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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之四:咫尺天涯   黃土連天,風沙蔽日,八千精兵歷經一個月的行軍,終於到達西岳的勢力範圍,岳關 城。   領軍的冷沕陽與藍楨一馬當先地帶頭,而身為副將龍恪也只能跟在他們兩人的身後, 軍中的上下份際尤其嚴厲,就算是貴為一國儲君也無法另眼相待。   遠離京城的繁華,景色逐漸地改變,這讓有生以來第一次出宮的龍恪感到無比的興奮 。   真想跟師父一起來啊!   從小聽著師父細數著大江南北的各色景緻,讓龍恪不時幻想能跟夜影師父一同策馬奔 馳,遊歷各地該有多好。     事實上,龍恪也的確提出了讓夜影隨行的要求。   聽了龍恪這句話,龍煌不置可否,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龍帝沒有意見,夜影也沒有反對的意思,沒想到竟然是一向低調沉潛的御醫柳軒,極 力出言阻止。   於是這樁美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氣的龍恪在出發之前,有好一陣子都拼命地跟柳軒 作對。 不過也因為如此,在這次的駐防軍中除了蒼璉之外,龍恪並沒有任何親近可以信任的人, 冷沕陽與藍楨在王朝中龍恪也只聽聞其名,彼此之間沒有多大的交情,不過兩人都算的上 是太傅楊褆一手提拔的後進,龍恪明白他們絕不會是自己的敵人。   軍中的日子並不像宮中養尊處優,龍恪雖然不習慣,卻也沒有發出怨言,只是心中那 爭強好勝的倔氣,讓他從來也不肯有任何示弱的舉動,就算因為第一次長時間的騎馬而疼 的腿都直不起來,隔天他還是咬著牙上了馬背,一點也不願意讓人看輕。   龍恪即使看起來十足的成熟懂事,但總是會在這種小地方,不經意地顯示出他年少氣 盛的稚氣之處。   也或許是因為離開了步步為營的京城,讓他不自覺地露出了符合於他本來年齡的真性 情吧! 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的蒼璉,不禁有些慶幸龍恪能遠離京城那個是非之地,諱莫如深的宮廷 只會禁錮他寬廣的羽翼,唯有這無邊無際的天空,才  是能讓他自由翱翔的歸屬啊!   將一干兵將安頓在岳關城外之後,冷沕陽與藍楨就帶著龍恪前去拜訪統掌西岳五萬兵 馬的景皓。   此時在西岳的城中瀰漫一股詭異的氣氛,之前龍恪曾聽太傅楊褆講述過西岳與朝廷不 合的前因後果,雖然這幾十年的懷柔招撫,但是當年因岳磊之亂而喪命的西岳無數子弟兵 ,仍然是西岳軍民心中永不癒合的傷口,就算景皓是在西岳諸將中唯一比較親朝廷一派的 領袖,但是在西岳的勢力範圍之中,身為欽差的龍恪眾人,還是受到極盡冷淡的待遇。   因為龍帝對西岳總是有愧,所以就算冷沕陽與藍楨都貴為欽命將領,在西岳還是必須 聽從景皓的調遣,不過龍帝也事先替他們兩人留了一條後路,他並沒有讓這八千精兵留在 岳關,反而讓他們獨立去鎮守離岳關有些距離的柊流,一方面可以不受制於西岳,也能收 取兩相呼應之利。   不過基於禮節,冷沕陽等人明知會受氣,還是得走一趟岳關城,跟景皓打聲招呼。   景皓是個年過五十的高大男人,因為長年征戰而歷盡風霜的黝黑臉龐,是龍恪從未見 過的男人類型。   冷沕陽沒有多說廢話,只是直接地將來意點出,略盡交代之責。   景皓也沒有客套虛偽地應酬,只是簡潔說明岳關城中應注意的規矩,以及幾個負責聯 繫柊流岳關的軍官。   軍情的交換以及週邊地形情勢的分析,都在兩人一來一往之間迅速地交代清楚,沒有 浪費任何的時間。   龍恪不得不承認,在繁華的京城之中,自己只是一隻井底之蛙罷了,被虛榮富麗的環 境所矇蔽,一點都不明白人間疾苦。   在宮中,無論男人女人都是儀容整齊風采翩翩,就算是武將也都身著金銀細甲英挺華 麗,而真正馳騁於沙場之上的人,光是氣勢就令人無法逼視。   龍恪也清楚地發現,冷沕陽與藍楨的舉止也跟在京城時截然不同,那種進入備戰狀態 的緊繃,幾乎讓龍恪掀起了一陣興奮的戰慄。   實際作戰的種種推演,是無法紙上談兵就能明白的,他從沒如此接近過軍隊的前線, 參加攸關戰事勝敗的軍情會議,有太多他不懂得事務,龍恪幾乎恨不得自己能在瞬間就能 了解所有的一切,這種熱血翻湧的激情是他之前從未感受過的,這就是戰爭嗎? 龍恪從沒一刻有過如此深切的歸屬感,這就是他所應處之地,從前那種種模糊的情感終於 在此時此刻恍然清晰。   這就是他所尋找的目標,他就是為此而生的!   絕不會錯的!   就算心中那最柔軟的一角正隱隱作痛,年少的龍恪依然選擇了眼前寬廣無垠的世界, 而捨棄了靈魂中最深切的渴望與溫柔,只為了追求那燦爛燃燒的壯志豪情。   他幾乎忘了,那曾經牽動他心的少年,那個總是讓他不由自主發自內心微笑的俊雅少 年。   而時間,也就在這滾滾風沙之中,無聲地迅速流逝,一去不回頭。   柊流,原本是岳關城西北方的一個小小山城,早年因為鄰近溝通西戎京城白沙與王朝 邊境的唯一隘口山魈谷,乘著交通的地利之便,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村子,每半年舉行一次 市集,是這個小鎮唯一熱鬧的時節。   而兵部尚書楊褆看中了柊流易守難攻的絕佳地理位置,於是在龍帝想另尋邊境屯駐之 地時,他便提出這個構想。   其實這當中還有一個小小的詭計,因為柊流的位置比岳關更接近前線,一旦有事情發 生,柊流可以自行作出適當的處置,而不必受制於岳關;再加上龍帝這幾年來,始終苦於 無法直接取得關於西戎的可信情報,從前西岳所回報的消息必定經過景皓等人的過濾,而 龍煌雖有派人潛  伏在岳關城,但始終沒有太大的成效,畢竟在這閉塞的邊防大城中, 只要一有陌生人進出都非常顯眼,所以藉此次出兵之利,龍帝總算能  建立對西戎甚至 是西岳的完善情報網。   冷沕陽與藍楨剛到柊流時,這還只是一個單純的小鎮,世代居於此處的百姓們終其一 生都沒見過軍隊的模樣,第一次見到八千大軍都嚇得無法動彈,藍楨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 規劃營區、建造碉堡,甚至還派人開整田地,讓柊流成為一個自給自足的銅牆鐵壁。   原本在一旁冷眼旁觀的西岳諸將,還滿心以為這些從京城來的繡花枕頭只是來裝模作 樣的,就等著他們忍受不了邊關生活的艱苦,哭著跑回京城向高高在上的龍帝哭訴。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心態漸漸改變了,看藍楨與冷沕陽井井有條地謀劃練兵 ,西岳眾將又開始恐慌,深怕自己的地位就要被這兩個後生晚輩取而代之,不但常常向景 皓嚼舌根,在每月例行的軍情匯報中,也不時挖苦嘲諷,對於藍楨所要求的各種物資處處 刁難。 剛開始跟在兩人身後的龍恪都會忍不住怒火狂燒,幾次都想端出太子的架子來,好好教訓 這些自以為天高皇帝遠的傢伙,但藍楨只是笑著說道:   「太子,這些將領也不是無知之人,他們之所以處處與我們做對,正因為他們比任何 人都明白自己的劣勢,為了滿足他們無聊的自尊,就算我們在口頭上吃點虧又如何?有些 時候,低頭的人反而才能掌控所有的優勢,這你明白嗎?」   龍恪心中一凜,第一次發現這個總是微笑的『芙蓉軍師』,其實並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太傅楊褆的笑容是清閒從容的,談笑用兵是他不變的習慣;但是藍楨的笑容雖然溫柔, 卻帶著不為人知的尖銳與冷酷。龍恪不得不承認自己實在太幼稚愚蠢,也深切明白自己與 父皇、甚至是父皇身邊幕僚的遙遠距離。   「好厲害……無論是父皇、太傅還有軍師……都好厲害啊!」   藍楨望著龍恪顯的有些懊惱的神色,又是一笑。   「當然啦!若是輕易被你追過,那我們豈不是都白活了?」   龍恪嘆了一口氣,垂頭喪氣地說著:   「這樣我要努力多久才趕的上你們啊!真是的,我總覺得一天只有十二個時辰實在不 夠用啊!」   藍楨聞言,眸光不由自主地朦朧,靜靜地望著遠方。   「就像你想追上龍帝,而我…也有個一定要追上的目標啊!」   龍恪頓了一頓,並沒有再繼續追問藍楨,只是無聲地替他牽來軍馬,把韁繩遞到藍楨 的手中,笑道:  ﹛u那就讓我們彼此共勉吧!」   在廣闊無際的黃沙中奔馳,疾銳的狂風幾乎要割裂粗糙的臉頰,耳裡除了馬蹄聲之外 ,什麼也聽不見,在這乾淨分明的貧瘠天地之間,還有什麼東西是追不到的呢?   龍恪跟著馬背起伏的韻律,忍不住扯散頭髮仰天狂嘯。   駕六龍,乘風而行。行四海,路下之八邦。   歷登高山臨溪谷,乘雲而行。行四海外,東到泰山。   藍楨看著如此意氣風發的龍恪,不禁想起了臨行之前,楊褆對他所說的一句意味深長 的話。   「看來,王朝數十年遍尋不著的名將,終於誕生了。」   名將嗎?   藍楨微微一笑。   那可要先贏過我才行哪!   回到柊流,先事清理梳洗的龍恪,在抬起濕淋淋俊容之時,蒼璉必恭必敬地說道:   「主子,宮中有信遣來。」   龍恪淡淡一笑,來到西北邊塞已經快三年了,宮中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會千里迢迢送 信來呢?就連母后都沒他那麼殷勤哪!但不可諱言的,龍恪每次收到他的信總是忍不住欣 喜萬分。   「讓來使住個一晚,明日我就把回信給他。」   蒼璉躬身答應,便退出龍恪的寢房。   龍恪熟練地拆開蓋有三皇子之印的封蠟,質地細緻的絹紙繚繞著淡淡柑橘氣息,那是 龍愷最鍾情的薰香,聞著清新的淡雅之香,龍恪不禁回憶起龍愷那俊逸飄灑的容顏。   用著南方碧涵所產的頂極檀墨,挺秀流麗的字跡恣意潑灑,讓龍恪不由自主地勾起會 心一笑。   『展信安好,近來宮中無事,據聞二皇兄得納蘭二少珖所贈寶馬,大喜,眾人無不欽 羨。母后甚念,頻問歸期。四皇弟依舊如常,之前的腹痛已有好轉,勿念。   祝 如意。 弟 龍愷拜。』   龍恪讀完信,小心翼翼地收好之後,不禁輕聲一嘆。   端著晚膳進門的蒼璉正好聽見了這聲嘆息。   「主子,京中有事?」   龍恪笑染雙靨,輕描淡寫地說:   「京中的事情三皇弟自己會斟酌,寫信來不過是告訴我結果罷了,我只是沒想到他的 心眼竟然這麼小,這一氣鬧上了兩年都不肯罷休。」   瞧他信上所有人都寫上了,就獨漏他一人,這不是嘔氣是什麼?   明明知道他對宮中勢力消長沒有興趣,就是在意他過的如何呀!偏偏他看的清清楚楚 就是故意掠過不說,分明是想急死他!   信中龍愷隱晦地提及二皇子在宮中不斷擴張勢力,行徑也趨於大膽,得到納蘭家的支 持之後,竟然連龍懌也不放過,幾次暗中出手,都被龍愷漂亮地化解於無形,讓龍惇鎩羽 而歸。   但若是連龍懌都發生事情,比龍懌年長的龍愷又怎麼會太平無事,貴妃可沒有會在意 這種『手足之情』的感性啊!   龍恪雖然告訴自己,龍愷比龍懌甚至龍惇聰明百倍,他都能寫信了,足以證明他人平 安,但是只要一想起龍愷在他成年禮時的逞強,龍恪就忍不住擔心。   龍恪很清楚,龍愷就是看準了這點,才故意折磨他,但另外一方面,這也是他驕傲地 向龍恪表示不需要掛念他。   就算遙遠的時空分隔之下,他們還是擁有這無法言傳的心有靈犀,龍恪總是為此感到 既高興又苦澀的心情。   他從沒怨過上天為何不將龍愷生為女兒身,因為他很明白就是因為龍愷是男人,自己 才會有這種並肩作戰的契合悸動。   但是……此等畸戀妄念,又怎堪與人說呢?   忍不住再嘆了一口氣,龍恪一邊心不在焉地進食,一邊仔細地回完龍愷所捎來的信息 。   別來音信千里,悵此情難寄。   碧紗秋月,梧桐夜雨,幾回無寐。   樓高目斷,天遙雲黯,只堪憔悴。   念蘭堂紅燭,心長焰短,向人垂淚。   春去秋來,也不過是一眨眼的光景,還沒注意,沒想到庭中的櫻花又開了。   龍愷信步來到空置已久的東櫻宮,這三年來,龍惇費盡心機想住進東櫻宮以彰顯他傲 人的勢力,但是最後都是在自己的暗地運作之下功敗垂成。   今年,他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搬出後宮,只留下這無法磨滅的憾恨。   其實這並沒有什麼難的,貴妃拼命替龍惇花錢鋪路,連北納蘭都被他收買了,再加上 南慕容之力,還有什麼事不成?   只是他們都忽略了一點,就算巴結了全天下有什麼用,朝廷上有龍帝下有左右二相, 就算發動人海攻勢,他們也不會有所動搖。   怎麼他們機關算盡,就是算錯了那個最可怕的男人呢?   當然……也算錯了自己。   原本,他是對這些爭權奪利毫無興趣的,最多只是在背後嘲笑他們的手段拙劣罷了, 絕不會想進去惹上一身腥。   但是,連他自己也沒料想到的,他遇上了那個男人。   那個思慮縝密,卻會在關鍵處遲鈍的笨蛋男人!   只不過是一個輕觸淺啄的吻啊!   當時已有十三的他,早就不是未經人事,況且……若是他不肯,早就會喊來全北松宮 的侍女太監,讓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哪還能他輕鬆地逃到西北吃香喝辣?   氣…氣死他了!   那個笨蛋想了三年都還不懂嗎?   虧他空有沉穩多謀之名,居然還能蠢成這樣!   聽著從西北傳回來的消息,雖然不多,卻還是拼湊得出他卓越傑出的表現,甚至連太 傅楊褆也稱讚他將會成為王朝的名將。   果然,那傢伙……本來就適合飛翔的啊………   凝視著翩翩紛落的櫻花,龍愷不禁想起了多年以前,他曾在這櫻花樹下狂恣舞劍的蕭 颯丰姿。   如今櫻花飄逸依舊,但卻人事已非。   「櫻花啊……你跟我一樣,都被那個人給拋棄了啊!」   龍愷很不喜歡這樣悲春傷秋的自己,為了一個男人心心念念,這實在太丟人了啊!   輕輕撫過粉嫩的薄唇,拈下了一抹偷香的櫻瓣,龍愷淡淡一笑。   笨蛋,你若再不回來,我可就要忘記你了呀!   就像那片無邊無際的滾滾黃沙,就是龍恪所忘情追逐的世界;而在這詭譎多變的宮廷 之中,也有讓他馳騁廝殺的棋盤。   或許,就這樣下去也沒有什麼不好,因為他相信,即使追尋著不同的目標,他與龍恪 ,總有一天還是會相遇的。   現在還不行。   等自己擁有了足以與他分庭抗禮的力量時,他們會再度相遇的。   他一定會讓自己與他相遇的。   到時候,就沒有任何的人事物可以阻止他。   就連龍恪他自己,也不行。   等著吧!   期待我們的再度相遇。   我命定的半身,我的皇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5.9.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