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揚城,大陸上一座極富有東方特色的城市。由於位於大陸的中緯部,四季氣候溫
和宜人。特殊的環境和位置,再加上該城工會基地的產物既實用,出產率又較之其他的
城市基地高,因此,斐揚便成了大陸上各工會為資源而戰的必爭之地。在這個由特殊原
因而繁榮起來的城市裏,你隨處可見大陸上目前那些有名望的工會的影子。
在斐揚城西城門外的青翠湖泊林地,最西南角,有一座建在湖心島上的塢堡。島上
四面環水,水中飼有食人魚,成為塢堡的天然屏障,而僅有的一座窄窄的吊橋則成了塢
堡與外界的唯一聯繫。這座塢堡,便是斐揚城的第四大基地。目前佔有它的是一個叫做
“吉祥如意”的工會。名字的確很富有東方特色,但是工會會長夜葬本人以及他的眾多
手下人等,則全是來自西南方的夢羅克人,和那些黑頭髮黑眼睛的東方人完全是兩般模
樣。這個工會在幾年前還只是夢羅克的一個名不經傳的小團隊,現在,卻已經成了大陸
上最吃香最讓人眼紅的斐揚第四基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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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吊橋的守衛處來了一位奇異的來訪者,是一個劍士,在RO的社會中,並不
算什麼很高級別的職業。來者身材高挑,天氣並不寒冷卻披著一件連帽披肩,大大的帽
子讓人無法看清他的臉部,只依稀見到個下巴。
“打擾,我想找一個人。”——他的聲音聽起來可以算得上是年輕,話也說得很直
截了當,但語氣卻很沈穩,和那些還沒有二轉成為騎士的毛頭小劍士們有著天壤之別。
今天值班的守衛是一位剛轉職的牧師和一位剛剛滿級了的獵人。獵人正準備當最後
幾天班,然後轉生做狙擊手,開始新的練級生活。
“啊,您要找誰?”獵人在工會的時間比那一位牧師要長,因此他應答道。
“一個……金色頭髮的傢夥,職業是流氓。”
“這……您不知道名字嗎?我們的工會裏,金色頭髮的也有幾位。”
“大概是……”來訪者似乎在回憶著。然後他說道:“菲爾。”
“菲爾?”獵人疑惑道。“我們工會裏沒有叫菲爾的。您確定是我們工會的人嗎?”
“啊,我並不十分確定。大概是我弄錯了。那麼,我告辭了。”來訪者似乎並無情
緒變化,只是靜靜地回答,然後轉身要走。這時,突然那一位小牧師發話了。
“等等——”他叫住了來訪者,然後又扭頭對那位獵人說道:“我們工會裏不是有
位叫英菲爾德和科·林菲爾斯的嗎?是不是指他們兩個中的一個?”
“啊,這麼一說的話,好像是的,我見到我們的會長好像把英菲爾德叫菲爾,不過
我們都直接叫他本名,或者叫他英菲。”獵人恍然大悟道。
“科·林菲爾斯也是,我們叫他林菲。”小牧師也補充道。
來訪者轉過身,大大的帽子下面依舊讓人無法看清他的臉。“哦?”他問道。
“不過,遺憾的是,他們兩個都是金頭髮的。”獵人攤攤手道,“您要找的是哪一
個?您找他有什麼事?”
“啊,不過這兩個傢夥一個高,一個矮。您要找的那位大概多高?”小牧師興致勃
勃地問道。
“比我高,到這。”來訪者簡單地答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
“啊,那可能是英菲爾德了。他有那麼高的。”小牧師愉快地說道。
“不過,今天英菲當班守華金房,按規定是不能離開的。可以明天再來嗎?”
“看來他挺忙,那麼就算了。”來訪者似乎有意回避許多問題。
“那麼,要我們先傳個話什麼的?”獵人好意地道。
“不,謝謝。告辭了。”來訪者很堅定地回絕了獵人,轉身便走。
不過,正當他轉過身的時候,卻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來人身材高大,比他還要高出大半個頭,而且體格健壯,一頂大巴帽下面是一張古
銅色的棱角分明的臉,兩隻粗粗的胳膊拉著身後的一輛小車子,是一名鐵匠。
獵人和牧師見了鐵匠都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叫道:
“會長。”
“會長。”
鐵匠沒說話,鷹般犀利的目光掃了兩名手下一眼,又立刻回到了來訪者身上。
“你是他什麼人?”鐵匠面無表情地問道。他的語氣很冷淡,讓獵人和牧師的臉色
變得更加嚴肅。
來訪者沒有回答。
“很抱歉現在是備戰時期,我們必保持應有的警惕,請告訴我你是他什麼人。”鐵
匠依舊很嚴肅地問道,這氣氛讓守衛橋頭的獵人和牧師更是緊張起來,獵人已不自覺地
握住了背在肩上的弓。
“他朋友。”來訪者靜靜地答道。看架勢,不這麼回答的話,對方是不會那麼輕易
地放人了。
“啊,那就好了。”鐵匠突然露出的笑臉讓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接著他呵呵地笑
了起來,同時大巴掌啪地一下拍在了劍士的肩上,打得對方的身形有點晃,“是朋友就
進來坐坐嘛!難得來一次。我可以給他請假。”
守衛的獵人松了一口氣,一抹額上,竟滿是汗水。
“走吧!”鐵匠接著不由分說,扳著對方的肩膀,將對方往門裏推。劍士似乎還沒
有回過神來,腳步有些猶豫,再加上後邊有鐵匠那魁梧的身軀那還有那輛大車擋著,劍
士半推半就地進了門,而牧師和獵人則趕緊給二人讓路。
門口實際是上一個傳送陣。傳送陣將二人送到通往工會基地的那座橋的橋頭,也意
味著,被傳送到另一個性質有可能不同的地方。
吊橋的橋板是用鐵索連起來的,吊在高高的水面上,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因
此劍士被推在了前面。鐵匠拉著他的百寶車子,在後面跟著。
“我認識菲爾很久了,也很瞭解他。他雖然很豪爽開朗,不過能被他認同為朋友的
並不多。你和他不是一般的朋友吧?”鐵匠一邊走,一邊問道。
劍士沒做聲。
“不過,真的有朋友關心他的話,我還是很高興。”鐵匠又道。
“如果真的有人關心他的話,我也很高興。”
劍士照搬句式的回答讓鐵匠愣了一下,不過他還是繼續笑著走在後面。
接著二人默不作聲地走在橋上。過了橋上了岸,鐵匠帶著劍士進了塢堡的迷宮。在
拐過了若干條走道,近了若干個傳送口之後,二人來到了工會基地的會客大廳(本人是
從來沒有玩過GVG的菜鳥,所以,對有關工會基地的描寫,請千萬不要拿遊戲裏的來對
照……)。
由於基地是在古人建築的基礎上改造和加固的,因此,廳裏除了那些後來採用的磚
石結構之外,還保留了不少古人遺留下來的木刻擺設和東方字畫。
“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叫菲爾過來。”鐵匠對著那位四下打量大廳的字畫的劍士
道。說完鐵匠拉著車子從廳裏的一個小偏門出去了。
劍士繼續觀賞廳裏的那些字畫和古玩。這裏的確不像一個軍事基地的營房該有的樣
子,如果不是牆上字畫間或是那些雕刻的花紋裏不時有那麼些個掩飾起來的監視孔和箭
孔的話。
過了一會兒,偏門裏閃出兩個人來。一位是剛才那個鐵匠,他身後跟著一個傢夥,
穿著流氓的那種標準的裘毛滾邊虎紋短上衣。
流氓才跨進廳裏,一眼望見那個披著連帽披肩的劍士的背影,立刻退了回去,嘴裏
嘟噥著:“唔……不認識不認識叫他出去叫他出去……”
鐵匠在流氓的背後頂著他不讓他回去,一邊推他上前一邊道:“人家會無故找上門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去收拾!”
“!!!!你這什麼意思!什麼叫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收拾!”流氓抗議道。
在推推攘攘中,流氓被鐵匠慢慢地推到了廳裏,而那位原本是背著他們的劍士,這
時也轉過身來。
終於流氓來到了劍士跟前。鐵匠對劍士說道:“來,認一下,你所說的菲爾,是不
是這個人?”
劍士點點頭。
流氓還不死心,“誰認識他!聽他胡扯!”轉身要走,卻被鐵匠糾住了胳膊:“既
然來了就是客人,你給我招待一下。我先辦我的事去了。別添亂。”
“你把他帶進來就是添亂!”流氓扭過頭對已經離去的鐵匠叫道。鐵匠沒回頭,只
是大手向他擺了擺,然後鐵匠的身影消失在偏門裏了。
現在諾大的廳裏,就只剩下流氓和劍士二人。
“是我。”沈默了許久,劍士說道。然後他捏著自己的帽沿。
誰都想像得出劍士的下一個動作就是將帽子掀開,唬得原本愛理不理狀的流氓立刻
衝上來抓住對方的手腕,硬生生地將對方的手按下,然後做親熱狀勾住了對方的肩膀,
“有話去我屋裏說,去我屋裏說。”然後不由分說地,將劍士拐出大廳,進了另一個偏
門。
劍士幾乎是連抱帶推地被流氓架著走,在另一處的迷宮裏拐了又拐,也是過了幾個
傳送口,路上還碰上了工會裏的其他人。流氓也不跟他們打招呼也不和他們說話,只是
快速地帶著劍士前進。終於來到了一個長廊裏,然後流氓將劍士推進了其中的一個小門
,將門關上之前,還向門外望瞭望,然後流氓將門關上,反鎖。
背靠在門上,流氓無力地用手揉著太陽穴。劍士倒是像沒事似的,和剛才在大廳裏
的時候一樣,若無其事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間很簡陋的小屋。除了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一個燭臺,就什麼
都沒有了。
流氓靠在門板上,皺著眉掏出了煙,隨手往屋裏一指:“隨便坐。”
劍士這個時候把帽子掀開來,露出了他一頭細軟的暗金色的頭髮,和一張面無表情
的,泛著淡淡的藍色的、近乎半透明的臉。去過吉芬三層狩獵的人對這個形像都不會陌
生。
劍士將椅子拉出來,坐上去,像平時一樣,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翹起了二郎腿。
流氓點著煙,吸了一口,然後長長地吐了出來,皺著眉向椅子上那個人道:“沒事
不會來找我吧?”
劍士額前的一大把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他大半邊臉,讓人在昏暗的屋子裏無法看清
他的表情。
“事實上,這幾個月,連續有人類的團隊來我的地盤搗亂,並攻擊我。”劍士淡淡
地道,“上個月,這樣的攻擊行動達到了上百起。”
流氓慢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仰頭瞪著天花板。“這幾百年來不一直都這樣麼,你
不也是活得好好的麼。”
“其中的一個團隊,上個月連續二十九天發動了同樣的攻擊行動。”劍士頓了頓,
然後接著說道:“他們佩戴著和你,還有他一樣的工會標誌。”
流氓於是將嘴裏還老長的煙頭丟到了地上,使勁地用腳踩熄了。他知道對方口裏所
說的他是誰。那個曾經浮躁而輕狂的小青年。
“絕對不是我指使的。”流氓堅決地說道。
“我知道。”對方淡淡地答道。“否則他們應該進攻另一個地方。我只是想看看,
你還是不是完整的。”
流氓明白,人類中,幾乎可以說是除了自己,沒人知道該怎麼進入那些BOSS聚居的
吉芬塔四層。至於吉芬三層,只不過是對方巡視的轄區而已。
“他們對我很好,謝謝。”流氓攤開手,給對方看自己的身體——沒有你想像的逼
供。
“我還以為,你不會留在這個工會了。”
“你以為會怎麼樣啊?我會一哭二鬧三上吊?”
流氓的話讓劍士笑了出來,流氓只是撇著嘴,盯著那張看不清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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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芙菲姆平原。
這是一塊被詛咒了的陸地,遠離人類光明的城市,幾乎在大陸的最盡頭,終日烏雲
蔽日,即使是白天也有如夜間一般的黑暗。這裏魔怪橫行,四處飄蕩著假面鬼、無顱武
士、鬼娃樹、兔斯拉還有萬聖魔,是前往鬼峽谷和死亡之都的必經之道。
在通往鬼峽谷的入口處,一個流氓被數十隻假面鬼、萬聖魔圍住,動彈不得。流氓
拼命地刷著補血藥水,勉力支撐,眼看他離那個入口處只有一步的距離,卻怎樣都邁不
開那只腳。
就在流氓準備瞬移放棄的時候,他發現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他的蝴蝶夾子,剛
才為了處理一個總是甩不掉的無顱武士而換上了力量戒指,現在,他在拼命地刷水,騰
不出時間來換夾子,而眼看自己所帶的藥水將要用盡……
流氓這個時候身上已經血流如柱,當拿出最後一瓶白水的時候,他終於不支而倒下
,黑乎乎的萬聖魔立刻撲了上去。
就在流氓以為自己要一命嗚呼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耳邊的爆炸聲。
“嘭嘭嘭!”震耳的怒暴聲不絕於耳,萬聖魔和假面鬼被打得吱吱亂叫。在混亂中
流氓隱約看到一個銀色頭髮的鐵匠,在揮舞著大斧,同時往他身上丟了枚天地果實,他
一把抓起來塞進嘴裏。
兩分鐘後,萬聖魔和假面鬼都被鐵匠的怒爆群體攻擊收拾完畢。鐵匠將遍體鱗傷的
流氓丟到了車上,流氓便開始在鐵匠的車上摸索,摸到了貴重補給品就往嘴裏塞。
鐵匠一邊拉著車子往回走,一邊說道:“直接飛了不就得了,幹嘛那麼玩命!”
流氓道:“我也想……但還差一步就到入口了……”
“這一次進不去可以下一次再去吧!”
“賭一把嘛。”流氓道。對流氓來說,賭博似乎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為個趴趴貓犯不著這麼賣命——你幫哪個牧師做頭飾?”鐵匠問道。趴趴貓是一
件魔防極高的頭飾,牧師們非常喜歡這件裝備,它的市價也很昂貴,而製作這種頭飾的
材料只有在過了那個入口後的鬼峽谷和死亡之都才能得到。
“讓我想想,她叫什麼名字來著……”流氓捂著被萬聖魔啃得花花的腦袋,艱難地
說。
“哈!連別人的名字都想不起來!虧你還……”鐵匠搖了搖頭。
“反正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我早就賺夠了……”流氓喃道。
“菲爾,別這麼自暴自棄——”
“再說教的話……我就下車……”
“嘴硬,有力氣的話就試試。”
流氓抹了一臉的血,然後吸了吸一直在流血的鼻子:“想不到在這裏會見到你……”
鐵匠:“是啊,我也沒想到。我本來只是想去打點材料——很久沒見你了。”
“嗯,是啊。很久了……”流氓答應著,被打得脹痛的眼睛看著灰濛濛的天,還有
跟在鐵匠車後的幾隻萬聖魔。
從離開吉芬的那一天到現在,有多久了?三年了吧?這三年,他一直都在遠離人類
城市的偏遠地方閑遊、晃蕩,過著有一天混一天的日子。是的,在經過了那件事之後,
即使別人不提起,他也無法不想起,那個在他面前自盡了的年輕人。
“夜葬——”在二人沈默了一會兒之後,流氓又開口說話了。
“什麼?”鐵匠應道。
“我又欠你一個情……”
“你不用放在心上。”鐵匠答道。
“對對……這話由你口中說出來就好辦了。”流氓正中下懷地答道。
“你這個人……”,鐵匠語塞,笑著搖了搖頭。於是二人再度陷入沈默。
鐵匠就這樣拉著車子,一直到了離此處最近的一家卡普拉公司——汶巴拉猿人村落
卡普拉公司。
到了公司的門口,鐵匠將車子放下。
“好了,給我滾下來!”鐵匠道。
“喂~~別這麼不人道~~~我可是重傷!”流氓在車上用胳膊擋著眼睛道。
“重傷!重個鬼頭!吃了我那麼多補品,死兩次也補回來了!”鐵匠叉著腰,向車
上那個渾身血淋淋的傢夥吼道。
“那你把我丟回尼芙菲姆。”車上的人滿不在乎地說道。“我不去有人類城市的地
方……”
鐵匠:“……”
長長地歎了口氣,然後鐵匠好言好語地說道:“好了,下車吧。我要回工會了。”
流氓蜷在鐵匠車上的那一堆瓶瓶罐罐上面,一動不動。
鐵匠看了車上的人一會兒,最後默不做聲地拉起了車子。
****************
“我很好,你可以回去了。”流氓盯著椅子上的那人道。
椅子上的人只是在那裏彈手指,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流氓歎了口氣,抓頭。再一次深刻地認識到什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你打算在外面待多久?”流氓抱著胸問道。
“沒准。”劍士很簡單地回答。
——————鏡頭切換————
吉芬四層,一名劍士正坐在大廳裏的椅子上看報紙。靜靜地看著報紙。
其實大廳裏充盈著叮叮噹當的敲鑿岩石的聲音、咯咯吱吱的鋸木頭的聲音、喀喀嚓
嚓劈樁子的聲音、沙沙沙沙的砂紙打磨的聲音以及各種各樣的、刺耳而嘈雜的材料間互
相折磨的聲音。
劍士面無表情地、靜靜地看著報紙。
那些聲音又繼續響了半個鐘頭。其實之前已經連續響了三天。
三天之前,吉芬地下四層迎來了一位新BOSS,吸血伯爵德古拉。他此後將負責巡視
一直沒有人管理的吉芬地下二層。這位新上任的BOSS所做的頭一件事,就是裝修他的府
邸。
而這位新上任的BOSS的新居剛剛好就挨著這位死靈BOSS的隔壁,他們倆是鄰居。這
就是為什麼現在的大廳裏會有這些噪音的原因。
突然那些聲音都不響了。大廳重有了死一般的寂靜。
劍士扭頭向左右看了一下,然後繼續看報紙。
突然……
一聲巨響從大廳的西面傳來,震得大廳都晃了一下。巨響之後,廳裏還餘震不斷。
大概是剛才在什麼地方進行爆破了。螅螅嗦嗦螅螅嗦嗦,劍士坐在那裏沒有動。不過他
的報紙接了一整版的灰,他的頭髮也是。
本來,他應該到吉芬地下三層去巡視的。但最這一陣子不知道那些人類發了什麼瘋
,獵殺者崇拜者求婚者全都湧到吉芬地下三層來了,吉芬地下三層人滿為患,讓他心煩
不已。這天,來的人還多了一種,八卦狗仔隊,地下三層的情形更是混亂不堪。於是他
想,既然大家都是衝著他來的,那他乾脆躲在家裏摸魚,讓那些人乾守著去吧。於是今
天他曠工,待在家裏消磨時間,卻想不到,連在家裏也得不到安寧。
想到這劍士終於忍無可忍,將手裏的報紙狠狠地往地下一摔,甩甩頭弄掉頭上的灰
,然後向廳側的某一個門走去。
這時,大門開了一道縫,從外邊飛進來一隻吸血蝙蝠,嘴裏叼著張貼子。站在大門
口的管家西服南瓜先生用拖盤接住了那張貼子,然後吸血蝙蝠從門縫飛了出去,大門重
新關上。
南瓜先生追上了劍士,將盤子端到劍士的身邊。“大人,德古拉伯爵送來請貼,”
劍士揀起貼子瞄了一眼,又丟了回去。對方請他去喝下午茶——借大巴風特的院子。
“不去!”
劍士的腳步一點也沒有停下來。“還有,我要出趟遠門。”劍士邊走邊說道。
“大人?”
“沒裝修好之前我是不會回來了。你替我留意一下三層的情況。”
“是,大人。”
“有事,就推到隔壁那個噪音主謀身上。”
“明白了,大人。”
——————鏡頭切回————————
“沒准。”劍士很簡單地回答。裝修嘛,少說也得兩三個月吧……
流氓咬著嘴唇撫著下巴注視著眼前的人。
真是個大麻煩……
不知道為什麼,在尼芙菲姆遇上鐵匠的時候,他預感這種事遲早會來臨。他很瞭解
那位會長,夜葬。那個看起來很剛烈的男人,也是一個很執著的人。他知道每個人都會
有一件下了決心要做的事,那位會長也是。
在小鳶的事之後,他也不是沒有預想過,自己和對方再一次見面的情形。比如碰巧
遇上有人用枯樹枝將對方召喚出來。他也不是沒有預想過,在自己的工會裏遇上對方,
比如,魔族對人類發動的進攻。如果是前者,他會當什麼都沒看見,溜掉。如果是後者
,他會以人類的身份和入侵的敵人奮戰到底。
而如果,對方既不是被無聊的人用枯樹枝召喚出來的,也不是跟隨魔族的隊伍攻打
進來的,而就像他所不敢想的那樣,對方就只是這樣隨隨便便地來……來……
反正已經來了。流氓狠狠地在心裏啐了一口。他奶奶的!真是煩什麼就來什麼!為
什麼買彩票的時候就沒這個準頭!
流氓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又掏了一隻煙,點了著猛吸。
屋子很小,他和那個椅子上的人距離也沒幾步。而對方也不主動說話,只是靜靜地
坐在那裏,劉海後那一雙半眯著的眼睛懶洋洋的斜看著他。
流氓懶懶地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眼前形成了一道灰色的、撩繞的屏障,他仍可以感
覺得到煙霧後對方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上所射來的視線。
咬著煙嘴又慢慢地將煙霧從牙縫裏擠出來,流氓依舊皺著眉。屋裏子已經靜寂了好
一會了。是不是該說點什麼呢?想了想,又沒什麼可說的。本來嘛,人魔殊途。
這支煙一樣是抽到一半就丟到了地下。隨意踩了踩煙頭,他雙手插著褲兜用流氓那
種特有的吊兒郎當的步子來到椅子跟前,聳拉著脖子看著椅子上那個歪著頭看著他的傢
夥。歪著的腦袋讓他看到對方那一截暴露的頸子。他於是從褲袋裏抽出一隻手,輕輕地
撫上那截頭髮和衣領之間的冰涼皮膚。以前所扮演的角色,現在還認可嗎?
對方只是半眯著眼看著他,抿著的嘴角稍微有些上揚。突然他感到膝蓋窩被什麼一
撞,然後他就跌下來,本能地伸手扶住了椅背,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幾乎趴在對方
身上,膝蓋窩被對方的小腿卡住。流氓將滑到鼻子上的帽沿抬了抬,才看到對方離他兩
寸不到的那雙藍色的眼睛。
嘿嘿嘿嘿嘿嘿。對方那微微顫抖的肩引出一串輕笑。嘿嘿嘿嘿嘿嘿,他於是也跟著
笑起來,最後,嘿笑變成了大笑,大笑變成了暴笑。
笑得很暢快,笑得很發泄。流氓感覺自己都笑出了眼淚。他媽的,是不是該哭才對
啊?
當對方的笑聲還沒有停下來的時候,他便向對方吻了過去。對方氣還未喘完,於是
氣息顯得有些亂……為什麼有的人的角色就可以這麼誘人?而自己,哈,真是勞碌命…
…他一邊自嘲一邊放肆地讓對方的氣息更加混亂。在親吻、促擁和遊走的撫摸中,對方
的腿也慢慢地勾到了他的腰上。他站起來,抱著對方繼續狂亂地親吻著,從椅子到床只
有兩步的距離和不到兩秒鐘的時間,但是等二人倒在床上的時候,地上已經扔了一堆的
劍士裝備。流氓一邊享受著那久別的清咧的味道,一邊盡情地發揮自己的解卸技。這種
練習的話,如果可以他很樂意天天進行。現在只有一件薄薄的襯衫阻隔他們最親密的接
觸了,此刻流氓卻放慢了速度,玩味著手中細小的紐扣。這一件樸素的小衣服很可愛,
不會像其他的東西那樣能讓他聯想到除了此刻光景之外的東西。翻開的雪白衣領襯著那
淡藍色的突起的鎖骨,他愛極了這景色。他在想,該用多少種方法,去享用它。
這個時候,卻有了敲門聲,很急。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流氓無奈地用鼻子哼了一聲,說:“我去開門。”下床時,順手撈起毯子,把對方
蓋了個嚴嚴實實。
跨了兩步而已,流氓來到門口,擰開鎖,將門稍稍拉開。
“英菲!!你……”來到門口的小獵人目瞪口呆,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赤著上半身不
算,連懸在腹股間的褲頭也松跨跨的,似乎隨時都要掉下來的樣子。這裏可是基地啊,
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戰事的地方……怎麼能這麼漫不經心?視線越過了流氓的身後,小獵
人看到了地上的那一堆劍士的鎧甲還有衣物,臉一下子紅了。
“吶,有什麼事就快說!”流氓把身子靠在門框上,用身子擋住了獵人的視線。
“唔……那個……會長有事要和你商量,他叫你過去。”小獵人不好意思地看著流
氓道。
“知道了~~~~我一會就過去。”流氓不耐煩地回答後啪地關了門,一點也不在乎是
否嚇到了門口的小朋友。
奄奄地走到床邊坐下,流氓開始沒精打彩地穿衣服。他奶奶的~~~剛剛超音速地脫
完……不知道穿同樣多的衣服是比脫同樣多的衣服慢得多的麼……
這個時候床上的人已經從毯子下伸出了腦袋,懶洋洋地看著床邊那個人正往小腿上
系匕首。
系完匕首,男子轉過來俯下身子,挨近了床上那個人說道:“我走了。”
床上的人懶洋洋地半眯著眼睛,沒有回答,他於是捧著對方的臉靜靜地看著,拇指
摩挲著對方的臉頰。然後他站起來走出門,將門關上。而床上的人則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然後第一次在這裏睜大了眼睛,無聊地看著低低的天花板。
——————————
劍士無聊地在床上睜了一會兒的眼睛。最後,他還是掀開了毯子,下了床。他聽到
了遠遠而來的腳步聲——眾人的腳步聲。撿起地上的衣什,他開始慢吞吞地往身上穿。
呃,很久沒有自己動手了~~男子想,下次出門,還是帶上幾隻白幽靈比較好……
劍士正把劍挂上腰帶的時候,門口再次響起了敲門聲。劍士像沒聽見似的,依舊在
慢吞吞地檢查他的佩劍。敲門聲又響了幾下,不緊不慢的。
“裏面的先生,有人想和您談談。”門外響起一個聲音道。
劍士聽出來是那一位會長的聲音。“請稍等。”劍士淡淡地說著,依舊是慢吞吞地
拾起了斗蓬,慢吞吞地披在肩上,慢吞吞地戴上了帽子,最後,慢吞吞地戴上了手套—
—雖然他知道門是沒有鎖的。等地上不再留有任何他的東西的時候,他來到桌子邊,將
椅子調了個個兒,然後背對著門坐下,說道:“好,你可以進來了。”
門應聲開啟,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率先走了進來,他有些詫異對方竟然背門而
坐。椅子上那個靜靜的背影似乎並沒有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而跟在鐵匠身後一起進來
的,還有十幾隻……狸貓……
十幾隻肥嘟嘟的狸貓立刻就佔據了屋子裏本來就不大的空間,桌子上、床上、牆角
……有的互相追逐、嘻戲,有的在地上打滾,撒歡,有的隱身、現身、隱身、現身地玩
兒,有的則用肥胖的身子去蹭劍士的腿。
“啊,小小的嗜好,請別見怪——它們是我養的寵物,一回到基地它們總是跟著我
。”鐵匠笑著如是說道。
椅子上的那個身影沒有吭聲。狸貓是一種可以施用高級幻術的生物,它的隱身術,
即使是擁有暗眼的魔族的BOSS也無法識破。儘管他看不到,他無法有效地攻擊被狸貓的
法術保護起來了的人,但是他聞得到,人類的特有的氣味,也聽得到他們努力隱藏的呼
吸聲,還有他們無法隱藏的心跳聲、血液流動的聲音,以及,那種小強弩短而粗的弦崩
緊的聲音。這間屋子裏,至少有五把強弩。拿強弩的人應該是獵人或是阻擊手,而沒有
強弩的人,應該都是近身戰的厲害角色,比如武僧,拳術宗師。他猜想。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那些在屋子裏蹦來蹦去的傢夥們毛光油亮,他知道它們在人類
的豢養之下過得很好。
“看起來感情不錯。”他如是說道。
“啊~~~是啊,很不錯。”鐵匠笑著答道。
“雖然一開始被捕捉的時候,它們也吃了不少苦頭,可當它們能吃飽睡暖的時候,
它們還是對施予它們食物的主人死心踏地了。”
鐵匠用鼻子哼笑了兩聲,笑得有些勉強。
然後劍士突然伸手糾住了從身邊跑過的一隻狸貓的尾巴,將它反提了起來。被反提
的狸貓在他手裏扭動著胖乎乎的身子,他聽到了屋子裏的那些呼吸聲變得急促,包括身
後的。
鐵匠一動不動地盯著劍士,原本想好的話現在差不多忘光了。
接著劍士將手中的狸貓往上一拋,但隨即又用手托住了狸貓的肚子接住。鐵匠有些
緊張地看著他用手顛了顛胖乎乎的狸貓。
“好肥。”椅子上的人托著那只乖得沒一點反抗意識的狸貓說道,然後將狸貓放回
了地上。被釋放的傢夥立刻哧溜地在屋子裏亂跑。
鐵匠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但對方馬上又做出了讓人驚訝的動作——他掀開了自己
的帽子,露出了那一頭標誌性的、暗金色的、半透明的頭髮。讓屋子裏的其他人都倒吸
了一口冷氣。
“有什麼話就直說吧。”劍士淡淡地說道。
“好,爽快。”鐵匠道,“我想向你問一些事情。”說著,鐵匠將一把短刀“啪”
地放在了桌子上,然後用手將刀子挪到那個背對他坐著的人的旁邊。短刀的刀柄上纏著
密密的金屬絲,因為長久的使用,那些金屬絲已經磨得光亮。
“你有沒有見過這把刀的主人?”鐵匠道。
椅子上的人連頭都沒有轉一下,說:“很多人到吉芬來找我。我的命也很長,但我
長久的生命不是用來記憶那些東西的。”
鐵匠的眼睛幾乎可以用噴火來形容。但他強忍住了內心的怒火。是的,他不用著急
。雖然對方是魔族BOSS裏並不簡單的角色,但是,他已經計劃好了——在工會門口第一
眼見到對方並認出對方就是死靈的那一刻他就計劃好了,將對方誘進工會基地,然後利
用工會基地的一切有利條件,包括人力武力,包括地形、迷宮、包括他所判斷的,死靈
和他的手下菲爾之間的關係等等,來達成他們以前多次進攻吉芬塔都沒有實現的目的。
因此,他一認出對方便好說強說地將對方誘進工會內,並叫菲爾出來拖住對方,自己則
立刻從各處調回工會的強手,在組建好隊伍之後,隨便叫了個人把菲爾支開,然後利用
狸貓,將一群獵人、武僧帶進對方的房間將對方圍死。現在,他相信他們有足夠的力量
來控制局勢。那麼多的滿級獵人和武僧如果同時出手的話,收拾那個傢夥不過是幾秒鐘
的事情。
“他銀色頭髮,瘦瘦的個子。職業是流氓。他叫小鳶。”鐵匠耐著性子說道。
“小鳶?”劍士自言自語道。原來是他。要說能讓他更記住小鳶的並不是他們之間
所發生的事情,而是,剛才在工會入口被盤問的時候,那個人的名字,是他從小鳶的口
裏知道的。是的,他跟本就沒有問過那兩個人的名字。但是,他記得那個小的在自殺的
時候稱呼另一個人為“菲爾”,而菲爾則稱呼他,對的,“小鳶”,好像就是叫“小鳶
”。
“他死了。”他淡淡地說道。
“他怎麼死的!”鐵匠厲聲問道,儘管他早就對自己說要接受這一個現實,可是當
這句話從他所認為的殺弟仇人的口裏說出來的時候,尤其是以這種不痛不癢的口氣說出
來的時候,他還是憤怒地握緊了拳頭。
“菲爾沒有告訴你麼?”對方依舊淡淡地道。
“沒。”他努力地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情緒穩定。
“小鳶是你什麼人?”對方問道。
“我弟弟。”鐵匠道。
“那麼我想他是為了保全你弟弟的名譽。”劍士淡淡地道。
鐵匠的手顫抖著。劍士甚至聽到了有些弩弦沈不住氣的再次拉緊的聲音。
“需要我在這裏說明嗎?”劍士依舊淡淡地道。
當著這裏所有的人的面。
鐵匠的臉脹成了絳紫色。是的,他必須知道弟弟是怎麼死的,他是他哥哥,這是他
的責任,然後為他報仇,也是他的責任。
鐵匠沒有說話,沒有阻止對方也沒有要求對方,但是他發誓,如果有一個難聽的詞
從那張嘴裏冒出來,他就立刻下令殺了那人。
“好吧,如果我不說的話,看來這事情沒個完。雖然來吉芬的人也不多你們幾個。
”劍士的椅子悠悠地一旋,便連人帶椅地轉了過來,面對著鐵匠。
於是,鐵匠見到了在以前多次的交鋒中所無法捕捉到的對方更細節的東西,比如,
眼神,比如,神態、比如,氣質,比如,構成個人魅力的其他的東西。
他瞭解他的弟弟,他知道能吸引他那個年少心盛的弟弟的是什麼東西,他知道他弟
弟喜歡的是什麼類型、感興趣的是什麼類型,沈迷的又是什麼類型。
如果那個人不是魔族,如果魔族和人類之間沒有那麼不可磨滅的敵對的話。
但現在那個人靜坐於眾隱身者的包圍之中,若無其事地給他們講述他們之中的一員
是如何死在他手上的故事。
眾人在等待著,劍士的手指只是向地面上的某只狸貓屈了屈,於是那只狸貓便跳上
了桌子,溫馴地伏在桌子上的那只手掌邊,那只手掌便溫柔地撫上它背上油亮的毛。
“人類在捕捉狸貓前,都會對它一頓好打吧?”劍士笑道。
鐵匠哼了一聲。
“然後丟出可以捕捉它的誘餌,將它捉回去。之後,再用自己的食物和懷柔,培養
它對你的感情。再加上契約的束縛,這只狸貓就對你死心踏地了,甚至連我這個魔族的
首腦之一都可以不放在眼裏。”劍士說著捏著狸貓脖子後的皮,將它拎到自己的眼前盯
著。狸貓不舒服地揮舞著爪子,劍士為躲開它的爪子而將臉扭到了一邊。
“別懷疑,我沒那種閒工夫去養什麼狸貓。”劍士說著放開了狸貓,小傢夥於是一
跳一跳地逃走了。
“問題是——”劍士拖長了聲音道:“有只狸貓咬了我——錯!!是想咬我。”劍
士糾正道。
“所以——”劍士的嘴角揚起了濃濃的笑意,“我讓他吃了點苦頭。”說完劍士自
己嘻嘻嘻地笑了起來。
所有的人都在忍耐他的笑聲,和另一種脫繮的想法。
“可是,對那只狸貓來說,那似乎是種甜頭。結果它喜歡上了那種,那種——”劍
士大概是在考慮措詞,考慮究竟是要使用“甜頭”,還是“苦頭”,但後來他還是決定
跳過這個詞。“後來來了個人,要把那只狸貓帶走。我無所謂,多殺一個人不會讓我增
加多一點的罪惡感,少殺一個人也不會多減輕一絲你們對我的看法。可是,如果寵物從
主人身邊離開會是什麼下場?”劍士突然一轉話題:“——我想你們人類最清楚。那只
魔物會被後來發現它的人類殺死。”
“我想那只狸貓是太過於幻想了。它把自己幻想成為被輾棄者,所以它不願意回去
,不願意離開,它選擇了自殺。它認為那樣是聰明的,那樣,它就可以不死在它所不喜
歡的人手裏。”說完劍士又開始笑。
屋子裏的呼吸聲明顯地粗重起來。眾人都在等待鐵匠的反應,而鐵匠則在等著劍士
的話,希翼能聽到與他弟弟有關的更多的消息。
可是,“我的故事說完了。”劍士笑完之後卻淡淡地說道,然後他站了起來,手握
住了劍柄。
而同時,鐵匠也舉起了手——這便是下達的格殺令!
於是屋子裏所隱藏的五位狙擊手和八位武僧同時發動了。
五計二連矢和八計阿修羅霸凰拳同時向屋子中央的那一位劍士招呼過來。這之前鐵
匠計算過,以劍士那種血量,頂多能撐四下。是的,在這之前的吉芬戰中,為什麼同樣
的攻擊隊伍不能成功?那是因為,對方會瞬間移動,當被攻擊得太狠的時候,會飛掉,
躲到一邊去修養生息,等恢復了再出來作戰。但現在——想到這鐵匠的嘴角微笑起來,
這裏不是一般的地方,這裏是人類的工會基地。不要以為只有魔族的地盤上才會有法術
封印,人類工會的基地裏一樣也有。比如,瞬移術,就不可以使用。不止是魔族,就連
人類自己也無法使用。
所以,在這人類的基地裏,戰鬥時是絕對不可以中途逃跑的,只能老老實實地戰鬥
到最後的結束,直到其中有一方失去戰鬥力或是,生命,為止。別以為他把對方誘進基
地來只是一時的意氣用事!
鐵匠帶著自信的微笑,抽出了腰後的斧子,迎上對方揮來長劍大叫道:“受死吧!
!!”
“當!”的一聲,劍士的長劍和鐵匠的斧子將各自的手震得發麻,射向劍士的喉嚨
和眼睛的弩箭被他躲過了,但劍士的肩上背上接了剩下的幾隻勁弩,背上則硬接了所有
的阿修羅霸凰拳。這幾乎傷去了他血量的三分之一。
鐵匠滿意地看著對方在自己的佈置之下進行著困獸之鬥。而這困獸的最後的掙紮再
過兩秒鐘便會結束了。狙擊手的第二輪二連矢已發動,武術宗師們的狂蓄氣已將阿修羅
霸凰拳準備好,就在第二輪的出擊盡數要落到敵人身上的時候,鐵匠眼前一花,他恍惚
地看到場中多了一個身影,是一抹閃乎的紅色。鐵匠意識到了什麼,他立刻一個斧子“
大地之擊!!!”向對方砸了過去。但是晚了——
“劫持!!”隨著那個紅色身影的一閃,屋子中間那個活體靶子連同紅影子本人立
刻消失了。
鐵匠剎時愣住了。他千算萬算,忘記了還有一項類似瞬移的技能是不被封禁的。他
也算到了應該將那人引開,卻沒料到那人那麼快就折了回來。早知如此,當時下手就應
該再重一點。但現在後悔已經來不急了。狠狠地一跺腳,鐵匠咬著牙向門口最近的一人
吼道:“立刻通知出口禁止外出!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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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劍士的視力恢復正常了以後,他發現他已經被人劫持到了迷宮裏的某個角落。那
人有著金色的頭髮,身上是流氓那種標誌性的裘毛滾邊虎紋短上衣,但是一身的血跡。
“別動!!”金髮男子喝道。然後他從懷裏掏出一瓶紅水,用牙齒咬開了瓶蓋就往
劍士身上沒頭沒腦地潑了起來。
“我會治癒術~~”劍士說著,要從男子的懷裏起來。但是男子抱緊了他:“我是要
你裝死了!”
“哦~~”劍士似乎明白了,兩眼一閉,作暈眩狀。
然後劍士又覺得身子一輕,對方又開始用劫持在迷宮裏移動起來。
大概這麼飛了數次之後,金髮男子腳步落定,從一個拐角向外探出頭去。他看到門
口外便是吊橋,吊橋的盡頭守著兩名工會的人,從裝備上看,一個是煉金術士,一個是
騎士。很好,沒有牧師。然後金髮男子咬著牙,抱著劍士衝了出去。
“來人哪!!救命哪!!打起來了!!!”男子一邊叫一邊衝向了吊橋。
“什麼!!!”守橋的煉金術士和騎士同時抽出了武器。這之前的幾秒鐘他們剛剛
收到從島內發出的禁止任何人出入的信號。這時,卻見一名男子抱著一個人從橋上跑過
來,兩人渾身是血。
“快、快開門找牧師!!!找牧師救人哪!!裏面還有好多傷員!”男子叫道。
“慢著!!怎麼回事!”騎士伸手擋住了衝到面前的男子。男子抱著懷裏的血人直
跺腳:“為開箱寶物打起來了!出了太陽神。兩撥人怎麼攔都攔不住。現在還在打呢。
他……他快不行了……只不過是路過的而已。”男子抱著懷裏的劍士淒然地道。騎士和
煉金術士對看了一眼,再看看那名劍士,似乎並不是本工會的,但的確像是死了一樣。
騎士想了想,道“羽幛,你進去救護傷員吧,我在這裏守著。”
“好。”煉金術士立刻拉著小車走了。
“本來是不許放人出去的,不過,英菲我相信你。”騎士拍了拍了男子的肩,然後
拉開了門。
男子愣了愣,“謝了,凱撒。”接著男子抱著那名似乎是不省人事的劍士衝了出去
。
看著金髮男子漸漸遠去的身影,騎士笑笑,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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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翠的林地裏將劍士放下,流氓靠在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劍士則面無表情地拔
掉了自己身上的弩箭,然後連續不斷地給自己施放治癒術,直到傷口不再流血。
“為什麼要救我?”劍士問道。
流氓捂著額頭翻著白眼看著從樹葉的縫隙中透來的陽光:“小鳶因我而死。不應該
找你。”如果小鳶沒有看到那一幕,如果他用另一種方式對待那個年輕人,那個年輕人
也許就不會死,也許,在見到他哥哥之前就不會死。
“我一樣殺了你們工會很多人。”劍士又道。
“我算術不好,不要跟我算帳。”流氓從袋裏掏出了煙,點著了叨上。從縫隙中透
過來的陽光並不刺眼。他摸了摸後腦勺上腫起的大包,雖然那個不是致命的不過也讓他
暈了一陣。夜葬,現在我已經不欠你的了。男子想。
然後男子站起來,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尋思著去哪里找點水洗一洗身上的血跡,然
後,再也不回來了。
男子慢慢地步入了叢林,腳步聲在叢林中悉悉作響。他走了一會兒。突然他轉過身
,向身後跟著的那個人道:“幹嘛老跟著我?”
身後那個滿是“血跡”的劍士滿不在乎地道:“不想讓人跟的話你可以飛啊。”劍
士話音剛落,“嗖”地一聲,流氓立刻不見了。
劍士只是將帽子戴起來,藏起他那張太過特徵化的臉,然後繼續朝前走去。
半個時辰之後,熱鬧的斐揚城裏,一個渾身是血跡的劍士默默地穿行於人來往熙的
街道。在這種天下紛爭的時代,人們對這種景像卻早已經習以為常。
劍士的腳步慢慢地流連于各家商鋪之間,居然也有不少膽大的小商販向他推銷嶄新
的劍士裝備,劍士權當沒聽見。沒多久他就匆匆地拐進了一個街角,開始在縱橫四錯的
小巷裏快速地穿行。直到進了一截黑乎乎的小道裏頭,他才停下腳步,背緊靠著牆貼在
那裏。他聽到一個猶疑的腳步聲正在漸漸地靠近,但腳步聲很快就停下來了。於是劍士
突然從牆角裏閃出,笑著道:“為什麼要跟著我?”
黑暗中的人無奈地擺了擺手:“你不回吉芬,又要去哪里?”正是那一位元將他從
工會基地中劫持出來的流氓。
“不知道,隨便走走。”劍士道。尋思著,鄰家的府上,大概還得等兩個月才安靜
吧……
“換上這個吧。”流氓說著向對方丟過去一件乾淨的鬥蓬,並遞給了劍士一張笑臉
面具。
幾分鐘之後,一個流氓與一名劍士走出了小巷。劍士一身的裝備都很普通,臉上的
那張廉價的笑臉面具與劍士這種並不很高階的職業倒也是很相配。
劍士走在前面,流氓走在後邊。劍士走進了卡普拉公司。
“你要去哪?”流氓問道。
“普隆德拉。”劍士道。
盧恩─米德加爾特王國的中心——首都普隆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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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座由一幢一幢雄偉高大的建築物所組成的城市裏,那兩個人的身影顯得那麼
的平凡和渺小。
在來往的人群裏,流氓只是盯著前面幾步遠的地方那一個披著新鬥蓬的劍士的身影
。
剛才在城門的時候,對方就告訴他說,七百年前,這座城市不是這樣子的,沒有那
麼大,也沒有那麼多棟樓房。現在的城門位置,在過去曾經是有錢人在郊區的莊園。
對方在穿過了那熙熙攘攘的街道之後,帶著他來到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在裏面
徘徊久久,對一些很平常的東西看了又看。店員看到他只是劍士,估計並不是很富有,
便向他熱情地推薦一些廉價的商品,他靜靜地搖頭拒絕。出了店門,他對他說,他已經
有七百年沒有好好遊覽過這個城市。被GM在節日召喚去的屠城?拼死血戰不算。而剛才
那家店的位置,曾經是那個連名字都已經換掉了的國家的某個家族的城堡所矗立的地方
。
接下來劍士恒定地向城西北的方向走去,中間沒有因為什麼而駐足——除了,流氓
神色凝重地說要等一下而拐進了某個街角。
流氓拐進街角之後便脫下那一件虎紋短裝開始拼命地倒,然後從那件看起來並不大
也沒有任何異樣的衣服裏奇跡地掉出了這些東西:幾塊加勒結晶、幾塊鋁、幾塊神金原
石、一把三洞長柄、一面小圓盾、幾塊石頭、幾條觸鬚、十來個萬能藥、幾十棵白草、
一個波利寵物蛋、一把大馬短劍、一把尖刃鐵錘、一對腳銬、十來瓶赤色藥水、幾隻蝴
蝶翅膀……
這些都是流氓在人群中“本能”地“順”來的東西……
流氓用腳拔了拔那一條被傾倒物掩蓋了的腳銬——那玩意防不高,卻特別重——喃
喃道:“其實我並不是很喜歡到人多的地方去……”
身旁傳來吃吃的、很開心的笑聲。流氓抬頭時卻只見到了那個呆板的笑臉面具,他
第一次後悔送給對方這個東西。
流氓清理完垃圾之後,二人又向城西北繼續走去。城西北角有一座全國最大的教堂
,那是城裏一座最古老的建築,幾乎與城市同齡,卻在無數次戰亂中得以保存。劍士在
教堂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順著環城大道繼續朝前走,流氓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又回到
了市里最熱鬧的街區。
劍士來到一個小小的糖果店前,拾起了攤子上的一根棒棒糖。
流氓衝著自盯著自己的店員道:“看什麼看啊?”
店員笑道:“請付錢。”
流氓:“又不是我……”可是轉臉一看,劍士已經拎著棒棒糖若無其事地走了。
流氓悶悶地吐出一口氣,只好掏出幾十占尼遞給店員,然後跟上劍士。
他們又轉到了一個武器店前,劍士轉了一圈,什麼也沒看上,出了門。
接下來又進了一家藥水店。劍士讓店員包了幾瓶藍水,流氓悶聲不響地付帳。
出了門,流氓忍不住道:“你出來那麼久,沒付過帳麼?”
“沒,因為我沒買過東西。”劍士五個指頭玩轉著手裏的棒棒糖。人類市面上的貴
重物品,除了工會開箱才能得到的東西之外,哪些不是從魔族那裏搶來的?從各種有特
殊功效的武器、防具到各種特殊的道具,哪一件不是從魔族身上得到的?真正讓他看得
上眼的還沒有找到。
劍士的腳步又在前進了。流氓雙手插在褲兜裏,有一步沒一步地跟著。
這一次他們進了一家防具店。流氓一進門就吹了聲口哨——這家店的東西不錯,都
是好貨。架子上擺著天使髮圈、小惡魔帽子、亡者頭巾、趴趴貓帽子等等,連大巴帽都
挂在了牆上。流氓問有沒有太陽神頭盔,店員說,可以留價,或是等主人回來再談。而
那一邊,劍士拿著一個並不是很起眼的髮圈在端詳著。髮圈的樣式很簡單,就是在髮圈
額頭的位置上鑲了兩個尖角而已。店員在櫃檯處與流氓說話的時候不忘記伸長脖子召呼
劍士:“那個500萬,劍士戴的話最合適了。”
店員話聲剛落,劍士拿了髮圈轉身就大搖大擺地出了店門。店員愣了一下驚叫道:
“喂,還沒有給錢哪!!”流氓轉身一看,劍士已經沒了人影,立刻叫道:“喂,等等
!”也衝出了店門。店員的臉都氣紅了,“來人哪!抓賊啊!”店員叫著,引出店內一
群人來,一起衝出了店門,向二人追去。
流氓拔開迎面而來的一個又一個行人,緊緊地跟著前方那一個輕快地跳動的背影,
跟著他穿過擁擠的人群,然後鑽進了一個小巷。
沒了人群的阻擋,流氓用幾大步趕上了劍士,而劍士也停下了腳步。流氓站在原地
喘氣:“你怎麼就不飛啊?”
戴面具的人拿著髮圈站在那裏,沒有回答。這還不明白嗎?
流氓埋怨道:“不飛的話,就別搶了!而且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劍士道:“偷就未必見得比搶要高明。”
流氓無奈地擺手道:“我是暗偷好吧?至不會讓人發現不會讓人追殺!像你這樣明
搶會惹麻煩啊!要逛街就不能好好逛麼?”
“人類沒資格這麼說吧?你們人類到我們魔族的地盤上的時候哪一次不是明搶?”
流氓無奈地揉著額頭:“我不跟你爭……”
這時追趕的腳步聲已經很近了。人的聲音也變得嘈雜起來。
流氓道:“你飛不飛?”
劍士道:“你想飛可以自己飛啊。”
流氓悶悶地哼了一聲。看樣子,對方一點飛的意思都沒有,而尖角髮圈原本就是對
方的東西,大概是以前遺失了才輾轉到這家店的主人手上吧?所以這一次要決心帶回去
嗎?以對方的個性,如果自己飛了的話,後面跟上來的人大概會全都沒命吧?
這個時候,“在那!!!”“別跑!!”“給錢!”的叫聲響起來,追趕的人個個
拿著傢夥,已經衝過來了。
流氓在一瞬間將臉上堆滿了笑容:“各位,這是個誤會,誤會。小孩子不懂事,錢
我來付。”說著流氓從懷裏掏出了錢袋,取出幾張大額鈔票。“這裏是五百萬。”
這時突然一名商人操著斧子站了出來:“你玩老子啊!想五百萬就了結?我們追了
那麼久這跑腿費怎麼算啊!至少也要六百萬!”
“——!”但人群裏的一名看起來像是領頭的煉金術士伸手把商人攔下,對流氓道
:“五百萬就五百萬。這次就算了,看在你們工會經常向我們訂貨的份上。”
流氓笑道:“謝了~~不過我退會了。以後還希望老闆多多打折。”
“老大!”商人很不甘心地道。
“我們走。”煉金術士只是擺了擺手。他進來的時候發現,那名劍士投在地下的影
子太淡了,淡到幾乎不可以稱為影子,而自己一群人的影子在地上卻是如此的清晰。如
果他的猜測沒錯的話,那麼以他們現在的一群人的水平,即使是全部上也不是那名劍士
的對手。因此他頭也不回地帶著一群嘟嘟噥噥的手下選擇了撤退。
“為什麼要給他們錢?”劍士道。
流氓悶悶地吐了一口氣。“你搶了東西殺了人可以一走了之。我還要在這個城市混
啊。”良好的人緣是需要的。就比如早些時候,如果自己和那名守門的騎士關係很糟的
話,想要兵不血刃地全身而退就不可能了。
“好不好看?”劍士好像跟本就沒有在聽對方的話,只是戴上了髮圈,興致勃勃地
問。
一個傻得不行的笑臉,再加上頭上豎起的兩隻尖角。
“蠢死了。”流氓脫口而出。
戴面具的人將髮圈取下來,低下頭看著在指尖轉動的髮圈。自嘲地笑道:“是啊,
以前那個人也這麼說。”
聽了這句話流氓立刻為剛才自己的話感到後悔,而劍士只是默默地將髮圈收了起來
,然後默默地朝巷外走去。
看到前面那個安靜、頎長而孤寂的背影,金髮男子不由產生一種莫明的衝動。
幾秒之後,他奔上去,一把將那人摟在懷裏,扯掉對方的面具,用力地吻上冰涼的
唇,然後,在狹窄而僻靜地小巷裏,要了他。
陽光透過窄窄的天頂之間的縫隙直射下來,在地上投下掙紮和扭曲的影子,就像那
兩隻在瘋狂中無奈的靈魂。是的,他願意,他想,他給。可是,他終究是一個人類,就
算想給,又能給多少?
————————————
克魔島上一家海岸旅館。一個金髮男子,抱著一個劍士,兩個人悠閒地坐在露臺的
長椅上,吹著海風,看著海浪。
這是他們初來此地的第一天。
天公很做美,天是藍的,雲是白的。
第二天。
金髮男子依舊抱著劍士,在露臺上吹海風,看海浪。只不同的是,劍士用一層毯子
裹著,似乎是很怕吹風。
天公依舊很做美,天很藍,雲也很高。
第三天。
露臺上依舊能夠見到金髮男子和劍士的身影。只不同的是,金髮男子披了條被子,
而他懷裏的劍士則裹了好幾條毯子。
現在是盛夏海邊的晴日,天很藍,雲也很高。
第四天.
露臺上只有劍士一個人趴在欄杆上,靜靜地看著那律動的海洋。
另一個人躺在屋子裏,正發著高燒。
從來沒有哪一個人能在劍士身邊待那麼久[1]。即使是原來那個小鳶,也沒有像現在
兩人這樣的朝夕相處。他終究是一個魔族,沒有哪個正常的人類能夠抵禦得了那種強大
的寒氣。
劍士趴在欄杆上想,屋子裏的那個人已經起不來了吧。如果自己就這樣走了,他也
應該無法追上來了吧。
劍士這樣想著,然後便從露臺上跳了下去。明媚的陽光在他身下只投出了淡淡的影
子,他的腳印不久便會讓潮起潮落拭淨。
——————————————
冬天。普隆德拉白雪皚皚。
“歡迎光臨。”花店小姐甜甜的聲音像是這寒冷的冬日最好的熱茶,聽得人心裏暖
哄哄的。她迎來了今天的第一位顧客。
“先生,您需要什麼花?”小姐甜甜地向走進店中的男子問道。
“啊,是這樣。有人送了我一些花種,我種了之後,開出了花。”
——那一日男子從高燒中醒過來,扭頭看去卻發現露臺已經空無一人。旅館的老闆
娘受託來照顧他直至他復原離開。離開的時候老闆娘交他一包種子,說是那人囑託轉交
的。於是他就帶著那一包種子,離開了那一個夢幻之島。
“可是我不認識那種花。我想可能你知道那是什麼花。”男子手指著姑娘身後的架
子上擺著的一盆花繼續說道:“就像它一樣。我記得我以前就在您的店裏見過。”
那盆花有著像心形的葉子,葉子表面是有些暗的綠色,葉子的邊上有銀白色的斑紋
。細細的花莖頂上開出來紅豔的花,嬌嫩的花瓣有的微微地向外捲曲著,像是在向人撒
嬌嘟著嘴。
“啊,那是蘿蔔海棠。”小姐笑著說道,“但是它還有一個更好聽的名字,叫仙客
來。這花的脾氣比較怪異,初次種植的很多人都因為弄不好水份或是溫濕而種不成功呢
[2]。先生您第一次就能種出來而且開花,真的很棒哦!”
“啊,謝謝。那麼您知不知道這花的花語?我不明白那人送我這樣的花是什麼意思
。”
“這個啊……”花店小姐想了想後說道:“仙客來放在家中,就像它的名字一樣,
就是‘客人,歡迎您的到來’的意思。”
男子皺了皺眉:“還有別的意思嗎?”
小姐又想了想道:“這是您朋友送的嗎?”
男子想了想後答道:“算是吧。”
“那麼,是這樣的——”小姐聽了男子的回答後慢慢地解釋道:“仙客來這種花,
喜歡溫暖,卻又懼怕酷熱,需要水份,又不能過於潮濕。冬天的時候,最好屋子裏的溫
度不能太低而且要保持幹躁。總之是一種有點難照顧的植物。如果說還有什麼別的解釋
的話,我想它可能是這個意思呢——”小姐分析完之後笑盈盈地說道:“——戀上你的
溫暖。說到底它是一種喜溫植物呢。”
“啊,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男子聽後喃喃地道。
“那麼先生,還有什麼需要為您服務的嗎?”小姐笑著道。
男子點點頭:“有,請給我一些——”然後,他說了一種種子的名字。
“好的。雖然我們店裏沒有,但是,我鄉下的嬸嬸那裏是肯定有的,我可以為您去
要一些來。如果您願意在我們店裏要的話,請下個星期再過來好嗎?”
男子點點頭。
——————————————
吉芬。
吉芬塔地下城四層,現在已經恢復了它原有的寧靜。
一名劍士坐在椅子上悠哉遊哉地看著報紙,旁邊的小幾上的一個水晶杯還剩下小半
的藍水。
“一點有趣的消息都沒有!”劍士嘮叨著,然後將報紙丟到了一邊,拾起了幾上的
那杯藍水。
“要說有趣的消息,我倒是聽說一個。”前來為男子拾掇的南瓜先生微微俯下身子
道。
“嗯。”
“在朱諾城城南外的朱尤山上,有個人類在那裏種了很多向日葵。不知道為什麼他
要在那種地方種那種東西。”
朱尤山,是全大陸最高的山,據說,那座山的山頂上住有神。是一個即使用眼睛看
不到,也可以用心想得到的地方。
劍士呡著藍水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將徘徊在地下的怨靈趕到那裏去,看到底
長出什麼。”
“是。”南瓜先生鞠躬後退下了。
幾個月後。
吉芬塔地下四層裏,南瓜先生恭恭敬敬地向他的主人報告。
“現在那座山上的向日葵已經成功地改造成魔族的植物了。只要見到路過的人類它
就會攻擊。攻擊力比噬人花高很多,還會給自己和同類施放治癒術。”南瓜先生道。
“嗯,很好。”
“只是……”南瓜先生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劍士問道。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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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當午。
朱諾城南的朱尤山。一名小劍士緊張地在山路上行走著。他忘帶了蝴蝶翅膀,又用
盡了蒼蠅翅膀,而要趕到離此處最近的一座有卡普拉公司的、安全的城市,他還得在這
條狹窄而蜿蜒的山路上再走上幾個小時。
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年輕的小劍士一臉的嚴肅。能走過這滿是紙妖、鳥人哈比、魔
羌、爆鑽傘晰還有食人向日葵的朱尤山路的話,將是一極大的考驗——以他現在的級數
和戰鬥能力來說。
小劍士將白藥水揣在手裏,做好了受傷和補給的準備,小心翼翼地繼續往前走著。
突然天空中傳來了聲淒利的鷹嘯,將小劍士嚇了一大跳。他站在原地喘著氣等呼吸平靜
下來。過了一會兒,他又繼續向前走。突然他感到腳下一滑——大概是剛才緊張過後的
放鬆讓他沒有注意到腳下石塊的鬆動,於是他腳一滑,便稀裏糊塗地滾下山坡。
卡卡嚓嚓,嘩嘩啦啦~~~~小劍士也不知中途撞到了什麼植物什麼東西,總之等他掉
到山坳裏痛都快暈過去的時候,才停了下來。
然後……
卡卡嚓嚓卡卡嚓嚓、卡卡嚓嚓卡卡嚓嚓……
小劍士驚恐地睜開了眼睛,狐疑地望著四方,這,這是什麼地方?
只見他身體的四周豎著高而粗的植物的莖,莖上還長著許多毛刺。莖上一片片地往
上長著許多巨大的、綠油油的葉子,每一張把他整個人包起來都綽綽有餘。再往上看,
只見莖的頂端頂著一個巨大的花盤,花盤的邊上是豔黃色的花瓣,但是花盤的中央,卻
長著一張血盤大口,口裏有著森白的鋒利的齒,在那裏咬得喀喀作響。
小劍士想完了,掉到食人向日葵園裏了……
這時突然啪啪啪地,兩張葉子向小劍士卷過來,一下子將他裹得動彈不得,而他手
裏的劍也嗆啷地一下,落到了地上。然後,其中的一株食人葵,從高高的地方彎下來,
將花盤彎到他的眼前,像是在端詳似的,用那張沒有眼睛只有嘴和牙齒的“臉”對他“
看”了又“看”。
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
花盤的大口突然發出低沈而又渾厚的笑聲,笑得小劍士直打哆嗦。
然後,那株向日葵甩開了巨大的花盤,血盤大口高高地彈回去但又立刻向小劍士的
腦袋俯衝下來。小劍士閉上眼睛心一橫,想,死定了……
想不到“叭嘰”地一下,那張血盆大口只是狠狠地在小劍士的臉上親了一下,在他
的臉上留下好大一個唇印,然後向日葵又抬起了頭,莖中部的兩片大葉子像插腰似的一
卷,然後整株向日葵便在那裏得意地抖起來。小劍士戰戰驚驚地睜開眼,於是看到在豔
陽下,那一個得意的花盤又向下俯到他的鼻子跟前,然後在那裏花枝亂顫地笑著問道:
“你看我像不像太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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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麼後來的六六呢?六六後來和死靈GG在一起有很長時間哦~~~~~所以,結論
是,六六是個怪物。呃,表打偶~~不負責任地跑開……
[2]:仙客來這種花,偶是見過米種過,看網上的資料貌似不太好養的樣子,所以
挑了來呵呵。如果和事實差別太大還請大家多多包涵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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