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imeK (h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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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翻譯] [Thor] dream state 6 (Thor/Loki)
時間Thu Jun 18 00:20:48 2015
索爾滿嘴是血。他把頭轉向側邊,吐了口血,試著想說話,想要求答案,此時,
他感覺到涼涼的手指撫過他的前額,順勢往後梳整他的頭髮,然後溫柔捧住他的頭
顱。能量自手指接觸他頭顱的點湧出,帶著刺鼻臭氧味的魔力緩緩沁入索爾的肌肉
髮膚中。索爾心智澄明,壟罩他思緒的朦朧霧霾逐漸消散,嘎拉一聲,他碎裂的頰
骨帶來的劇烈疼痛瞬間緩解,而全身上下錯置斷裂的骨頭也重新接齊。突然間,他
可以順暢呼吸了。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他的視線沿著蒼白的手腕往上,看見修長的手臂、突出著緊繃肌腱的頸項看起
來相當熟悉,他忍不住嗆咳,不敢置信:「洛基?」
洛基降低視線看向索爾。他面無表情,接著迅速連眨六次眼。紛亂的各種情緒
自他臉上一閃即逝:愛戀、困惑、驚訝、憤怒、恐懼,但下一秒,所有情緒都被收
拾齊整,藏得好好的。取而代之的是他上揚的嘴角,惱人的笑意。洛基收回埋在索
爾髮絲裡的手指,指甲搔刮過皮膚,順勢將剩餘的疼痛一起帶走,然後說:「哈囉,
哥哥。」
驚恐一詞遠不足以形容漫天匝地向索爾襲來的情緒。只不過同樣強烈的困惑與
不可置信讓他沒餘裕恐慌。索爾不理解,他不能──這不可能啊。他艱難地說:
「你死了。」他覺得自己應該大吼大叫,但是他的聲音卻僅僅稱得上是耳語,勉強
自齒間硬擠出的氣音。「我把你抱在懷裡而你死了。我清楚感覺到你的生命消逝
了。」
洛基的笑容有些動搖,然而只有短短一瞬。下一刻,他聳了聳肩,「是沒錯。
不過我還魂了,接著又死了一次。」洛基將注意力轉回逐步逼近的怪物。他的嗓音
聽起來心不在焉又百無聊賴,「看來我似乎是找到了適合我的興趣,我應該──」
「我為你哀悼了好久。」他的音量應該沒有大到足以讓洛基分心,但洛基還是
聽見了。洛基的背脊與肩膀僵硬,手指收緊在掌心,握成拳頭,接著又放鬆。他舉
起手,先是以指尖挑了挑身上穿的上衣,嗤之以鼻,然後又摸上頸子。索爾不需要
親眼看到,不需要讓他轉過身,也知道他以指尖按壓的是索爾的嘴在上頭留下的痕
跡。
洛基稍稍轉頭好讓索爾能看見他眼裡的譏刺,問道:「你這樣稱呼你這些日子
做的事情?」索爾縮了縮,但洛基還沒說完,語氣滿是索爾再熟悉不過的嘲諷:
「我得承認,哥哥,我從不知道你對我的愛戀是如此深沉。」
「夠了!巫師!死吧!」
洛基猙獰面容,眼神自索爾身上移開,將全副注意力投向那隻龐大的怪物。
「我們高等人講話,你這低等生物不要插嘴!你竟然還敢再上戰場跟我鬥?」他甩
甩手,不斷蠕動逼近兄弟倆的一群怪物瞬間爆裂,成了不計其數的碎片,散落在碎
冰之上。「需要我再摧毀你們一次嗎?」
巨獸所有的血盆大口同時冷哼,蹄爪刨地,在他們身旁繞著半圓,來來回回,
來來回回。在它頭頂上,索爾隱約能看見其他戰友企圖制止新一波的怪物入侵。巨
獸叢生的萬顆眼睛全數盯著洛基,索爾完全被冷落、無視,一切都讓他不悅。他勉
力起身,搖搖晃晃站到洛基身側,而怪獸嘶著聲繼續說:「上次它失敗了。我們還
活著。」
「確實令人失望。是我的錯。」洛基也嘶著聲陰森森回道:「作弊是逃不過魔
法的法眼的。只不過──」洛基抬頷,舉手朝面前數以萬計不停蠕動的生物比了比,
「你的大軍就只剩這些?」他獰面續道:「上次你們的數量可是目前的千倍,你也
沒能打敗我。」千倍。索爾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現在你又怎麼可能成功?」
「它自己一個。」野獸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片刻後索爾突然明白,那
是笑聲。「這裡只有虛弱、柔軟的東西。我們殺了它。我們可以生出新的大軍。」
「自己一個?你以為我是獨自面對你們?」洛基嗓音裡那陰毒而愉悅的語氣對
那些膽敢忤逆他的人而言從不是個好預兆。「哥哥。」洛基半轉過身向著索爾,眼
神狂亂,笑容惡毒。他將手放在索爾肩上,頓時魔法流竄過索爾四肢百骸,所有疲
憊被沖刷得一絲不剩,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無比的能量,強度大得讓索爾筋骨幾乎無
法負荷。「你會站在我身邊,對嗎?」
至少,這一道問題索爾知道答案,心中沒有任何疑慮。他伸手想搭上洛基的肩
頭,但又有些遲疑。在他做了那些事情之後,或許還是把手收回來比較好。他有些
艱難地回答:「永遠都會。」
洛基的笑容銳利,他捏捏索爾的肩,隨即消失,下一刻他已現身遙遠的另一端,
蹲坐在巨獸的頸脖上,兩支匕首深深插入怪物眼中。怪物淒厲慘叫,而洛基放聲大
笑,高聲喊道:「那我們就開始吧?」天空立時裂出一條大縫。
怪物自四面八方湧來,無邊無際,伸展著肢體,伸展著,伸展著,伸展著。它
們身上不應該長著頭的地方卻長著好幾顆頭。它們是指爪與利牙與關節的綜合體。
戰場上頓時一片靜寂,史塔克差一些便直接撞上其中一隻怪物,他在距離怪物不到
一呎處改變軌道猛往上飛,同時大叫「慘了、慘了、糟糕!」那隻怪物像條蛇般扭
轉頸子,把頭折回身上,張開血盆大口,而索爾用盡全力將雷神之鎚往怪物身上拋。
索爾幾乎沒餘裕思考,在僅有的半秒鐘內,他高聲吼:「洛基,我們不能在這
裡打。這城市──」
洛基現身他身旁,髮絲紊亂遮著臉,透明血液浸透了他身上單薄的上衣,布料
緊緊黏著肌膚。他看起來猙獰野蠻,像頭無法馴化的野獸,而剎那間索爾忘了自己
不能再有渴望,忘了他的慾望是禁忌,忘了他犯下的滔天大錯。洛基漫不經心地揮
了揮手:「要我把這些東西全移走嗎?」索爾正要開口回答,但洛基已經轉過身,
簡潔道:「好吧。」接著他張開十指,光在他掌間聚集,然後像藤蔓一般蜿蜒爬上
他的手臂,朝最大的怪獸衝去。
史塔克降落在他們身旁,力道大得令地板都震動。他的面部盔甲自動掀開,只
見他半張臉都是鮮血。史塔克舉起手摸了摸鼻子,吃痛地呻吟了一聲,然後說:
「嘿、哇,你看起來很忙,那應該不是你之前施的──我猜阿斯加那是你做的,是
你吧,對吧?──你之前施了個法,把阿斯加上的這些傢伙全數殲滅?因為我們還
滿需要有人再行使一次那種魔法,如果你可以──」
洛基眼睛抬也沒抬,仍專注看著他指尖畫出的複雜圖樣,心不在焉說:「我不
行。」
「為什麼?」史塔克的語氣是惱怒的抱怨。他看起來遍體鱗傷、精疲力竭,但
仍堅定不移。
洛基扯了扯一邊嘴角,雙臂張得更開,有些吃力地啞聲道:「問索爾能不能接
受以我的死亡換取這些劣等生物的消失。」史塔克聞言竟真轉過身看向索爾,黑眼
中滿是詢問,而索爾朝他獰面露齒。史塔克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洛基則翻了個白眼:
「你能清理比較小隻的嗎?」
史塔克說:「什麼?可以。大概吧?什麼?」
「很好。」洛基猛力合掌,頓時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刺眼得令人目盲,整個
世界在轉瞬間消失無蹤。
等到世界回到眼前時,索爾最先注意到的是凜冽刺骨的寒冷。寒風嚙咬每一吋
裸露在外的肌膚,竄進他的盔甲底下、他的鼻子、他的喉嚨。寒風讓他連肺都痛,
但至少這寒風的威力還不及約頓海姆。環顧四週,是平坦而灰白的大地,一望無際。
時間已是午夜,但極地這不西沉的太陽仍普照著冰雪。七隻巨大的怪物很快便站穩
腳步,立起身來。在索爾身邊的洛基重心不穩、搖搖晃晃,先是單膝著地,接著整
個身子跪倒在地。
索爾跟著倒下,彷彿是被繫在洛基身上。膝下的塊冰喀啦碎裂,索爾想都沒想
就伸手撫上洛基的背,洛基穿著的索爾的上衣是如此單薄。洛基的手深陷冰裡,鮮
豔的靛青色沿著他的手臂往上蔓延,已經到了手肘。索爾緊盯著已經準備朝他們發
動攻擊的怪物,開口問洛基:「你沒事嗎?我們在哪裡?你剛才做了什麼?」
「我很快會復原。」洛基甩掉索爾的手,他的肩膀也化成靛藍,色澤繼續往他
頸項上去。「我駕馭了那座橋的能量以──」洛基悶哼了一聲,改口道:「應你要
求,我把我們移到這裡來。這是最南方的大陸,幾十哩內都沒有你那些寶貝凡人。」
洛基抬起眼,雙眸紅豔似血。「而且寒冷會讓它們行動遲緩。」他抽出埋在冰雪中
的手,立起身子。索爾的氣息與怪物的氣息都在冷空氣中蒸成雲霧,但洛基的呼吸
沒有。洛基舉腿奮力一跺,身邊的冰塊爆裂,一支修長又尖銳的矛隨即躍進他手裡。
他露齒而笑,整齊的齒列被靛青色肌膚襯得不可思議地潔白。「那麼,如果你沒有
別的問題的話,我們來打獵吧?」
除了同意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答案。無論索爾多想要求洛基詳細解釋他的滿腹
疑問,都必須得稍等。
在這裡打那些怪物似乎容易多了。這裡沒有任何建築物,只有無邊無際的冰雪,
而且索爾敢發誓當他被怪物拋擲,摔在冰上時,這些冰塊幾乎以不可思議的溫柔接
住了他。索爾全身上下流竄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能量,力道之大遠超出他的習慣,洛
基想必施了某種法術,控制住了索爾的疼痛與疲憊感。而且,更重要的是,在打鬥
了一段時間後,索爾發現他很享受與洛基並肩作戰。
他們已經好些年沒有像這樣並肩退敵了。或許他們從來沒有過,或許在過去總
是索爾莽撞地往前衝,讓洛基在後頭掩護他,確保他不會喪命。現在不是這樣了。
隨著時間分秒過去,他們發展出一種模式,一種索爾不須多作思考的韻律。這感覺
十分愉悅,令人狂喜,索爾大笑著與洛基聯手撂倒其中一隻怪獸,而他沒有因此停
下動作。
在這裡太陽永不西沉,他們在水溶溶的微弱日光中舞著,與彼此共舞,與怪物
共舞。他們撂倒了第二隻怪物,第三隻,隨著怪物一隻隻倒下,戰況也愈發輕鬆。
索爾沒時間擔心他還在處理剩餘的小型怪物的那些朋友。他沒時間擔心自己對洛基
做了什麼事情,或者洛基是如何活下來的,或者阿斯加在面對比眼前這些數量還要
多千百倍的怪物之後,目前的狀況究竟如何。眼前只有戰鬥跟洛基,這讓索爾心曠
神怡,直到一切嘎然停止。
之後,索爾無法確定失足的究竟是他還是洛基。他無法確定讓他分心的究竟是
迅速靠近的空中航母所帶來的轟隆引擎聲,還是毫無預警就恢復運作的彩虹橋所帶
來的刺眼光線。彩虹橋直接穿透某頭怪物的身體,畢竟海姆達爾的瞄準能力可不容
小覷。索爾無法確定究竟是什麼讓他大意,反正這一切也不重要,真的,只不過之
後索爾將會忍不住不斷回想這一切,想挑出破綻。不過那也是之後的事情。
現在,洛基發出了微弱的驚呼,頓時奪走索爾所有注意力,讓他永遠無法憶起
到底一開始讓他分心的是哪件事情。他腦中所有的想法全都消失殆盡,只剩下眼前
那捲曲帶刺的噁心蹄爪扣住了洛基胸膛,洛基的手腳不斷抽搐,暗紅色的血液汩汩
湧出滴落在冰層上,卻沒有任何蒸氣。怪物猛力將洛基甩在冰上,勁道之大使得冰
層應聲碎裂,數以千計的冰塊噴散於四處,陸塊本身想必也已裂成兩半。怪物放聲
大笑,轟隆巨響充斥於索爾耳中。
索爾幾乎失去任何認知能力。熟悉的嗓音。語句的斷片。「他需要幫忙嗎?我
們應該幫忙。我們應該幫忙吧?如果我們去幫他的話,他認不認得我們?」刀片劃
過空中的嘯聲。飛彈。鮮血。他自己的血。在他憤怒得失去理智瘋狂攻擊的這段期
間內,他受的傷遠比前幾個小時要嚴重、數量也多得多,不過索爾感覺不到疼痛。
這一切都不重要。沒有什麼是重要的。等他終於回神,才察覺自己舉著一隻尺
寸比他巨大十倍有餘的斷肢,斷裂處散發著燒焦惡臭,透明血液流出來覆蓋住他的
皮膚。斷肢上的指頭仍半扣著洛基,而索爾將它自洛基腿上拔下,隨手丟在一旁,
世界終於稍稍慢了下來,一切再度有了點意義。索爾跪倒在地,雙手並用,捏緊仍
嵌在洛基身上的蹄爪,勁力大到裡面的骨頭隨之迸裂,接著他把所有碎爪自洛基身
軀取出,扔得遠遠的。
洛基動也不動。完全靜止。他的頭垂在一邊,地上有太多鮮血。索爾的上衣早
已成了破布,遮蓋不住胸膛上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極地低溫終於開始影響到索
爾。他使勁把剩下的蹄爪自洛基身上拔除,手不停發顫,異物伴著鮮血一同噴出來
的溼答答的聲響逼得索爾暈眩作嘔。他忘記自己不該觸碰洛基,奮力把洛基自地上
拉起,摟在懷裡,索爾完全感覺不到洛基那約頓人的皮膚應該帶來的凍裂感。
洛基軟綿綿垂在他胸前。這一次他沒有像上次一樣因為疼痛而僵硬,沒有像上
次一樣浪費最後一口氣只為了祈求索爾早已給予的原諒。索爾縮起身子護住他,臉
頰靠上洛基的額頭,隱約感覺自己可能正扯著喉嚨撕心裂肺地吼,而下一秒,冰冷
的手指摀住他的嘴,舌尖嘗到血液的鹹腥。洛基啞聲說:「安靜點,哥哥。」然後
他抓住索爾的手,將其壓在他身側不斷冒血的傷口。
索爾深吸了口氣。他的肺隱隱作疼。臉熱辣辣的。他一邊站起身,一邊低吼:
「不要──不要死,洛基,你對我發誓、發誓你不會死。」彩虹橋。他隱約記得彩
虹橋開啟了。他不在意彩虹橋怎麼會、或者為什麼會開啟。唯一重要的是彩虹橋又
能正常運作了。他們必須回阿斯加。阿斯加的治療師能治好洛基。他們必須治好洛
基。他們一定能治好洛基。
羅傑斯站在索爾肘邊,而即使索爾無法專注,仍能察覺他正小心翼翼保持著安
全距離。羅傑斯說:「嘿、索爾、朋友,你還好嗎?你沒事嗎?你的、呃、你朋
友──」
「洛汗人*。」
「東尼,閉嘴。」
「──在處理剩下那隻,不過如果你想要幫他們的話,我們可以、我們可以帶
他離開,拿些水給他──」索爾將懷中的洛基摟得更緊,接著往後退了一小步。
史塔克打斷羅傑斯:「嘩、冷靜、沒事、他不是那個意思,他的意思是說你盡
量、你只要、你把他抱緊,好嗎?沒有人要帶洛基離開。他就、呃、就交給你處理
了,老兄。」
索爾忽視眼前所有一切,他沒有時間去管。他抬頭望向天際,乞求道:「海姆
達爾,求你──」而他不必再多說,來自家鄉的一道潔白、炫目的光立時將他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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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加金碧輝煌。家鄉的氣溫,若在其他時候應該是撫慰人心的溫暖,此時卻
是令人窒息的炎熱。索爾降落在海姆達爾面前,踉蹌了幾步,懷中的洛基痛苦地呻
吟。海姆達爾瞠目結舌,但索爾沒有餘裕寒暄。他啞聲說:「通知治療師。」接著
空出緊環住洛基身軀的一隻手,被汗水與血水沾得濕黏的手指握上了雷神之錘。誠
然,飛行的顛簸極可能讓洛基的傷勢加劇,不過這是最快到達皇宮的方法。
外頭的天空明亮得不可思議。朵朵銀白色的積捲雲自地平線的另一端捲到另一
端,大氣能量劈啪作響。雲朵上四處散落著一道道穿孔,裂縫中尚能看見外頭漆黑
的宇宙,不過這層保護罩已幾近完成。索爾將視線自刺眼的天空移開,轉而望向重
建中的城市、消失不見的幢幢建築、家家戶戶幾乎都帶著哀悼的氣氛。
他們抵達皇宮時,眾位治療師早已等在那兒了。索爾說:「拜託,他不能死。」
這是對命運三女神,也是對治療師的祈求。簡單幾個字,因為他想不出更動聽的話
語。治療師的深色眼瞳相當平靜,他們的手強而有力,領著索爾到治療室裡。他們
把洛基抬到病床上,而洛基渾身虛弱,一聲不吭,雙眼緊閉。索爾注意到洛基的皮
膚上的深色逐漸褪去,讓他稍微鬆了口氣──洛基的外貌變回阿斯加人了。然而,
索爾才往後退一步,雙手自洛基身上拿開,洛基的肌膚迅速變回靛藍,一位女性治
療師尖叫著抽回凍傷的手。索爾立刻向前,伸手觸摸洛基,看著他皮膚顏色再度改
變,安全了。
那之後,治療師們更加小心謹慎。他們有些四處奔走,有些忙著剝除衣料,有
些則負責收束傷口。他們低聲交換著各種難以理解的術語,在索爾聽來簡直像是別
種語言。他們的手很快就因沾滿血液而腥紅。有位治療師站在洛基頭顱旁,雙手捧
著洛基的兩邊太陽穴,一道柔和的粉色光芒充盈在她兩個掌心之間。他們看起來一
點也不驚慌失措,而這比任何安慰的言語都還能安撫索爾。
一旦冷靜下來,索爾突然有餘裕去注意到治療室裡某人的缺席。「奧丁為何不
在?」索爾知道父親與洛基的關係並不好,尤其在洛基的身世終於揭曉之後,但是
奧丁的治療能力遠比阿斯加任何人要強得多。索爾不敢相信他竟然寧可讓洛基等死。
而如果他真打算──索爾會跟他講道理。如果情勢需要,他會與奧丁辯論、會懇求、
會跟他討價還價。「沒有人通知他嗎?」治療師沒有回話,而是彼此交換眼神之後
低下頭,索爾感覺胸中怒氣開始上揚。「回答我!我會親自把他拖過來──」
「索爾,奧丁已經死了。」是希芙的聲音。索爾已經太久沒有聽見這令他想念
不已的嗓音,因此喜悅得讓他暫時無法理解她說了什麼。索爾轉過身仔細端詳希芙,
但一隻手仍小心地輕觸洛基肋骨。希芙身著盔甲,長髮束成馬尾,她的劍沾著透明
的血,濕透了,而她的盾上佈滿凹痕。她奮力走向索爾,有些踉蹌,重心明顯往左
腿偏,然而即使如此,她仍握住索爾的手肘,想穩住索爾,索爾這才發現自己有些
搖擺。
索爾悶哼了一聲,用力擠出下一句話:「什麼?」
希芙的眼神溫柔,充滿憐憫。她在等索爾做好心理準備。下一秒,她說得很快:
「第一波襲擊時,我們還摸不清發生了什麼事,他就是在當時倒下的。我們被分得
太散了,索爾,它們同時從四面八方攻擊,每一吋土地上都是那些怪物,它們還層
層堆疊,向我們進攻。我試著要衝過去救他、我對你發誓、我──」她激動地四處
張望,接著往下看著病榻上的洛基,突然脫口而出:「洛基沒有告訴你?」
「沒時間說。」這話聽起來很空洞。他突然很清醒,思考著若是弟弟真有時間
告訴他這些事情,自己會不會相信。希芙咕噥了一聲,索爾抽回思緒,眨眼望著她。
房間不斷旋轉。還好他是坐在地上。先是母親,再來洛基,現在又是父親,但只有
洛基回到他身邊。索爾的思路頓時捕捉到這點,醜惡的、恐怖的猜疑心像頭野獸將
尖爪插入他腦中。怪物的攻擊、奧丁的死亡,然後是洛基的復歸,一切纏繞在一起。
他抬眼望向希芙,將心中惡毒的猜忌說出口:「那洛基──奧丁一死,洛基就出現
了?」
希芙有些猶豫,別開眼,但又回頭直視索爾,因為她全身上下一點懦弱的細胞
也沒有。她直盯著索爾雙眼,鼓起勇氣,而索爾不禁好奇她將揭露的消息究竟有多
慘烈,讓她必須這樣子作好心理準備。至少索爾確信她說的會是事實。畢竟她從不
曾被洛基的謊言蒙騙。「是海姆達爾找到他的。在那之後。奧丁他──」她瞥了治
療師們一眼,但他們根本沒心思偷聽她倆的對話。「奧丁施法將他隱匿起來,不過
他的魔法……我們猜他的魔法隨著死亡而消滅了。我們發現洛基被關在獄中,魔法
也遭抑制。我們一把他喚醒他就喊著──他什麼都記不得了,除了──」
「什麼?」索爾無法釐清他胸口那一團亂的情緒究竟是什麼。各種情緒像毛線
團般纏繞在一起。傷悲。困惑。憤怒的開端。滔天怒氣逐漸瀰漫滲透了所有一切。
他站起身往希芙逼近,而希芙仍直視著他,表情毫無恐懼。「你的意思是奧丁知道
洛基活下來了?他明知道卻──」
「索爾,停!」希芙用劍柄敲了索爾下顎一記,而索爾的頭因此向後仰。這一
擊讓他略為清醒了些。外頭雷聲隆隆,狂風颳著整棟高塔。索爾深吸氣後緩緩吐息,
感覺外面的風暴逐漸平息到尚能接受的程度。希芙看起來已準備好若有需要的話隨
時再敲他一記。她的語調十分平穩:「奧丁作任何事情都有其原由。何況,認為洛
基太危險,不該讓他自由行動的,絕對不只有奧丁。不過,告訴我,說實話,索爾,
如果當時你知道洛基存活下來了,你有可能同意眾神之父的決定,再將他關入獄中
嗎?」
索爾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招來這災禍的不是洛基。」
「沒錯。」希芙的表情稍微緩和了那麼一丁點。「確實不是他。」
他們陷入沉默。事實上,以目前索爾怒急攻心的狀況,待在他身旁絕非好主意,
但希芙完全沒打算離開。她放下手中武器,開始剝除前臂上的盔甲。一位治療師替
她端來一盆熱水與一塊布,供她擦拭雙臂上的斑斑血跡。索爾看著她擦拭的動作,
開始緩慢地整理腦中紊亂思緒及胸中喧囂的情緒,總算冷靜得足以問出他早已知曉
答案的問題:「那道咒語。」他比了比窗外,外面的天空仍是銀白色。「如果不是
奧丁,那是誰施的?」
希芙訝異地眨了眨眼,問道:「他真的什麼都沒告訴你?」索爾不置可否地看
了她一眼,而希芙長嘆口氣,舉手揉額,接著咕噥:「唉,這可要花點時間解釋
了。」她說得沒錯。一切都來得太快太急,她說。在他們終於明白自己遭受攻擊之
前,就已經敗得一塌糊塗。他們每殺一隻怪物,就有三隻冒出來代替它,而且這些
怪物一點榮譽感或高貴品德都沒有。它們四處屠殺,不留活口。當希芙等人發現洛
基時,他們已經絕望到寧願撤銷奧丁的魔法,將洛基喚醒。即使洛基決定把他們全
殺了……反正他們當時的慘況簡直跟死了沒兩樣。何況洛基的自保與求生意志一直
都非常強烈。
希芙一邊說一邊清理著手中的劍,她告訴索爾,洛基當時是喚著索爾名字醒來
的。她們根本沒時間深入解釋,那群怪物就再度衝破了防線,接下來洛基突然無影
無蹤,一陣子後他又到處出現,剪下自己的一小撮頭髮交給每個人,命令大家如果
還想活過今日的話,就把他的頭髮綁在手腕上。希芙舉臂給索爾檢視,一條墨黑細
線紋在她腕上,黛青色澤看起來彷彿有些濕潤。希芙繼續說,之後洛基又不見了。
他總在各種奇怪的地方現身,隨機拿走看似毫不相干的物品,旋即消失無蹤,大家
根本沒機會向他要求一個解釋。
接著他徹徹底底失去蹤影。那些怪物幾乎只差一步就能將阿斯加殲滅。一切看
起來氣數已盡,大限將至,剎那間某種恐怖的能量劈啪作響,把全世界掃個淨空。
所有怪物灰飛煙滅。一直在希芙身邊戰鬥的那位戰士,那位拒絕把洛基的頭髮纏在
腕上的戰士,也隨之憑空消失。整片天空變成銀白色,而他們發現這層保護罩完全
無法穿透,自那之後,他們無法與外界聯繫,也無法離開阿斯加。
他們也找到了洛基。希芙死盯著手中光潔如新的劍,說:「他在芙麗嘉的房
裡。」索爾不想聽洛基是如何癱軟在母親床上,不想聽他是如何用滿是割痕傷口的
雙手捧著母親的長袍,不想聽洛基的眼、鼻、口、耳是如何湧出大量銀白色光芒,
讓他的肌膚逐漸黯淡,不想聽他身上一道道裂縫是如何流出──不是血液,是更多
的光。
希芙告訴索爾,她們嘗試要救治洛基,但洛基不准她們靠近。她說:「我告訴
他他不必死。我們一定能找到辦法救他。」
她說他笑了。她說,光芒緩慢將他吞噬,留下灰燼,而他只是對她說:「去擔
心需要你擔心的人吧,我可沒打算為你們而死。」她沉默下來。講述事件始末讓她
聲音沙啞。外面的天空仍呈現銀白色,但光芒逐漸黯淡,其間的縫隙一點一滴擴大。
替洛基治療的巫師們一個個離去。一位女僕走過來,正要給洛基的傷口換藥,但索
爾揮手要她走開。她挑眉看了看索爾,但沒有與他爭執。
洛基渾身上下纏著繃帶,粉紅色的光圈從頭到腳柔柔包圍著他,是帶著玫瑰與
肉豆蔻香氣的療癒魔法。螢光如藤蔓般自牆壁竄出,鑽入洛基體內,供給他力量。
索爾痴痴望著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發疼。希芙清了清喉嚨,「所以他不知怎樣
就去到你身邊了?海姆達爾看到你倆在一起。」索爾渾身一僵,羞恥感猛然湧上,
但希芙只是接續道:「在米德加德一起擊退那些怪物。」
索爾好奇這一切會不會是洛基的計畫。他會不會本就打算現身米德加德,告訴
索爾來龍去脈。若是如此,索爾無法理解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洛基怎麼會喪
失記憶,怎麼會落腳大城市裡,成天挨餓受凍,只能以販賣靈肉維生。希芙還在等
他的答案,全神貫注盯著他看,因為他思考了太久。索爾清了清喉嚨,「是啊。經
過一番折騰後。」
希芙點點頭,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要說服她回房休息一點也不難。當她推門離
開時,索爾可以聽見外頭傳來宴會的喧鬧聲,笑聲與樂音與食物的香氣。他的子民
正興高采烈歡騰慶祝勝利。對他們而言,奧丁的死早是舊聞了,大家早已哀悼過這
位前任帝王。他們的心也不像索爾一樣,因為罪惡而如鉛般沉重。索爾低頭看著自
己擺在洛基肩頭的手,突然噁心欲嘔。索爾對洛基做過的那些事情,洛基根本不想
要,也決計不會應允。
索爾喉頭一苦,頹坐在洛基病榻旁,慶幸大門已然闔起,將狂歡的聲響隔絕在
外。他的母親已逝。他的父親已逝。他的弟弟……被他以極端糟糕的方式對待過。
索爾以手掩面,呆坐原處,聽著洛基深沉而平穩的吐息,聽著他緩緩痊癒,直到戰
鬥後的疲倦終於讓他體力不支,墜入了斑斑駁駁滿是噩夢的恐怖夢鄉。
--
*洛汗人:The Rohirrim,出自Lord of the Rings。
洛汗人以長於飼馬及其驍勇善戰的騎兵聞名。
嘿唷!擔心明晚會忘記所以現在先更新,再一章就要結束啦~
大家端午連假快樂!期末水深火熱中的朋友們也請撐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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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33.224.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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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himeK (114.33.224.182), 06/18/2015 00:23:01
推 etwmargaret: 吾神終於正式出場啦!!!(跪 06/18 03:23
結果也要完結啦XDD
推 i199240222: 我也要把公主的頭髮綁在手上!!! 06/18 07:07
大家都想要洛基的頭髮啊,只好套句八卦版眾的話:以下開放分屍 (〞▽〝*)
推 chiti: 我也想要吾王的頭髮QAQ!!!!(邊哭邊說 06/18 17:00
乖乖不要哭唷我的頭髮給你好不好(誰要啦)
※ 編輯: himeK (218.166.131.118), 06/28/2015 01: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