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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沐月宮變   在王朝曆法中,九月又稱作沐月,是入冬以前最後一個秋月。   若沒了你,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風塵僕僕地回到了京城,龍愷面無表情地坐在陰暗的房間之中,凝視著那虛空中的一 點,彷彿失了心,沒了魂。   玄玦靜靜地說著:   「兩天後,蒼璉將會帶著太子殿下的遺體回京,因為西戎王特別將天脈稀有的奇礦寒 玉製成棺木相贈,所以太子遺容得以完整保存,…………」   簡單地報告完京中的各種情勢,玄玦終於忍不住說道:   「主子,您…您沒事吧?」   龍愷緩緩地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   「去找風聖硯,告訴他依約行事,然後順便差人去德親王府傳話,說是三皇弟拜謝二 皇兄所惠賜的『大禮』。」   不是沒見過龍愷從容下令的模樣,只是玄玦卻從沒有一刻會感到如此地…毛骨悚然。   雖然想說些什麼,但是玄玦心中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讓他對主子的行動無從置喙,並 不完全因為主從之分,而是……自己的主子向來也只對太子一人敞開心扉,其餘閒雜人等 根本無從影響他的想法與決定。   從前太子在的時候猶不可能,更何況是太子已死的現在?   「下去吧!玄玦。」   聽見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龍愷木然的眼中,驀地閃過一絲水光。   「別急……還有兩天…再等兩天……一切…就可以結束了………」   彷彿是在焚心的火海中浮沈,無論怎麼掙扎也上不了岸,原本是想要放棄的,想離開 這永無止境的痛楚,走向那溫暖柔和的光之彼岸。   但,為那錐心泣血的聲聲呼喊,他忍不住回了頭,從此以後,他就墜入那無法自拔的 深淵之中。   睜開眼,模糊而搖晃的視線,讓他幾乎分辨不出自己究竟身在何方,直到看護的女人 重複說著一句不太熟悉的語言,他才像是從水中慢慢浮出的一般,漸漸清醒了過來。   『他醒了!他終於醒了啊!』   龍恪擰起了眉,聽了好久才發現那個女人說的是西戎的語言。   還沒搞清楚狀況,帳子就被人一掀而開,刺目的陽光幾乎讓昏迷已久的龍恪瞎了眼。   『琉珂,你終於醒了!』   又陰又邪的男人,背對著陽光,露出了一抹可以稱之為愉快的笑容。   見龍恪掙扎了一會兒仍說不出話來,男人立刻抄起矮几上的清水,一口一口地哺進了 龍恪的嘴裡。   「嗯…嗚嗚……」   微弱的掙扎根本不被男人所理會,放肆的唇舌滋潤了龍恪乾涸的喉管,便開始享用他 所應得的回報。   直到男人終於饜足了之後,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了喘息不已龍恪。   愛憐地撫摸著龍恪披散的烏亮長髮,男人霸道地低語:   『我總算得到你了,我親愛的的琉珂。』   龍恪全身無力地倒在男人懷中,水光朦朧的眼神完全無法傳達出他心中燃燒的憤怒, 反倒有種揪心的豔魅。   『為什麼是你救了我……耶赫那!』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龍恪渾身一震,神情緊張地問道:   『王烈呢!?我身邊的那個隨從呢!?』   耶赫那淡淡一笑,『我殺了他。』   『什麼!?』龍恪怒極,卻因身受重傷而動彈不得。   冰冷的眸光中流動著深刻的岩漿,龍恪深深明白,這個溫文男人骨子裡都是冷殘嗜血 的冰漠。   若無其事地讓十指穿梭在龍恪滑不留手的髮中,耶赫那不容拒絕地將龍恪禁錮在自己 的胸前。   『那個男人穿著你的盔甲出現在我的面前,那時我就知道這是我最好的機會。』他頓 了一頓,『能夠永遠佔有你的最好時機。』   龍恪不禁心中一寒,『你…你把王烈殺了……讓他假裝成我的屍體?』   『我毀去了他得頭顱,在所有人的面前殺了王朝的太子「龍恪」。』   『所以現在你回去也沒有用了,在王朝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龍恪無法克制地顫抖,「他們……都以為我死了……那愷………」   一念及此,龍恪倏地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連忙扯住耶赫那的衣襟,吼道:   『讓我走!快讓我走!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耶赫那冷笑,『我怎麼可能會讓你走!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加入你們王朝奪嫡的陰謀, 不是為了西戎的王位,而是為了要得到你啊!』   龍恪簡直不敢置信,『你瘋了嗎?我們才見過一次面,你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蠢事! ?』早知如此,當初真應該將他立斃於劍下的。   罔顧傷口的疼痛,龍恪一運氣便出其不意地攻向耶赫那,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手,頓時 制住了耶赫那頸肩處的幾處大穴。   『哼!就算你不讓我走,也擋不住我!』   耶赫那絲毫不以為意,他愉快地微笑著,問道:   『琉珂,你肩上的傷好了嗎?』   龍恪一驚,剎時恍然。   『那時,在赤玄閣的人……就是你!?』   耶赫那輕柔地笑著,身手搭住龍恪制住自己要害的手。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那時你受我一爪,便已經中了我的隱毒,難道你不覺得近來你 很容易體溫升高,氣血翻湧,頭暈目眩………』   龍恪駭然,在分神之際忽覺手背一痛,全身竟然就這麼乏力軟倒。   耶赫那從容不迫地接住了龍恪,還萬般甜蜜地笑著說道:   『而我的毒……就藏在我的指甲裡。』   昏沈之中的龍恪,不禁在心中絕望地呼喊著那個永不磨滅的名字。   「愷……愷!!!」   終於到了約定之日,龍愷挾天子令領御林軍一百人闖進後宮,直入丹鳳樓。   貴妃慕容琉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人,看無數刀劍在眼前森然羅列,也依然沒有任何懼 色。   「三皇子,擅入後宮可是一條重罪,光天化日之下領軍叩門,難不成你眼中已經沒有 皇上了嗎?」   龍愷冷然一笑,「你以為……事到如今,我還會在乎這些嗎?」   模糊地感覺到現在的龍愷已經不是眾人眼中的他,慕容琉見到如此情狀,心中忍不住 惴惴不安。   「你只要動了我,你就一輩子都別想得到王位了!」   龍愷仰天大笑,狂態畢露,「你以為這樣就能威脅我了嗎?愚蠢的女人!」   「來人!」龍愷揚起手,「把柳嬙帶上!」   只見一名披頭散髮神情倉皇的女子,被一名全副武裝的侍衛押了上來。   「娘娘,救我!」   慕容琉一見到柳嬙,不禁臉上一白。   「無論如何,我慕容琉都決不會屈從的!你要殺我,要滅慕容家,也要有個冠冕堂皇 的罪名,否則要如何杜絕世人悠悠之口!」   龍愷微微一笑,「沒錯,我是不能動妳,但是我有的是方法可以讓你開口,妳信不信 ?」   拔出自己送給龍恪的寶劍青冽,龍愷用著宛如凝視著戀人的溫柔神情,望著劍鋒上銳 利的寒芒。   你知道嗎?恪,我正在為你報仇呢!   眾人只見青光一閃,便聽得柳嬙撕心裂肺地哭嚎了起來,隨著鮮血落在地上的,是柳 嬙的一截尾指。   「說,貴妃要妳去做什麼事?」   柳嬙尖叫哀嚎著,卻始終只敢喃喃地拼命求饒:   「娘娘救我,求求娘娘您救救柳嬙啊………」   慕容琉只是一介閨閣千金,何曾見過這等血淋淋的場面,當下驚的臉色慘白,想叫人 去向皇上求救,整個丹鳳樓卻沒有一人不在龍愷的掌握之中。   扶著桌沿不住顫抖的身軀,整個人幾近暈厥。   龍愷面無表情地問:   「我的耐性並不多,快說慕容家跟赤玄閣有何關係!?」   聽著耳中震耳欲聾的哭叫,龍愷手腕翻動又削下了柳嬙的一隻耳朵。   「再不說,本王就讓妳變成一個沒有五官的妖怪。」   此時剩下半條命的柳嬙,也只能發出幾聲微弱的嗚咽再無力氣求饒了。   一邊的御林軍都是見慣了血的武人,但見到一名弱女子被如此殘酷拷問,臉上都露出 不忍之色。   「我說……我什麼都說了………」   柳嬙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斷斷續續地說著。   「娘娘…要我……送消息給慕容家…與赤玄閣……為的…就是要陰謀…殺害太子…… …」   「住口!」慕容琉猛地面露猙獰,厲聲尖吼著。「這賤蹄子在胡說!」   龍愷淡淡一笑,「果然宮女還是比較容易問出話來,像上次那個殺手,可是耗費了本 王好長一段時間哪!」   看著龍愷那雙沒有任何波動的眸子,慕容琉不禁渾身顫抖,再也站不住。   「龍愷,你…你是鬼!你不是人!!!」   示意手下讓柳嬙畫押,龍愷笑的有如朝陽般光明燦爛。   「這下貴妃與慕容家通敵叛國謀害太子一事,已經鐵證如山,你還有甚麼話可以狡辯 !?」   柊流城裡的殺手已經供稱赤玄閣與耶赫那共謀刺殺太子,而柳嬙也證實慕容家與赤玄 閣實出同源,只要有了人證,等抄了赤玄閣還怕沒有物證可用嗎?   望著此時大勢已去的慕容琉,龍愷毫無笑意地牽動唇緣,輕柔地給予敵人最後致命的 一擊。   「貴妃娘娘,妳可知道是誰要我盯上柳嬙的嗎?」他殘酷地冷笑,「就是妳用盡心機 想讓他登上皇位的親生兒子哪!」   「什麼!?」慕容琉聞言大駭,倒退三步,頹然坐倒在精細雕琢著百鳥朝凰的檜木長 椅之上。   「妳想了十幾年還想不透,倒是妳兒子聰明多了,妳死扒著慕容家不放,正是父皇不 願親近妳的原因,父皇要的女人跟兒子,都是不能與朝政有太多牽扯的關係,二皇兄要借 我之手削減慕容家的勢力,這樣他才能往太子之位往前一步,所以他出賣了妳,還給我個 順水人情,他算得很清楚一舉兩得,倒是妳……哼哼!就認份地當讓妳兒子王位之路上的 基石吧!」   慕容琉木然流淚,慘笑道:   「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慕容琉的好兒子,作的好!」   龍愷從玄玦的手上接過早就要人準備好的白綾,冷冷地丟在慕容琉的腳邊。   「妳不該來招惹我的,母妃也就罷了,妳千錯萬錯就是不該動太子一根汗毛!妳毀了 他,我就毀了妳,還又整個慕容家陪葬!」   慕容琉冷笑,「別忘了,妳也是慕容家的一份子啊!」   龍愷聞言,目光一深,淡淡地露出一抹微笑。   「沒錯,這點我很清楚。」   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沒了你,我在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意義?   聖麒王朝開龍三十五年季秋,三皇子挾天子令於刑部尚書風聖硯處領御林軍一百人闖 進後宮,直入丹鳳樓,凌遲宮女柳嬙,逼死貴妃,史稱「沐月宮變」。   此次行動所得之人證物證,皆證實慕容家通敵叛國並與赤玄閣有所來往,由於此事牽 連甚廣,甚至與兩年前刑部尚書高暉遇刺一案有關,剷平赤玄閣後,搜出的罪證連誅慕容 家達五十七人,四大世家之一的南慕容終成歷史。   自東寒西岳以及南慕容都相繼覆滅之後,王朝中僅存納蘭一支獨撐大局,而王朝君權 也擴充到前所未有的極致。   風雲偏殿之上,只有兩個男人,遙遙相對地注視著彼此,一言不發。   良久,坐在龍座的男人終於開口了。   「慕容家一案辦的太過粗糙,就算是朕的默許,也不該作得如此過份。」   龍愷面無表情地站著,腦中忽然想起二皇子龍惇憎恨的容貌。   『你究竟跟母妃說了些什麼才逼得她要自盡!?母妃到底還是你的姨母,你為何要如 此狠毒地趕盡殺絕!?』   『你是鬼……你不是人!!!』   他真該有點感覺的,為此他博得了嗜殺無情的惡名,甚至連自己的母親都不願諒解他 ,但是……他還是毫無感覺,什麼感覺…也沒有。   或許他真是鬼………   或許…他真的不是人………   龍愷靜靜地、面無表情地說著。   「父皇,這一切……真的都在您的默許之下嗎?」   龍愷沈默了很久…很久……,直到自己覺得胸口有些窒悶,眼前有些晃動時,他才再 次提醒自己………   要記得呼吸。   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龍愷繼續說道:   「在太子與風聖硯夜探赤玄閣之前,夜影大人應該就去踩過一次了吧!夜影大人的武 功豈是我們小輩所能望及項背,自然很容易就能拿到慕容家與赤玄閣交流的密函,剷平赤 玄閣後,兒臣親自清算所有名冊密函,發現正巧缺了一封,而那一封密函消失的日期,剛 好夜影大人也因公未在京城,所以父皇早就知道,慕容家、赤玄閣還有西戎等所有的人馬 ,目標都只是太子一人。」   龍愷直視著龍煌,沒有錯失他一絲一毫的情緒,緩緩地說道:   「所以,父皇是明知如此,還派太子前去西岳鎮壓內亂的,是不是?」   龍愷不動聲色地、不著痕跡地,一步接著一步,走到龍煌的王座之下。   龍煌鳳目流轉,炯然的眸子靜靜地散發出異樣的光華。   兩個人都沈默地、無聲地注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最後,龍煌慢慢地輕啟薄唇,緩緩地說出那個石破天驚的答案。   「沒有錯。」   龍愷深吸一口氣,星眸暴睜,只聽他大喝一聲,從袖中翻出匕首,便撲向龍煌當胸就 是一劍。   隱身在一旁隨侍的夜影,也立刻掄劍相救,但有另一個人動作更快。   短匕刺入了君燿的肩膀直沒至柄。   夜影見龍愷並未得手,便撤劍改掌,一擊便把龍愷狠狠打下階梯,讓他嘔出一口鮮血 。   看到君燿受傷,龍煌的鳳目頓時一暗。   「龍愷,你不要命了嗎!?」   龍愷大笑,聲震屋宇。   「沒錯,我是不要命了!所以今日,我一定要殺了你!」   夜影怒聲斥道:   「三皇子,弒君大罪非同小可,若不是皇上特意遣走其他侍衛,現下您已經被亂刀砍 死了。」   龍愷聽了,頓時露出一抹慘笑。   「連這一點,您也算計到了嗎?」   「你連我們這點微末的情感也要利用嗎?」龍愷無聲地流下眼淚,目眥欲裂地瞪著那 個高坐於龍位之上的男人,「看他不要命地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只為博取你的一句讚賞, 你一定覺得很好笑是吧!?看他懵然無知地踩入你精心設計的陷阱,好建立你龍帝千秋萬 世的基業時,你一定很高興是吧!看著我為了那可笑的愛情而做出這種愚蠢至極的舉動, 你應該覺得我們很傻吧!」   「父皇,兒臣如今真的是甘拜下風了,原以為我已經夠狠了,卻還是狠不過您,在行 刺之前,兒臣早就沒有要活的打算,現在要殺要剮就悉聽尊便吧!」   「三皇子,你誤會煌了!」摀著肩傷的君燿,驀地開口說道。   「住口,君燿!不准你多嘴!」龍煌見狀,連忙大聲制止。   君燿倒是一點也不吃他這一套,反而出言責備這個高高在上的龍帝。   「我不知道你為何總愛把所有壞事攬在自己身上,你什麼都不說只會讓人誤解更深, 又有誰會知道你的用心良苦!?」   「我才不希罕這種東西!你馬上給我閉嘴!」   罔顧龍煌的阻止,君燿大聲地說:   「那個人可能是替身!」   龍愷聞言,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你說什麼!?」   「煌在太子西去之前,已經安排了一個替身在他的身邊擋禍,為求逼真連身上的各種 傷痕都力求相似,所以…那距屍體有可能是那個替身的。」   龍愷渾身顫抖,瘋狂湧出淚水的眼前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   「可是…那屍體……那屍體上有我給他的玉啊!」   君燿堅定地說著。   「太子不會死的,相信我,他絕對不會死的!畢竟我可是王朝神機妙算鐵口直斷的國 師啊!」   龍愷現在已然心神大亂,只想回到太子府中的靈堂,再好好勘驗屍體一次。   沒錯,他怎麼沒有想到呢?   耶赫那為何一定要在眾人面前把屍體的頭顱給毀去?   若是恪當真慘死,那他的貼身侍衛王烈也應該會在柊流才是!   倘若死的是王烈……那恪…他必定是在耶赫那的手上!   就在此時,趙麒突然沒經過任何人通報就這麼闖進了風雲殿。   「皇上!有消息了!」   一眼掃過風雲殿中的戰況,趙麒心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轉過頭,對著失魂落魄的龍愷一笑。   「是好消息唷!」   「方才藍楨八百里加急所傳回來的消息,說道:『太子未死,現已平安抵達柊流。』 。」   「噹啷!」一聲,龍愷手中的短劍鏗然落地,而他飽受摧殘的身心也達到極限,在聽 到有如一線曙光的喜訊之後,他終於心力交瘁地昏了過去。   若沒了你,我該如何活下去。   聖麒王朝開龍三十五年冬,被西戎耶赫那俘去一月有餘之後,太子龍恪終於平安返回 王朝。   舉國歡騰,龍帝大悅,下令停止宵禁擺宴三日以示謝天。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9.86.30