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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夏秋初天候漸涼,在例行的習武時間結束之後,龍恪依然穩紮穩打地比畫著令人眼 花撩亂的劍訣。   秋葉微落,直到龍恪收起劍勢,已經過了午後。   悄然無息地,一抹帶笑的嗓音輕落,頓時讓龍恪瀟灑的身形狠狠一頓。   「沒想到太子已經把雁落平沙這一式,從麻雀提升到鷂子啦!」   龍恪忍不住握緊了劍柄,因為很清楚就算是提劍跟此人認真開戰,自己也只有落敗吃 鱉的份。   尤其這傢伙又有龍帝的『御令』,可以無視皇子的身分盡情『管教』,所以他這身為 開國元老的龍帝寵臣,根本沒把他這個高高在上的太子看在眼裡。   「師……父,您來啦!」   夜影呵呵地笑著,心中實在很喜歡逗弄這個心高氣傲的太子殿下,每次只要一見到他 ,就會忍不住想起當初龍煌年輕氣盛時的模樣,不好好逗上一逗怎麼對的起自己呢?   「不錯不錯,真不愧是為師的高徒,已經將雁落平沙練到鷂落平沙了,假以時日一定 可以雁落平沙這記殺招的。」   龍恪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其實早已經氣得全身發抖。   上次夜影在教這招雁落平沙之時,就毫不留情地恥笑自己所練的是麻雀落水,明明龍 恪自認是所有皇子中練的最為像樣的一個,卻偏偏被他嫌的一無是處,怎麼不叫他生氣? 想起龍惇那時暗自嘲笑的陰險鬼樣,更是讓他看得氣不打一處來。   這下被夜影看見自己私下練劍的模樣,這下定是要被嘲笑到體無完膚了。   比起讀聖賢書,龍恪對於兵法武功的興致還比較大,處理政務那種種瑣碎的事務只會 讓他有縛手縛腳之感,所以在拳腳武功方面被夜影譏笑,更是讓他無法嚥下這口氣。   「多…謝師父……教誨。」   聽著龍恪顧忌著太子威儀一字一句擠出的話語,夜影更是樂不可支了。   他輕輕一笑,「為了獎勵太子的好學不倦,末將就把另外一招祕不外傳的絕技教給太 子殿下吧!」   其實龍恪在武學上的天份真的不容忽視的,尤其他既肯勤練又肯痛下苦功紮根,自然 比其他皇子進境還快,只是天性中的劣根總是讓他忍不住捉弄這個認真傲氣的太子殿下。   不過是十五歲的小毛頭罷了,跟人家學什麼爾虞我詐呢?   拔出自己腰間的長劍,那是多年前從翔朱郡呈上的名劍,自從龍煌賜予他之後就未曾 離身。   火紅的劍身泛著赤金的光澤,據說與前翔朱國的神器赤練刀相較亦是不遑多讓,能讓 龍帝賜予如此名劍,在在顯示夜影的深受信賴倚重。   「看好了!這招是飛天三式中的第一式亢龍飛天。」   夜影右腕微振,劍鳴宛若龍吟悠悠未絕。   只見夜影劍尖斜指天際,一切,都從他踏出左腳開始。   騰躍、旋身、落地、收勢。   雖然看得清清楚楚,但是龍恪卻連拔劍的機會也無。   沒有時間,沒有能力,也沒有勇氣。   大開大闔的劍勢卻又處處暗藏著殺招,看似毫無防備,但實際上卻是因為快到極處, 破綻早已不成破綻。   龍恪第一次深深意識到夜影絕對性的強。   也第一次體會到自己的渺小與脆弱。   「這是讓你練快的招式,我已經放慢了一些,你應該是能看的清楚才是。」   龍恪深邃的眼中倏地迸射出激光,齒印深陷在堅毅的薄唇之上,毫無血色。   在這一瞬間,龍恪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眼界竟是如此狹窄,只著眼在自以為是的奪嫡 之爭,而忽略了這個世界是如此之大,難道他的標準就只是要贏過龍惇搶得太子之位嗎?   他的敵人……只有龍惇一人嗎?   忽然,龍恪放下劍仰天長笑。   幾乎快忘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肆無忌憚地狂笑。   「多謝師父教誨,徒兒定會不負所望。」   凝視著龍恪昂藏的身影,夜影明白,這蓄勢待發的潛龍終於掙脫他的束縛,準備翱翔 於天際了。   龍恪變了。   幾乎所有的人的不約而同地意識到了這件事。   在數年如一日的早讀之中,楊褆心不在焉地說了兩個例子,要眾位皇子比較孰優孰劣 。   「在遙遠的瀚海之上,有兩個小島,名曰萬、福。萬島之主九代務農,因緣際會登上 王位,他下令舉國人民盡皆務農,禁止工商文教,必須回到以物易物民智未開的時代,此 令大得農民之心,至此舉國皆開始迫害士子商賈,於是這些士子商賈便逃到鄉臨的福島, 得到權勢之後,便又下令全國不准務農,致力於發展海上貿易以維生計。   請問諸位皇子,兩島政策孰優孰劣?若是易地而處,諸位皇子認為要治理哪一個島國 較為容易?」   眾人仔細思考了一時半刻,便依照長幼順序來抒發己見。   龍恪深吸了一口氣,振振有詞地說: 「其實兩島的政策都犯了同樣的錯誤,為政者不應以己身有限的知識來衡量無限大的國家 ,國之根本不會改變,惟有百業蒸蒸日上,國家才會有強勝的可能,為政者心中不應該有 任何偏廢,更不應該有獨尊一業的舉動,重農抑商雖能安定國本,但是卻容易讓國家限於 僵硬無法變通,重商抑農更是讓貧者無立錐之地,商人者富農人者窮,如此強化社會的階 級只會讓社會充滿仇恨而無法安定。不只行業如此,學術亦是如此,獨尊儒術只是為政者 懦弱的狹隘之見,挼是連讀書人都畫地自限,這個國家也無未來可言了,若是要擇一島國 而治,本宮寧取福島,萬島僅為愚夫愚婦之地,任其自取滅亡即可,無須浪費時間。」   龍惇聽了龍恪的發言只是冷冷一笑。   「自古以來農業即是國之根本,若無農業如何立國?太子所言差矣,萬島或許是愚夫 愚婦之地,但是能打下立國根本基業必為萬島之屬,若是一國無人種田那便是無米可食, 此時太子就算是巧婦恐怕也難為無米之炊啊!」   龍恪聽了,立刻出言辯駁。   「若是凡事皆是以古為尊,那才是可笑至極,在已有貨幣通行的現在,還下令人民回 到以物易物,在人民已經知書達禮,還要回到茹毛飲血的蠻荒時代,此舉豈是荒謬兩字所 能形容?文明只有進化之說,若是要倒回退化,豈不是又重蹈王莽改革新政的可笑錯誤! 」   龍惇也不甘示弱,「太子未免太言過其實,皇弟方才並未說贊成人民回到蠻荒時代的 政令啊!」   只見兩人爭執個沒完,楊褆也只能讓龍惇先行離去,省得之後兩人會鬧的更加難看, 宮中裡外誰不是在看這兩個爭奪太子之位的皇子笑話,這種話題大可不必再讓那些宵小加 油添醋猛嚼舌根了。   只是之前龍恪都還會端著太子威儀而不予計較,像今日這般正面交鋒之舉可說是前所 未有,看來這驕傲的少年已經堅定了他自己的志向啊!   楊褆笑了一笑,又回到了方才尚未結束的話題。   「對了,三皇子,你還沒有說出你的看法呢!」   私心中,楊褆最為期待的就是這個三皇子的答案,之所以會先支開與太子三皇子對立 的龍惇,也是有想聽三皇子龍愷心中真正所想的意味在。   說到耍弄心機的手段,這些小鬼頭還差他差的遠呢!   果不其然,龍愷環顧四週一會兒,便露出了與之前閒散從容完全不同的神情,眸中精 光四射,彷彿正在運籌帷幄地自信笑著。   「之前皇兄們都說的極是,但是卻都忽略掉了一點,就是這兩個萬、福兩國皆是屬於 島國之列,若是國家本身僅只是一個島,那資源必定不豐,就算有農林礦等資源,又如何 比的上物產更為豐饒的王朝大陸呢?所以我認為福國的政策其實是非常正確的,與其發展 農業與萬國甚至於王朝爭鋒,不如發展只有福國所能做的產業,海上貿易即是最為明顯的 一環,況且若是萬國舉國務農,農產必會過剩,到時後再以低廉的價格買進,豈不是兩全 其美?若是由我治理福國,不出兩年必能讓福國成為獨一無二的海上貿易據點。」   輕鬆帶笑的眼神掃過了眾人,龍愷淡淡地說道:   「這就是我的答案。」   楊褆笑了,或許……真正的龍爭虎鬥這才要開始啊!   目光深沉的龍恪,以及泛著笑容挑釁的龍愷,甚至是汲汲營營的龍惇,究竟會再激發 出什麼火花呢?   他實在是無比地期待呀!   龍煌,這就是你所想算計的結果嗎?讓他們在勾心鬥角中成長,在無情的競爭中慢慢 明瞭自己最重要的究竟是什麼。   啊啊!我們不都是這樣一路走來的嗎?   我們…也都老了啊!   江山似乎也該輪到他們翻雲覆雨了啊!   帷幔重重掩映,讓兩心繾綣人兒盡情放縱彼此的慾望。   汗濕的長髮糾纏成生生世世無法解開的結,卻沒有一個人想把它解開。   君燿抱著還漂浮在空白暈茫的人兒,最近北方又有動靜,讓他常常與趙麒楊褆徹夜討 論因應之策,雖然統一大陸是他多年的野心,但是當中的難處有豈是三言兩語所能概括? 當初併吞翔朱之時,就已經為王朝帶來堆積如山的麻煩,試想翔朱國以及從前東方的騰青 國都還是與王朝同文同種的國家,若是之後要併滅不同文不同種的鎮玄以及躍白,所遭遇 到的阻力定不可同日而語。   「頭髮長了,要剪嗎?」把玩著手中粗滑充滿彈性的髮絲,君燿心不在焉地問著。   龍煌昏昏沉沉地嚶嚀著,根本搞不清楚君燿在講些什麼。   難道真的是年齡的差距嗎?最近他真的是越來越難以應付君燿的需索了,雖然他們真 正做的時間也不多,但是光是一個月應付他幾次就幾乎快去了他半條命,並不是因為帶傷 ,而是……實在是太舒服了。   甚至舒服到讓他忘了自己的極限,所以才會造成現在神智不清無法動彈的窘境。   可惡!果然色不迷人人自迷啊!都這一大把年紀了,還為了一個小伙子神魂顛倒,想 來就覺得丟臉哪!   他可是大陸讓人聞風色變的龍帝啊!   自從生完幼女龍愔之後,龍煌就已經漸漸減少點召後宮妃子的次數,或許沒有人會相 信,但是這也是他拐彎抹角想對君燿表明心跡的方式之一,四子三女在帝王家中雖然算少 ,但對龍煌來說卻已經夠了。   這麼做或許對那些為他在宮中虛度年華的女人過意不去,但是以人的天性來說,怎麼 可能真正做到雨露均霑?感情本來就是不公平的,而他也已經不是那個能被朝中大臣太監 口中的『祖宗國法』所動的年紀了,對於這些威脅他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頭髮長長了………」龍煌若有所思地說著。   君燿無奈一笑,「這就是我剛才問你的,想剪髮嗎?」   向後倒進男人等待的懷中,龍煌搖了搖頭。   「不了,就讓它長吧!」   明明雙腿都已經難以合攏,無法告人的祕穴也已經因為飽受蹂躪而刺痛,為什麼還如 此渴望著他呢?   對男人伸出了手,柔順地敞開身體讓他進入。   已經不復年輕柔韌的身體,已經不再是渴慾的年紀。   但………   但…還是要他啊!   還是…無法失去他啊!   這就是…愛情嗎?   或許就是吧!   在他傷害了所有他愛以及愛他的人,還能得到專屬於自己的愛情,他還有什麼可求的 呢?   沒有了吧?   沒有了啊………   秋月如水,盈然無語。   天無語,人亦無語。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秋霜染紅了楓葉,在如此美景的簇擁之下,若是缺少了美酒豈不掃了雅興?   龍愷拈著自己從酒窖中偷來的梅酒,春天的梅酒放到了秋天,那沉澱的醇美更是無法 言喻,龍愷感動萬分地小口品嘗著,自從大皇兄對他下了『禁酒令』之後,他已經好久沒 喝到像樣的酒了,連這一小罈子梅酒都還是自己瞞著玄玦去偷來的,要不然他肚子裡的酒 蟲總有一天會鬧到他精神崩潰。   滿足地嘆了一口氣,龍愷的心思忍不住又轉到最近總是擾亂他心神的大皇兄身上。 宮中傳聞二皇兄跟大皇兄再爭奪太子之位,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一直以來他都是謹 守隔岸觀火的態度袖手旁觀,一點都沒有加入戰局的意思。   他並不是不明白宮中險惡的情勢,相反的他是比任何都清楚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皇后高晴並不是簡單的人物,尤其她后座穩固,高家的勢力又在朝中撐起了半邊天, 貴妃想鬥垮皇后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況父皇對貴妃已無好感,二皇兄想奪嫡幾乎是 不可能的事情,當然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只是憑著自己母妃的勢力連想要漁翁得利都很 難,畢竟皇后若沒有了太子,也還有一個兒子龍懌在,說什麼也都輪不到自己,不過最重 要的是,龍愷自己對這些爭權奪利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滿心希望等到自己成年之後,就能 搬出這烏煙瘴氣的後宮,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事情似乎超出了他所設想的藍圖。   他對身為太子的大皇兄產生了興趣。   是因為那天他喝太多了嗎?   其實連他的母妃都曾嚴令禁止他喝酒,可是他卻從沒放在心上,為什麼那次會讓大皇 兄這麼造次呢?   殊不知龍愷心中的謎團竟是從此根植於心中,之後他便忍不住在一起大皇兄的存在, 甚至在早讀的時候大肆抒發己見,他不停的放出訊息  的原因,並不只是想引人注目而 已,他想要大皇兄注意他,進而親近自己。   龍愷很知道自己的想法,所以才會格外地感到不安,尤其每次看見太傅楊褆那似笑非 笑的神情,他就忍不住一肚子火。   彷彿他已經預見了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似的。   「可惡!」   「哼!你也知道你自己很可惡啊!」   突如其來地,一抹陰沉的聲音差點把龍愷嚇的摔下椅子。   「大…大皇兄………」   龍恪瞇起了眼,冷聲說道:   「我不是已經要你不准喝酒了嗎?」   龍愷連忙將酒罈子藏進懷中,高聲辯解。   「梅酒根本不算是酒!」比起他之前喝的冰釀、雪醅、劍南燒春,梅酒充其量也只算 的上果汁而已。   龍恪也不與他辯駁,只是冷冷地伸出手。   「拿來!」   龍愷哀怨地望著龍恪,企圖做最後的掙扎。   「大皇兄………」   龍恪一點也不領情,依然嚴厲地說:   「拿來!」   哭喪著臉,龍愷最後還是乖乖地交出了酒罈,心不甘情不願地一邊喝茶,一邊狠狠瞪 著跑去通風報信的玄玦。   為什麼?為什麼他會這麼孬地任人擺佈啊!   龍愷無聲地仰天長嘯,可惜卻無人理解他的悲憤。   幾盞茶過後,龍恪終於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三皇弟,這些年來想必你隱藏的很辛苦吧!」   龍愷微微一愣,雖知道龍恪已經心照不宣,但也從沒想過他會如此單刀直入地切重要 點。   「大皇兄意指為何?」   龍恪淡淡一笑,「別對我裝傻了,特意在我面前露出真面目,難道不就是要我洞察一 切嗎?」   「你滿足於現在的一切嗎,三皇弟?」   龍愷緩緩地閉上眼。   來了,他所期待的這一刻終於來了。   倏地睜開沉著璀璨的眸子,龍愷毫不退讓地反問。   「那你也滿足於現狀嗎,皇兄?」   兩雙飢渴的眼眸互相對撞,在如此年幼懵懂的時候,他們甚至連自己所追求渴望的是 什麼東西都無法名狀,空有著澎湃洶湧的激情,卻沒有方向。   龍愷不懂,所以他才要去追求自由。   龍恪不懂,所以他才想得到所有的勝利。   就因為他們都不懂,所以才需要同伴。   於是龍恪開口了。   「跟我一起吧!」   剎那間,龍愷猶豫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從心中的衝動所下的決定。   他只是…只是單純地想跟這個少年在一起而已,在這個詭譎的宮中,他是唯一一個自 己打從心底想要相信的人。   如此而已。   終於,他握住了朝他伸過來的手,也牽起一生難解的永恆羈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4.228.228 ※ 編輯: oj113068 來自: 218.174.228.228 (03/13 0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