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第十五章 梁文清把那堆衣服扯過來,一件件抖開,又一件件疊好,羞愧、自責、茫然和著一點點委 屈在心裏盤旋不下。他喜歡張乾,已不是一天兩天了。身爲一個男人,喜歡另一個男人, 若是在以前,有人這麽跟他說,他一定會嗤之以鼻。可現在,他明白了,喜歡男人還是女 人,不是一個條件而只是一個結果。他無法把握自己,從見到張乾的第一面開始。 梁文清忘不了張乾留給他的第一個笑容,明朗中透著幾分孩子氣,這似乎和他辦事的風格 很不相稱。來往接觸,張乾顯得自信而不狂妄,能幹而不張揚,決斷而不魯莽。梁文清不 知道,這些性格是自己所缺少的還是所具備的,他只知道,張乾就如同沙礫中的一顆珍珠 ,在逐漸閃露動人的光彩。 從小,梁文清就不害怕孤獨,成長在那種環境,除了母親,他不信任任何身邊的人,也從 不和旁人有過多的親近。可他喜歡張乾悠哉遊哉地在他周圍閑晃;他喜歡聽張乾與李嬸瞎 聊家常,他願意分享張乾的煩惱,關於妻子的煩惱。這使他想起父親那十幾房妻妾,從而 更覺得張乾淳樸仗義得可愛。 在這件案子沒發生以前,他對張乾的這種喜歡,並沒有引起什麽不安。他覺得只是朋友之 間的友情而已。從入獄到出獄這些天,他才發現,事情並不那麽簡單。在那些黑暗的日子 ,張乾的懷抱成了他的避風港。只要張乾在身邊,一切苦痛都變得可以忍受。看著張乾著 急,奔忙,他有一種近似欣慰的感覺。 在張乾家養傷,在幸福之餘,梁文清開始有一種罪惡感。受著人家無微不至的照顧,卻對 人家的至愛心生不軌,於情於理,都是一種罪過。更難堪的是,自從上次洗浴以後,張乾 好像有所察覺,和他的距離,一下子拉大了許多。梁文清不敢設想,如果張乾知道了自己 的念頭,會如何回應,鄙視?唾棄?還是視而不見,那兩個人又該如何相處呢。 梁文清正在那兒胡思亂想,忽然聽見院子裏惠珍招呼:「哎呀,李嬸,您來啦。」隨後是 惠珍和李嬸寒暄的聲音和大丫二丫跑過去叫張乾的聲音。梁文清一愣,放下手中的衣服, 心想:怎麽張乾把李嬸帶回家來了,他不是知道我不想瞧見她嗎? 他正犯嘀咕,隨著腳步聲臨近,屋門被輕輕敲響。梁文清遲疑了一下,說:「進來吧。」 推門進屋的是張乾,他衝梁文清一笑。梁文清疑心頓起,他覺得那笑容顯得那麽心虛。 張乾衝屋外招招手,從他身後閃出一個人,正是李嬸。雖然已有心理準備,梁文清的臉色 還是不由自主地沈了下來。那日李嬸在公堂上作證,說不上是落井下石,至少也算助紂爲 虐。住在涼城的這一年裏,梁文清已經把李嬸當成家人一般,以他的性格,敵人的攻擊可 不理,但親人的背棄不能原諒。 梁文清冷冷地望著李嬸和張乾,不說話,身上那股凌厲的東西又逐漸顯露出來。李嬸站在 那兒,難受得使勁眨眼睛,她見慣梁文清笑,此時卻被梁文清的眼神逼得直想往後退。她 擡頭向張乾求助,張乾對這種場面準備不足,也十分尷尬,趕緊打圓場:「文清,李嬸來 看看你,還帶了些東西。」說著,輕輕推了李嬸一把。 「是,是。」李嬸醒悟過來,走上兩步,把手裏的籃子擺到桌上,「這雞湯我燉了一天, 加了老山參,給你補補身子。」李嬸又想起什麽,補充道:「是我自己買的老山參,可不 是從櫃上拿的。」 聽見後面一句,梁文清差點氣樂了,他都快忘了還有許多家當在李嬸那兒。他忍不住擡頭 看看張乾,見張乾也是輕咬嘴唇,顯然是憋著笑。兩人對視一眼,梁文清心裏的氣突然消 了不少。他歎了口氣,點點頭,淡淡地說:「讓您惦記了。」 李嬸一下放鬆下來,就勢斜坐在床邊上,抹起了眼淚。她滔滔地訴說曹大人和趙師爺是如 何如何嚇唬她,要把她唯一的兒子送去從軍打仗;而自己又是如何如何命苦,捨不得兒子 不得以才上堂做供,真是豬油蒙了心云云。梁文清既不打斷也不勸慰,悶頭兒聽了一陣, 皺著眉頭望向張乾。張乾會意,衝院子裏叫惠珍:「惠珍,李嬸拿來的雞湯,你快給梁大 夫熱熱。」 惠珍進來,看見張乾衝她使眼色,走過去扶住李嬸的肩,說:「喲,李嬸,怎麽說著說著 還掉淚啦。我看看您煮的雞湯,啊呀,比我燉得香多了,您可得教教我。這梁大夫還沒吃 飯呢,正好,熱熱給他喝。」 李嬸抻袖子擦了擦眼,站了起來,說:「您還沒吃呢,那我就不耽誤您了。」 惠珍接過籃子,牽著李嬸的手,說:「來,李嬸,咱倆到廚房去聊聊。」兩人相攜著往外 走,臨出門,李嬸扭頭對梁文清說:「梁大夫,張捕頭說您的傷也快好了,您什麽時候回 去,我也好做個準備。」 惠珍笑道:「看您急的,您怕梁大夫把鋪子搬到我們家,是不是?」 梁文清的心像被人用手緊緊攥住,一時疼得喘不過氣來。惠珍一出屋,他卻微微笑起來, 直視著張乾,說:「張大哥,您是急著想讓李嬸把我接走,對吧。」 張乾的臉騰的紅了,急道:「你瞎說什麽?我是在回來的路上,碰上李嬸,她非要來看看 你,我被纏不過,才帶她回來的。」 梁文清慢慢後仰斜靠在被垛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片暗影,他臉上的笑容像一把刀子,閃 著清冷的光。張乾注視著他,不再辯解,只說了一句:「我從沒想過讓你走。」 沈默在兩人之間持續,半晌,惠珍在院裏叫:「吃飯了。」張乾甩手走出門去,梁文清緊 攥的拳鬆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道道血痕。 涼城的盛夏到了,太陽老是明晃晃地照著,空氣中彌漫著焦渴的味道。 李嬸成了張乾家的常客,每回來不是拎著雞湯就是提著參茶,弄得梁文清也不好總冷著個 臉。他的腿傷已經大好,撇下拐杖能站立,只是還走不了幾步路。所以當李嬸正式提出把 梁文清接回家時,大家都沒有了反對的理由。李嬸特意去查了黃曆,日子就訂在了下個月 初二,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軌。 六月二十五號是惠珍爹七十歲的生祭,惠珍早就謀劃著要和張乾去城外上墳。她事先和李 嬸說好,在他倆出門的時候請她照顧兩個孩子和梁文清。這天天剛亮,惠珍就起來蒸饅頭 ,又炒了幾個爹愛吃的菜,還有一壇好酒,一起裝在籃子裏。李嬸也早早就跑了來,一切 準備好,就盼著張乾從衙門點個卯回來,倆人好早去早回。 左等右等,張乾就是不露面。惠珍看天色有些陰沈,不由得著急。正站在門口張望,李嬸 在忽然叫她:「他張嫂,你快過來看看,二丫這是怎麽啦。」 惠珍趕緊跑回屋,看見二丫昏昏沈沈地躺在床上,小臉通紅。伸手一摸,額頭滾燙。惠珍 早起就發現二丫有些蔫兒,還以爲二丫是爲了父母出門而不帶她生氣,一忙起來就沒顧得 上管。原來不是生氣,而是生病了。 惠珍輕拍二丫的臉蛋,叫:「二丫,二丫,快醒醒。」 二丫不動不吭聲。惠珍一時不知所措,還是李嬸提醒她:「梁大夫不是在這兒嗎,快讓他 看看。」惠珍抱起孩子,跑向西屋,也顧不得招呼,直接推門而入。梁文清還在睡覺,被 突如其來的聲響吵醒,激靈一下從床上直坐起來。他沒等惠珍說話,就瞧明白是怎麽回事 了,連忙接過二丫,放在床上,開始仔仔細細的把脈。惠珍眼巴巴地瞅著,怕打擾診病也 不敢問。 梁文清把完了脈,又揭開二丫的衣服看了看身子,舒了口氣,對惠珍說:「嫂子,別擔心 ,沒事。二丫是出疹子了,天熱,身上有熱毒,發出來就好了。」 惠珍一下子跌坐在凳子上,眼淚流了出來,嘴裏直說:「這孩子,看把我嚇的。」 「對小孩出熱疹,我倒是有個偏方,」梁文清想了一會,說,「就是一味藥不好找。」 李嬸在旁邊搭話說:「鋪子裏沒有嗎,到別的藥鋪去買點兒成不成?」 梁文清搖搖頭,說:「其實就是一味草藥,哪個鋪子裏都有。不過這藥是越新鮮越好,採 來熬湯擦身,疹子褪得快。」 惠珍急道:「那到哪兒去弄?」 梁文清說:「這藥一般長在河邊背陰的地兒,要不是腿不能動,我倒想出城去找找看。」 三個人正說著,聽見院子門裏有響動。李嬸出屋一看,是張乾回來了。惠珍迎出門,看見 張乾一臉的疲倦,就把埋怨的話咽了回去。張乾點頭跟李嬸招呼,也不進院,用手裏的馬 鞭輕輕敲著大門,對惠珍說:「快點兒,拿上東西,趕緊走吧。」 惠珍把張乾扯進門來,對他講二丫生病了。張乾到西屋去看二丫,也是十分心疼。說起出 門的事,張乾三言兩語決定下來:惠珍留下照顧孩子,他駕車帶著梁文清出城上墳,順便 再採些草藥回來。 這是近兩個月以來梁文清第一次出門,雖然悶在馬車裏,他還是感到有些興奮,就好像小 時候過年出去逛燈會一樣。 出了城,張乾把馬車趕得飛快,一看就是心急火燎。梁文清在車裏被顛得七葷八素,摟住 籃子怕打翻了酒。一不留神傷腿撞到車廂上,疼的直咧嘴。他實在忍不住,撩開車簾對張 乾說:「你慢點兒,沒事。臨走,我已經開了方子給李嬸,讓她先去抓藥,二丫吃了能退 燒。這病雖然急,卻沒什麽兇險,燒兩天,疹子出透就沒事了。那草藥只是能使疹子褪得 快些,關鍵是不容易留疤,對別的也沒什麽大用。」 張乾穩穩坐在車頭趕著馬,揚鞭打了個呼哨,讓馬跑得更快點兒。他大聲說:「嗨,我不 是著急嗎。再說,這小姑娘若是臉上長了麻子,不就麻煩了。」 梁文清望著車兩邊飛速後退的樹木直眼暈,用手緊緊抓住車門框,說:「等疹子出了才能 擦呢,怎麽也得到明天。」 張乾扭頭看梁文清,瞧見那張雪白的臉,不禁一笑,勒了勒繮繩,讓車速慢了下來。梁文 清已經有些日子沒瞧見張乾那帶有煽動性的笑容,眼前一陣恍惚,好像一瞬間世界定了格 ,天地間就剩下了張乾和自己。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17.32.93
Frimaire:謝謝大人轉文,喜歡這樣的文章 ^^ 11/14 11:04
Frimaire:這個....文清該不會是皇子或是宰相的兒子之類的 11/14 11:05
yulya:我賭皇子或世子 11/14 11:34
Birdwood:我猜不出來的說,小梁的背景很詭異 11/14 11:41
sakonqueen:一看就停不住了,好看的文章! 11/14 16:26
ausiel:賭皇子或世子+1 11/17 00: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