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麒王朝開龍三十二年春,逗留半年之久的西戎國王期滿歸國,歡送的隊伍延續直至
京城十里之外,足見兩國情誼之深厚。
結束了外交上的應酬,接著就該把精神轉回到國家內政之上。
王朝六年一次的全國科考,終於在暮春時節揭開序幕。
依照王朝律令,文科三年一考,武科兩年一考,此次適逢文武雙科的擴大招考,更讓
繁榮的京城在短短的時間內,湧進了成千上萬的人潮。
負責主持此次全國科考重任的主考官,則是龍帝最為信任的右相趙麒,多年未曾干涉
科考的右相,如今再度主事,讓許多流言甚囂塵上。
有人說多年在政壇上苦無立足之地的慕容家,今年總算要翻身了;也有人說,龍帝為
了不再讓世家大族掌握足以壟斷的權力,所以才派出自己的心腹右相來充當打手………
其實真正的原因,只是今年右相大人的籤運不太好而已。
文科的試題按照慣例,除了經史子集當中重要理論的評點,還有關於六部領域中各自
出題,然後擇一申論回答的部分。
這樣的方式除了可以迅速劃分士子擅長的領域之外,也能便利各部選定人才之用。
今年因為吏部尚書連修文入秋即將告老還鄉,尚書之位目前預定由擔任多年吏部侍郎
的白瓊接手,可想而知,在吏部人事變動之際,二皇子龍惇必能更加鞏固住自己在吏部的
勢力,白瓊雖然為人清健,但其地位較之開國元老的連修文來說,自是無法同日而語,就
算重新培植新人,又怎能敵得過二皇子壓倒性的優勢呢?
不只有吏部,今年刑部與工部的人事也都有調動之處。
身為刑部侍郎的晏桓,因為西岳親王朝的將領景皓病倒,為了支援孤軍在外的冷沕陽
與藍楨,所以恐怕要立刻以監軍的身份前往西岳,穩定西塞可能發生動盪的情勢。
而工部侍郎歐靖,則是為了有悍婦之名的妻子君燁,不得不在五十五歲的壯年之齡辭官退
隱。
在京城中,工部侍郎懼內的各種事蹟,可是僅次於兵工兩部尚書姦情的熱門八卦,一
想到中心人物即將離開京城,更是讓眾多無所事事的官家女人們,扼腕嘆息了良久。
綜觀情勢來看,吏部的變動只是小事,雖然以東宮爭奪戰的角度來看是個大消息,但是對
王朝而言,龍惇辦差的能力卻是無庸置疑的。
反而是刑工兩部侍郎的接替人選較為棘手,若是今年沒有適當的人才能夠加入,對於
兩部的運作必定會有實質上的拖累。
所以,今年雙科考選的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了。
後宮重重的闈幕,掩映著庭院深深,刻畫出夕陽下的丹鳳樓,雕欄玉砌卻冷冷清清的
模樣。
「惇兒,你昨晚怎麼沒來請安?你可知本宮在這兒等了你多久?」
歲月對這個冷靜深沈的女人的確十分寬容,年近五十的容貌仍未顯老態,還頗有幾分
綽約的風姿。
龍惇跪地一拜,「兒臣昨夜因忙著科考之事,故耽誤了許多時辰,便不敢深夜進宮打
擾母妃。」
「哼!今年的科考尤其重要,你可得好好留意了,上屆獲榜的進士沒一個上得了廳堂
,連四品官都沾不到邊,也虧得咱們為這些飯桶浪費這麼多銀子!」
此時慕容琉的貼身侍女柳嬙,端著兩盞新品春茗嬝嬝娜娜地走來。
「貴妃,奴婢上茶了。」低聲在慕容琉耳邊咬了幾句,又恭恭敬敬地施禮退出主樓。
龍惇停頓了一會兒,緩緩地說道:
「月前暗殺太子的刺客,母妃可清楚當中來龍去脈?」
慕容琉明眸一轉,不動聲色地回道:
「怎麼,你有聽見風聲?」
龍惇垂首答道:
「不,刺客身份不明,無從查起。」
從多年相處的經驗,龍惇能肯定這一切必是出於慕容琉的授意。
「母妃,惇兒自認表現沒有一處遜於各房皇子,就算想取得東宮之位,也可以光明正
大不落人口實啊!」
慕容琉冷聲哼笑,「惇兒,你年紀尚輕,不能明白箇中情勢。當初,母妃就是行事太
過於光明正大,才會落到如今乏人問津的慘狀,若是過去母妃能夠汲汲營營,還輪得到那
鸞鳳宮的賤人在皇上耳邊搬弄是非嗎?」
「母妃………」
龍惇啞然,心知慕容琉積壓十年的憎恨,是無法那麼輕易釋懷,但是這幾十年下來,
龍惇真的有些累了。
「惇兒,母妃就只剩下你一人了。」慕容琉站起身來,深憂積怨地說著:
「你想想,若是龍恪繼承了大統,我們母子二人要如何在朝中立足?他們高家得道升
天,那咱們慕容家可就再也翻不了身啊!」
「這幾年來,高家處處跟咱們慕容家過不去,高暉那老鬼什麼案不查,卻總是專找慕
容家的牆角拼命挖,死了咱們母子不過兩條命,但你可要為你慕原百餘口的親戚想想哪
!」
龍惇嘆了一口氣,「母妃,這些日子兒臣也辦了不少差,世面也見了不少,慕容家與
高家雖事事不合,但至少皇后娘娘決沒有為難的意思啊!您看,皇后娘娘不也跟德妃娘娘
十分親近嗎?母妃您也別再胡思亂想了。」
慕容琉聞言大怒,厲聲尖喊:
「你…你這些話是聽那個碎嘴子說的!?沒想到那賤人竟連你身邊的人都收買了,你
還說她沒有異心!?」
「母妃………」龍惇無奈地低喚。
見慕容琉氣得厲害,龍惇也只好先行退下。
當龍惇一行人要離開丹鳳樓時,卻看見方才奉茶的侍女柳嬙,拎著一包東西匆匆往暗
處走去。
對這形跡詭異的侍女留上了心,龍惇便領著貼身侍衛白璟出宮打道回府。
繁星落盡,不見月明,高舉著火把依舊照不亮朔夜的靛黑。
夜,來了。
仲夏之際,如同往年,新科狀元榜眼探花都要出席在白渠舉行的臨江宴,正式與王朝
百官彼此拜會引見。
今年的文狀元是出於騰青郡都城海青的李玳陵,年僅二十五,雖然外表文弱但見識膽
量都不容小覷,據說其科考文章對王朝港口的興建與功能作了一番精闢的申論,若無意外
,新科工部侍郎就非他莫屬了。
而武狀元風聖硯則是翔朱郡人氏,修長精壯的身軀雖沒有糾結賁起的筋骨肌肉,卻蘊
含了百斤大漢的巨力,雖不知師承何處,但無論武韜兵略拳腳功夫都無從挑剔,甚得兵部
尚書楊褆的歡心,想來刑部侍郎的接替人選也不用發愁了。
在臨江宴中,龍恪三言兩語就跟風聖硯交上了朋友,比龍恪高上一個頭的他,幾杯酒
下肚之後就跟龍恪勾肩搭背了起來。
比起王朝中處處以禮相待的官僚,龍恪還是喜歡這種武人間直來直往的過命交情,所
以面對性情爽朗的風聖硯,自是覺得十分親切。
「本來師父還要我在王朝為官時時小心,不可逾矩,卻沒想到太子竟是個性情中人,
這也讓下官放心許多。」
龍恪哈哈大笑,兩個男人三句不離本行,應酬了幾句竟然就開始眉飛色舞地討論起兵
法武功了。
一番談話下來,龍恪簡直認為與風聖硯是相見恨晚的知己,他的見解與多年前自己在
兵部尚書府所看到的孫子兵法注,有著微妙卻更加精巧的雷同,當時自己向楊褆追問著註解之
人,卻始終未果,難道風聖硯與這個高人有所關聯?
心情激動的他,拉著風聖硯興高采烈地想介紹給龍愷認識,但沒想到他轉頭一看,龍
愷竟也跟新科狀元李玳陵相談甚歡,完全忘了宴會的進行。
像是被人澆了一頭冷水,龍恪忽然發現自己竟連笑也笑不出來。
鬆開了風聖硯的手,身為武狀元自是不可能受到冷落,龍恪默默地端著酒無聲地離開
熱鬧的觥籌交錯。
從沒有真正地感覺到嫉妒。
以前總覺得龍愷的嫉妒是那麼地無謂,而且小醋怡情,能如此深切感覺到愷愛著自己
,也能滿足他心中的虛榮,自是無傷大雅。
前一陣子龍愷因為薩利葉發了一頓脾氣,連著好幾天都不肯讓他下床,那時候的自己
真覺得愷實在無理取鬧,但憑著心中的憐愛,雖有不快卻沒發作。
原本以為是自己不在意這種小事的,但現在龍恪才發現,自己之所以不曾嫉妒,都是
因為龍愷無微不至的貼心所致。
只要自己在,愷的視線就絕不會轉移,就算兩人都忙著應酬,他溫暖的視線從不會讓
他覺得被忽略。
就算龍愷也有像薩利葉一樣肝膽相照的好友,也絕不會在他眼前做出曖昧的舉止,甚
至刻意讓兩人單獨相處。
就算他與韓絹有論及婚嫁的傳言,自己也沒有嫉妒的原因,並不是他真的心胸寬大不
會在意,而是龍愷的表現讓他十分放心。他不曾答應韓絹的邀約,也避免與她獨處,在眾
人面前表現的光明正大,沒有絲毫曖昧之情,其實這並沒有什麼,龍愷也決不是討厭韓絹
到這個地步,他是為了讓自己安心,才會做出如此決絕的舉動。
一念及此,龍恪就不禁感到羞愧。
明明自己比他大了五歲,卻還如此幼稚,處處需要愷的包容而毫不自知。
匆匆告罪離開了正到了高潮的宴會,龍恪熱紅著一張臉,靜靜地與蒼璉並轡而行。
雖然理智明白,卻還是會忍不住介意,這種感覺…就是嫉妒嗎?
想不斷跟他任性鬧脾氣,來測試自己對他的重要性,這…也是愛情嗎?
才回到太子府沒多久,當差的僕人便手忙腳亂地傳達三皇子求見的消息。
話聲方落,龍愷就面色不善地推門而入。
使了一個眼神,蒼璉便打發了僕人,留下兩人對峙的寂靜。
「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就走?」
當龍愷回過神來找他時,一問之下才發現他早已離去,就算有什麼天大的事情,也不
會緊急到跟他知會一聲都不行吧!
龍恪冷冷淡淡地說:
「我看你忙的,所以不方便打擾。」
明明管的是戶部,勁去找工部的作什?
龍愷皺眉,「我哪有忙,不過是………」
「不過是跟別人喝酒聊天沒空理我而已。」
龍愷一愣,立即恍然。
「恪……你…你該不會在吃醋吧?」
龍恪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咬著牙一言不發。
「哼!」
「你不也是跟武狀元聊得很開心,何必在意這種小事呢?」
強忍著笑,龍愷伸手想將氣惱的人兒拉進懷中,無奈卻被狠狠推開。
「所以你就故意跟李玳陵有說有笑來氣我!?」
見這個罪名大了,龍愷連忙否認。
「當然不是,李狀元博學多聞,我是出於惜才之心才跟他多聊幾句啊!」
龍恪轉頭走向窗邊,此時薄暮時分金烏將盡,看著任何丹青都無法描繪的繽紛綺麗,
龍恪終於軟下了語氣。
「曾經…我以為自己心胸寬大,對這種小事當然不縈於懷,但現在我明白,這都是你
刻意避嫌,讓我從不會感到不安的緣故。」
「然而…這種事情一在意起來就沒完沒了,我也沒有資格過問你之前的紅男綠女,但
是現在不同,你已經有了我………」
緩緩回過身,背對夕陽的龍恪,眼中閃爍著一種妖異的神采。
「愷,你若是敢偷腥的話,可是要賭上性命的喔!」
輕雅如絲羅的甜蜜語音,柔得不像是威脅,豔麗的邪惡微笑,美得像那勾魂攝魄的絕
色狐妖。
不用更多的誘惑,龍愷立刻將這冶艷作亂的妖精捲入懷中。
「你要我的命,就給你吧!因為那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瘋狂地撕扯著彼此,沒有任何溫柔,直到貫穿的瞬間,龍恪終於發出痛楚卻也情色的
呻吟。
從窗邊滾落到沁涼的石板地,被男人緊緊壓著重複著佔有的律動,龍恪咬牙含淚,吟
唱出最為羞恥的泣訴。
昏沈中,髮髻被人鬆開,糾纏的衣物也被褪去,熾熱的體溫又再度佔據了自己最私密
的甬道,溫柔卻折磨人的抽動,幾乎把他逼到瘋狂。
哭著擺動自己的身體拼命求饒,只祈求男人能仁慈地給予最後的解脫。
散亂的髮絲纏繞著汗濕水滑的軀體,扭曲的指尖痙攣似地抽搐,直到迎向那崩潰的瞬
間。
入夜的微風也無法喚醒精疲力竭的人兒,輕啟的窗櫺灑落著綿綿情思。
月,無華。
湖心亭一抹,雙人對坐,相看兩不厭。
「夏天就要喝冰鎮葡萄酒,喝葡萄酒就得配上夜光杯,有此好情好景好酒好杯,豈不
樂哉!」
霜白的髮絲簡單束起,如今這個權傾一方的五十七歲的男人,也唯有此時才會出現少
年般的狂態。
輕巧地為男人滿了酒,斯文內斂的男子靜靜地接口。
「才喝幾杯就醉,你的酒量真是越來越差了。」
笑了笑,男人放肆地說:
「有什麼關係,反正有你在啊!」
男子輕嘆一聲,緩道:
「明早要跟絹兒出門,今晚大概不能留宿在這兒了。」
男人瞇起了深眸,「就算我醉了,你也不留?」
「別故意任性。」男子不見凌厲地瞪了他一眼,正色道:
「今晚你要我來,是有什麼消息?」
男人把玩著手中的御賜紫藤夜華盞,輕描淡寫地說:
「據說慕容砸下重金積極西進。」
男子柳眉微斂,「是在南方無法形成壟斷之勢,所以才大膽西進嗎?」
男人輕笑,「西方向來麻煩不斷,現下連他們也下來攪局,豈不有趣?」
「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亂。」男子寵溺地訓斥,自是沒有多大威嚴。
「我就是看不慣那傢伙清閒無事,出點亂子讓他忙也好。」
男子聽了,終於忍無可忍地敲了男人一記。
「別胡言亂語!」
男人摸了摸傷處,不認同地哼了一聲,但還是乖乖地收斂。
「老是這麼正經八百不累啊!」
「看你總是這麼漫不經心才氣!」
男人聳了聳肩,不以為意地接著說道:
「若說慕容早有計畫,但現在這個時機也太過敏感了。」
男子沈吟了半晌,「你說…西岳會與南慕容聯手嗎?」
男人搖了搖頭,「很難,畢竟雙方的目標並不一致,一在龍帝,一在太子,所以很難
達成共識。」
「但是……若說他們只是單純組織商隊與西戎貿易,卻也不像………」男子苦惱地思
索著。
男人輕輕一笑,「算了,反正心中先有個底,到時候出事也不會過於措手不及,現在
的線索徵兆還不多,但是漸漸地應該就會露出端倪,你別自尋煩惱了。」
「慕容的目標應該是太子,值得慶幸的是,龍帝的四個兒子都各有千秋,並無低劣之
才,就算要接替,也不乏人選。」
男子聞言微微一驚,「你…不幫太子?」
男人寡情一笑,「我與他非親非故,何必為他處處操心?況且,若連自己的東宮之位
都保不住,那根本別想登上大位了。」
「要我效忠,也得先證明他有本事當上皇帝啊!」
男子淡淡一笑,並沒有為他冷酷的言語所騙。
「你嘴裡這麼說,事到臨頭還不是會偷出幫手。」
男人臉上一紅,怏怏地瞋了男子一眼,連忙灌酒不敢說話。
識破了男人的窘迫,男子露出微微一笑,好心地沒有窮追猛打。
風中繚繞著荷花清新的淡香,微微加急的夜風,使接下來兩人的對話有些模模糊糊。
「喂……我真的醉了…………」
一聲幾不可聞的無奈嘆息。
「真拿你沒辦法………」
清風明月,荷浪款擺,對酒謳歌,縱使佳期不至,又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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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中有意透露京城之中有眾多腐女埋伏關切著兩部尚書的曖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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