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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最近的宋軍大營在涼城以南五十里。涼城地處兩山之間,只有東西兩個城門,南北均是高 山。若想往南去,必須要先向東走十裏,繞過山樑。 張乾在深夜離開涼城,沿著官道向東而行。遼軍兵馬未到,張乾尋思,此前出城送信的官 兵,定是被周圍白城、秦城的遼軍抓了去。張乾沒有騎馬,徒步背了個包袱,裝成尋常百 姓的樣子。他一路小心戒備,令人驚異的是,居然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在第二天中午, 順利到達了宋軍大營。 正當張乾暗自慶幸時,接待他的軍官給他迎頭澆了一盆冷水:「你已經是涼城派來的第四 個人了。」 張乾心裏一驚,問:「對,之前的人都到大營來過了?」 「是啊,」軍官點頭,「他們是帶著將軍的信回去的,第三個回去時我們還派了一小隊兵 馬護送,結果連我們的人都沒能回來。」軍官接著說:「遼軍好像只截回涼城的人。我看 你還是別走了,反正我們馬上就要發兵,到時候跟大隊人馬一起回去吧。」 張乾問:「怎麼拖了這麼久還不發兵?」 軍官面有難色,說:「其實我們早就得到消息,全都做好了準備,只是朝廷的調兵令遲遲 不下。拿不著令符,兵馬動不了啊。不知道朝廷裏怎麼想的。」他看見張乾的臉色,安慰 到,「你也別著急,說不定令符已經在路上,這兩天就該到了。」 他仍然勸張乾留下,不要冒險回城。張乾搖頭,說:「涼城裏的官兵、百姓早已慌了神, 我若不回去,他們還得再派人來。我既沒穿官衣,又不騎馬,沒人知道我是去涼城報信的 。」 軍官沒辦法,想安排張乾在營裏歇一天再走,張乾不肯,只呆到天擦黑,又匆匆踏上回家 的路。 走在路上,張乾的心一直懸在半空中,腳步也越走越快,到後來,幾乎成了小跑。到深夜 時分,已經趕到距涼城十餘里的秦城附近。正趕上七月十五,銀盤似的月亮掛在天上,照 得四下明晃晃的。張乾坐在路旁的草叢裏歇了一會兒,也不敢打盹,他覺得每一叢陰影裏 都隱隱有遼軍的鎧甲在閃光。喝了幾口水,張乾決定繼續往前走。他不敢再上大路,抬頭 辨了辨方向,沿著荒地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涼城摸去。 秦城和白城交界的地方是一片石灘,也是十年前宋遼交戰最激烈的戰場。在月光下,每一 塊石頭都彷彿閃著銀光。張乾走到此處,知道避無可避,沈吟一下,深吸了口氣,開始拔 足飛奔,他想用最短的時間跑過石灘。 張乾衝過石灘,就在要進入灘邊樹林時,從樹林裏閃出十幾個人,擋在他面前。張乾收不 住腳,險些撞到最前面一個人身上。那人伸臂一攔,喝道:「幹什麼的!」張乾定睛一看 ,心說:不好!這十幾個人都穿著黑衣,手持長刀,個個身高體壯,一看架勢就是兵勇。 打,打不過;逃,逃不了,怎麼辦?瞬間,張乾打定主意,腳步一個踉蹌,摔倒的在地上 。隨即用雙手捂住頭,大叫:「別殺我,別殺我!」他顫著手把背後的包袱解下來,捧過 頭頂,「各位大爺,我就這點兒東西,都給你們,別殺我……」 領頭的黑衣人用手裏的長刀挑過包袱,甩給手下檢查。又拿刀尖輕輕放在張乾下巴上: 「站起來,說,幹什麼的。」 張乾聽他說話微微有些口音,心裏更加明白,這果真是遼軍的埋伏。他戰戰兢兢地站起來 ,說:「我是趕路的。」 「趕路,往哪兒趕?」領頭的黑衣人揮揮手,後面上來兩個開始搜身。 「往青城去,我在外給人趕車,家裏捎信來說母親病逝,我回去奔喪。」張乾抬著兩隻胳 膊,任兩個人搜查。一人手伸到張乾懷裏摸了摸,拿走了梁文清的那塊玉佩。張乾嘴一動 ,又強壓了下來,對拿著玉佩那人堆起滿臉笑紋。 查包袱的人翻出一封書信,遞給領頭的黑衣人。黑衣人打個手勢,有人點起一個火褶子, 湊了過去。那不是公函,而是張乾臨出涼城,讓趙師爺寫的一封家書,內容是母病逝,速 歸云云。黑衣人就著亮讀完,點點頭,衝手下使個眼色,手下會意,舉起刀向張乾身後掩 來。張乾心中一酸,知道逃不了一死,這遼軍真狠,寧願錯殺也不肯放過一個。 「嘩..」一瓢冷水澆在臉上,張乾打了個冷戰,緩緩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屋子 裏,環顧四周的陳設,倒像是縣衙的內堂。張乾支撐著坐了起來,腦後一陣陣疼痛,伸手 去摸,腫起了一個大包。 「醒啦?」身後有人溫和地問,也帶著一點兒口音。 張乾循聲轉頭,看見在一張長書案後面,坐著一個人。此人有四十歲左右年紀,濃眉深目 ,長得十分英武,身上的衣著華貴,帽子上綴了一顆拇指大小的明珠,一看就是遼軍的高 官。樹林裏領頭的黑衣人站在他身邊,像是那人的隨從。 張乾看著那張臉,隱約覺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他揉揉眼睛,再看,又拿不 準究竟像誰。 那遼官望著張乾困惑的眼睛,微笑著問:「你從哪兒來,又準備去哪兒啊。」 張乾翻身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把先前跟黑衣人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黑衣人在旁邊,呈 上搜出的那封書信。遼官略略掃了幾眼,點點頭:「嗯,孝心可嘉。」他拿起書案上放著 的一件東西,說:「我問你,這玉佩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張乾抬眼,盯著他舉在手裏的玉佩,心中起疑:他怎麼會認得梁文清的玉佩。反覆轉了幾 個念頭,還是決定試探著說:「這是去年一個江湖郎中送給我的。」 旁邊黑衣人怒斥:「你撒謊,這種東西能隨便給人嗎?」 遼官擺擺手,瞪了隨從一眼。黑衣人躬身不語。遼官仍然微笑著說:「這玉佩是很名貴的 ,那郎中為什麼給你呀?」 張乾說:「去年冬天我趕車出門,路過一個山崖。正好這個郎中採藥不小心失足掉了下來 ,我救了他一命。他身上的錢都治傷用光了,就把這塊玉佩給了我,說是酬謝我救命之恩 的。」 遼官用手輕輕掂著玉佩,接著問:「你是在哪兒遇見他的?」 「就在青城附近的山上,我老跑那條路的。」張乾回答。 「他有多大年紀,長什麼樣?」 「有二十幾歲,長相我倒記不清了。」 遼官沈吟半晌,問:「那後來他人到哪兒去了?」 張乾搖搖頭,說:「我不知道,分手後就再沒見過他。」 遼官看著玉佩沈思,屋裏一片寂靜,只聽見燭火燃燒發出的輕微劈啪聲。張乾抬眼看到遼 官微微皺眉的側臉,心裏有顆不祥的種子在慢慢發芽,終於越長越大,「啪」地一聲破土 而出,他發現遼官的臉龐、神情居然像得是梁文清。 張乾咬緊牙,才把從心裏發出的一聲驚呼硬生生壓了回去。一時間他忘了自身的危險,滿 腦子全是關於梁文清各種各樣的問題。那裝在木盒中遼東特產的草藥「苦芹」,那嚇倒林 大人的身世背景,還有對遼國官員的如數家珍,難道,難道,梁文清竟是遼人? 張乾心潮澎湃,以至遼官說了句什麼他沒有聽見,直到旁邊的黑衣人喝了一聲,才醒悟過 來。遼官以為他嚇傻了,又說了一遍:「你可以走了,快回去奔喪吧,家裏人還等著呢 。」 張乾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明白怎麼這遼官這麼容易就放了自己。他愣愣地望著遼官,遼官 微笑著點點頭,一揮手。黑衣人過來拽起張乾,推著他向屋外走去。張乾踉踉蹌蹌地隨著 黑衣人穿過院子,待走到大門口,猛然領悟到這個院落竟是和涼城縣衙十分相似。出了門 ,張乾借著已經濛濛亮的天光回頭一看,在大門外的石獅子旁,立著一杆大旗。旗上的字 張乾不認得,但上面繡的圖案他卻是認得的,那和玉佩上雕的一摸一樣,是一隻展翅欲飛 的鷹。 張乾被塞進一輛封得嚴嚴實實的車內,送回到昨晚的小樹林旁。他從距離上估計不出待過 的地方到底是秦城還是白城。從這裏到涼城,還要經過遼軍管轄的地區,但奇怪的是,張 乾一路上再沒有遭到過攔阻和盤查。 張乾回到涼城,先去縣衙交了令。曹大人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見到張乾歸來,不禁 喜出望外。張乾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但沒有提到遼官和玉佩,只是講受到了遼兵的盤查 ,因為有那封偽造的家書,沒有露出什麼破綻,所以得以平安歸來。曹大人詳細詢問宋軍 大營內的情況,心中暗罵朝廷不管底下人的死活。他拍著張乾的肩膀著實勉勵了幾句,讓 他先回家看看,休息一下,等晚上陳督軍巡營回來再看看他有什麽要問的。 張乾謝過大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出屋一看,院子裏居然站滿了人。原來是衙門裏的眾人聽 到他平安的消息,紛紛自城中巡查各處趕回縣衙。王二跑上前拉住張乾的胳膊,高興得不 知說什麼好,只知道咧嘴笑。張乾環顧眾人,發現連一直與他不睦的孫五都是一臉喜氣, 心裏十分溫暖。他拱拱手,想說句什麽,卻喉頭一陣哽咽。 大家七嘴八舌問個不休,當聽說宋軍已做好準備,不日即可到達涼城時,院裏響起一片歡 呼聲。王二剛才扒門縫聽了一點兒,這會兒興致勃勃地要求張乾把脫險經過再講一遍。張 乾見王二看英雄一樣看著自己,不禁有愧。他心裏藏著事兒,不願多做糾纏,只簡單敷衍 了幾句。孫五看出張乾的心不在焉,笑著攔住話頭兒,說:「張頭兒心裏想著嫂子呢,咱 們也別問了,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先讓張頭兒回家吧。」 張乾感激地望了孫五一眼,順勢匆匆與眾人告別,走出衙門。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找梁文清。如果心裏的謎團得不到解答,他是不會安寧的。 李嬸家大門緊閉,張乾上前拍門,似乎聲音還沒落,兩扇門猛地向內打開,梁文清出現在 他眼前,就像長久以來他一直等在門口一樣。 梁文清站望著張乾,臉上慢慢地浮起一個微笑,眼睛裏也似有瑩瑩淚光閃動。張乾從鬼門 關走了一遭回來,這會兒見到親人,種種猜疑被喜悅與激動撞到了天外,此刻,他只想抱 住那具溫暖的軀體,來撫慰自己疲憊至極的心靈。 也不知是誰先抱的誰,兩個人相擁著滾倒在院子裏的槐樹下。兩張饑渴的嘴緊緊地粘在一 起,互相吮吸著,像在沙漠中跋涉很久的人嘗到了第一口水。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5.149.202
Frimaire:啊啊啊~~~真的是遼人嗎~~~ 11/29 0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