用的,能消除疲累酸痛,振作精神;希望冷水不會讓它     的效果打太大折扣。還有,它的味道有點怪,如果你不喜歡     ,不用沒關係。」他笑了一下,說:「我去林子裡找些草藥     ,你洗好澡後等我一下,別亂跑啊。」     看著他的笑容,我竟也露出了微笑,點點頭。     他一溜煙不見了人影。     我鬆手,拉開頸間的繫結,讓斗蓬墜地。灰濛的晨光顯露了     我身上怵目驚心的傷。薩伊德的手勁在我身上留下的各種暗     綠深紫的淤青,一些或大或小的擦傷與之相比反而不算什麼     。我看不到自己的頸項,但兩隻手腕上那五條紫黑的指印,     讓我知道咽喉上的痕跡恐怕同樣慘;我沒被勒死真是奇蹟。     我胸口和腹部有些很深的、腫起的牙痕。我碰了碰肩頸上的     傷口,已經不流血了。我伸手往下輕探了探,腿間的血跡和     黏液已乾。     我抬起疼痛的手臂解開凌亂糾結的髮辮,然後握著雅瑞安留     下的瓶子走下河。冰冷的河水讓我連打了好幾個寒顫,刺痛     的傷口幾乎都麻木了。我等身體適應了水溫之後,將自己整     個人浸到河中,讓流動的水沖刷走我身上的塵泥與傷痛。     我到實在忍不住冰寒時才直起身。我拔開手中瓶子的瓶塞,     將瓶口湊到鼻端。那味道──天啊!拉思葭蘭的森林!我忍     住將整瓶香精從頭頂澆下的衝動,緩步淌到河中一塊岩石旁     ,先倒一些在手掌上,它們是青綠色的,然後放下瓶子,開     始搓洗我的頭髮。     啊~~!我深深吐出一口氣,好舒服,太舒服了!不止頭髮     ,我整個腦海都浸入了森林的清冽芳香中。所有混亂糾結的     思緒,在髮絲逐步清暢柔順的同時,也一絲絲被解開、釋放     。我將頭沒入水中,河水將我髮上的黏膩,記憶中的醜惡,     全部沖刷而去。     我迫不急待地清洗我的身子。我將香冽的綠色汁液倒在掌中     ,抹在身上每一個我所能觸及的地方──臉、頸項、肩、背     、胸膛、手臂、腰、臀、跨下、雙腿。我的肌膚迅速吸收它     們,有傷口的地方發出微微的刺痛。我輕揉原本酸痛尖叫的     肌肉,它們一塊塊鬆緩下來,我像是泡進了最舒服的森林溫     泉中。而且,最奇特的是,那種深入我體內污穢不潔的感覺     ,也在清洗的過程中逐步滌去。     我用掉了差不多整瓶的液體。剩下瓶底的幾滴,我突發奇想     ,仰頭把它們倒進嘴裡。哈!味道有點苦澀,但森林的清香     一路從我唇齒滑下咽喉直抵肚腹,感覺──心靈像春天朝陽     下的花圃,百花盛放,腦海彷彿春天的森林,遍發新綠的枝     芽。我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頭頂,忍不住笑起來,確定自己     頭上沒長樹發芽。     「什麼事這麼開心?」     我抬起頭,雅瑞安站在岸邊,手裡捧著一堆綠色草葉。     「我用掉了你整瓶的洗澡香水。」我對他揚了揚瓶子,說:     「嗯,這樣說不太對;應該說,我用掉了絕大部分,剩下的     全吃進肚子裡去了。」     他格格笑起來,說:「你當心肚子痛,可別怪我。」     我往前走了兩步,突然抱住肚子,哀叫著跪倒在水中。     他在岸上大笑。「納蘭,」他說:「你留著去騙薩伊德吧!     你忘了『生命之水』是我調的,能不能吃我會不知道啊。」     噢,把戲被拆穿!我站起來,對他做了個鬼臉。「生命之水     」,這名字取的不錯,我確實感覺自己從垂死中又有了生命     。     我朝他走去。他忽然脹紅了臉,急忙轉身朝前走了幾步。怎     麼啦?我左右張望了一下,沒有什麼不對啊。我離水踏上岸     。他聽到聲音,又往前走了幾步。     「雅瑞安?」     「啊?喔,你先穿衣服,噢,不,要處理傷,嗯,上衣別穿     。」他語無倫次。     我突然明白!天底下看到我的裸身會急忙轉身不多看一眼的     ,他是第一個!而且,他的反應是害羞,這真是奇怪,我又     不是女人!我忽然沒由來地想逗他。     才剛跨步,他閃電般挪移,厲聲道:「別!納蘭,別過來!     」     我呆住。我只是要開玩笑,無意侵犯……     「納蘭,你誤會了。」他放緩了聲音,說:「我知道你是要     開玩笑,沒有別的意思。但是……,」他的聲音突然充滿了     濃重的悲傷,「我們兩人身上都帶著咒詛,有些玩笑是開不     得的。」     我震驚難言。     「你先穿衣服,我再告訴你。」     我立刻過去抓起長褲穿上,這才注意到那些紅腫青紫淡螁了     不少,身上的酸痛也消失大半。「你這洗澡香水還真神奇。     」我脫口說道。     他轉過身來,看到我驚訝地察看著自己的胸腹,笑了,說:     「平常一大桶熱水我只滴兩三滴,你一下洗掉了我一整瓶,     效果當然神奇啊。」     「啊?!」我萬分抱歉。     他搖搖頭,說:「沒關係,再調配就有了。你坐下吧。」     我將岩石上的衣物推向一旁,坐下。他走過來,將捧著的草     葉放到我膝上,我這才看到草葉上還有一些紫紅色的漿果。     「它們可用來舒緩與鎮靜精神,你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不     過,你願意的話可以嚐嚐看,味道還不錯。」他拿起一片葉     子,將漿果包在葉子裡,然後放進口中。     我學他。那味道,青澀中帶酸甜,並不特別。不過,我沒停     ,把它們全吃了,因為我很餓。最後,只剩幾片葉子,我也     把它們全塞進嘴裡。噁,單吃葉子會苦。     這期間,雅瑞安幫我把頭髮擦乾、梳理跟綁好。然後,他幫     我的傷上藥。那個黑石罐裡的藥膏擦上身還真痛。他處理了     我臉上、咽喉、肩膀和背上的傷,然後把罐子放在我手裡,     說:「其他地方你自己處理吧,尤其是,那裡──,」他頰     上浮起兩朵紅雲,不過他還是把話說完:「一定要處理。我     們要騎馬趕路,而且,我有不好的預感……。」     他原本還輕鬆的神情消失了,變得極其沈重嚴肅。他看著我     雙眼,說:「納蘭,無論發生什麼事,請你記得,我是你的     朋友。」     「雅瑞安,」我伸手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濃濃的憂慮;「     怎麼了?前面有危險嗎?那咒詛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覺得     我們不會是朋友?」     他嘆了口氣,說:「我不確定前面是否有危險,但我的心感     覺越來越沈重。至於咒詛──我們的歷史上發生過許多兄弟     拔劍相殘的慘劇,我們的種族也因此迅速凋零衰亡;這當中     的是非恩怨,一言難盡。過去千年來,這場兄弟間的殘殺留     下了一些很可怕的咒詛,一代傳一代,如今來到了我們身上     。     我們分屬不同的家族,我們身上有著不同的咒詛,也許,最     後我們會因此被迫反目成仇。但我不願依循歷史的軌跡,不     願任憑這咒詛宰制我們。我會抗拒它到底,我也請求你抗拒     它到底。」     他拉起我的手放在他心口上,說:「不論最後我們面對什麼     樣的狀況,納蘭,請你相信我,我永遠都是你的朋友。」     他的心在我手掌下跳動,我彷彿可以一探手便將它握在掌中     ──捧住呵護,或用力捏碎。好些時日之後,我才知道,這     看來輕鬆的動作是個多麼危險的舉動,他若不是對我百分之     百的信任,簡直是在自殺。但當時,掌中傳來的溫暖與每一     個輕微的震動,讓我清楚看見,真的像「看見」,他毫無遮     掩的真心誠意,他當我是個完全平等的朋友,我在他心裡的     位置,跟帕理安不相上下。     我一生中不曾有人這樣看待我。撇開我們同是艾爾達尼亞人     的身份,在現實人世裡,他是王子,我是賤民。我才剛剛被     自己最愛的人狠狠糟蹋過,渾身是傷、骯髒卑賤、一無所有     。可是他毫不在乎,他的心對我從未動搖,從他見到我的那     一刻起,不論我走過什麼樣的路,做了什麼樣的事,他始終     愛我,從來沒有離棄我。     「納蘭,不要輕賤自己,更不要輕賤你的身體,你在我心中     永遠都充滿了價值。」他說,俯身珍而重之地親吻我的額頭     。     我差點又掉下淚來。     我吻了他。因為除此之外,我不知還能如何表達。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5.178.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