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之十三:情深愛篤
時節入秋,楓紅霜白的美景倒映著秋水盈月,讓熬夜的人兒陷入了短暫的目眩神迷之
中。
在這月色之中,自己所想的還是只有那個人啊!
新官上任,各部的運作都剛上軌道,不知不覺當中,他竟也和每天忙著穿梭在兵部與
刑部的龍恪,有半個多月沒見面了。
文武向來是朝中兩大流派,平日自然可以羅織各種藉口相聚,但是只要一有正事,大
家忙起來都是十天半月沒消沒息。
並沒有覺得寂寞啊!
只是當自己見到這如煙似霧的秋日景致時,就會忍不住想與他對酒賞月相偎相依啊!
他的太子府中沒有紅葉,去年秋天時他都是在恭親王府看著楓紅葉落,今年……大概
是沒有機會了。
原本守在龍愷身邊的玄玦,側耳傾聽了半晌,忽然輕咳了一聲。
「主子,已經夜了,玄玦先行退下。」
有些狐疑玄玦的舉動,通常自己尚未入睡之前,玄玦都會盡職地守在房中,今晚怎會
如此反常?
答案在下一刻立時揭曉。
只聽窗子『喀啦』一聲,風動微響之後,自己念茲在茲無時忘之的男人,便笑嘻嘻地
站在眼前。
「在這麼美麗的夜晚,若是沒有好好欣賞,月亮可是會哭的。」
龍愷是不知道月亮會不會哭,但是他自己卻是差點淚濕衣襟。
他不知道自己竟有如此脆弱的時候,九年的相思都熬過了,為何卻耐不住這十幾天的
分離呢?
從前,他總覺得自己像是缺少了什麼似的,對任何事始終都是無動於衷,母妃常說,
就連她也不懂自己在想些什麼。
其實他不在乎的,真的一點也不在乎。
因為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人都是孤獨的唯一存在,什麼父母手足情愛都是過眼雲煙。
每天笑著…笑著,看著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分毫不差地演變著,隨著時間的
流逝,他也跟著無聲地腐化。
曾經以為他要找的是,就算他什麼都不說,也能理解自己在想什麼的人。
但是遇見龍恪之後,他才知道自己多年以來所缺乏的究竟是什麼。
龍恪並不懂他,但是他卻能在自己最為脆弱的時候,不費吹灰之力地救贖他,在自己
百轉千迴的心思言語中,他總是能準確地說出他最想聽的話。
一個人能多愛另一個人呢?
龍愷不知道,每當他以為自己已經不能再付出更多時,龍恪卻能輕而易舉地讓自己的
胸口湧出更多更多溫暖柔和的情感。
龍恪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對自己是多麼重要的一個存在。
可是龍愷卻很清楚,自己是為了他而堅強,也為了他而脆弱,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
是因他而生的。
輕泯著唇,龍愷用力地投入龍恪的懷中,貪婪地汲取暌違已久的熟悉氣息。
固執地不肯先開口說話,龍愷賭氣似地咬住龍恪微微起伏的肩胛。
「你想我嗎,愷?」源於胸膛的低音,彷彿貫穿似的撞擊著他的心臟。
「我好想你。」
此時,龍愷的眼淚再也壓抑不住潸潸落下,惹得又疼又憐的龍恪更是抱緊了懷中的佳
人。
專屬於情人的夜,不需要任何的言語。
隔天一早,在玄玦一臉瞭然的神色之下,龍愷匆匆地更衣上朝。
暝色中龍愷昏昏沈沈地坐在顛顛簸簸的馬車上,在這四下無人的獨處空間裡,他忍不
住悄悄地露出了一抹清淡如風的神秘笑容。
一掃連日陰霾的龍愷,晚上便一口答應去參加右相所舉辦的賞月宴。
雖然名為賞月宴,但是當然少不了談論國家大事的場合,王朝中有許多政令決策,都
是在這些談笑中輕鬆成就的。
各部大臣沒有人敢不給右相大人面子的,自然都紛紛列席,除了向來有大牌之名的兵
部尚書楊褆因故不克前往,其他幾個三品大官都出現致意了。
西岳情勢不穩,楊褆連月以來都與太子龍恪商討對策,雖不到一觸即發的緊張,但是
必要的準備與部署還是不可或缺。
還以為能在宴會中見到龍恪的龍愷難掩失望,與各部尚書簡單應酬過後,就退居末座
不再多言。
這時,身邊的座位忽然擠了個了人,親切熱情的對龍愷招呼:
「三皇子,沒想到您也來了啊!」來者正是新任工部尚書李玳陵。
龍愷笑了笑,例行公事地問道:
「如何,工部的差使還習慣吧?」
李玳陵順手替龍愷滿了酒,笑道:
「裴尚書的速度真不是平常人能跟得上的,他一目十行的功夫,簡直就讓我這下屬忙
到沒有任何喘息的空間啊!」
剛上任的侍郎多是處理尚書的各式公文,這點讓同在戶部辦差的龍愷,頓時起了惺惺
相惜之心。
「哈哈!在戶部,凌尚書為人雖是笑容滿面,但是真正指使起人來卻是毫不手軟啊!
」
兩人性情相投,立刻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
就算李玳陵酒量不差,但是與龍愷相較之下根本是小巫見大巫,曲終人散之後李玳陵
早已經醉得東倒西歪不省人事了。
渾不似龍恪的不知不覺,龍愷很清楚這個新科狀元對自己是有那麼一點異樣的情愫在
,可是就算心裡有數,龍愷也絕不會說破。
扶著李玳陵上了馬車,卻被他夾帶醉意地緊抓著不肯放手。
看不出來這個男人還比他大上一歲哪!總覺得他有種說不出來的可愛。
讓自己的座車跟在後頭,龍愷就這麼與他共乘一車,悠悠哉哉地往工部侍郎府的路上
行去。
瞇著朦朧的醉眼,李玳陵毫無顧忌地賴在龍愷的肩上,輕淺的灼熱呼吸微微騷動著龍
愷的肌膚。
終於將他安全送回府中,婉拒了管家留宿的提議,龍愷回到自己的車上一邊打著瞌睡
一邊回到了王府。
可能是有點動心吧!
但是……呵呵…也許哪天可以故意透露點口風,讓他嫉妒一下哪!
此時玄玦正替龍愷輕巧地掀起轎簾,正好瞧見龍愷詭異的神色。
「主子……您笑得好……好奸詐啊!」
笑瞇了眼,龍愷心情愉快步下馬車。
「呵呵……玄玦,今天…真是個好日子,不是嗎?」
從沒搞懂主子心思的玄玦,自然不會再浪費自己的腦力,只是敷衍地點點頭胡亂說道
:
「是啊是啊!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
同樣的宴席上,發生著不同的事。
原本該是主人的男子,正靜靜地站在月下。
三步之遙處,有著另一個人,女人。
「未能迎接公主鑾駕,請恕臣無禮之罪。」
月下的女人,青絲如雲,鳳眸如深,點滴紅唇,一柳蠻腰,美得無法用美來形容。
「是本宮不請自來失禮在先,右相何罪之有?」
「公主深夜出宮恐安危有失,還是速速回駕為上。」趙麒溫和卻疏冷地說。
龍忻峨眉一蹙,臉現倔強卻還是泫然欲泣地反問。
「右相是想趕本宮回去嗎?」
趙麒無聲一嘆,靜靜地說道:
「公主心意,臣無福消受,還請公主另尋芳草。」
龍忻咬著牙,有如壯士斷腕地說:
「我不在乎,就算整個王朝的人都譏笑我痴傻,我也不在乎,我這一生一世,就只愛
你趙麒一個!就算你與父皇有什麼關係,我都不在乎!我只求你給我一星半點的柔情,讓
我作一個短暫的美夢也不行嗎?」
趙麒微微一笑,有些憐憫也有些無奈地說:
「你還年輕,不知道走錯一步路會造成多大的傷害,若是我還有任何愛人的能力,我
一定會接受你的要求,但是我很清楚,我如今已是無心之人,又何苦誤了你的一生?」
「我不在乎!只要能跟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就算你什麼也不給我,我也不在乎,你
不想要孩子嗎?你不想擁有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嗎?這些我都能夠給你啊!」龍忻握緊了
拳頭,激動地低喊著。
趙麒搖頭。
「別把你的情感與未來看得如此廉價,你值得更好的,是我配不上你。」
「不要說這種話來敷衍我!」龍忻低頭,淚如雨下。
「我願意為你捨棄公主的名位,只求你能與我共偕白首。」
趙麒垂下眼簾,沈靜卻殘酷地說:
「但是,我卻無法為你捨棄這個江山。」
「靖平長公主,算是臣無眼負了公主一番情意,請別再為難臣了。」
龍忻一咬牙,驀地扯去自己胸前的衣裳。
「就算是身體也好,難道我連這身軀殼也無法動搖你嗎!?」
裸露出來的雪白乳房瑩潔如玉,趙麒神色一動,微現怒色。
怏怏地背轉過身,冷道:
「請公主自重,休作此不知廉恥之舉!」
龍忻飽受羞辱地渾身顫抖,孤注一擲地說道:
「若我此時呼救,為護我名節你就非娶我不可了。」
趙麒聞言終於大怒,卻在他打算出口傷人時,另一抹暖柔的嗓音輕輕揚起。
「靖平公主,請別再做出不符身份的愚行了,若公主真想顛倒黑白,那韓闕也只好挺
身在眾人面前說出實情了。」
從暗處現身的韓闕,體貼地替龍忻披上斗蓬,輕柔的語氣卻是一步步將她所有的後路
給一一截斷。
明白大勢已去的龍忻,頓時像憔悴的花朵般喪失了所有的生氣。
「愚行……呵呵…或許吧……但身陷情海中的女人,又有誰不是傻子呢?」
目送消沈離去的龍忻,韓闕這才回頭看向怒氣未消的趙麒。
「你聽到了多少!?」
韓闕淡淡一笑,毫不畏懼地接口:
「從『你不想要孩子嗎?你不想擁有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嗎?』開始。」
趙麒冷哼了一聲,狠狠瞪了韓闕一眼。
「從沒有人能威脅我!那個女人真是好大的膽子!」
韓闕輕輕說道:
「他不過是個為情所困的女人罷了,你又何必為難她呢?」
「在煌的刻意之下,她在宮中的處境已經越來越艱難,此舉應是她走投無路才會出此
下策吧!」
趙麒不甘心地眄了他一眼,嗤道:
「哼!你倒好心,白臉都讓你給搶了,反而是我竟成了不解風情的負心漢啦!」
「你本來就是。」
互相嘲弄了好一陣子,驀地,兩人忽然心有靈犀地相視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話說在兵部忙的不可開交的龍恪,也有一場推不掉的應酬。
二皇子龍惇所出嫡子的抓周宴。
與二皇子龍惇之間的恩怨雖說是淵遠流長,但是兩人真正照面的時間實是少之又少,
若是真要說的話,二皇子也犯過龍恪什麼,而龍恪也沒真正擋過龍惇的路,兩人自小的嫌
隙看似莫名其妙,卻也十分無聊。
除了一些下人私下互相叫囂之外,兩派人馬也從未真正發生衝突。
但是皇后與德妃的交情向來親善友好,兩人所出的皇子皇女自然也感情甚篤,相較之
下,反倒二皇子一人被孤立在外,許多兄弟姊妹相聚的日子,他也不便出現。
今晚德親王府的抓周宴,原本龍恪是想避開的,但是卻在龍帝的設計之下,不得不走
上一遭。
想到一整晚都得跟親慕容一派的大臣們勾心鬥角,龍恪就直想逃之夭夭,一點興趣也
沒有。
尤其今日下朝之後,好不容易有休假的龍愷蹭到太子府來消磨時間,一聽到他要赴宴
,氣得當場掀翻了桌子。
耐著性子讓他鬧了好一陣子,最後竟還被壓在床上搞了一回,弄得他現在腰酸腿軟的
,連路都走不好。
可惡……叫他不要那麼用力的啊!
酒過三巡之後,龍恪就偷空溜出了大廳,倚著偏廳的欄杆,輕揉著微微抽痛的腰。
原本也打算出來透口氣的龍惇,看到的就是龍恪一邊蹙著眉,一邊低低呻吟的撩人模
樣。
說起來或許很可笑,他們兩人雖然名為兄弟,但是龍惇卻從來沒有這麼接近過龍恪,
以前就算是在早讀的時間,兩人都是各據一方針鋒相對,根本沒有近身相處過的機會。
現在的他,不同於平日的英姿剽悍,竟有些筆墨難以形容的勾魂。
「誰!?」輕易感覺出有旁人氣息的龍恪,立刻大聲斥問。
龍惇輕咳了一聲,緩緩說道:
「我沒想到太子殿下在此,失禮了。」
龍恪也發現來人竟是敵對已久的二皇弟,此時的氣氛頓時尷尬了起來。
其實有很多該說的話。
其實有很多能說的話。
但是他們兩個人卻還是什麼都不想說。
二十幾年來的對立或許只有可笑兩個字能夠形容,對一個從未謀面從未好好相處過的
人說什麼仇恨,那都是如此空泛的啊!
小時候聽那些個宮女太監們說,太子東宮中有什麼珍奇珠寶,穿什麼綾羅綢緞,有什
麼特別禮遇,久而久之,他也以為自己在意著這些事情,但事實上,他只是盲目而已。
盲目到受身邊的人驅使而已。
「恭喜,取名了嗎?」
從最為公式化的語言開始。
「嗯!今日父皇已下詔賜名為潁。」
沈默了好半晌,龍恪才慢慢地露出笑容。
「恭喜你了,二皇弟。」
那是比起任何華麗的辭藻都還要真誠的祝福。
龍惇在那一瞬間,忽然理解了自己的皇兄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的男人。
年幼時嫉妒他身邊總是圍繞著人群,那燦爛的笑容是他再怎麼努力也無法介入的,但
是,他終於明白,這些扭曲的污穢的心思,從沒在這個男人的心中留下任何一點痕跡。
他是一只蒼鷹,不畏不懼只會專注凝視前方的鷹。
相形之下,自己那卑微的嫉妒竟是如此醜陋而可笑。
他忽然明白了,當年龍愷千方百計阻止自己住進東櫻宮時,所對他說的那一句話。
『不要故意去傷害那個人,否則,受傷的只會是你自己而已。』
他太純粹,純粹到能映照出別人的醜惡,純粹到讓人……自慚形穢啊!
這樣子的人,就算是故意傷害他,也只會顯示出自己狹隘的心胸以及醜惡的心思吧!
龍惇輕輕一笑,第一次以真正的笑容面對他。
「謝謝你,皇兄。」
沒再多說什麼,龍惇便離開了僻靜的偏廳,回到熱鬧的宴會之中。
龍恪靜默了半晌,輕輕低喚。
「蒼璉。」
「在,主子。」
龍恪抬起深眸,若有所思地凝望著遠方。
「看來…我們好像又多了一個朋友呢!」
蒼璉有些失笑地說:
「主子,您未免太天真了吧!」
二皇子向來以陰狠多謀著名,天曉得他剛才會不會只是口蜜腹劍?
龍恪笑了笑,自信地說:
「不,這是我的預感,絕不會錯的!」
他直覺地知道龍惇決不會是壞人,從他辦差的俐落手法便知他是個人才,能不費一兵
一卒就結束多年來毫無意義的對峙,當然是好事一件。
至少,以後他要提防的冷箭就少掉一支啦!
站起身,龍恪迫不及待地想將這個好消息與龍愷分享。
「好了,咱們回去吧!省得那隻貓又要亂發脾氣了。」
低下頭輕輕竊笑,蒼璉實在很難想像現在正在太子府中拼命撒潑的貓,到底會惹出什
麼亂子來。
「是的,主子。」
龍恪步履輕快,開開心心地一邊搖頭晃腦,一邊說道:
「呵呵……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
月華如練,秋色如霜,而遠在太子府中正打算搬空酒窖借酒澆愁的貓兒,突然莫名其
妙地打了一個噴嚏。
果然人道是天涼好個秋哪!
只是,在平穩的幸福之下,藏匿於黑暗中的網正無聲無息地露出端倪,然後再……悄
悄地…悄悄地趁沒人發現時……慢慢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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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愷要是知道他的龍恪扶著腰低吟的美麗模樣被死對頭看見
拿才是天下大亂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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