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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城的一家小酒館,一個偏僻而陰暗的角落。一張桌子的兩邊,一邊坐著一個將 帽子壓得低低的流氓,一邊,坐著一個衣著也很隨意的鐵匠。 “菲爾,這一次來找你,的確是想讓你幫忙。雖然我知道你退出了工會,就是不再 想捲進我們的事情。”鐵匠帶著懇求對對面的男子說道。 “你說吧,如果可能的話,我會盡力。”流氓答道。 “是小鳶。我想,你可能已經聽說了。雖然我知道你和小鳶以前曾有些過節,不過 他只是個孩子,其實心眼並不是很壞,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幫幫我。”鐵匠有 些無奈地道。 “小鳶!”流氓驚呼道。“他怎麼了?最近我一直沒有出去走動,我的確不知道。 ”直覺讓他產生了極為不良的預感,極為不良。 “他失蹤了。在一次出戰鬥行動之後。”鐵匠歎了一口氣。 “怎麼失蹤的?在哪?” “他和大家去吉芬三層收集金色頭髮,可是在那裏他們遇上了死靈,在一片混亂之 後,就失蹤了。我們先後派過很多人去吉芬三層尋找,但什麼都找不到。也不知道那個 傢夥的巢穴在哪。現在他——”,鐵匠低下了頭,“——生死不明。” “Hm……”頭極為苦惱地垂了下來,手指深深地絞進了無邊帽下那金色的頭髮裏, 男子的心開始變得慌亂。吉芬,一個讓他記憶深刻的地方。他怎麼會不知道,在吉芬三 層是找不到那個傢夥的居所的?又有多少人知道,在吉芬塔的地下,其實還有一個第五 層,是那些厲害的角色的真正的大本營? “菲爾……”鐵匠看到對方很為難的樣子,便道:“如果實在不便的話……你…… 你只要給我們提供一些你所瞭解的情況就可以了,我並不是說你一定要去。” 手指從頭髮中抽出,金髮男子抬起頭,咬著下唇,他有些猶豫地搖著頭,思考著, 最後他像下了決心似的開口說道:“給我一點時間,我幫你去查。無論如何我會給你消 息。” “那我先謝謝你了。”鐵匠高興而感激地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實在不行,也不要 勉強。” 流氓無語地點點頭,目光卻變得呆滯。 --------------------------------------------------- 克雷斯特漢姆古城·修道院 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監視著這裏的一舉一動。他只是在SP將要耗盡的時候,才現身補 一下SP,然後繼續潛遁隱匿著,進行他的觀察。 他已經在這裏待了三天。在這之前,他在古城的地上二樓以及地下墳場打了快一周 的遊擊,探查那裏的十七位魔族暗神官的情況。他確定在他們之中,沒有上一次將他傳 送回盜城的那一位暗神官。所以現在他來到了這裏,對最後一個有暗神官存在的地方進 行調查。 他就是那一位受鐵匠之托,也就是他的前任工會會長之托,尋找鐵匠失蹤的弟弟的 流氓。吉芬事件之後,他才知道有一些地方,人類是無法直接進入的。就像那一個吉芬 地下五層。他曾經在第四層看到過有魔物在一個特定的地方消失或是出現,他猜想那裏 就是四層和五層之間的特殊的傳送口,可是等他自己站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卻沒有任何 的異常出現。所以他想那一個傳送口是只對魔物有效的。 要進到那個地方去,看來只能採取上一次出來的那種辦法——讓魔族的人給他開傳 送。他也不是沒有想到過直接在三層去向那人詢問小鳶的下落,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實 在沒勇氣去直接面對那個人,也不能肯定對方會有什麼反應,所以,他寧可採用這種曲 折的法子。對於時間,他倒並不是很擔心。如果小鳶真的落在那個人的手上,那麼,那 人以前既然能三番五次地放了他,那麼應該也不會對小鳶怎樣。他不知道,他為什麼可 以對這一點如此地肯定。如果事情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樣,他也無可奈何。 今天是第四天了。 前面的觀察讓他發現那些暗神官們都負責著不同的傳送點,因此,如果能找到上次 見到的那一位暗神官,他想他的計劃便不是沒有可能實行。 據說修道院有五位元暗神官(這個資料沒找著,我只好瞎掰,哪位元知道確切數目 的請告知,不勝感激),可是這幾天他只見到四位。另一位不知哪去了。在這幾乎不眠 不休的第四天的晚上,他終於等到了那一位失蹤的暗神官。沒錯,長得就和上一次在吉 芬給他開傳送陣的那一位暗神官一模一樣。他沒多想,立刻使出了那一手絕招——劫持 !!!! ****** 斐揚城西一個僻靜的角落裏。他才放下暗神官,對方就拿著手裏的聖經沒頭沒腦地 向他砸了過來。由於他是高敏捷度的流氓,對方的攻擊只有少數能打中他,對於一個已 經滿級了的流氓來說,並不算什麼。 “住手!!!”在躲開了又一輪的狂拍亂砸之後,他終於挑了個間隙向對方吼道: “你不記得我了嗎?你曾經在吉芬開傳送送我回盜城!” 由於他總是躲閃而不反擊,對方也覺得奇怪。在他大吼之後,對方的攻擊便跟著停 了下來。 “你是誰?你想怎樣?”懸在空中的暗神官收好了聖經,冷冷地問,一付隨時準備 翻臉的模樣。 “我的名字說出來你也不認識。你可以叫我菲爾。我就是上一次,在吉芬的地下五 層,被你開傳送送回夢羅克的那個人類。有印像嗎?”他滿懷期待地問道。 “這麼一說……”暗神官捏起下巴尋思起來,“是有一點點印像。”相貌是不一定 記得很清楚了,但是自己的BOSS被人非禮的那戲劇性的一幕,他還是記得的。 “你找我幹什麼?”暗神官問道。 “想讓你把送我回那個地方去。”他直截了當地說。 但對方卻吃吃地笑了起來。 他耐心地等對方的笑聲停下來。 “理由。為什麼你要回去,為什麼我要答應你?”暗神官嘲笑道。 “因為我有些事情要回去。第二個問題的話,我覺得你挺好說話。” “第二個回答可以接受,我是挺好說話的。但要把第一個問題答清楚。我不會做稀 裏糊塗的事情。”暗神官抱著書本,居然和他聊開了。對方的態度讓流氓很吃驚。 他皺著眉,尋思著,最後他開口道:“我需要找一個人。他可能會在那裏,我必須 找到他。” “你確定,你要找的,是‘人’?”暗神官問道。 “對。”他點點頭,他想,對方應該不會誤解他的意思。因為那裏還有另一個傢夥 ,長得的確很像“人”。 “哈哈哈哈哈哈”對方又開始大笑道,“那裏不可能有人類。” “你確定?”他的臉沈了下來。 “那裏是人類不能去的地方,除非乘我們魔族的傳送。”對方把握滿滿地說道。 “既然我曾經去過了,那麼就可能會有第二個人去過。” 暗神官的臉色變得不大好起來。“你確定?” “不,就是因為不確定,所以才要去證實一下。” 對方撫著下巴,思索起來。 “好,我可以答應你。”對方的回答好爽快。 “?!”反而是他很吃驚。“你答應了?” “為什麼要吃驚?這不是你所希望的事情麼?”對方問。 “同你一樣,我也想知道你為什麼會答應我,我不想稀裏糊塗地被你傳過去。”他 答道。 “呵呵呵呵,”對方抱著聖經笑起來。“果然有意思。我想如果你那麼想去送死的 話,我攔著你也未免太不近人情,反正對我也沒有什麼壞處。不過你得答應我,不許對 任何人說你是怎麼進去的。” “我先多謝了。我保證不會說出去。不過我一點都不想死,到時候能不能麻煩你再 送我出來?” 對方瞪大了眼睛。“真是得寸進尺!還想讓我送你回來!” “反正對你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嘛。” 暗神官抱著書本,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後說道:“好吧。三天之後,我剛好要到那裏 去公幹,如果你能碰上我的話,我就送你出來。”事實上,他幾乎每天都會去那裏公幹 ,將一些從各處往吉芬去的BOSS送來送回。他之所以將期限拖後兩天,就是想看對方能 不能在那裏活那麼久。 “別食言啊。”流氓戳著對方胸前的聖經道。 暗神官道:“嚇?我欠你嗎?” “我欠你的。”流氓笑著道:“謝謝你,真的。” 暗神官卻因為剛才的想法而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他開始念動了咒語,然後在兩人之 間,出現了一個傳送陣。 “進去吧。” 流氓站著沒有動。“不會是開在魔物密集的地方吧?”流氓眨巴著眼睛道。 “嚇?”暗神官瞪大了眼睛,叫道:“你還真刁啊!你以為傳送紀錄能記多少個? 我在那裏的紀錄就一個而已,我怎麼知道那個地方剛好有人沒人?你到底進不進?不進 我就進了。” 暗神官不大高興地說道——開傳送的人進了傳送陣,傳送陣便會關掉了。 “小心行得萬年船嘛!”流氓笑道,“我這條命不是還要等著你幫我傳回來嗎?謝 嘍。”流氓說完踏入了陣裏,消失了。 暗神官看著空空的傳送陣,搖搖頭,歎歎氣,然後又開了一個傳送陣,將自己送回 了修道院。 ********************* 在踏進傳送陣的時候,他就念動了潛遁的咒語。雖然他知道這種技能對那裏的一些 魔物來說是無效的。 不過他運氣不錯,等他的眼睛能看見東西的時候,他看到他正在上一次來過的那一 間大廳裏。廳裏沒有任何魔物,很靜。 他手裏拿著一把屬性大馬短劍,專門對付能識破隱匿的白幽靈,隨時準備著催動背 刺技能,見一隻秒一隻,如果對方不隱匿的話。對於隱匿的白幽靈,他不敢使用鬼火夾 子的火狩技能,那實在太張揚,只能見機行事。 他環顧了一下大廳,四個方向都有門。他記得,自己上一次所去的溫泉室,應該是 在正西的那一個門。其他的地方,都沒去過。無奈……挨個地找吧…… 運氣直到目前為止好極了。東南角的那一個門,第一個搜索的地方,通向食品貯藏 室,巨大。於是他把自己身上的七八十瓶藍白水,通通換成了天地果實,還揣上了幾十 瓶雄黃酒。此刻他覺得自己信心倍增,意氣風發,熱血沸騰,好男兒要大幹一場。決定 了。以後和那位元暗神官好好地搞好關係,把這裏變成自家未來的倉庫。 貯藏室有門通向了廚房。從廚房的門出來了以後,順著長廊又走回了大廳。再換下 一個門。 運氣好的話,找到兵甲室就賺翻了!!!想到這他的心情非常好非常好。(你到底 是不是來找人底~~~~) 進了這間門,長廊的盡頭他來到了貯藏室。很多的雜物。不過最多的還是透明之布 。(旁白的白幽靈唱:我是快樂的織布工~~~~)換。 這一間的走廊裏就有很多的小門。他一邊貼著牆走,一邊小心地聽著門裏的動靜。 應該是級別比較高的僕人們的房間。長廊盡頭的大門他就不探了。他只聯想到了一個詞 ,暴走。換。 長廊裏還是有很多的小門。在長廊裏走了一回確認那些小門後面沒有什麼特別的聲 音傳出來之後,退出。換。 在大廳入口處遇上一隻白幽靈,二話不說沖上去一個背刺秒了。也不知道對方是從 別的地方飄來的還是本來就隱在那裏後面才現身的。如果是後者就大大的不妙了。也顧 不了那麼多了,繼續搜。 剛進到門口,靠!!兩隻白幽靈在那裏打KISS~~~~~ 這個,其實沒看清楚,反正看 上去像是挺膩乎的。他奶奶的,你們親熱也看看場合吧,在這擋什麼路啊?退出,暫時 跳過。換。 長廊盡頭,嘩!!!貌似擊劍室。Luky!!!!!!!!!!有寬大的練習場地,而 牆邊就挂著……成堆成堆的鎧甲!!十防的洞甲……淚……可惜穿不了。嘩!!!!烏 龜矛!!!成打成打的!!!!太重……扛不了……臨走看看能不能順一把出去。巨大 雙手劍、雙手重劍、十字巨劍、亞特爾劍、十六夜月密刃……太過份了,密刃上還有洞 的…… 不行!!一定要和暗神官搞好關係! 流氓看架在牆邊那一排排的裝備和武器直歎氣。全屬劍士專用…… 衣帽勾上還挂著幾件斗蓬。取下來一看,沒有精煉。沒精煉就算啦~~~ 真是的,幹 嘛沒精煉呢?他憤憤地想。 將斗蓬丟回衣架勾子上,他滿心遺憾。 擊劍室裏還有許多的小門。打開,堆放了許多雜物。其中一個門,裏面卻是短短的 一道走廊。 伸頭進去,似乎聽到了水聲。回憶了一下,上一次來過的溫泉室好像就離這裏不遠 。莫非,這就是通往溫泉室的便道?想想這樣的佈置也不錯。在擊劍室運動完之後,就 去泡溫泉,豈不是很方便? 那麼……過去看看?現在? 他開始緊張。不知道是因為直覺還是本能。總之剛才他做賊的時候很囂張,現在卻 變有些畏懼。他拿出了一百倍的警惕在那條小過道裏慢慢地移動,似乎每向前邁開一步 ,那隱約的水聲就響似一分,嘩嘩嘩,不但流過地下的排水道,也澆過他的神經。他發 誓——萬一那間溫泉室裏並不是空無一人的話,他就立刻走為上策。 只有一步之遙了。小過道那一頭的那一扇小門關得並不嚴實,從門縫裏透出了光, 那種被水氣浸染過了的光。他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地聽著屋裏的動靜。嘩嘩嘩,除了 水聲,還是水聲。他很小心地,將門推開了一點點。藍色的眸子緊張地從門縫中窺探那 一個霧水濛濛的空間。好好好,一個人都沒有。這不知是為他自己還是為誰而慶倖。 他大著膽子,推開了門,走了進去。因為剛從陰暗的地方過來,因此這裏眾多的火 把讓他覺得廳裏有些刺眼,而水氣則讓地板感覺有些滑。他慢慢地沿著牆邊走著,慢慢 地透過霧氣打量著室內情況。上一次因為(總在猜想一百種被撲倒的方式)神經太過緊 張,因而遺漏了許多東西。這一次,略略觀察之後,他果然找到了另一扇,他所預料的 門。這一扇門既不是他剛才所來的那一扇,也不是上一次他出去所走的那一扇。在慢慢 地向那扇門走去的時候,他感覺他比上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還要緊張…… *********** 門似乎一觸及開。他站在門口,看到裏面又是一條小小的過道。和剛才所走過的大 部分走廊一樣,顯得很陰暗。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小過道的亮度。然後他 邁開步子走了進去,並小心地將身後的門掩了起來,與此同時,水流聲也驟然小了下來 ,像是隔著不同的世界。 他慢慢地在小過道裏向前走著,手握緊了短劍。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料想,這條 小過道盡頭的門,應該通向這裏的主人的臥室。 也許是緊張和速度慢的緣故,他覺得這條小過道比他從擊劍室進來的那條過道要長 得多,暗得多,也驚悚得多。這個時候如果有一小粒灰塵落到他的鼻子上,都可能會把 他驚得跳起來。 他走了沒幾步,就像被突然石化般地停下——和身後的溫泉室裏所傳來的緩慢而平 和的水流聲同時撞響了他的耳膜的,還有從另一個方向隱約傳來的、非常熟悉的聲音。 平時在公會裏,聽那個聲音惹事生非、亂發脾氣的次數聽得多了。但這麼淫蕩的叫 法卻還是第一次。再細細地聽來,果然,其中還夾雜著另一個人的喘息聲。 聽起來兩個聲音的主人都十分受用的樣子。 他站在那裏,木然。 直到目前為止,“搜尋工作”一切順利。說真的,早在之前,他並不是沒有猜想過 會發生這種情況。但等預料的變成真實的時候,他卻不知該為那個小子慶倖還是憂慮。 他極不情願地又向前邁開了步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尋人的慣例。受 人之托,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向前走了一會兒,小門最終通到了又一條長廊,雖然沒有看到所預想的另一扇門, 但那不堪入耳的聲音已經更加清晰。順著那聲音的方向,他走向了長廊的深處,再向右 拐了一個彎之後,他小心起來。除了聲音更加響之外,走道裏有了從房間裏透出來的光 。 儘管是隱匿著,他仍然背貼著牆慢慢地挪動,以減少自己被敵人從背後偷襲的可能 性。“啊!”——他聽到了一個人的輕呼,是被翻過來摔在地上的聲音,還有急速的撞 擊的聲音。他自己的氣息也不自覺地急了起來。 慢慢地挪到了門口,那裏立著兩名人身獸頭的雕像。他靠在雕像旁,非常小心地, 伸長了脖子。 門有一扇沒關。他於是從雕像旁邊出來,溜到門邊,伸著腦袋快速地往裏一瞥,然 後又縮回來。 他看到了,一間全是用青石砌成的房間。整間屋子泛著一種陰冷的青灰色,與大廳 的色調一致,但大廳裏至少還有些非石質的木質品或是金屬質品。屋子裏懸浮著數點鬼 火,讓他有點擔心自己是不是被那些鬼火發現了。此外屋內的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塊 巨大平整的青石——那似乎就是被稱作床的東西,然後再無其他。有兩個“人”——其 實這一眼只認出了一具略顯瘦弱的蒼白的軀體,正跪趴在那一塊大青石上尖叫,而另一 具軀體,卻因為淡藍色而且近乎透明,在青灰色調的房間裏,形同隱匿。但他想都不用 想就知道對方採取了什麼姿勢。 心裏暗罵了一聲,他回到雕像邊,躲在那裏。屋子裏兩個人那種一應一和的聲音有 節率而又穩定,他知道離他們停下來的時間還早。不過,他可以確定,他剛才所看到的 那一眼,的確沒有見到那種屬於人類的顏色,紅色。所以,那一位老哥暫時可以不為性 命發愁了。再想一想,他沒有看到那種手銬腳鏈之類的東西,所以,對方應該是,沒有 受到虐待,沒有受到,強迫?想到這他自己放心了一點點。不過,記得以前那個傢夥曾 經說過,怎麼會進那種肮髒的地方……這一次怎麼見他反而……那傢夥不是喜歡讓別人 那個的麼……流氓皺著眉想著,接著,一個淡藍色的身子在一具蒼白而奸詐的身體之下 爭紮而扭動的景像闖入了他的腦海裏,不知為什麼他覺得厭惡和痛恨之極,自己用一把 榔頭將腦海中的那一個景像狠狠地敲碎。用力地甩甩頭,他奶奶的,他罵道。那關我屁 事啊?不過他還是非常煩悶。坐在地上,他習慣性地摸了摸胸口,從那裏掏出一隻煙, 叼在嘴裏。皺著眉掏出火石要打的時候,才想起自己是在潛伏和監視,火石和煙頭的火 光會暴露形跡,於是又憤憤地取掉煙收起來。長長地吐一口氣,他對自己說,這是在監 視別人,專心點。 他的計劃是,盯著這兩隻傢夥。等他們欲仙欲死完,在他們二人分開的時候,再找 機會出手。他目前還不知道劫持是否在這裏有效。如果有效的話,那麼他就可以將那人 直接劫回盜城夢羅克。但因為這裏連蝴蝶翅膀都飛不出去,因此他必須有劫持無效的準 備。那樣的話,他打算先劫下會長胞弟,二人暫時在這裏找地方躲起來,等到了和暗神 官所約定的時間,再想辦法坐他的傳送回去。 正想著,“啪”地一聲。大概是有人被按在了牆上。他聽著,心裏又罵。他奶奶的 ,在地上已經來了一輪了,還沒完。想到那種趴在冷冷的牆上或是石床上是啥滋味,讓 他覺得不舒服,可是那種抬起的腳不住地在牆上打滑的聲音,那種被汗浸濕了的肌膚互 相吸附和滑脫的聲音,那種詭異的啃咬、吞咽和換氣的聲音,讓他全身發慌,某處發硬 。 他奶奶的!!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手伸進褲兜裏,強硬地按下這不是時候的抬頭 。但屋子裏的兩個傢夥仍十分地忘我,那種吟叫聲也一浪高似一浪,刺激著某人現在正 有些衰弱的意志。 他咬著牙,一邊在心裏罵,一邊又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硬生生地將要衝過頭頂的那種熱頭給壓了回去。這方法還不能常用,不然火熄了就再 也點不著了也沒准。想到這他更是窩火,心裏一邊把那兩個傢夥從頭罵到腳,一邊琢磨 著回到城裏以後怎樣把那些酒館裏有名氣的妖男豔女都上個遍。 就在他憤憤地計劃和咒駡的時候,屋子裏終於傳出了沈悶的嚎叫,還有摔倒在石床 上的沈悶的聲音,然後是起伏不止的息喘。他心裏碎碎念:別再來了別再來了別再來了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底…… 在床上的兩人估計一時半會兒還不會起來,他於是開始琢磨救人的步驟。按經驗, 兩個傢夥應該先睡上一覺。然後,猜,哪一個會先起來?如果是小鳶,方便了。直接劫 走,或是拉到某個地方先躲起來。如果是那個傢夥的話……還要等他離開了才能接近小 鳶。不過萬一那兩人同時起來同時出門同時離開同時……的話……不會吧?不會好到形 影不離的地步吧!!他皺起了眉頭,果真如此的話,那麼他算是解救者呢還是破壞者呢 ?不由自主地,又想去摸懷裏的煙…… “喂,還不出來!”屋子裏突然響起那位魔者的喝斥。 他愣了一下,屏住了氣息,沒吭聲——不是在說我的吧……是故意嚇人的吧…… “知道你躲在那裏了。出來!”那個聲音繼續喝道。 “誰?”一個年輕而有些驚惶的聲音接著問道。但他沒有得到回答。 “讓我動手的話,我保證你會死得很難看。出來!”男子繼續喝道。 聽聲音來看的話,發話男子的姿勢跟本就沒有改變。 流氓無奈地歎了口氣。自以為行事高明,想不到早被人看穿了。他慢慢地站起來, 拍了拍衣裳,然後慢吞吞地走進了房間,但依舊隱匿著身形。 他看到床上有一具半死不活的,蒼白的軀體。一個淡淡的、藍色的影子正趴在那一 具軀體之上。頭都沒有抬。 而現在那個被壓在下面的人,正驚恐地朝著空蕩蕩的門口瞪著,讓他有些猶豫是否 該開口出聲。 “啊,又是你。”淡藍色的影子撐起了自己的身子,甩了甩頭,然後懶洋洋地問道 :“找我有什麼事?” “我來找他。”他答道。 聽到來者的聲音,床上的年輕男子雙目一睜,搖著身邊那只淡藍色的胳膊急切地道 :“殺了他!” 他解除了隱匿的狀態,關切地對青年男子說道:“小鳶,是我,你哥哥讓我帶你回 去。” 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近,青年男子更加惱怒而急切地搖晃著那只胳膊:“殺了他! 殺了他!” 淡藍色的男子有些奇怪地看著那個請求他的人,而對方仍然在不停地懇求著。 “唔!!”地一聲悶哼,沒提防突如其來的一記重拳,青年男子捂住胃部,在床上 痛苦地縮成一團。可是當他的視線落在流氓身上的時候,卻又變得像蛇蠍一樣的毒怨。 “你以為你是誰?”男子冷冷地道。然後他從床上下來,這時,幾隻原本隱匿著的 白幽靈現出身形,急急忙忙地為它們的主子在腰間圍上了一條長巾。想到這屋子不知還 有多少隱匿著的白幽靈……也許上一次的溫泉室裏也隱匿著許多白幽靈……流氓的臉都 綠了。 “你是怎麼進來的?”男子走到流氓跟前站定,懶洋洋地上下打量著對方。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我要這個人,我要帶他走。”流氓簡潔地答道。儘管眼前的 人距離他不到一尺,他卻不敢將視線落在對方的身上,而是跳過對方落在對方的身後。 沈默。男子斜著眼睛看著對面那個比他還要高半個頭的人類。突然流氓哼了一聲, 然後縮著身子慢慢地倒下。 “你以為你是誰?”男子用一樣輕蔑一樣冰冷地口氣說道。 接著,淡藍色的男子面無表情地跨過地上蜷縮著的流氓,向門口走去,修長的、淡 淡的身影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門外。現形的幽靈立刻哧溜哧溜地跟上,隱匿著的白幽靈也 跟著離開了屋子,它們經過流氓身邊的時候讓流氓感到嗖嗖地掠過的寒意。 流氓咬著牙,胃部的劇痛讓他顫抖不已,強烈的噁心讓他覺得想吐。這一拳看起來 比小鳶所挨的那一拳要重得多,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被打得胃出血了。 對了,小鳶,趁現在那個傢夥走了,他們可以……他費力地抬起頭,尋找會長的胞 弟。他看到床上的那位青年男子已經坐了起來,但是滿面怒容。 “小鳶,我們得離開這……”他艱難地站起來,向男子走去。但就在他剛邁開步子 的時候,床上的那位男子消失了。對方隱匿,或是潛遁了。 “小鳶!”他驚呼。“小鳶!跟我回去!!”他在空空的屋子裏焦急地叫道。 “火狩!!!”——他立刻換上了鬼火夾子,使出了可以讓隱匿現形的技能。光環 照出了他身後的一個黑影。 不好! 他心下一驚,立刻念動了潛遁的咒語,但是晚了。背刺的技能已發動。只聽見“劈 劈啪啪”地一串暴響,鋒利的短劍已經劃破了他的衣甲在他的背後割開了一堆血口。 他在踉蹌中隱匿了身形,跌跌撞撞地沖出了門口。 ********** 貯藏室深處一個偏僻黑暗的角落裏。 流氓靠在一個酒桶旁,檢查和醫治自己的傷勢。所幸,他身上是全套的防護裝備, 而對方又是裸身而且短劍的攻擊力並不是很高,因此剛才他才沒有被一招斃命。但也夠 他好受的。 他取出了一顆天地果實,剝開,吃掉了半個,然後將剩下的半個摸黑塗抹在自己背 後的傷口上。天地果實冰涼的果瓤有很好的鎮痛作用,也有助於傷口的癒合。幸好有這 上好的補血品和療傷物,他還可以將就著與那些傢夥周旋。 看態度,這裏的那些魔物們——除了那名主子,似乎都把他和小鳶兩個人當成了不 存在。他現在不把那些魔族的嘍囉們放在心上了。但是,他卻一刻都沒有停下隱匿的技 能,除了不得不回SP的時候。不是為了躲避那些魔物,而是為了躲避小鳶,在自己恢復 了足夠的對抗能力之前。 小鳶……那孩子的怨恨的目光又浮現在他的惱海裏。他為什麼要恨自己?以那個孩 子的脾氣,不是以釣誘那個魔物為榮麼?以前那孩子和他哥哥作對的時候,常常當著他 哥哥的面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亂來,別人越是震怒、越是驚訝,他就越是得意。再仔細 地回想一下,現在想起來,除了憤怒之外,剛才所看的那個孩子的眼神裏還有畏懼…… 小鳶,你在怕什麼?又恨什麼?跟我回去……別讓大家再為你擔心…… 流氓迷迷糊糊地想著。前幾天連續的監視那些暗神官本來就讓他很疲乏了,現在他 又受傷失血,在停下來在地上坐了那麼一會兒之後,他的眼皮開始打架。 流氓的腦袋開始像雞吃米一樣地磕了起來。不行!已經垂到胸前的腦袋立刻又抬了 起來。不行……還不能睡……流氓迷迷糊糊地對自己說。小鳶已經起了殺心,自己如果 在睡著時被他找到的話就死定了……他奶奶的,小鳶,老子可什麼都不欠你的啊,要決 鬥的話咱們可以回去再決鬥,你先跟我回夢羅克再說…… 就在流氓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打著磕睡的時候,突然一隻冰涼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 極度疲憊的流氓在驚醒之後立刻抓住對方捂著嘴的手想扳倒對方,但是奇襲者的速 度太快、力量太大。不過是瞬間的功夫,他的右手就被對方抓住擰到了身後,然後自己 被對方強行按倒,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地板上。黑暗中流氓睜大了眼睛,但是他的視力在 黑暗中並不能給他的判斷幫上什麼忙,二人的接觸卻帶來了那種特有的、清冽的、但是 並不陌生的體味,這讓流氓在黑暗中睜大的雙眼迅速地變得灰暗。 被按在背上的手壓在傷口上,讓流氓感到鑽心地痛。接著那只捂著嘴的手抓住了他 的另一隻手,快速地將它擰到了背後,和另一隻擰在了一起。流氓剛哼了一聲,就又立 刻被捂住了嘴。他實在想不通對方的一隻手是怎樣鉗住自己的兩隻手腕的,但自己被鉗 制得動彈不得,這是事實。與上一次相同,同樣是落入敵手,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 他會覺得絕望。 接著,對方的膝蓋頂在他的兩腿間,沒一會兒就將他的兩條腿分開。流氓感覺到自 己冷汗連連。但對方卻在這個時候停下了舉動。 “我第一次就是這樣幹他的。”冰冷的臉頰貼了過來,在他的耳邊淡淡地說道。“ 他當時叫得厲害,我捂住他的嘴,我討厭那種聲音。但他咬了我的手,所以我敲昏了他 。” “要我敲昏你嗎?” 那個聲音在他耳邊輕描淡寫地問。 他在重壓下喘著粗氣,並不回答。但是他痛恨這種比較。 “我想你不要。”對方鬆開了他的嘴。 “不要拿我和他比較。”他惱怒地道。 “我還不知道你的味道。我想知道不同。”那只手糾住了他的頭髮,聲音在他耳邊 淡淡地說道。 “怎麼,上次還沒有嘗夠麼!”他有些氣惱地嘲諷道。 “聰明的就別嘴硬!”對方一扯他的頭髮道。 他痛得直咧嘴,沒有反駁,但他討厭圍繞在他身上的話題。 “那他呢!他對你怎麼了!你要那樣對他!他跟本不是你的對手!”他轉而問道。 那只手卻鬆開了他的下巴,來到他的腰間,開始慢慢地解他的腰帶,他不由地顫慄 了起來。 “他們襲擊了我。我本來要殺了他。” “既然不殺他,為什麼又那樣對他?” “他太放肆,我要給他一點教訓!”對方冷冷地答道。 他心裏一沈,他知道以小鳶的個性,激怒對方跟本不是什麼難事。 “能不能放了他?”他試探地問道。但是一隻手又握住了他的下巴:“別說話!” 對方喝道。接著他的雙腿間一涼一痛,鑽心的痛疼讓他覺得內臟都抽搐起來。 他閉起了眼睛,他不知道心裏面的那種痛苦從何而來。他只是覺得很痛苦很痛苦。 沒有前戲沒有潤滑也沒有準備,對方就在他體內抽動了。痛得他覺得靈魂都空了。 要命的是,對方還在他耳邊不停地說話。那種說話的態度。 “你那兒一樣的緊。”他在他耳邊帶著點笑意地說道。 “住口!!”他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和怒火,吼道。 接著對方糾著他的頭髮將他的腦袋往地下狠狠一砸。他被這一撞弄得七葷八素的, 臉上感覺到有熱乎乎的東西流了出來,他嗅到了血腥味。但體內好像有什麼東西被那條 冰冷而堅硬的活兒觸到了,他呻吟了一聲。他聽到了對方的偷笑。 接下來的感覺就不在他的意識的控制範圍之內了。股間痛得心慌,但是體內卻有另 一種感覺讓他全身像通了電一樣的酥麻,尤其是那一種充盈,短短的那一段的充盈和擠 壓,研磨,讓那裏的快感從下方漫延泛濫到他的整個身體,征服他全身的神經。 他被對方的節率帶得哼了起來。 “你也很不錯。”那一個聲音又在他耳邊道。又是比較。除了痛恨,對方的那種腔 調讓他頭一次感覺到,想流淚。是事不關己麼?是高高挂起麼?說這些話的那個人和上 一次的那個人似乎根本就是兩個人。 他咬著牙。他把臉埋進了地板裏。凡是對魔族抱有期望之心的人都是傻瓜。他定義 。 “不過……我還是喜歡……你另外的味道……”那個聲音在他的耳邊小小聲地,喃 喃地說,有點淘氣,有點飄渺,就像來自另一個世界。處於恍惚狀態中的他,不知道那 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接著對方在他身上更急速、幅頻更細碎地顫動起來。這下讓他的感覺更加沒辦法控 制了,像他這樣常常以強硬自居的男人,發出那麼沒骨氣的聲音也是沒辦法的事。他伸 長了僵直的脖子,一會兒又彎回將臉埋下,一會又僵硬地伸長。一個大男人的尊嚴,就 這樣被下身那充血挺直的一段和身體內那一個委屈卻那麼有放射力的小點剝個精光。 繼續單調的抽插、穿刺、抽插、穿刺。 不知過了多久,在兩人的低吼之後,他想他終於熬過了這一段難忍的經歷。兩個人 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對方倒在他的身上,鉗著他的手鬆開了,變軟和回縮的物件也從 他的體內滑了出來,但是壓在他身上的那具軀體依舊冰冷。要不是臉上開始有碎碎的、 癢癢的涼意,他感覺自己就像背著個死人。不過……突然想起來,這是他被制住以後, 他第一次吻他。剛才的整個過程之中,對方一直都沒有吻他。 現在碎碎的涼意來到了頸彎,很乖巧。如果不是剛剛所發生的事情,他的第一個反 應就是轉過頭去咬住對方的嘴。但現在,他卻失落而茫然。背上的和體內的痛疼都無法 將他喚醒,他開始發呆。 對方像是根本沒在意他的狀況,只是有些慵懶地趴在他厚實的肩膀上不停地吻著他 ,手指伸進了他的頭髮裏,玩索他的髮絲。 他發呆了很久。他也這樣吻了他很久。碎碎的,輕輕的,清甜清甜的。他吻著他的 頸子,他的臉頰,把他額上臉上的血跡舔掉了。他吻他的肩,他的背,和背上的那些傷 口。涼涼的舌尖舔過那些血口子,比天地果的漿液還要細膩。忽然他背上一熱,像是有 血氣滿滿地充盈了他的那些傷處,是對方隨手給他施放了一個治癒術。那些傷口開始緩 緩的癒合。然後,又是碎碎的、涼涼的、輕輕的吻。 他突然想起來,他還有事情要做。 他用肘撐起了身子,轉過身。對方的手撐在地上,唇暫時離開了他,但是身體還是 黏著他。黑暗中他盯著那張近乎透明的臉,只看見一雙幽幽的、靜靜的眼睛。然後眼睛 一眨,閉起來,人兒湊過來,開始吻他的胸膛。 涼涼的唇在他的胸膛上輕點,但始終避開了那些標誌性的敏感帶。很輕,很純,很 涼。那種挑逗性的、帶著情欲的吻絕對不是這樣。 他想到了什麼。剛才那個人的那些冷酷的和刻薄的話把他的心砸了個粉碎,現在他 感覺自己失掉了的靈魂又漸漸地飛了回來。 黑暗中,他伸出手,擋住了那人又要靠過來的肩膀,涼,而細滑的。對方的吻停了 下來,一雙幽藍的眼睛在黑暗中靜靜的閃著光。他盯著那雙眼睛。對方也盯著他。然後 他微微地向前,對方只是眨著眼睛,沒反應。他再向前,對方的眼睛眨了眨,過了一會 兒,閉上。然後,他吻上了對方的唇。 碎碎的、呢喃的吮啜聲在黑暗中響起。他攬住了那一個細長的腰,對方的手一摟, 就套住了他的脖子。前一個時辰還在他身上作威作福的人,這一刻就心安理得地鑽進了 他的懷裏。細微而平穩的氣息互相劃過彼此的臉龐,除了親吻和感受親吻之外,他們沒 有更多的舉動。流氓突然發現,這麼仔細而又平靜地品味對方的唇,他還是第一次。這 曾經是一個夢想。如果說,有什麼感覺感受是和剛才被強迫的經歷最極端的相反的,他 會毫不猶豫地說,是現在。而以前那些所謂的最激動最激情最幸福的時刻根本就不算。 平靜的現在在平靜中延續著。因為現在總會過去所以現在這一刻他們平靜的結束而 平靜的分開了。近乎透明的人在他的懷裏扭動了一下,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就心安理得 地躺下來,額頭磕著他的下巴。 他摟著他,撫著他的頭髮。他還有些事情要說,不過不知道怎麼開口。 “其實你不適合做這個。”他終於開口道。但說完之後他很想煽自己一耳光。真是 他媽的太好心了吧!自己可是被對方剛強X過! “嗯,知道。”對方滿不在乎地承認。 “你們倆也不適合那個——”他還沒有說完,對方在他的懷裏翻了個身,把後腦勺 給了他的下巴。不喜歡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刻談到第三個人,正如剛才他不喜歡被他 拿來和別人比較一樣。 “知道。”對方回答。其實他可以不回答。不過他還是答了,雖然有一點點賭氣的 味道。 “那你,可不可以放了他?”他滿懷期待地問。 對方在他的懷裏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幽藍的眼珠子瞪著天花板,懊惱地道:“是他 自己不想走,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根本就沒把他放在心上,對吧?”他問。 “當然。”回答得超級爽快。 “可是他喜歡你。”他輕輕地說道。 默。 “所以,放了他吧?你讓他走的話,他會死心的。” 長吐一口氣,不說話。 “他會越陷越深啊……”蹭著下巴上那軟軟的金髮,男子的語氣中有說不出的悲哀 。也不知是別人的悲哀,還是自己的悲哀。 “好了好了,”男子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吶,你算是在求我嗎?”突然很拽的樣 子。 “你這是什麼意思?”流氓驚道。 “吶,求人的話,當然要給點好處吧?有好處的話,我就答應你。”對方開始興致 勃勃起來。 流氓苦笑。似乎中計了。“那我不求你,當成你自願的行不行?” “沒這回事!不許反悔。不然我反悔給你看。怎麼樣?你自己考慮考慮。”對方有 恃無恐。 流氓又苦笑。所謂的好人,就是一不小心總吃虧的那種。“所謂的好處,你是指什 麼啊?”明知道會是怎樣一種下場,流氓還是硬著頭皮問。 “吶,我想上一次的事你應該不會忘得那麼快。怎麼樣,簡單吧?不用我再解釋了 吧?”對方故作大方的樣子道。 流氓的臉開始抽筋。 “呃呃……可是……人家的身心剛剛受到了那麼嚴重的摧殘……”流氓做委屈樣, 一半玩笑,一半的心酸。 “呃呃……那……你說你到底行不行呢……”對方模仿著他的語氣道。 “行!怎麼不行!”流氓答得超級乾脆。是男人,什麼都不怕,就不行。接著的一 句話很自然地就要脫口而出,但到了嘴邊,硬是換了一個字,變成了,“為了他讓我幹 什麼都行。” “真的?”懷裏的軀體一顫。 “真的。”他答,語氣深沈。他摟緊了對方,情不自禁地在對方的後頸上吻了一下 。 “那就來吧。”懷中的人也爽快地道。 解開了環在腰上的胳膊,男子從對方的懷裏站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流氓也站 起來,整理自己。唉……好慘……上衣是讓那一記背刺廢了,褲子還好,不過……嘶— —倒吸一口冷氣,流氓系著皮帶,打了冷顫。他奶奶的,還真痛…… “好了嗎?”對方問道。 “嗯”流氓應道。黑暗中,他看到了一隻伸過來的,半透明的手。看著那只手,流 氓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把自己的手放到了那只半透明的冰涼的掌裏。 對方於是轉過身,在前面慢慢地牽著,兩人走出了貯藏室。但是貯藏室那最後一排 的架子後面,不知何時進來隱匿在那裏的一個人,手指都咬出血來。 ************************** 對方拉著他,回到大廳,又走進上一次一起走過的長廊。一路上,雖然沒怎麼遇上 其他的魔物,可是流氓很想將自己的手抽回來,但看到前方領路之人的興致如此之好, 又於心不忍。 又回到溫泉室了。在第三次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他總算可以覺得坦然。走到水池 邊,對方終於放開了他的手,站在他的跟前微笑。他於是想起來,自己是不是要為對方 “解衣”……有點木訥地伸出手,這時,突然“蓬蓬”地幾聲,幾隻白幽靈出現在對方 的身邊,開始替它們的主人解衣服。他有些尷尬地收回手,自我解嘲地笑笑,可是又“ 蓬蓬”地兩聲,兩隻白幽靈出現在他的腰旁,開始哧溜溜地解他的腰帶。他有些不習慣 地左看右看,白幽靈觸在身上的感覺真是癢癢。看著他一臉的詫異,對方不禁好笑。 淡藍色的男子很快就走到了水池裏,而他的那兩隻白幽靈還再和他的小內內奮鬥。 原因是太癢了,對方一碰過來,他就躲開。可是躲了這只,躲不了那只,兩隻白幽也被 他捶得吱吱叫。可是魔物是很執著的,不達目的絕不退縮。鬧了半晌,他總算連躲帶閃 地自己搞掂。而池子裏的那個人早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池水的溫度很好,腦袋浸入了水池裏,他屏著氣。如果,能什麼都洗乾淨就好了… …他抬起頭,露出水面,甩了甩頭髮,兩隻白幽靈立刻飄過來,哧溜哧溜地,拿著一條 毛巾給他擦頭髮。 甩頭,躲。“喂!我還沒有洗好!!!”他叫道。可是白幽靈很執著地要給他擦頭 髮。男子在一邊看了直笑。 流氓想起了什麼。 “喂,我說,這裏總是有很多這些傢夥麼?”他很奇怪為什麼上一次一隻都沒見。 對方點點頭。“沒事他們都隱著。召喚時才出來。” “到底有多少?” 對方打了個響指。 他傻眼了……密集…… “習慣了就好了。”對方笑道。再打了個響指,那些白乎乎飄來飄去的傢夥又都消 失不見。 “我可受不了被那麼多色色的傢夥盯著……” “哈哈哈!怎麼會!”對方大笑道。“他們和我們的結構又不同。而且對他們來說 ,只有兩種感覺,生和死而已。很多事情他們是無法理解的,他們很單純。” “我可沒法那麼想……”流氓小聲地嘀咕著。想到原來看到的那兩隻打KISS的傢夥 ,他心裏面一百個不放心。(白幽們傻傻滴,只是在簡單地模仿啦~~) 將頭枕在池邊,長吐一口氣。他看著水氣模糊的天花板,心想自己是不是又過了一 關? …… 臉上的一陣奇癢,讓流氓醒了過來。因為實在太累,結果這一次他又在池子裏睡著 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擦掉臉上的一把水,流氓睜開眼看到一隻白幽靈飄在跟前 ,嗡嗡嗡嗡地不知道想要說什麼。 四下瞄了瞄池子,發現另一個人已經不在了。那個人,應該是在他睡著的時候離開 的。 接下來? 眼前的白幽靈飄走了。視線跟著那只白幽靈,他看到池邊飄著另兩隻白幽靈,拎著 一件白色的浴袍的兩個角,像在等他。 浴袍像是用很奇怪的質料製成的,看起來很柔軟,卻又很墜,而且閃閃發亮。他想 起來……這裏不是有很多白幽靈麼……雖然說,透明之布是上好的料子……可是總讓人 聯想起白幽的那張臉……他決定穿回自己那身破衣裳。 啊啊啊啊啊啊!!!什麼!!!不見了!!!他的衣服!他的裝備……這一次出來 ,他可是帶上了他最精良也最昂貴的行頭!!!居然沒收了?嗚…… 算了……伴君如伴虎,重權者往往喜怒無常。一會兒說不定命都沒有了,還在乎那 些裝備?還是識相點吧。 流氓有些喪氣地上了岸,無可奈何地讓那兩名白幽靈替他穿上那一件浴袍,系上帶 子。他決定不多想。因為那肯定會讓人鬱悶。穿好了裕袍,突然他腳上一涼。低頭一看 ,白幽又捧了一雙拖鞋,等著他往裏送。 流氓伸出腳,呃……有一點點小……那麼……唔……應該是…… 這些都穿好了,那只喚醒他的白幽靈便哧溜哧溜地向門口飄去,他於是邁開腳步跟 了上去。 這次會是什麼地方? 他們回到了大廳,然後向東北邊的那一個門走去。這肯定不會是他遇上小鳶的那一 間了。 他跟在白幽靈身後在長廊裏默默地走著。這條長廊沒有什麼特別,除了,特別的長 ,和特別多的彎。最後,白幽靈帶著他,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門前。 白幽靈讓到了一邊,於是,他走上前,自己推開了房門。 他擋住了眼睛。 從長長的、陰暗的走廊裏過來,他花了好一會兒的時間,才讓自己的眼睛適應這裏 明亮的光線。 一組巨大的水晶燈是屋子的主要照明,而天花板上的那些馬賽克壁畫,竟然全部使 用了寶石質地,更反射和折射出一種異樣的光彩。流氓有些發愣,不是為那一整個天花 板的寶石的驚人財富,而是那些壁畫的內容。 在與人類的大敵——魔族的首腦的房間裏,不應該出現這種人類如此推崇的內容。 但,這裏也是目前為止,流氓在此處所見到的最有人類的樣子的房間。 男子回過神來以後,才想到自己要找人。環顧了一下四周,珠光寶氣,璀燦輝煌。 可人呢…… 男子慢慢地踱進了屋子,一邊走,一邊欣賞著屋子裏那些價值連城的擺設。而到處 都閃耀得刺眼,所以,要找那一個暗幽幽的傢夥還不太容易。瞟了一圈之後,他終於在 屋子中間那一圈沙發的某一張上,看到了那一叢暗金色的、半透明的頭髮,以及,吊在 那裏的一隻慵懶的胳膊。而袖口那些大朵的、重重的花邊,將淡藍的指尖都隱沒在那裏 。 男子慢慢地踱到了那一張沙發邊。他再一次傻眼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而呆掉的。是那一身太過豪華的禮服,還是那張擱在一堆錦 緞和珠寶之上的小臉。 對方穿著宮廷盛裝,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藏在袖口大摺花邊裏的手指 拈了只高腳杯,裏面盛著明亮的、略顯淡綠色的液體,淡淡的幹花香正從杯中漫延開來 。男子瞥了一眼雕花小幾上的那個深色的瓶子,裏面的液體只剩了一小半,想是已自飲 多時。 若非他早知道此人就是魔族中的死靈BOSS,不然他還以為自己誤入了哪家的高級私 人沙龍。 計劃變更了? “啊,魔王駕臨了嗎?”流氓問道,“要不要我這個人類回避一下?” “識時務。”沙發上的男子懶懶地啜了口杯中的液體。也許是那些液體的效果。他 的臉色似乎比平時都要深一些。“不過,除非遇上戰事親征,否則我們的王不會離開他 的都城。從來都是我們去謁見而不是他來拜訪。” “哈,看你穿得那麼正式,還以為會來什麼大人物。”。 沙發上的男子咽下了口中的液體,將手中的杯子放下,站了起來,對流氓說道:“ 不錯,這是謁見君王的朝服。平時沒事也不會穿它。”男子懶洋洋地答道。 “不過……”男子突然自己小小聲地笑了起來,一連串低低的哼笑聲從那個俏挺的 鼻子下冒了出來。 淡藍色的、修長的手指抓住了浴袍的領子,慢慢地往下滑,而他自己也慢慢地跪下 ,最後,他整個人跪在了流氓面前,像一個尋找大人的埋藏品的小孩,淘氣而得意地解 開了男子浴袍的帶子,露出了人類下體碩大的器官。接著他閉著眼睛,緩緩地、輕輕地 ,在那裏吻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帶著淡淡的笑意,幽藍的眸子裏映射著狡詰的、閃 爍的光:“今晚,我要讓你成為我的君王。”他說。 人類捏緊了拳頭+深呼吸+默念禱文+用錘子猛敲自己的頭總算使自己在突如其來的 變化中沒有被驚訝和竊喜沖昏了頭腦。 “我要‘讓’你成為我的君王”。 他深知這裏面的每一個字的含義。他本不是,而是,他讓他是。而如果,他有任何 表現配不上所賦予的角色的話,他的角色將可能被立刻剝奪,復原為對方腳下的螻蟻。 定了定神,他垂著眼簾,帶著點倨傲帶著點憐愛,用手指拖起了那一大簇綻開的花 邊中的下巴。對方很順從地閉上眼睛抬起了脖子,跟著他的手站了起來,接著他稍稍低 下頭,吻上那深藍而任性的唇。 熟悉而清咧的氣息從髮絲一直籠罩到腳底。比起強迫狀態下的緊張與憤怒,比起溫 泉室裏身外流水的溫度和蒸氣的掩蓋,還有剛才知足而純潔的品味,他現在才可以開始 真正的貪婪。手掌拖著那厚厚的花邊裏的涼涼的頸子,他幾乎是將對方按在自己的臉上 。腰部順直筆挺的衣料的下方,那彈性而頎長的肌體誘惑著品嘗者來個盈盈一握。人類 不會放過這種機會,他的胳膊緊緊地環過對方的腰,幾乎可以觸到對方身前的排扣,衣 服上那些貴重的鑲著寶石的扣子還有鑽飾和胸針以及那種厚厚的花邊讓人類覺得自己裸 著的皮膚硌得生痛。兩人一熱一涼的胸腹就在人類胳膊圈圍之下狹小的範圍裏艱難地抵 觸和輪番進退。華服男子似乎很喜歡這種力度和隱藏於其中的寵愛,將胳膊懶洋洋地搭 在對方的肩上,身子的重量幾乎全由腰間的手臂來承擔。他樂於挑逗和耍戲對方口中那 火熱而窮追不捨的舌,樂於對方因自己的躲閃而變得更加有進攻性或是變得有些躁動, 他樂於對方被自己引誘而著迷,從而放縱地享受這種緊緊的擁觸而帶來的溫暖和壓迫感 。 而比起急躁而粗糙地上下其手,人類明智地在周旋中更從容地品味著懷裏的珍肴。 耐心和洞察力是優秀的遊戲者的必備素質,如果想從中得到更多。那些冰涼的氣息不斷 地劃在臉上,男子滿意于對方細碎的頻率,他的舌執著地追尋而輾碾著對方那個柔嫩冰 涼卻又狡猾頑皮的小淘氣,將這場最初的戰役進行到底。深深的吸吮已使華服男子的雙 頰微微凹陷,而如果自己不是需要空氣的生物,人類願意永不松掉這咬住不放的一口氣 。 終於第一次分開了。托著對方順服的後頸,他將對方稍稍拉開了一點點的距離。甘 美的滋味還在口中環繞,緊挨著的胸膛在無聲中起伏不止。他好像是第一次可以如此之 近、如此之大膽地直視對方的眼眸。和他自己的一樣,二人眼中所閃動的笑意遠比他們 嘴角處的微微上揚要複雜和深邃。究竟,是誰在自毀的放縱? 眼中的余光從對方那挂著金色的穗帶的肩上望過去,他看到他們身後那邊牆上的一 道門緩緩地打開了。從那裏透出來的光線來看,裏面不會黑暗。人類目光的焦距依舊落 在眼前的那一對眸子上。打破這種沈默的最好方式就是再一次的吻。他伸出頭去,於是 二人的唇再度相接,與此同時,他像他所扮演的角色所該做的那樣,抱起了那個修長而 華麗的軀體。 ********** 抱著懷裏的人走進了那個一樣明亮而華麗的房間,儘管那些珠寶和金銀器以及光潔 的地板所反射出來的光有些刺眼,但對於人類這種喜光的生物來說,在這種地方這種時 刻能看到這種如此類似人類的環境,自然有著特殊的意義。他果然找到了,那裏有一張 床。不是像他遇上小鳶時所在的那個房間的那種青石板,而是一張有著厚厚的墊褥和華 麗的宮廷幔帳的四柱大床。 初次看到這張床的時候,他有些走神。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兩間房子?而誰又是這間 屋子的常客?為這跟本不該管的問題思索時,他才發現自己幾乎要撞上床沿。努力地定 神之下,他不動聲色地將對方輕輕地放在床上。 對方陷在厚厚的墊子裏,那半睜著的眼睛依舊慵懶,“你走神了。在想什麼?”— —但是絕對犀利。 “呃——”他希望剛才的表現並沒有影響到他的角色,但他決定說實話。“我很奇 怪為什麼這裏有這樣的……屋子……完全是……人類的樣式……” 對方面無表情地淡淡地答道:“記憶。” 回答完之後,二人都覺得自己多嘴。他為什麼要在意這個問題?他又有什麼必要讓 他知道原因? 中途出現了一個不是很合協的小插曲,二人的視線在沈默中繼續碰撞,各人的腦子 裏卻都快速地為上面的那兩個問題思考了數個來回。 但目的是不能變更的。於是,那雙慵懶而又深邃的眼睛終於在沈默良久後緩緩地閉 上,將對方的主動權賦予到了最大。下一刻如何開始,也許將決定著此後將如何結束。 藍色的瞳子被薄薄的眼瞼蓋上的這一瞬間將人類從思索中拉回,卻又立刻將他打入 迷失的井底。華麗的陳設和衣飾,還有那張在靜逸中震人心魄的臉,眼前的這種視覺盛 宴,任何人遇上了都不會願意錯過。人類用目光貪婪地斂掠著對方身上一切值得記憶的 景像,那散落著幾縷金絲的光潔的額,那靜靜的眉毛和那靜靜的眼,那卷翹而又俏皮的 睫毛,那順挺的鼻梁,那薄而乖巧的唇,那驕傲此刻卻溫馴的下巴,還有那一叢捧著對 方臉蛋的厚厚的、雪白而又閃亮的大花領結。如果只是賞宴,他不會渾然忘我而不自覺 ,如果只是單純的品析,他的心不會向他下達一個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指令,如果只 是純粹的記憶,他的手指不會輕輕地伸向臉頰邊那垂下的一縷金髮。 特有的涼意順著指尖傳來,頃刻將癡迷中的人類喚醒。心中突生的那種沈澱澱的感 覺讓人類在瞬間感到無限的悲哀,他明白,自己在觸上對方臉頰的那一剎——儘管他早 就跟自己說過多少次不應該不應該不應該,可還是陷下去了…… 有些顫抖的手指撫著那光滑而冰涼的面頰,對方依舊靜靜地不動,但氣息卻似深了 起來。人類在努力壓抑著悲哀的同時卻想不到自己還要對付那接踵而來的意料不到的脆 弱——他眼前的景像已經開始模糊,那張在一堆鑽石中的、幽幽的臉龐已被水層漸漸地 隔離在外。 趁著那些鹹熱的液滴還沒有落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幾乎湧上咽喉的哽咽 深深地壓下,他強制自己忘掉思想。現在他沒有時間去為自己悲哀。他要做的只不過是 扮演一個角色。他需要清醒。輕輕地捧著那張藍幽幽的臉兒,沈默中,竟生出些許慘然 。 而開始總是要開始的。但要從哪里?最後,他的唇還是落在對方的額。他發誓,這 一個吻絕對純潔。他取到了一點涼意,和無聲的期待。然後唇移向了眉心、鼻峰、唇和 下巴。緩緩的,輕輕的。他不知道他為什麼如此刻意地拖延時間,是為了讓自己的情緒 更穩定?還是為了更多的體會這寂靜而祥和的一刻? 扶著對方的後頸,他略略抬起身子,再一次凝視眼前。翻滾的心潮已被自己的欺哄 和對方的平靜駁回。這一個角色還將承擔著一個新的記憶。他的指尖於是開始伸向那些 精致的紐扣。少了畏懼和顧忌,經驗和技巧又回到他的指尖,只用食指和中指,就可以 解開扣子,這是他的拿手好戲,讓他的另一隻手可以不離開掌中托著的脖頸。 筆挺的外套在短短的幾秒鐘之後就被解開,裏面那雪白的襯衫透來下方一陣微微的 涼氣。接著兩隻手指繼續有節率地彈向中間的那一排小紐扣,縫隙中於是露出了一道越 來越長的光滑的淡藍色,就如同他另一隻掌中所托著的那一般冰涼。手掌緩緩地探入那 雪白的襯衣的下方,眼睛卻被對方的目光咬住。時間在他的手中流逝,卻在他們的眼中 凝滯。他看不明對方那幽藍的眸子下邊,深藏著的是什麼,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尋 找什麼。手撫著對方襯衫下那勻稱而冰涼的肌膚,他知道他要和盛裝的他做愛,他也知 道對方要求他提供與之相配的激情和火熱,二人之前口口聲聲地說是在追求肉欲,但他 的心卻不由自主地探尋和奢望著約定之外的其他的東西,幾乎無法回頭。 目光依舊在膠著,他突然感覺到了腰間的涼意,是對方將手摟住了他的腰,把他拉 向自己。他便順從地壓在了那具有些纖瘦的身子之上。人類的重量將二人壓入床中些許 ,衣服上的一些飾物硌著皮膚有些不舒服,他便將它們扯開,於是胸腹間一陣涼意,和 一陣對方的起伏。捧著對方的頸子,如此近的距離,連對方唇上的細紋都看得清清楚楚 ,雖說眼睛有些吃力,可就是不捨得閉上。若不是他實在想不出除了吻之外還有什麼更 自然的進程,他也許會這樣和對方對視下去。 閉著眼睛,他的舌又找到了對方嘴裏那一個甜而又嫩滑的傢夥,他的手也搜到了對 方胸前那個軟軟的小點。扶著對方的腋下,拇指輕輕地一揉,就把那個小傢夥弄得挺了 起來。然後他的手順著對方那光滑的腰側往下滑,到了髖骨的地方卻又扭腕一旋回到了 腹前,插進了褲帶下緊緊的縫隙裏,一把握住了對方兩腿之間的傢夥,捏住了某個地方 。那雙原本靜靜擱在人類身體兩邊的腿突然繃緊了起來,開始不安份地踢蹬,最後是一 彈一縮,狠狠地卡在了人類的腰間。靴子上的那些金屬飾扣硌在人類的腰上,讓男子又 覺得不舒服。可是他還是打消了剝掉它們的念頭。華麗的上裝如果沒有華麗的靴子來匹 配,看起來就會變得可笑了。 大手擠在褲子和皮膚之間窄窄的空間裏,沒一會兒就把那個軟軟的傢夥撩弄得硬挺 。他的手掌一邊扣著那個直直的頂起來的硬物,一邊伸出食指去探下面那個皺皺的小圈 。雖然以前進去過,可要是用手的話,卻還是第一次。不知為何,這時他想起了小鳶。 想到小鳶的長指甲,他就覺得不舒服。指尖在入口試探性地頂了頂,並沒有進去,可是 身下的身子微微一扭,全身都緊了起來。對方應該並不常做這個。 “放鬆……”因為吮著對方的舌,他口齒含糊地說。 “嗯……我要適應一下……”對方閉著眼睛含含糊糊地回答。 “有那個麼?” “嗯……有……在枕頭底下……” 他從對方的襠裏抽出手,向枕頭底下探去,在他的手離開之後,對方的身子便在他 的身下扭動和磨蹭起來,將他自己也撩得火熱。 在枕頭底下摸到一隻小瓷瓶。男子用拇指將瓶口的塞子頂開,接著瓶身微微一傾, 半個手掌便都滑溜溜的了。男子於是將瓶子隨手一丟,再向那人的襠中摸去。可是他卻 沒有聽到瓶子掉到地上的聲音。轉睛一看,卻發現那個瓶子在半空中飄飄悠悠的向床頭 的小幾飛去。他突然意識到,那是隱慝中的白幽靈……他奶奶的……男子在心中暗暗地 罵道。以後辦事的話,一定先用火狩把房間照個遍…… 注意力又回到了身下的身子,男子看到對方的眼睛正睜得大大的看著他。人類光滑 的手指又觸到了那個皺而嫩的小穴,這個時候身下的人像是抖了一下。他於是緩慢,卻 有力地往裏送,涼涼的感覺慢慢地包圍了整個手指,身下的人依舊睜著很大的眼睛,全 不似他往日似閉非閉的懶洋洋的模樣,但那淡藍色的手指卻深深地掐到了兩邊的床單裏 。人類又壓了下來,吻上對方的唇,他感覺到了對方下頷骨處傳來的顫抖。 “放鬆……”男子用儘量溫柔的聲音喃道。真是的,又不是第一次……搞得連他緊 張起來。 “嗯。”對方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哼了一下,眼皮也像點頭似的垂了垂。 人類於是開始慢慢地挪動著手指,他開始感覺到對方的腹皮傳來的虛弱的顫動。原 本卡在他腰上的腳現在滑落下來,砸到了他身體兩邊的床單裏。對方在他身下幾乎變成 了“大”字型。自我強制的放鬆開始了。 他仔細而緩慢地在那個緊緊的地方裏摸索著,對方那細而強制綿長的呼吸在挑戰他 的耐性,雖然他知道那是為了放鬆,但他很想看到對方不能自已的樣子。他的手指屈了 屈。 “Hm!” 沒有哪種聲音比這種短促地悶哼更讓他覺得得意的了。所謂經驗嘛~~~~(自大的傢 夥……) 又屈了一下。引起了相同的反應聲,而且對方糾著床單的手更加深陷。他記住了那 個位置。接下來,在他還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時候,他一邊緩緩地摳動第一個手指,讓那 個小環稍稍擴展一些,一邊試著將第二個手指伸進那個入口。 花邊叢中的那張臉扭到了一邊。雖然沒有別的聲音,但是他看見了半邊微皺的眉和 因緊咬而顯得有些突起的頷骨。 忍耐一點…… 這話不知是他對他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華麗的場景和絕倫的美貌讓人類的思想跟著他的眼睛一起墮落。人類的眼睛在貪婪 地掃描和記憶著這畫面的每一刻,卻一點也不影響他身體的某一部分的我行我素。此刻 它已經高昂著頭,前端溢出了一點預示的汁液,蠢蠢欲動。 人類緩慢地抽動著他的手指。對方體內的抽搐似乎順著他的手指傳到了他的神經, 讓他受了同樣的刺激似的,呼吸沈重了起來。那個小口雖然比較倔強,但是在他的手指 的撫弄下,已漸漸地有些讓步。還要加入第三根手指嗎?現在的準備是否已經足夠?人 類在心裏暗罵了一聲,他奶奶的。再拖延的話,到底是在折磨別人還是折磨自己。 於是乎—— 他用平時戰鬥時極限的速度解去了對方的腰帶,接著用手托著對方的臀往下左右一 滑,將那礙事的布料擠掉,然後托著對方的腰,對著目標出奇不意地插了進去。 突然的變速讓床上的人感到了不適,痛疼使他本能地扭動了腰,但那不是緩解痛疼 的有效方法。而埋怨的眼神卻是對人類的必殺技。儘管人類覺得自己已經衝動得像一隻 野獸,可是他還是立刻停了下來,將那一股欲要暴發的氣勢拴住,等待著繮繩鬆開的時 候再快意地發泄。他安慰自己說,因為命才是最重要的。真的? 視線不知何時又咬上了……這種可以肆無忌憚地捕捉對方毫無隱藏的表情的感覺真 的很上癮。如果不是下面那個東西實在是壓抑得難受的話……在這個時候,想要保持精 神上的集中,實在是勉為其難。等他看到對方的嘴角略帶笑意的上揚之後,他才發現自 己已經在難耐地搖晃著自己的臀部。這的確……有些對不起對方賦予的權力。 也許是這一段時間的停歇,讓床上的人得到了恢復,那原本糾著床單的兩手,現在 環上了人類的脖子,將他緩緩地拉下,將他們貼緊。有些冰涼的氣息又劃過人類的面頰 ,此刻某節突變的心率也吹皺了某人深處的心瀾。這是他以後要欺哄自己多少次,才會 讓自己忽略掉的事情。 人類定了定神,然後開始緩慢、而穩定的抽送。第一下,冰涼夾雜著快感讓他渾身 打了個冷顫。第二下,他想起了那個位置,他看到對方又把頭偏到一邊去了。他很想去 捕住對方那逃離了的唇。可是他一秒都不想錯過對方臉上的表情。魚和熊掌,二者不可 兼得,他第一次感到了為難。左右思量,最後他還是捏住了對方的下巴,將對方的臉掰 了回來,可對方很快又將頭用力地向後仰著。挺起的脖子讓那一大簇花邊有些阻礙視線 ,但他還是看到了對方額前那一對微微蹙起的眉毛。他一面穩定地進攻著,一面碎碎地 咬著對方從衣領處掙脫出來的喉節,還有那個驕傲的下巴。突起的那塊脆骨不時地顫抖 著,除了可愛他想不出別的形容詞。微微張啟的唇看起來實在是誘惑,但他還是忍住了 。眼睛可以讓他記住更多的東西。他的下身已經爽到像忘了他這個主人,他的腦子卻異 常的清醒。 握著對方的肩,即使隔著層層的衣料,他仍能感覺到那種誘人的彈性。壓在對方身 上,他的身體和敞開的睡袍完全蓋住了那解開的衣衫所露出的部分。對方被他深深地摁 進了床褥裏,那些柔軟而華麗的織物也幾乎完全掩蓋了那深陷於其中的淡藍色。對方身 著著盛裝與他做愛。但是他們的姿勢卻幾乎從他進入他的那一刻都沒有改變。他們的意 圖是放蕩的,但是他們的方式卻是拘謹的。也許他讓對方翻身向下,或是將對方的腳壓 到胸部去會給二人更大的快感,但是他沒有那樣做。那不符合他的審美情趣。那種穿得 漂亮但卻妖裏妖氣的男人在人面前扭來扭去的話,只會讓他反胃;而且,不是所有的人 穿上了那一套華服就可以成為BOSS,讓人感覺是BOSS。因此,高貴的禮物不能用低俗的 方式來對待;因此,他小心翼翼地取悅他,卻又小心翼翼地維護他。他沈浸在膜拜和保 護中的快感。 由於並不是十分的劇烈,因而他們進行了相當長的時間。一隻白幽靈在打呵欠中現 身卻又立刻隱匿了身形。下方的人也沒有發出奇怪的聲音,從那顫抖的喉結裏流露出來 的只是低低的,輕輕的氣息,既誘人,又讓人不敢輕薄。漸漸地,兩個人身上都起了重 重的濕氣。汗水已將幾縷暗金色的頭髮粘在那淡藍色的、光潔的額上。他也感到那個冰 涼的身子,在他的久偎之下,已經有了一點點的暖意,而那個依舊緊而有彈性的甬道也 變得溫熱起來,讓他敏感的神經在壓抑中燃燒。 憋著一口氣,他的抽刺加快起來。對方那低而斷續的喘息聲終於變成了延綿而又細 微的吟聲。那種細而精致的鼻音對人類的耳朵也是一種難耐的刺激。他只感覺那種聲音 幾乎就要把他身體裏的什麼東西抽出。在那一口氣將到盡頭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腹 部一陣涼意。他於是不想再等了,液體帶著他的溫度沖進了那個人的體內。接著他順勢 緊緊地抱著對方,將二人深深地陷進床裏。 緩而長的氣息交錯在彼此的耳膜,對方就一動不動地任他一動不動地抱著。而他的 腦子一直在空洞和運轉中忙碌,它似乎是做了很多的事情,又像是什麼都沒做。他來不 急記下那些讓他印像深刻的情景,他來不急回味他著實為之迷醉的東西,他因為害怕忘 記而不住地讓那些場景在腦海裏此起彼伏,它們幾乎打了起來。而他心裏總有一個聲音 在對他說:“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可是懷裏那個涼而平靜的軀體又讓他像一 個在偷偷數錢的守財奴那樣興奮而欣喜地在心底大叫:“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 的我的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難以想像為何一個玩世不恭的成人 ,心裏還會發出這種近乎童稚的任性的聲音。 儘管是隔著層層的衣物抱著對方,儘管對方的體溫甚至可以被別人笑稱為“屍體” ,可是當他將臉貼在對方冰涼的額角,當他將唇掃過對方靜靜的臉和淡淡的唇時,他仍 感覺,很幸福。對一個跟本就不期望將來的浪子來說,這幾乎是一個被埋葬了的概念。 如果,能有如果的話,該有多好呢? 就在二人幾乎要被幸福哄入夢鄉的時候,突然門口傳來一個憤怒而又怨毒的聲音: “下賤!” 人類的臉立刻沈了下來。他這才發現,他剛才居然能將那個人忘得一乾二淨。剛才 所聽到的那兩個字,有如帶毒的刀子,刻在他的心上。類似的貶義字眼,以前本來常常 被別人用來痛駡他們的這種職業。現在,反而被他們自己用來責駡自己人。 “小鳶,你先出去。”他咬著牙,沒有回頭,低低地說道。 “我說你們兩個下賤!” 身後傳來的聲音已經近乎歇斯底里,隱約地還帶著哭腔。可是他身下的那個人,依 舊閉著眼睛,懶洋洋地躺在那裏,對那些辱駡充耳不聞。 “小鳶!”男子喝了一聲,不得不坐起來,披上睡袍走下了床,想和對方談談。在 男子起來的時候,一堆白幽靈便急急忙忙跑出來給他們那個還賴在床上的主子整裝,幾 乎將他們的主人埋了。 男子站起來的時候,看到了門口已經走進來的那個年輕人。臉面怒容,身上和眼睛 裏都有血絲,一手握著的一柄大馬短劍上還纏著幾縷破碎的透明之布,大概是與一些白 幽靈搏殺之後,才來到了這裏。 看著對方氣得顫抖,而屋子裏的另一個人卻滿不在乎的模樣,那種觀虎鬥的無動於 衷讓他覺得比剛才所聽到的那一句惡毒的話還要傷人。這一切,都是為了誰啊?所謂的 現實,就是絕不能讓你的幻想碰上的東西。他長歎了一聲,張開了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頹然地低下,搖搖頭。他們倆都是墜入同一個陷井的犧牲者。一個從一開始就預 見到了結局,而另一個卻是自尋其毀。 “跟我回去吧,小鳶。”最後他疲憊抬起頭說道。 “笑話!你以為你是我的什麼人!”年輕男子握緊了短劍,一邊咬牙切齒地說,一 邊向對方逼進。仇恨的怒火在他的心裏燃燒,他已經無法再容忍今天所見的這些事情。 自己一直待在這個黑暗的地方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了什麼啊!但是自己屈辱的樣子被別 人看到了,接著又看到自己目標所定下的人要了別人。這就算了,後來他們兩個的態度 居然……直轉而下,變成了溫情脈脈!他以前就懷疑過工會裏這位不尋常的會員為什麼 會不辭而別,現在果然得到了親眼目睹的證實。而且……他……一直在他上邊的他居然 要對方要他……他還將他帶到一個從不許別人進去的地方……他曾經因為對此處的好奇 心而被威脅,這一次如果不是他尾隨而來,他永遠也不知道這裏的特別之處……可是, 為什麼,為什麼他和自己做的時候就只在那間只有塊大青石板的冷冰冰的爛房間!為什 麼!為什麼他和他就那麼不同!!! 他想哭。他恨。 是的,他是人們眼裏的不良青年。他不在乎名譽,他也不在乎什麼規則和道德,他 的一言一行,絕對配得上他的職業的稱號,流氓。但他依舊有他的心之所向。為了這個 他可以做出更不良的事情來。但他容忍不了自己的幻想破滅。 他曾經把他當成獵物。但獵物和獵人只有一字之差。結果他成了將自己獻給獵人— —而且是危險的獵人,的獵物。在他自以為是獵人的時候,他曾經幻想著對方在他腳下 顫抖,在他身下哭泣,在他的懷裏懇求饒恕。不知天高地厚和沒有自知之明的結果就是 他完全賠了進去,賠得太虧。在被淩虐的日子裏,最開始的報復心被肉體的快樂消磨了 ,之後,一貫的驕縱被對方的強勢折服了,再往後,連仇恨也被對方的魅力化得煙消雲 散。這個時候,他才知道賠掉的是什麼。他又天真的可以,覺得如果能讓對方高興的話 ,似乎就這樣下去也不錯。而且在這裏縱欲不用聽哥哥的嘮叨也不會招別人的白眼。他 就是這麼年輕這麼任性的一個人。 對方是如此之強,強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把對方當成了神。 所以當他尾隨而來,卻看到他心裏那個高高在上的,高傲的人為別人而盛裝的時候 ,當他看到他在別人的身下獲得快感和歡笑的時候,當他看到他是如此滿不在乎地投入 了另一個人的懷抱的時候,他無法平靜。 為什麼!!為什麼這些他就是不可以給自己呢! 年輕人在怒火中握緊了劍。他要殺死所有在同一個陷井裏的獵物,沒有哪一個獵物 比想要獨佔獵人的獵物更悲哀。 “你以為,在讓你見到這裏的情形之後,我還會讓你活著回去嗎?”年輕人握緊了 刀柄,惡狠狠地說道。 “小鳶!我不會把這裏的事情——”男子焦急地解釋著,可是話未說完,對方已經 隱匿了身形。 “小鳶!”男子驚呼,立刻轉過身來,可是什麼都沒看見。 這時只聽見“啪”的一聲,只見一隻銀盃擦著他的耳邊飛過,砸到了他身後的什麼 東西。 “啊!” 身後傳來一聲驚呼,男子猛地轉過身,只見年輕男子咬著牙握著手腕,表情很痛苦 ,像是骨折了。短劍則掉在了地上。這裏只有一個人能讓擲出的杯子有這種力度。 “不許弄髒這間屋子。”說話的人已經從床上起來了,向他們二人慢慢地走來。 聽了他的話,年輕的男子抬起頭來看著他,狂笑起來。 “我呸!”年輕男子突然狠狠地往地上唾了一口。立刻引來一群白幽靈哧溜哧溜地 搞清潔。 但是意料之外的,年輕男子並沒有招來殺身之禍。對方走到了他跟前,並沒有向他 出手,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好像想激怒我。為什麼?” 在驚訝之中的年輕人不知該怎麼回答,但他的眼裏依舊閃著憤怒的光。 而屋子的主人則轉過身,若無其事地看著那一個站在一旁默默無語的人道:“一會 兒開傳送的人就來送你們回去。”說完,轉身便走。 “我不回去!!我寧可死也不回去!”年輕人突然大叫道,他握著拳,已經淚流滿 面。 “小鳶……”流氓眼裏露出了悲哀。他沒想到他會陷得那麼深。 華服男子轉過身,背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任性的年輕人。突然他一拳擊在對方 的下巴上。男子應聲倒地,暈了過去。 “這樣就沒那麼麻煩了。”華服男子握了握手腕,在情況突變之後第一次露出了笑 容。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留下另一個人站在那裏,看著他的背影發愣。 *************** 等流氓撿好自己的東西,抱著依舊在昏迷中的年輕人回到大廳的時候,此處的主人 又已經換回那一身樸素的劍士服,坐在大廳裏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如同上一次一樣,他 正在優哉遊哉地喝著一杯藍水。 “好了?”對方抬起頭,淡淡地問道。 他平靜地點點頭。突然這時,腹間的一陣劇痛,“小鳶……”人類依舊抱著懷中的 人,但是慢慢地,痛苦地跪了下來。而他懷裏的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此刻正捏著 那把沒入對方腹部的刀柄。 “對不起……菲爾……”年輕男子流著淚說道:“如果我不殺了你,我不知道自己 該怎麼活下去。對不起菲爾,我不會離開這裏……”然後他猛地抽出了刀子,跌坐在一 旁,不住地顫抖。 這個時候,坐在椅子上的男子原本面無表情的臉終於顯得有一點點吃驚,而他身後 剛剛被召喚來的暗神官更是一臉無法掩飾的驚訝。 “我殺了他,你會殺我嗎?”年輕的男子突然轉過頭去,向椅子上的男子問道。 “我答應過他,不會殺你。”對方淡淡地答道。 受傷的男子跪在那裏捂著腹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松了鬆手看看自己的手掌, 滿是鮮血。然後,他又慢慢地撩開了自己的衣裳,只見一件藏於外套之下的忍服,被戳 開了一個小口,鮮血就是從那裏滲出來的。 “對不起,小鳶……”男子苦笑道,一邊舔了舔手上的血,“你的刀子不夠長,你 還是要跟我回去……” 年輕男子猛地抬起頭,一臉的驚愕。 “事實是……”男子一邊苦笑,一邊撩起忍服的下擺。年輕的男子睜大了眼睛,他 看到裏面墊著幾件疊好的洞鬥蓬。(賊性不改) 這時坐在椅子上的男子終於忍不住,偏過頭去偷笑。 “好……好……”年輕男子一邊喃著,一邊由驚訝變為憤怒。突然,他咬著牙,一 刀捅進了自己的胸膛。 “小鳶!” 這一次輪到人類驚訝了。他立刻撲上前扶住了年輕男子的肩膀。他痛苦地看著一臉 堅決的對方,滿眼的為什麼,卻沒有問出來。 “菲爾……你不會明白……”然後年輕人倔強地推開了他的手,緊握著胸口的刀柄 ,慢慢地,向那個坐在椅子上的人爬了過去,在地上留下醒目的血跡。 “我知道……在你們的眼裏……我就像一條狗……”他一邊艱難地爬,一邊盯著椅 子上的人喃喃地說道。 “也許連狗都不如……”他回過頭,看了呆坐在一旁的另一個人類一眼。男子看著 他,一臉的悲哀。然後他又繼續爬。 他終於爬到了那個人的腳下,抱住了對方的腿,對方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 “可是我不想回去,我也不能回去……”年輕男子艱難地仰著臉,滿懷期望地道: “臨死前……可否滿足我一個願望?讓我無憾地死去?” 椅子上的人只是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他於是低下頭,臉貼在對方的靴子上。雖然,這個時候他的氣息很微弱,但是在安 靜中他的話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如果你養的狗死了,你會不會吻它一下?”他靜靜地、慢慢地說著,血順著刀子 上的血口慢慢地流出來,染紅那只他抱緊了的靴子。 對方還是沒有回答。在場的其他人都覺得那答案根本就沒法肯定。 “對你來說並不難……”年輕男子自言自語似的笑道:“那天,你的一匹夢魘快要 死了的時候,我看見你吻了它……它走得很安然……”男子沒有再接著說下去。於是出 現了短暫的寧靜。場內所有的其他人,都在盯著椅子上的男子。這時年輕男子的眼睛已 經快要睜不開了,神智已有些不清。就在別人都覺得沒希望了的時候,椅子上的男子動 了,大家都呆呆地看著他伸出手去抓住了年輕人的肩膀,把那個軟綿綿的身子提了起來 。然後,他溫柔地吻上了那個將死的人的唇,鮮血就這樣大汩大汩地從二人的嘴角溢出 。待在一旁的男子終於忍不住,捂著臉嚎嚎大哭起來。 片刻之後,男子靜靜地將那個滿是鮮血的身體放到了地上,那張年輕而蒼白的臉也 永遠閉上了眼睛,他很安祥。 一群白幽靈又現身了,給椅子上那一個面無表情的男子抹去嘴邊的血跡。而他則靜 靜地看著那個依舊跪在那裏流淚的人類。 人類在年輕男子的屍體身旁跪了許久,直到他覺得自己已經能平靜下來。場內的其 他人一直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他。最後,他省了省鼻子,從那具屍體上拔出刀子,站了起 來。 “他就留在這裏吧。”他向椅子上的那個人說道。 對方沈默了片刻沒有出聲。後來,他轉過頭對身邊隱匿著的白幽靈說道:“把他和 那些夢魘葬在一起。” 他聽了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對方大概也和自己一樣,何嘗願意再想去記起這一 次所發生的一切,何嘗願意去背上這一個沈重的包袱和負擔?在對方的眼裏,生命,特 別是人類的生命,視同螻蟻,又怎麼能期望對方如何去重視、如何去體會死者的意願? 而也許,對於小鳶來說,無法征服對方,但如果能被對方認可,哪怕只是當成像夢魘一 樣的普通而平凡的部下,也會是一種幸福吧? “我走了。”他淡淡地說道。對方只是點點頭。不知何時,他又拿起一杯藍水,在 那裏慢酌慢飲,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再一次看了那個男子一眼,人類空然覺得這一場景竟是如此地熟悉。他想起上一次 離去的時候,也是這樣一般無二的所見,對方一樣是穿著劍士服,一樣是坐在那裏旁若 無人地自飲。自己在當時,還膽大包天地進行了臨別的偷吻。他回想起,當時他在一瞬 間打定主意時,心情是如何地愉快和得意。 而現在……小鳶的屍體就冷冷地躺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他要把一個答應了別人的 人留在這裏,這個人,正是為那個被他吻襲的男子所殺。 “你不去……”這時,暗神官不知何時飄到了他的身邊,捅著他的胳膊,悄悄地指 指那邊那位視他人為無物的男子。 他是很想吻吻他的,如果……如果這一切…… 淚水又湧上了他的眼簾。在他無法控制自己之前,他用盡全力捏著拳頭大叫:“開 陣!!!!!” 暗神官被嚇了一跳似的,倒退了兩步,然後立刻念動了咒語。人類腳前的地板上立 刻出現了一個光圈。 在踏進光圈之前,他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下。小鳶的屍體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裏, 但是那一個原本在飲藍水的男子,此刻卻扶著下巴將頭扭向了一邊,眼睛倔強地盯著某 一處的天花板。 他咬咬牙,一狠心低著頭踏進了那一個傳送陣。 他的身形立刻在陣中消失了。暗神官還未進陣。在幽靜中,神官聽到了很小的吸鼻 子的聲音。將聖經抱在胸前,傳送者無奈地搖搖頭,一邊踏進陣裏一邊小小聲地歎道: “何必,何必……” ******************** 崑崙城的一家小酒館,依舊是一個偏僻而陰暗的角落。一張桌子的兩邊,一邊坐著 一個將帽子壓得低低的流氓,一邊,坐著一個衣著也很隨意的鐵匠。 流氓拿出一把短劍,放在桌子上,然後將短劍移到了鐵匠跟前。 流氓低著頭,道:“對不起,夜葬,我只帶回來了這個。” 鐵匠默默地拿起了那把短劍,默默地看著它,把它握緊。 沒錯,這就是他弟弟的那把短劍。劍柄上的金屬纏絲還是他親自纏上去的。 “你……有沒有見過他?”鐵匠不甘心地問道。 對方沈默了片刻,才道:“他……不會再回來了。” “告訴我!他究竟怎樣了!” 沈默。 鐵匠一雙眼睛漸漸變得通紅,他緊捏著短劍喃喃地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不行,我要把他找回來……” “夜葬!”流氓終於忍不住叫道。 “什麼?” “別再追究這件事了。讓你的弟弟安靜吧……”流氓道。 “你是說他……可是!他是我弟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是他哥哥!我想知 道!告訴我!菲爾!”鐵匠激動起來,他站起身,握住對方的肩膀不住地搖晃。 男子沒有說話,他等著對方平靜下來。 對方很憤然地看著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鬆開了他的肩,坐回了椅子上。 “你弟弟他……”等對方平靜了,他才繼續開口緩緩地說道:“走得很安祥。” 對方沒有看他,但是靜靜地、小心地聽。 “也很寧靜。” “他是心甘情願的。” 鐵匠捂著額,搖搖頭。 “對不起……夜葬……”男子無力地說道。然後他站了起來,轉身向門口走去。 “等等,菲爾!”鐵匠驀地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低著頭淒然地走出酒吧的大門。 但是他的喊聲只是讓那個身影頓了一下,之後便立刻消失在屋外刺眼的陽光裏。 “菲爾……” 鐵匠看著門口射進來的刺眼的陽光,喃喃地道:“你呢……” 你也是心甘情願的麼?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38.130.208.162 ※ 編輯: Muroi 來自: 138.130.208.162 (03/19 1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